第四章
「修跟爱华最近的感情似乎不错呢!」
「嗯噗!」
在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后,差点把喝进嘴巴之罐装咖啡喷出来的竜助随即看向星弓的脸。星弓则是眺望窗外的夕阳,一副想事情想到出神的样子。
竜助如往常那样,一放学就来到这个秘密基地,一面喝着在半路买的罐装咖啡,一边享受这休闲的一刻。但是星弓却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他压根儿都没想到这种话会从星弓的嘴巴里说出来。
「咦,那个……」
「你不觉得吗?」
星弓用很平常的态度询问,并没有带什么特别的含意,但竜助倒是苦恼不已。
怎么办?我这时候应该赞同地说:「说的也是呢!」或者是说:「他们从以前不就那样了吗?」……不不不,我怎么可以附和她呢?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会问得这么直接呢?这表示她终于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了吗?不过或许也该是时候承认他们的关系了……的确是看得出来修跟爱华的关系在最近一下子变得超好……这应该是那个吧?就是所谓「克服失恋之后,心情终于整理好」的状态吧?既然这样,那随便乱安慰也不太妥当——怎么能够让好不容易做好抉择的心情再次动摇呢?但是讲:「应该没那回事吧?」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要是让她继续抱持奇怪的期待,或许也不太好——
经过反反复覆地思考,竜助他脑袋里最后拟出来的结论是——
「说、说的也是呢……」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星弓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额头不断飘汗的竜助:
「你怎么了?」
「没、没有啦!」
「他们已经在交往了吗?」
「这、这个嘛,不晓得耶!」
令人厌恶的汗水又飘出来。这时候竜助的脑袋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够陪我去买个东西。」
那一天,竜助直接从学校到公寓去,而迎接他的修则讲了这么一句话。
「买东西?」
星弓跟爱华都还没到,竜助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想不到修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要我……陪你?」
「是的,希望你能稍微陪我一下。」
「我是无所谓啦……」
也难怪竜助回答得这么含糊,因为他不知道修为什么会突然拜托这种事情。
修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竜助曾帮忙买齐他的日常生活用品,不过现在那个任务已经完全交给爱华负责了。而且,修也慢慢适应这个世界,照理说他自己上街购物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状况,更没有必要找竜助同行……
「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就是了。」
可能是受不了竜助婆婆妈妈的样子,修硬是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竜助连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来不及,修就匆匆忙忙地快步拉着竜助一路往前走。
「喂、喂,修……」
就算竜助出声喊叫,修也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很认真——而且竜助发现他严肃的表情闪烁着紧张的气氛,因此突然想到一件事——
该不会是修找到那个「魔女」的藏身处?所以准备把那件事告诉竜助……?不对,既然这样的话,怎么不叫星弓呢?
结果一个出乎意料的景象,映入开始胡思乱想的竜助眼帘。
「这里是……」
对竜助来说,那里或许是这世上跟他最无缘的场所。它几乎被埋没在住宅区里,小又雅致——或许形容它可爱还比较恰当。是一间橘色外观给人印象深刻的小店铺。这是间……杂货店吗?不,与其用那么粗俗的说法……不如说这里就是世上所谓的流行精品店吧!
修并没有理会被意外的发展而吓得愣在原地的竜助,毫不犹豫就走进了店里。竜助迫于无奈也只能跟着进去,不过入口非常狭窄,头还差点撞到。
「…………」
修好像早就知道这家店——也可能事先来过好几次吧——他一直往店里面走,然后停在最里面的玻璃柜前面——
「我想买这个。」
修一面这么说一面指着的,是用木框镶成的时髦沙漏。清澈得让人联想到海洋的蓝色细沙,以及简直像是直接把海滩的细沙放进去的白色细沙,均匀调和出漂亮的云石花纹。即使隔着玻璃窗口,乃可看见细沙哗啦啦地往下落,彷佛还听得到海潮的声音一般。
……修想买这个吗?
这东西固然很漂亮,但怎么样都无法把修跟这个沙漏联想在一块,竜助不由得用疑惑的眼光看向他,修则难得有些尴尬地把眼睛别到一边,并喃喃地说:
「我、我打算,要送给……爱华啦!」
原来如此,事情总算兜起来了。竜助不知不觉露出笑嘻嘻的脸,也想好好糗他一下,但又不希望在这种地方变成惨死的尸体被人发现。
但尽管如此,竜助心中还是有疑问,为什么要刻意带他来呢?
应该不是怕钱带得不够,到时候可以找他借。因为说到钱,之前修散布在路上的那些宝石,竜助可是找朋友透过各种半黑市的管道将它们换成现金(虽然还被怀疑——「这么高级的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啊,竜助~」),而那些钱也全数都交给了修,那可是生活完全不会匮乏的金额呢!
竜助露出讶异于修居然这么会乱花钱的表情,修皱着眉头说道:
「我没有花那笔钱啦!我只是想用『这个』买下这个沙漏而已。」
嘴巴这么说的修从怀里拿出来的,果然是那些宝石,原来他身上还有啊?
「这是……」
不过竜助还是听不懂修的意思——他应该是想用这宝石所兑换的现金买这个沙漏……但结果还不是一样是乱花钱。修对感到不可思议的竜助解释:
「这是我自己的钱,跟这段期间所花的公费不一样。」
根据修的说法,前阵子竜助换成现金的宝石是国家支付给他到这个世界的旅费(?),而他现在所拥有的宝石则是在来这个世界以前,事先用自己的储蓄换成的,为的是以备不时之需。也就是说,这宝石足他在骑士团时赚的,也就是修的薪资。
此时竜助终于听懂修的意思,修是希望用自己赚的钱买礼物送爱华。
竜助不知不觉盯着修的脸看,他不好意思地「嗯」一声并清清喉咙说:
「不、不过,我担心这个沙漏会在请你帮忙把宝石换成现金的时候卖出,届时我就伤脑筋了,所以想跟你商量看看,今天能不能先帮我垫这笔钱……」
他好像故意用纯属工作性质的口吻说道,竜助倒是拚命不让自己笑出来。既然要帮忙垫钱,无论是公费或是竜助的钱还不都是一样。
仔细想想,竜助应该是被当做证人带来这里的。为的是要让他知道这个沙漏,究竟要花多少钱?究竟是花了包含多少心意的钱才买下来的……
真是的,该说是脑筋有够死板吗?这位骑士还真会拘泥这种奇怪的事情呢!
「不是啦,我是觉得你之前只是一味地把薪水存下来,从来也不曾想过生活费以外的花费,那偶而把钱花在这种事情上面也不坏呀!」
我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修则忽然露出微笑,再次盯着手中的宝石说:
「一点也没错,并不坏呢!」
他脸上的微笑真的看起来很开心,跟他装冷漠所讲出的话完全呈反比。大概是他脑海里浮现出爱华开心的表情吧……
……看样子那两个人,真的在交往呢!
不,老实说,我觉得他们两个已经超越男女之间正常交往的关系。因为总觉得最近不管我什么时候来这个家,爱华她都在!说他们已经过着半同居的生活也不为过。像今天也是,就他们两个人一起上街买东西——
这个时候门铃「铃铃」地响起,那两个人回来了。顺便一提,那个门铃也是爱华买的。
「啊,你们来啦?」
「抱歉老是来打扰你们两个呢!」
双手提着购物塑料袋的两人走了进来,也熟练地把刚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或橱柜里。看到他们顺手到有如家常便饭的样子,竜助连想要作弄他们的念头都没了。
「肚子一定饿了吧?稍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做点吃的。」
甚至不知道从厨房传来的这句话,到底是对竜助他们说的?还是对修说的?只不过看到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爱华,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跑到新婚夫妇家里叨扰的客人呢!
「……嗯。明天会下雨啊,可是洗好的衣物都还没干耶!」
开电视看的修也像个平民老百姓似地碎碎念,仿佛早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在厨房的爱华则回头说:
「待会儿一起去烘干那些衣物吧!」
「这主意不错。」
「…………」
星弓一直默默地看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她的脸没有显露出任何感情,但心里应该觉得很不是滋味才是!
加、加油,星弓!妳还是有妳的优点的……
听着爱华从厨房传来菜刀「咚咚咚」的切菜声,竜助在心里默默地替星弓加油打气。
☆
老妈听说过佐伊木爱华这个名字,与其说听过,不如说是记得——
「她是彩美高中时期的朋友哦,彩美还曾经带她来过家里一次。」
美智乃帮我推算出爱华小姐目前的住处,我老妹最擅长调查这种事情了。当她还在学校的时候我打手机拜托她调查,想不到她竟然马上就有结果……那家伙平常到底都带些什么东西去学校啊?
「她搬了好几次家哦,名字也从佐伊木变成相川,会不会是结婚了?」
幸亏她的住处离我们家不是很远,因此我们用搭电车加徒步的方式过去。
这一路上彩姐整个人对着车窗欣赏外面的风景,坐在她旁边的柚岛则是叮咛她的脚不要啪答啪答乱动。
看来把彩姐交给柚岛照顾是对的。我也想说顺便来看一下风景,却在这时候想起了一件事——我摸了一摸口袋,拿出皱成一团的纸片并摊开来。
「这是什么?」
柚岛从旁边盯着我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张——那张照片。是疑似高中生的四名男女,站在某栋老旧的公寓前面拍的照片。
「是刚刚在我姐的房里找到的。因为她穿着学生制服,应该是高中时期的照片。我猜啦!」
「彩美姐……在生什么气啊?」
看着双手叉在胸前,摆出臭脸瞪着镜头看的彩姐,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柚岛如此说道。
「她以前就是这样哟!然后,妳看这个人。」
我指着的是对着镜头露出温柔笑容,跟彩姐完全呈对比的女孩,她也是穿着学生制服。
「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爱华小姐呢!」
刚才出门前有让老妈看过这张照片,她也说:「啊,对对对,是这个女孩,就是这个女孩!她非常有礼貌,因为彩美很难得带朋友来家里,所以我对她特别有印象哦——!」
「另外那两个人呢?」
「这个嘛,老妈好像并不认识。」
其余那两个男的也是风格完全不同——一个是看起来像混血儿,脸型细长的美男子。也是其中唯一没有穿学生制服的人,他穿的是时髦的黑色夹克。然后,另一个则是看起来性情温和但体格壮硕,露出开朗笑容的男子。
「会是她朋友吗……?」
「竜助!」
可能是看腻外头的景色吧,不知何时把头抵在我肩膀看照片的彩姐突然如此大叫,她小小的手指头则指着那个壮硕的男子。
「竜助?」
我对抵在肩膀的彩姐又问了一遍。
「嗯,竜助!」
看来这个大块头的名字叫做竜助。他叫竜助啊……
「那这个大哥哥呢?」
我指着长脸型的男子,彩姐「嗯——」地呢喃之后,便摇着头说:「不知道。」她的记忆果然是乱七八糟的,时而有印象时而没印象。
「妳知道那个叫竜助的姓什么吗?」
柚岛问道,彩姐则满脸讶异地问:
「姓?」
「就是上面的名字。」
「濑玖!」
「濑玖?」
濑玖竜助……好奇特的姓名,那应该很快就查得出来。
在下一站下车后,原则上我先打了电话给美智乃请她帮忙调查,结果依然很快就得到了回覆。姑且不管那个,美智乃这时候应该在学校上课吧?不过我们是逃课啦!
『查到了哟,叫濑玖竜助是吧?因为他跟姐姐同龄,我想应该是这个人没有错。住址也查到了,不过他现在大概在工作,如果要找他,或许直接到他工作的地方找会比较好!』
我向美智乃道完谢后便挂上电话。虽然不知道这个叫竜助的跟这次的事情是否有关,但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应该也不会有损失吧!如果爱华小姐那儿没查出线索,找这个人问问看或许也没什么不妥。
当我说出今天可能要跑很多地方之后,彩姐随即开心地露出满面笑容说了声:「太好了!」很高兴她这么有精神。如果是原本的彩姐,可能就会用——「咦……好累哦……」这一句话把我踢开了呢!看来岁月还真是相当残酷!
我们在最近的车站下车,然后找在附近行走,看起来性情温和的大婶问路……当时那个大婶还笑咪咪地看着紧握柚岛手的彩姐。
让柚岛跟学校请假还把她带到这种地方,老实说我对她有些过意不去,但彩姐就是像这样离不开柚岛,我也没办法。
「总觉得让妳照顾我姐,对妳实在不太好意思耶!」
「我是无所谓啦,反正她也很可爱。如果你变成这个样子的话,我可是不会理你的。」
这真是差别待遇耶!柚岛是因为没看过我可爱到被误以为是天使的时代,才会这么说的。实在很可惜没机会让妳看到我那个模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是……这里呢!」
我们停下脚步的地方,是一栋平凡到随处可见的公寓。在距离不远的住宅区小公园里,有年纪正好跟现在的彩姐相仿的孩童在玩耍。
「好普通哦……」
我们确定了住址没有错。本来我们还想说既然是彩姐高中时期的朋友,地点很可能会是黑○组织的大本营,或者是要踏入时会让人犹豫不决的超高级大厦……结果放眼望去只弥漫着平凡与和平的日常生活气息,觉得扫兴的我们也只能走进这栋公寓之中。
「要按……这个!」
我们让格外想按电梯钮的彩姐按下按钮,接着就来到了402号房,也就是爱华小姐她家的门口——门口挂着「相川」的门牌,看来她已经结婚了。
「她好像有孩子呢!」
仔细一看,距离门口不远的旁边还摆了一辆小型脚踏车。轮胎并没有装辅助轮,搞不好她孩子已经相当大了。我按了上面的门铃,发出「叮——当」的声音没多久后,里面就传来「哪位?」的回应。
门一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围裙的女性。她有一头栗子色的长发,说她是美女应该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才是!
我立刻确定,没有错,这个人就是爱华小姐。
虽然还残留着照片中昔日的少女风貌,但经过八年的岁月,让她更加添了成人稳重的感觉。照片中的她很苗条,但现在的她显得更瘦一些。看到突然造访的两名陌生的高中生+一个小鬼的我们,让她不禁讶异地眨着眼问道:
「那个……请问你们是谁?」
「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妳,我姓星弓……」
「星弓?」
爱华小姐讶异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像在稍微思考些什么似地把视线飘在半空中。
「难不成你是彩美的……」
「我是她弟弟……妳是爱华小姐对吧?很抱歉这样不请自来,但是我希望能稍微聊一下我姐的事情……」
「……请进。」
爱华小姐没有问我们的来意就喃喃地那么说,并且快步往走廊里面走。我跟柚岛对看了一下,然后说了声:「抱歉打扰了。」就追着她后面走。
走廊的途中有门,从里面还传来打电玩之类的的声音——那儿应该是儿童房吧!在爱华小姐把门微微打开,并且对里面说:「家里有客人,稍微小声一点哦!」之时,我们从门缝稍微有瞄到那个平稳回答着:「喔,知道了——!」看起来很聪明伶俐的男孩。他比现在的彩姐还大,年约七、八岁。
「是妳的小孩吗?」
柚岛问道,爱华小姐点着头说了声是。我则是突然觉得很奇怪,于是问道:
「咦,他不用上学吗……」
撇开「那我们自己呢?」的说法不管,毕竟今天是非假日,正常学生照理说应该在学校上课才是。听到我的询问,爱华小姐露出了一丝愁容:
「因为他好像有些感冒的迹象……」
原来如此,他不像我们是刻意逃课。不过,他看起来精神挺不错的耶!搞不好是任性装病请假呢!
到了客厅,爱华小姐对我们说了句稍等,接着就端来放有茶杯的茶盘。接着再把茶杯摆在茶几上面,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与其说她全身神经紧绷,倒不如说看起来对我们带有一些戒心。
「那么,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那、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那么,应该从哪里开始说,并且要讲到什么程度呢?虽然她是彩姐以前的朋友,但是跟她说彩姐突然返老还童这种离谱的事情,真的妥当吗?不,眼前最重要的,应该是问她那封简讯的事——
当我多方面思考的时候,反倒是爱华小姐先主动提问。她看着坐在柚岛膝上的彩姐说:
「那个小孩是你们俩的吗?」
「「不、不是!并不是!」」
我跟柚岛马上同时否认。爱华小姐喃喃地说了声:「是吗?」这还用问吗?真希望她不要没头没脑冒出这种让人吓破胆的话。
在我努力压抑激动的喘息时,柚岛用手肘碰了碰我,或许应该说是用力撞我……意思应该是要我快点进入主题吧!我点头响应她,然后开口:
「那个……其实这个孩子,就是彩美本人。」
「什么?」
爱华小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也难怪,她怎么可能不讶异呢?
「或许妳并不相信,但这是真的,而且我们正在调查她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
「调查原因……」
「还有,一星期前妳曾传过简讯——」
我不由得把话说到一半。
「…………」
因为爱华小姐沉默不语,紧闭双眼的关系。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在生气,也像在拚命忍住什么似的。彷佛在钻什么牛角尖,摆在膝上的手也紧握到颤抖的程度。
「那个,爱华小姐……?」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不管怎么喊她,爱华小姐依然低头闭着眼睛。
整个房间弥漫着沉重的沉默,实在不是能够轻松出声的气氛,逼不得已我只好等爱华小姐主动开口。
「…………」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连刻划时间的壁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听起来都格外响亮。忽然间,爱华小姐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地抬起头来。张开的眼睛里藏着坚强的意志,她以毅然决然的态度直盯着我们看,然后又把视线移到彩姐身上:
「彩美,还记得我吗?」
她语气温和地问道。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彩姐,则眼睛眨呀眨地望着爱华小姐,但又表情略有难色地看我。
「对不起,现在有点……」
「看来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呢!」
爱华小姐忽然微笑地耸肩。不过,她又立刻挺直腰杆,正经八百地看着我们。
「不晓得你是否曾经从你姐姐那儿听说过『魔女』的事情?」
「魔女?」
爱华小姐像在回忆什么似地瞇起眼睛,眼神飘得好远好远,彷佛被拉回到过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三更半夜的学校静悄悄的,但是并没有让竜助的心里涌出任何格外害怕或恐惧的情绪。他只是觉得可能是空无一人的关系吧,校舍看起来比白天还要大。而旁边的星弓可能也对这类事情有了抗压性吧,她只是双手叉在胸前凝视着黑漆漆的校园,没有露出一丝动摇的感觉。甚至修还——
「走吧!」
很快地就轻松越过铁栅门,还对我们招手:
「快点过来。」
「不是啦,就算催我们快过去也……」
修讲得倒很简单,问题是那道门相当高,撇开我这个个头格外高的人不说,星弓是否翻得过去呢?虽然星弓的身高以女孩子来说已经算是相当高,但是这道门的高度对正常人来说并不好翻过。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妳踩在我肩膀……」
原则上我是这么跟星弓说,不过她却面不改色地说:
「别开玩笑了,我先过去了哦!」
讲完这句话后她就「咚」地轻松往上跳去。
「喔喔……」
那是没有任何助跑,只靠脚尖的轻盈跳跃,而星弓的身体也升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她以彷佛置身在宇宙空间般又轻又柔的跳跃越过铁栅门,并缓缓落在另一头。
「竜助也快点过来吧?」
她应该是使用魔法吧!星弓得意洋洋的,还露出有点戏谑的笑容。看到她这个样子,竜助燃起不服输的斗志——有意思,就让妳见识见识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意志跟气魄。
「好~妳等着瞧吧!」
竜助「啪」地撞击拳头,接着朝门的方向猛冲。他作势冲撞地扑向铁栅门,打算紧接着轻松越过,但是自己的身体却比想象中还要重。
「咕!唔,这样子不行……」
竜助像在踢门似地「嘎唰嘎唰」想把脚搭在上面,但怎么样就是无法成功,结果只能靠臂力硬把身体往上拉,然后好不容易落在铁栅门另一头。然而其它两名伙伴对干辛万苦到达的竜助,却是这么说——
「要是你一直挂在门上,那会很有趣耶!」
「竜助,你很吵耶!」
……看来有必要再重新思考「伙伴」这个名词的意义呢!竜助心里一面认真思考那件事,一面「啪啪」地拍掉刚刚粗鲁着地而弄脏的衣襬,并且念念有词地说:
「可是,我没想到会是挑这种时间来呢……」
竜助他们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特地在晚上偷偷摸摸跑来学校,是因为竜助他们念的这所学校附近,最近接二连三出现目击到野狗的说法。
竜助他本身并没有听过那种传言,但修坚持——「难道你不相信我收集的情报」,因此也只好听他的。不过,那个魔女把夜晚的学校当做藏身处也是不无可能。
三人在绕了一圈校舍之后便往中庭的方向走去,然后打开一楼走廊最旁边的窗户潜入校内。这儿的锁并不紧,只要「嘎答嘎答」用力摇动几下窗户,锁自然就开了——这是竜助从学弟那儿听到的秘密入侵场所。
「好了,那我们就分成两路行动吧!」
一进校内后,修没头没脑地便这么说。
「分成两路?」
修点头表示肯定:
「这总比我们三个人像无头苍蝇到处跑要来得有效率吧?而且这里非常安静,一旦发生什么状况,大可以放声大喊呼叫另一组人马。」
「你说的固然没错,不过……」
竜助觉得有点意外,他觉得这不像修平日的作风,平常的他并不会讲这种话。不过修并没有理会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理由的竜助,继续劈哩啪啦地说:
「我自己一个人行动,竜助跟彩美你们就一起行动吧!」
并且如此分组。
「「咦……」」
竜助跟星弓两人同时发出讶异的声音,看到他们如此反应的修则露出——「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
「等、等一下!」
竜助连忙提出异议,修「嗯?」地扬起了眉毛。
就战力来看,他这样的分配的确是正确的,不过这可是一大机会耶!这时候爱华不在,不正是修跟星弓两人独处的绝佳机会?
星弓现在多多少少能跟竜助聊个几句话,但可能是害羞的关系,跟修就很少讲话。虽然修跟爱华的关系算是确定了,但还是想帮星弓制造点机会,想在她后面帮忙推一把。
「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但是不晓得这些事情的修,只是奇怪竜助怎么没头没脑地插嘴。
「没有啦,我哪有什么不满……」
当然不是那样的问题。对竜助来说,跟星弓在一起有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这难得的机会就……
他往旁边瞄了一下,星弓像在瞪着什么人似地紧绷着脸。虽然这个表情平时在学校很常见,但竜助知道现在她心情正不爽,因为不满的情绪全表露出来了。
不过,可能修对那种事情格外迟钝吧!
「不晓得彩美对我这样的分配有没有意见呢?」
毫无恶意的他很平常地询问。
「我是……无所谓啦……」
星弓她嘴巴虽然那么说,但不满的情绪似乎连竜助都感受到了。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很可能会碳化的竜助,再次央求修说:
「不是啦,我觉得为了表示公平,应该用猜拳或什么来决定……」
咦?话说回来,修的世界有猜拳这种东西吗——当他忽然思考起这件事的时候——
「拜托你们了。」
忽然间,修压低了语气那么说,而且很认真地请求。
「啊,知道了……」
被他那感受得到魄力的请求压迫下,竜助终于答应他。然后修微微一笑点头说:
「那么,绕过一圈后在这里会合吧!」
讲完这句话之后,修很快就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中。
这是怎么回事?
竜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修可能有他的考虑吧!没办法,虽然对星弓很过意不去,但也只好两个人一起行动了。
「好~那我们也——」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在旁边的星弓早已不见人影。他讶异地环顾四周,想不到星弓居然丢下他先走了。
「喂、喂,星弓!」
「…………」
竜助连忙追过去,可是星弓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沉默不语地拚命往前进。即便竜助叫她,她仍旧把嘴嘟得壶局地没有反应。
竜助大大叹了口气,她果然因为无法跟修在一组而感到不满。但是,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吧?那又不是他害的。
星弓自顾自地往前走,竜助则有所顾虑地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这白痴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只能怪竜助没有本事哄闹别扭的女孩子。
然后,那个状态即使到了二楼也没有改变。星弓依然不发一语地往前走,明明他们是来调查学校是否有什么可疑之处,但她没有观察四周只是一味地往前走……老实说这样并不太妥,纵使现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被那狗攻击就糟糕了,即使这正如同与设置在走廊的消防栓警示红灯带有暗示危险的意味也是一样。
「那、那个,星弓……」
就在抵达三楼的时候,竜助畏畏缩缩地喊叫星弓,结果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星——」
但是,星弓却越过肩膀狠狠瞪着他。
「当然是,跟修一组比较安全对吧!」
星弓态度强硬地如此说道,然后把脸别开又快速地往前走。
突然被扫到台风尾的竜助也只能张着嘴巴愣在原地。他试着回想星弓刚才说的话,话里面有出现修的名字。果然她跟修……这个念头突然闪过竜助的脑海,但是他马上察觉到那句话怪怪的——
跟修一组比较安全对吧?
正当他再次出声,想询问星弓讲这句话的意思时——
忽然间有个「锵——!」的巨响响遍校内,好像是铁板重重落在地面的声音。
这果然让两人停下脚步,还跟回头张望的星弓对看了一下。
现在不是为奇怪的事情吵架的时候。两人跑过走廊并且上楼,那声音似乎是从上面传来的。而且,既然是在三楼走廊的两人都清楚听见的金属声,地点就只有那里了!
「哼!」
在用力推开通往屋顶的金属门之后,呈现在竜助眼前的是令人讶异的景象——
「修!」
那么厉害的修,就背靠在距离金属门不远处的墙壁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
「唔……」
摇了他的身体之后,稍微有些反应。虽然没有看到特别明显的伤口,但他的眼神空虚到无法对焦,很可能是头部遭到殴打,而且他还像在说梦话似地念念有词:
「天哪……果然没错……」
「……修?」
实在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正当竜助探出身子想听仔细一点的时候,他察觉到顶楼的门有微微凹陷的痕迹。看来修应该是撞到了那里!
不过,是被谁所致的呢?
「竜助,危险!」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竜助的背后延伸过来,还没来得及思考的竜助立刻把修往连接楼下的楼梯间推过去,取出背部的棍棒朝空气紊乱的方向摆出架势。
「咕!」
就在这个同时,一股强烈的冲击从旁边袭击竜助。幸亏他在一瞬间用棍棒防御,因此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也被轰得远远的,用力撞在围墙上。
「竜助!」
从后面赶来的星弓大叫着。
「我没事……最重要的是……」
竜助捂着昏沉沉的头站起来,「抬头」看向刚刚把自己轰飞的敌人——对方似乎已经躲在楼梯间的建物后头。
「这个……相当棘手呢……」
站起来足以遮住空中明月的巨大黑影,其躯体足足有三、四公尺高。摇摆着黑色体毛及闪着暗光的犬齿,是早就看习惯的那种「狗」——不过这倒是头一遭看牠用两脚站立。牠的手脚很粗壮,粗得像原木那样,简直像是兽头人身的怪物。
「你的意思是那家伙很特别……?」
「好像是呢……」
牠那闪着可怕光芒的锐利大眼,狠狠瞪着被其威容吓得发抖的竜助他们。竜助还起了鸡皮疙瘩,这跟过去交过手的狗完全不一样。
「不过也只能够放手一搏了!」
于是竜助往人类口中的心窝部分使尽全力一刺。就算不是心窝,一般的狗也铁定会被那一击给摆平,但是——
「呜喔!?」
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那巨犬别说是倒下了,那一击对牠来说简直是毫无痛痒,甚至还「呜~」地发出低吼,挥起有如起重机般的手臂逼近,他们连忙蹲下来闪躲。
「可恶……」
果然是特别的家伙,防御力完全不同。当牠那有如巨锤般的前脚往下挥,他们也迅速往旁边闪躲,同时,有如篮球大小的火球划破夜空,「轰隆」地在巨犬的右肩爆炸。巨犬的身体稍微晃了一下,就这样而已。
「结果没用吗……」
不知何时绕到右边的星弓咬着嘴唇。如果是平常对付的那些狗,这样的攻击照理说是打得倒的,但这次却几乎起不了作用。
「再来一次……!」
「等一下,星弓!」
竜助制止打算再次释放魔法的星弓。
「最好用更强大的魔法,一次就把牠摆平!我来帮妳争取集中魔法所需的时间!」
「可是……」
「我这个头天生就引人注目,放心啦!」
竜助大叫着,并从下方突击在星弓对面的那只巨犬下巴,强迫牠半开的嘴巴「嘎叽!」地合上,感觉满爽的触感透过棍棒传到手掌。不过这个动作对那只狗来说当然不好玩,牠狠狠地瞪着竜助。
「很,好很好,这边哦!这边!」
竜助没有做无谓的追击,他慢慢往后退,小心翼翼跟那只狗保持距离。尽可能不让狗的脚碰触到他,而那只狗也正如竜助猜测的,一步步慢慢接近。至于星弓则在牠毛茸茸的大脚后面,其闭着眼睛集中魔法的模样映入竜助的眼帘……这样就好。
这只狗的耐久力跟力气虽然惊人,但相对之下并没有什么速度。只要能够持续地把牠引到这边——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星弓的手「啪」地放了出眩目的光芒。竜助虽不由得想拍手称快,但是——
星弓乃继续闭着眼睛集中精神,她的魔法尚未完成。现在她的手之所以发光,只是表示好不容易准备就绪而已。不过照亮整个顶楼的光芒果然很引人注目,因此那只狗的眼睛跟耳朵也跟着抽动了一下。牠发出低吼回头看着背后的异状,钢铁般的利爪也被那光芒给照亮。
「你休想得逞!」
剎那间竜助冲向牠,并且用棍棒把那只狗快要挥向星弓的前脚打下来。那一击几乎能够把牠的手背打碎,即使是人类也会觉得相当痛吧上局声吠叫的狗虽然停止攻击,但竜助本身因为不知不觉中用力过度,所以挨了那只狗随便乱挥的左前脚一击。
「唔!」
「竜助!」
可能是听到沉重的身体撞击围墙的声音跟竜助的声音吧,星弓张开眼睛呼喊出竜助的名字。但也导致原本汇集的魔法中断,让她手上的光变得越来越淡。
「不要管我!继续集中精神!」
剎那间星弓讶异地瞪大眼睛,但马上点头重新集中精神。至于那只狗,虽然在意自己后面的女人,但可能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比较碍事吧?因此用高于刚才的速度接近竜助。竜助拖着嘎嘎作响的身体勉强站起来,并举起棍棒摆出架势应战——
「喔噗……!」
这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鲜血跟着从嘴巴冒出来,不过他连忙把嘴巴捂住。要是被星弓看到自己被逼到走投无路,她铁定会中断魔法冲过来的。别看她平常嘴巴那么坏,其实她的个性是只要见到别人有困难就无法置之不理。自己就是知道她这个个性,才会跟她越来越亲近……希望啦!
「…………」
这时候竜助决定不站起来了,他背着手慢慢往后退。
就算这模样很逊也无所谓,只要能够让眼前这只巨犬认定自己是凝眼的敌人就好。不,就算牠没把自己当敌人也没关系。当成悲哀的猎物也行……只要不让牠把注意力转移到星弓那儿就好。
星弓还在集中魔法,眼前这只巨大怪物不晓得何时会把矛头对准她,而她就在这么危险的处境下闭着眼睛集中魔法,因为她相信竜助会尽全力防止那种事情发生。
既然这样,当然不能辜负她的期待。
虽然修现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如果他发挥真正的实力,那超乎常人的速度或许早就把这只怪物打倒在地了,或许也不用麻烦星弓为了汇集魔法而置身在危险之中。
但自己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既无法像修那般快速移动,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但也因为如此,才更要做好自己办得到的事情——因为有个人坚信充当诱饵的自己。
所以,不能辜负她,希望能响应她的期待。
只是这时候竜助的背部终于「嘎唰」地碰到围墙。越过肩膀望出去的后方,是一片黑漆漆的虚空——如果从那儿摔下去……要是被打下去的话,不会使用魔法的竜助铁定一命呜呼。而那只狗如石头般的齿列,正「嘻~」地露出邪恶的好笑。
「可恶……」
一道汗从竜助的脸颊滑下来,他只能够祈祷自己不要倒霉被轰到下面去。如果牠想用脚踩的话,多多少少还能撑一阵子,毕竟自己的身体应该还够壮。
「完成了!」
竜助小心翼翼窥视那只狗的一举一动,他的耳朵在听到这充满希望的声音后,也松了一口气说:
「终于完成了……」
星弓的手握着闪闪发亮的长矛,大约有两、三公尺长吧!是众集满满能量、啪嚓啪嚓地散发着火花的雷矛。
「动手啊!星弓——!」

当那只狗回头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星弓彷佛把竜助的喊叫当做暗号似地用力挥舞长矛。
「去吧!」
然后把手中的雷矛当成标枪那样掷出去。长矛有如划破星空的流星般,瞄准狗的胸部笔直飞去——
啪咻!
当雷矛贯穿狗的身体那一瞬间,四周响起强大的爆裂声。那只狗像是挨了一记落雷似地,体毛整个竖起来,身体也在一瞬间往上弹。
「成……」
狗头像是仰天似地往上抬,光芒也从牠的眼睛消失。紧接着那个巨体一面冒着烟雾,一面撼动着顶楼般地倒地不起。
「成功了……」
从手里掉落的棍棒「铿啷」地发出声响。
「真的……成功了吗?」
星弓仍旧摆着抛出雷矛的姿势并喃喃说道。当她跟竜助四目交接之后,便发出「嘿嘿」的得意笑声。
「我们成功了哦!」
竜助整个人就像弹起来似地冲向星弓,然后以铲球的气势一手环住星弓的腰并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等……」
「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哦——!」
「竜、竜助!」
「哈、哈!星弓,妳真厉害,干得太漂亮了!」
竜助抱着又惊又慌的星弓,一面大笑一面开心地团团转。星弓红着脸不断「啪啪啪」地打他的头,但是处于兴奋状态的竜助却完全不为所动。
「想不到妳这么相信我!魔法真是了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拜托哦你!笨蛋笨蛋!快点放我下来啦——!」
几分钟后——
那只巨犬早就消失不见,在一片寂静的顶楼,星弓正红着脸但气呼呼地坐在地上。而竜助则跟她隔了一点距离,只不过他现在身上的伤比跟那只狗缠斗的时候还要严重。他难为情地抓着头说:
「那个,对不起啦……因为我太高兴了……」
「…………」
竜助语气可怜地拚命道歉,但星弓却把脸别到一边不予理会。
「我一想到我们两个通力合作,也是能克服困难就……」
自己只是纯粹太高兴了。因为星弓信任自己,而自己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打倒那只巨大敌人的达成感也很大……虽然过程中曾遇到危险,却是普通高中生不可能办到的事情。然后,能够跟某人共享那份感觉是多么地爽快啊!
不过,毕竟还是有能做跟不能做的事情……没头没脑就把人家女生抱起来,的确是太过分了迪一。
「……不是啦,真的很抱歉。如果我的举动让妳感到不高兴的话……」
「……我又没有很讨厌。」
「咦?」
「没有啦!只不过,会把我抱起来的高中生也只有你哟,你这个大块头!」
看来星弓是原谅竜助了……虽然没有完全原谅啦!而且,好像以后也不需要再继续追捕那些狗了!竜助耸了耸肩,然后轻轻高举起他的手。可能是没猜出他的意图吧,星弓扬起眉头表示疑问。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赢了,对吧?」
还能够这样笑着说——虽然最后没能把牠绳之以法啦!
星弓似乎也终于明白他的意图,她的眼神仍旧没有看向竜助,却略微腼腆并作势要打竜助的手似地,冷冷地拍了他了一下。
☆
「原来有发生过那种事啊……」
听过爱华小姐叙述的过往,我深深叹了口气。
我还真的是头一次听到……因为彩姐对自己的事情,尤其是过去的事情都极少提起。想不到她高中的时候有过那样的经验啊?从异世界逃来到此的魔女,跟追捕魔女的骑士……
「我猜你可能不相信吧……」
「啊、啊~不会、不会,我相信、我相信。」
我连忙说道。对于爱华小姐说的往事,我既没有任何怀疑也很干脆地接受,这样的反应似乎不太恰当,反倒让对方觉得我不相信她说的话。嗯~如果是一般人,的确会说:「怎么可能有那么扯的事情!」或是「我才不相信呢!」这种话吧?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是,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
「这倒是没错……不是啦,毕竟我也是我『这个』老姐的弟弟,早就习惯那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是吗?」
天哪,她那彷佛看到什么珍禽异兽的眼神真伤人。抱歉,我们这一家子就是这么怪异。当我心里一面暗自流泪一面点头之际,爱华小姐彷佛回忆往事似地瞇着眼睛说:
「彩美她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女孩。话说回来,听说你母亲也拥有神奇的力量……」
「然、然后,妳说的那个魔女后来怎么样了?」
趁话题还没深入到奇怪的地方以前,我赶紧又把它拉回来。爱华小姐的话还没讲完呢!目前已经听到那个魔女麾下的犬怪被击倒并半死不活了,但是那个魔女本尊却还完全没有登场。
爱华小姐满脸尴尬地低头往下看:
「因为……她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事情非常突然,之后那些犬怪就从街上消声匿迹了。当时我跟往常一样地在屋里等待……魔女大概就在那时逃走了,修后来也跟着……」
「是说……也消失不见了吗?」
爱华小姐点点头。
「毕竟他是为了追那个魔女才来这个世界的,魔女既然不见了,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他只留下一句:『谢谢你们的照顾。』接着就忽然间就从我们面前消失……」
剎那间,有一丝落寞从爱华小姐的眼睛闪过,不过那也很快就从她的脸上消失,然后紧张兮兮地告诉我:
「一个星期前,我不是传简讯给彩美吗?其实,是想通知彩美那个魔女或许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妳说那个魔女?」
爱华小姐补充道:「虽然没有证据……」接着又说:
「这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我独自走夜路的时候,觉得好像有人跟在后面……当我回头一看,发现有个黑影躲在阴暗处。虽然只瞄到一下下,但总觉得那就是那只狗……」
是爱华小姐讲的故事里,魔女她麾下的黑狗。其实在听她讲故事的时候,我也稍稍回想了一下——
「搞不好……我也曾看过那只狗呢!」
爱华小姐用充满惊讶的眼睛看我。
「真的吗?」
「刚好就在昨天晚上,我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停车场进行交——不是啦,是碰巧在那边散步,结果看到类似那只狗的物体……」
昨天我看到的那个并不是一般的狗,说是那个魔女创造的怪物还比较恰当。听到我说的话,爱华小姐用手抵住下巴,表情严肃还念念有词地说了声:「果然。」
「搞不好是为了搜索我们……于是就在这一带把牠们解放了呢……」
八年前已经消失不见的魔女,如今她麾下的犬怪却在城镇横行,并且跟踪过去加害魔女的人类。能够拟出来的答案只有一个——
「为了报仇……」
柚岛脱口而出的话,让爱华小姐表情僵硬地点头响应。
「那么,该不会连我姐变成这个样子也是……?」
我「啪啪」地轻拍站在我隔壁的彩姐娇小的头,但是她立刻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还把我的手拨开。
「搞不好啦……不过——」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魔法。过去在童话里常听到有关魔女的诅咒让人停止生长的故事,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年纪越变越小。
话说回来,彩姐最近老是在碎碎念说脑袋昏沉沉的。而且连平常不可能忘记的工作也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仔细想想,那搞不好正是事情演变成这个状况的前兆。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偏偏是变成这个模样,但是按照修的说法,彩美的破坏力很惊人,好像是攻击的关键人物……」
爱华小姐看了彩姐一眼,不过彩姐好像是听腻了这些难懂的话吧,她只是兴致勃勃地凝视摆在房间角落、用色彩鲜艳的蓝色跟白色细沙组成的时髦沙漏。
「所以要降低战力……是吗?」
如此一来别说是战斗了,还需要加以保护以防她跟着陌生的欧吉桑跑掉呢!
「可是……修也不在了……」
爱华小姐低着喃喃说道。
「联络不到他了吗?」
「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
看着伤心摇着头的爱华小姐,我啪地一声豪迈地挥拳击手说:
「好吧!」
我自信满满地对满脸讶异看着我的爱华小姐说:
「既然这样就交给我们处理吧,我来帮忙。」
「咦……?」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也是我这个老姐的弟弟,早就习惯那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了。虽然我不会使用魔法,但别看我这个样子,最起码对自己的力气可是很有自信。我会确实弥补我姐的空位的。」
这时机真是太好了,害我不由得想弹一下指头。虽然这不是我最爱的一句话,但这真的是所谓的「命运」——被过去的敌人摆一道的老姐,然后挺身站起来替她报仇的弟弟——这样的情节似乎还不赖呢!
「对了,我顺便也弥补那个叫修的空位吧!」
看着自信满满笑开怀的我,爱华小姐表现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可是……」
「看到我姐被变成这副模样,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
「但是太危险了……不能够连累你……」
「真正危险的是爱华小姐妳吧?」
看爱华小姐一直不肯点头答应,柚岛不禁从旁边插嘴说话:
「爱华小姐并没有战斗的力量对吧?而且,既然无法跟那位修先生取得联络,眼前能够对付那个魔女的,就只有竜助先生了。这样的话,能够多一个战力不是很好吗?」
没错,更重要的当然是爱华小姐本身处境也很危险。我在旁边拚命「嗯!嗯!」地点头附和,但是柚岛却指着我说:
「就算是这种家伙,多多少少也靠得住呢!」
妳讲得也太毒了吧!而且偏偏这个时候彩姐也把注意力移回我们这边,天真无邪地指着我说:「这种家伙——」我只能拚命压抑气到不断抽动的太阳穴:
「而、而且我们等一下就要去见那个叫竜助的人哟!」
爱华小姐大吃一惊地抬起头说:
「见濑玖……?等一下就去……?」
「是的。他不是妳八年前的伙伴吗?我会转告他那个魔女可能要来报仇这件事,并且请他出手帮忙。」
虽然不晓得他的实力有多好,但毕竟是过去曾跟彩姐一起战斗的人,照理说不会成不了战力才对。
「但是又不可能马上找到濑玖所在的地方……」
「不,其实我们已经调查过了。」
虽然调查的是美智乃,但这时候就不要把她说出来好了。
「我很靠得住吧?」
我半开玩笑地如此说道,爱华小姐像在说「拿你们没办法」似地大大吐了口气:
「……你们说的也对。老实说,我这个人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真的帮了我好大的忙呢!」
很好,事情搞定了。当我转头看向旁边的柚岛时,她也小声地说:「这结果算不错吧?」OK,好久没像这样正常帮助人了呢!
「那我们立刻出发去竜助先生那儿——」
当我说完:「并且转告他魔女的事情。」并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爱华小姐却先行一步站了起来。她直接走向房间角落某个橱柜,从抽屉拿出什么东西,然后又转身对着我们说:
「我带你们去,反正我也想见见睽违许久的濑玖呢,好吗?」
她手上的车钥匙「锵啷」地摇晃着。
竜助先生的工作场所,在距离我住的城镇约两个车站远的那个站郊外,是相当大的一座铁工厂。
因为刚好找不到停车位,所以我们三个人先下车,等爱华小姐把车子停在适当的地点之后再会合。
虽然爱华小姐说等她一起去,但我因为很想知道过去跟彩姐一起战斗过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因此就没有等爱华小姐过来会合,想先跟他说些话。
在堆积许多铁管或铁板的建材放置场的入口,站着一位把毛巾卷在头上,年约五十几岁的大叔。于是我开口问:
「对不起,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位叫濑玖竜助的先生……」
「濑玖?」
大叔惊讶地扬起眉毛,但好像想到什么似地马上拍着手说:
「你说竜助是吗?等一下哦!」
话一说完,大叔就往工厂里面喊:
「喂——竜助!」
「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突然从门后出现一道人影,简直是太突然了。
超、巨大——!
我很想那样大叫,但还是拚命忍住。
虽然曾在照片上看过,但近距离看还真的有够魁梧的。身高搞不好有超过两公尺吧?可能他本来就长得很老(抱歉)吧,长相跟照片上的根本没什么差,反而还多了些精悍的感觉。而且他结实的体魄也没有变,与其叫「龙」倒不如说他是熊咧!
「有客人找你,别把人家给吃了哟!」
可能是我们讶异的表情很奇怪吧,那位大叔边笑边对那个叫竜助的男子讲完这句话之后就走进工厂里。竜助含糊地「唉~」了一声并慢慢转头看着我们说:
「那个,你们是……」
「竜助!」
原本牵着柚岛手的彩姐忽然大喊。
「啊?」
「是竜助!竜助,。」
彩姐指着眼前的大块头,而且有些开心地拚命叫他的名字。
「不、不可以这样!」
柚岛连忙制止,看起来真的像个小妈妈呢!
「…………」
然后眼前的大块头就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对不起。」
竜助没有响应道歉的柚岛,只是用他皱着眉头的脸,直盯着身材大概只有自己一半的彩姐娇小的脸庞。
「那、那个,我们是……」
「难不成……她是……星弓?」
「咦?」
我们都还没报上姓名耶,想不到这个壮汉马上就察觉到了——
☆
「不过等了这么久,修口中的魔女都没有现身耶!」
待在这里的时间,搞不好都已经比在自己家还要久呢!在某公寓的一室、这个修的家兼竜助等四人的秘密基地里头,竜助一面沉坐在自己带来的座垫里一面说道。
「有什么关系呢?」
啪啦啪啦翻着杂志的星弓从容不迫地说道。
「可是啊,打倒那只狗之后就毫无进展……」
认识修到现在已经半年了,这段期间在巡视这附近的时候,曾打倒无以数计那种犬怪,但是除了不久前在学校的那场战斗以外,老实说战果就只有这些,而那个魔女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或许她在等我们放弃追捕她呢……」
竜助咚咚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原本在看杂志的星弓拾起头来喃喃地说:
「……竜助,你觉得厌烦了吗?」
看到星弓用夹杂些许不安的眼神盯着自己,竜助不由得吓了一跳。
「没、没啦,才没那回事呢!我只是觉得事情如果拖太久,对修会不会比较不利……」
但实际上,他也觉得修最近好像没什么干劲。最近连夜间巡逻的次数都变少了,总觉得只是在做例行公事而已。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好像会没完没了……」
听到竜助这么说的星弓只是小声呢喃地说了声:「是吗?」然后又继续看她的杂志。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她的脸浮现出安心的表情。这时候竜助恍然大悟地想到一件事:
「妳放心,我不会突然退出的。因此战力是不会降低的。」
要是自己退出,星弓就得连自己的份一起战斗,原来星弓担心的是这件事。
「…………」
但星弓不知为何看了竜助一眼并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从一开始就觉得他靠不住吗?
「我是无所谓,就算照现在这样也OK啦!」
「咦?」
星弓的眼睛依旧看着杂志,并且不经意地那么说。正当竜助想回话的时候,一个糗到爆的声音「咕~」地响彻房间。
「啊……」
竜助不知不觉往自己的肚子看。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星弓也拾起头来瞪大眼睛往自己这边看。
「你、你肚子饿了吗?」
「不是啦……嗯,其实我从中午就什么也没吃……」
竜助腼腆地笑着。
「需不需要帮你弄点吃的?」
接着是令人意外的响应,竜助则讶异地反问:
「可、可以吗?」
他心里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竟然没有脱口说出:「妳会煮吗?」这句话。
「如果是简单的东西就没问题。」
「好、好啊,我都OK。」
竜助连忙点头,于是星弓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顺手一一打开冰箱啦柜子等等,并仔细看了看里面。
「喂、喂,星弓……」
竜助好不容易咽下——「妳不必太勉强自己啦!」这句话。
「你敢吃辣吗?」
从打开的冰箱门后面传来这样的问题,竜助连忙回答说:「敢吃。」
然后星弓从冰箱拿出适量的食材并走进厨房。
过了几分钟之后——
散发着引入食欲香味的意大利面送到竜助的面前。纵使很讶异,竜助还是问道:
「这是……」
「蒜味辣椒意大利面,因为刚好有大蒜。」
星弓一副没什么大不了地说道。纵使很讶异,竜助还是说了句:「我开动了!」并开始吃了起来。
「唔……」
这很好吃。虽然星弓给人的感觉跟料理兜不起来,但是她的手艺似乎不错呢!竜助自然而然地动着筷子,不过这时候他察觉到有异样的眼光直盯着自己看。
「…………」
一~~~~~~~~直盯着看。星弓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竜助,就彷佛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似的。
「做、做什么……?」
竜助不由得往后退。
「……怎么样?」
如果她是微歪着头,眼睛向上看地询问,竜助应该会立刻回答:「啊啊。很好吃。」但她却是用低沉到像在逼人做出生死抉择的威胁语气询问,导致竜助吞吞吐吐地回答:
「啊、啊啊,很好吃……不过……」
糟糕,应该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或者做出更夸张的反应才对。
不过那全都是竜助在杞人忧天,星弓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瞬间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又继续看她的杂志。
「只不过,没想到妳居然会做菜,我倒是有点意外呢!」
「因为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啊!」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呢,那她偶尔会做菜给她弟弟妹妹们吃啰?本来竜助想再多问一下的,不过星弓又开始看她的杂志,也只好作罢。不过,她偶尔会偷看竜助吃意大利面的模样,可能是在暗示他「不准吃剩」吧!
「我吃饱了。」
竜助当然没有吃剩,还全部吃光光,甚至还想要求「再来一盘」呢!要是她也能煮给修吃就好了。
吃得又饱又满足的竜助,随即从怀里拿出香烟。他拿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烟的时候,发现星弓正满脸讶异地往他这边看。
「原来你……会抽烟啊?」
「咦?……啊,是啊,抱歉、抱歉。」
听到星弓这么说,琶助才想到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急着准备把香烟收起来,不过星弓却对他说:「我无所谓。」
「以前不曾看你抽烟呢!」
「不是啦,妳也知道爱华是风纪股长啊!我想说当着她的面抽烟总是不太好,所以就一直忍着没抽。是因为刚刚吃得太饱,不知不觉就想抽一根。」
竜助在学校也是被归于「不良分子」那一类。因为他长得又魁又爱帮助别人,只要学弟跑来拜托他,就会用有点粗暴的手段收拾各种麻烦事。等到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人当成不良分子看待了,不过竜助也不是很在意啦!
「这样子啊……」
星弓很有兴趣地看着香烟盒,或许她没碰过香烟吧?虽然周遭的人们也把星弓当成不良少女看待,但竜助知道她其实不是那种人,她只是无法主动融人人群里而已。只要跟她聊过,就会知道她是个还满健谈的家伙呢!
「为什么要抽烟呢?」
星弓正经八百地问他。
「为什么啊……嗯——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刚开始觉得抽烟的样子很帅吧?我想刚开始抽烟的家伙,大概有九成都是那么认为才开始抽的。」
「样子很帅……」
星弓直盯着香烟看。竜助担心自己那「饭后一根烟」的习惯,若变成星弓学会抽烟的契机,那就糟糕了。于是他很快地把香烟放回怀里,并劝告她说:
「……妳可不要抽哟!」
「知道了。」
星弓不断点头,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后来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不断翻阅杂志的星弓偶尔会把视线飘向电视。竜助则是边看电视看到发呆,边偶尔认真思考着事情。竜助并不是会主动劈哩啪啦找话题聊的人,星弓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顾虑对方的感受,还很轻松自在。
可能是刚才的意大利面吃得太撑吧,正当竜助开始有点想睡觉时——
「他们两个,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忽然间,星弓如此喃喃自语。她的眼睛已经从杂志飘向窗外。
「是不是正开开心心地在买东西啊?」
看着她那双凝视远方的眼睛,竜助自然而然地动着嘴巴说:
「……星弓,妳听说过『吊桥效果』吗?」
「咦,什么?吊桥效果?」
没头没脑丢来这么一个话题,让星弓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竜助则是又继续说:
「没错,这在电影里很常见不是吗?像是遭遇危险的男女主角,到最后都会变成情侣。因为他们经历过有如走吊桥那么惊险的危机,当时的兴奋及恐惧所造成的心跳感,让他们误以为是恋爱导致的心跳感。」
结果星弓吓了一大跳。她的表情彷佛在说:「干嘛突然讲这种事情啊!」是也没错啦,因为连竜助他都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情。不过,既然都起这个头了,就必须把它说完——
「总、总之呢,在一起渡过那种危桥的特殊情形下开始之恋情,原则上只会在当下发展,不一定能够维持长久。所以,那个……应该说还有机会吧……」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而且对修跟爱华也过意不去。更何况,就算是特殊情况,爱华也不可能跟修一起战斗,即便是突然脱口而出,也不应该讲这种话。其实竜助想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
打起精神来!
明明想说的就只有这句话,但如果坦白说出来又只会伤到星弓的心。
「…………」
仔细看,星弓的脸上也露出悲伤的表情,或许是察觉到竜助想说的话吧?
「嗯,谢谢……」
星弓硬挤出笑容,不过竜助倒是很想把自己打一顿。难怪老是被人家说很迟钝,或空有魁梧的体格,自己居然没能好好谢谢她煮那顿意大利面。
☆
「哈哈哈哈哈!是吗、是吗?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第六感还很敏锐呢!」
暸亮的笑声响彻建材放置场,竜助的声音大到连他坐着的那捆铁管都几乎摇晃起来。
「竜助,你好吵!」
坐在我跟竜助先生中间的彩姐发出抗议。竜助看着她「嘻」地一声笑着说:
「哈哈,想不到那个星弓她小时候竟是这么可爱啊~」
竜助先生伸手不断抚摸彩姐的头,他的手大到几乎能够把她的头整个包住。至于彩姐应该是很不爽吧,她用双手把那只大到像顶帽子的手举高,然后不屑地甩开。
「哎呀呀。」
我对发出苦笑的竜助先生说:
「……濑玖先生,你真的相信我们说的话吗?相信彩姐她突然变小这件事……」
「叫我竜助就行了。这个嘛,听过之后我当然是大吃一惊,但毕竟我高中的时候曾卷入不少奇奇怪怪的事情,对大部分的事情都有相当的耐性。倒是我觉得你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挺心平气和的呢!」
「不是啦,我对那类事情也……该怎么说呢,毕竟我是这个老姐的弟弟,基于许多原因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看来这位竜助先生也跟爱华小姐一样,似乎跟我有同样的境遇,也就是容易被卷入奇怪的麻烦事里。
「你应该没想过她会变成小孩子吧?」
「啊啊~那的确是最最合乎常理的想法。不过,我就是直觉反应——『这是星弓!』哟!虽然她给人的感觉跟过去完全不同。」
这个嘛~的确跟她那张双手叉在胸前,还瞪着镜头看的照片不一样呢!
看着坐在旁边的彩姐「啪答啪答」地摇晃双脚,然后对岁月果然会让人改变这件事看得很开的竜助从怀里拿出香烟:
「不介意我抽烟吧?因为这里是下风头。」
「啊,不介意。」
虽然我不抽烟,但我身边有个超级老烟枪,所以并不会介意别人抽烟。这时候我看到说了声不好意思的竜助手上所拿的香烟——
咦,这个牌子——
「只不过,我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跟星弓重逢呢!想说我们好久不见了,结果她居然变小了……」
如此说着的竜助又笑了起来。不过他那个笑声并没有瞧不起人的意味,反倒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吗?」
「从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已经有七、八年了吧?不过她既然变成这副模样,那就无法聊往事了呢!」
话说回来,爱华小姐也说他们好久不见了,想见见竜助先生呢!看来这三个人,从魔女事件结束后就不曾见过面的样子。或许因为那个叫修的家伙离开的关系,大家就自然而然各分东西了吧!
「……那么,她要怎么才能够恢复原状呢?难得有这个机会见面,我还想跟现在的星弓聊聊耶!」
「这个嘛……」
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他,而事情也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不能恢复原状?」
我点了点头,竜助先生面有难色地说:
「不是吧,哈、哈,这样就伤脑筋了呢……我还以为星弓是在开什么玩笑……不过也对啦,她并不是那种会开这种玩笑的家伙呢!」
「然后我们,正在调查她变成这样的原因。结果那个……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去找过爱华小姐……」
忽然间,竜助先生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爱华……?」
他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地盯着我看.可能是没料道我会脱口说出这个熟悉的名字,所以就大吃一惊了吧!
「是、是的。其实我们来这里也是搭爱华小姐的车——」
「好久不见呢,濑玖。」
听到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竜助先生讶异地抬起头来——
「妳是……爱华?」
应该是找到停车位了吧,然后就这样慢慢地走过来。爱华小姐看着竜助先生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嘻嘻地笑着说:
「怎,么了,濑玖!瞧你的表情怪成这样。我应该没有老到让你认不出来吧?」
「不是啦……为什么……」
「『魔女』回来了哟,竜助。」
爱华小姐用强烈的语气清楚地说道,彷佛想打断竜助先生被这次的重逢感到震惊动摇的情绪一般。
「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过去的敌人再度回来,还有过去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变小的异常状况,想必连竜助先生也看出这件事非比寻常才是。刚才他平易近人的态度已经不复见,改以皱着眉头的严肃表情凝视爱华小姐。
「我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虽然真的不想连累任何人,但现在只能够仰赖濑玖你了。」
「…………」
若有所思好一会儿的竜助先生,把手放在下巴并聚精回神凝视前方,最后用低沉的声音询问爱华小姐:
「……那么,星弓弟弟他们呢?」
「他们说要帮我的忙……」
听到爱华小姐这么说,有点骄傲的我不由得挺起胸膛。但是爱华小姐接下来却说:
「可是,我觉得我们的事情应该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我差点从那捆铁管滑下来,并连忙向爱华小姐提出抗议:
「等、等一下啦,爱华小姐!刚刚——」
「……说的也是,不能连累别人。」
竜助先生慢慢站起来。他低头看着我,并且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叫轧人是吧?不好意思,总之原因就是这样,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呢?」
「啊?」
「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让你姐姐恢复原状。」
「不、不是啦,我刚刚就说了我对这类的事情有过许多经验,也是相当的战力哟!要我代替姐的位置并不算什么……」
竜助先生并没有理会不肯罢休的我,倒是他好像想起什么似地说了声:「对了!」然后又说道:
「能不能把你姐也交给我照顾?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剎那间我说不出话来,并且尝试在脑里冷静整理他对我说的话……这算是「那个」吗?把彩姐交给他,而我乖乖退出?
「等、等一下,别开玩笑了你……」
听到这种话当然会发飙的我站了起来,并且狠狠地瞪着站在眼前的大块头。不是我爱吹牛,但是我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可是有自信只靠眼神,就能够在极和平又半带强迫的情况下说服对方。不过竜助先生似乎早就习惯那种方式的威胁,因此只看了一眼瞪他的我,然后淡淡地说:
「……我直话直说好了,有个人在旁边碍手碍脚只会碍事而已。」
我听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的声音。
「你说什么……」
「这是我们的问题,我希望自己解决,你不要插手。」
「你那么说就不对了。」
难得连柚岛也会用责备的语气跟人家说话。不过我早就气昏头,往前踏出一步准备要跟他打架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乖乖说:『好,那就一切拜托你了!』的人吗?这可是跟我姐的问题有关的事情耶!」
但就算我的言词充满恫吓,竜助依旧耸着肩把我看得很扁。
「是吗……」
「我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有多强,但是我无法容忍别人嫌我碍手碍脚,还要我厚着脸皮退出哟,大叔!」
「你、你叫我大叔……?」
竜助的表情瞬时变得扭曲。嘿嘿,果然跟彩姐同年纪的人一旦被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喊大叔,立刻就会觉得很生气呢!
「是吗?既然这样的话……」
太阳穴不断抽动到让人看得害怕的竜助,「嘎啷」地顺手捡起手边的铁管——
「那我就证明你有多碍手碍脚怎么样?」
他「咻」地轻轻一挥并摆出架势。
「啊?」
「我们来比个高下吧!」
我不由得抬头看向竜助的脸,他看起来并没有失去理智。凝视我的眼神不仅锐利,也很冷静,举起铁管摆出的架势也有模有样,可见是来真的。
「天哪,你要做什么……」
我伸手制止准备站起来的柚岛。
「这主意不错,放马过来吧,大叔。」
这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我把手伸进口袋,确定冰冷的小刀就在里面。如果只是普通打架,我是不会使用这种东西的(这不是废话吗?)不过以我的情况来说,一旦使用这东西,几乎能让对方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失去力量。
而且,我眼前这个大块头看起来相当具有自信。一旦交手起来该怎么应付?想试探的并不是只有对方,我也一样「担心有人会碍手碍脚」。
我要打断他那骄傲到挺起来的鼻梁。
我保持随时拔出小刀的状态,并且一口气拉近双方的距离。竜助没有动,也没有反应。身材魁梧的家伙,想必动作也很缓慢,那我就直接把他砍得无话可说。
于是在我的小刀快要从竜助的腹部掠过的那一瞬间——
「什么……!」
竜助的腹部离得好远,仿佛我的手变短似地——不过,我的手当然没有变短。
居然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
剎那间我明白一件事,与其说竜助闪开我的攻击,不如说他尽最大能力在引诱我——
那一瞬间,伴随着「咻」的锐利风切声,从下方袭击而来的铁管前端从我的额头掠过。是有如鹿威(注:日本庭园里利用水车、竹筒的引水装置,借竹筒敲打的撞击声惊吓闯入的鹿)的竹管那样,在毫无意识的情况由下往上攻击。要不是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上半身往后仰,否则这时候早就挨上一击躺平了呢!
「喔~这样也躲得过?」
但我现在可没那个心情高兴能够闪过这一记攻击,因为不自然的后仰姿势,让我处于有机可乘的状态。这时候——
「哼!」
竜助乘胜追击的一记锐利突刺,打中了我的右手。这有如子弹般的突刺把我的小刀打落了,但幸好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喝!」
竜助接下来的一击瞄准我的腹部,但这时候我已经从他的视野消失。
「唔……!」
看着东张西望的竜助,我确信自己胜利了。小刀掉落的瞬间,我跳到竜助的后面——
怎能被这种大叔看出我的行动!
我「呼~」地吐出裂帛般的气息,脚则是往竜助那有如原木那么粗的脖子踢过去,那可是使出我的浑身解数呢!
「唔……!」
竜助低声呻吟。因为他格外壮硕,这点攻击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才是!但竜助庞大的巨体——则是不动如山。
「哼!」
竜助粗壮的手紧抓住我的脚踝。
「咿咿!?」
「打得挺痛的呢!」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发出「呼呼」的风切声,然后像一颗球在空中高高飞舞。
「好痛!」
无法顺利着地的我,背部直接摔在地面。
「轧人!」
「要不要紧?」
「我、我没事。」
我举手回应冲过来的彩姐跟柚岛。
「这个大叔是怎么回事啊……」
我瞪着不动如山,威风凛凛站着的大块头;但是竜助却把铁管靠在肩膀,表情沉稳地低头看着我。我总觉得他那个眼神很熟悉,好像在哪儿看过。
「攻击心强烈这一点,倒是跟你姐姐很像呢!」
「你说什么?」
「竜助,你做什么!」
冲到我旁边的彩姐气呼呼地大叫。看到她那个样子,竜助无奈地耸耸肩,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好吧,原本要求把你姐交给我这件事就算了。对于我说你碍手碍脚这件事,我也向你道歉,你的确有两把刷子。」
「……你姿态挺高的嘛,凭什么自以为赢了?」
我身体虽然有点痛,但还没有被他撂倒,只不过让他先占了优势而已。忽然间,他对压着微微颤抖的膝盖,总算是站了起来的我说:
「就不能交给我处理吗?」
竜助散发跟先前完全不同气氛的眼睛直盯着我看,彷佛要把我射穿似的。那视线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像被钉在地面似地无法动弹——他的眼神就是那么认真。
「可是——」
不过正当我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人用力拉扯我的袖子。
「…………」
我回头一看,是彩姐正抬头看着我。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拚命拉着我的袖子,而且用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那个眼神有如毒气一般,把我的气势全削弱了。我嘟着嘴,心有不甘地对眼前的竜助说道:
「……看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愿意让我参一脚就是了。」
「一点也没错。」
「问题是跟我姐有关耶!」
「我只能请你相信我了。」
竜助的声音有如石头那么硬。而且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意志坚定到不管怎么说都没用的程度。
我一面「啪啪」地把裤脚拍干净,一面站起来。
「……随便你啦,王八蛋。」
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跟你耗,蠢毙了!不过,听到我爆的粗口,不知为何竜助却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好意思哦!」
道歉有什么用啊!我故意背对竜助,往爱华小姐那边看。只见她也露出真的很过意不去的表情,一面微微低头一面说了声:「对不起。」
我开始有种无力感。真是的,人家爱华小姐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加入,但是干劲十足的我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因此才希望竜助能够说服我撒手别管这件事,即便是用些许强硬的手段也无所谓。
可见,我真的非常碍事呢!
回程的交通工具变得很高级,因为美智乃开彩姐的奔驰车来接我们。不过,我的心情还是没好起来。
「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把我们排挤在外。」
我沉甸甸地把背靠在柔软的座椅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叽叽喳喳地发牢骚。
在驾驶座的美智乃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是她知道我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跟我说什么话都没用,因此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一句话也没说地继续开车。
「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不觉得让我们帮忙有什么不好的呀?」
在旁边喃喃自语的柚岛说得一点也没错,所以我就越说越火:
「看他们自己集成一团的样子,可见对自己格外有自信呢!」
从以前我就一直过着莫名其妙就被卷入麻烦事的生活,原则上都会注意不要让自己被贴上「特殊人物」的标签……至少我是这么希望啦!以前我很骄傲自己与众不同,结果也因而尝到不少苦头,所以现在变得比较自爱。毕竟就算再怎么自满,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尤其是那个大叔,想法有够顽固。嘴巴虽然说不希望我们被牵连,但是他该不会想自己把事情解决,好当个大英雄啊?不然就是想发泄精力什么的……而且他看起来很好战的样子,就凭他那个体格,铁定连脑袋都是肌肉构成的……」
「不要把人家损成那样啦!」
柚岛突然正颜厉色地这么说,让牢骚发得正过瘾的我受了挫。我露出「什么嘛!」的眼神表示抗议,柚岛则对我使出责备的眼神,并且以目光示意——
「……」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彩姐正无精打彩地低着头。她的身体本来就很娇小,或许是觉得对我们很过意不去,让她的身体又显得更小了。
……那也难怪啦,听到我们说过去朋友的坏话,心情不可能会好到哪里去的。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让我心中原有的不满全没了,只能在内心啧地咂了一下嘴,将十指交叉垫在脑后,并且闭上眼睛。
当我一面似睡非睡地打盹,一面思考许多事情的时候,太阳也已经下山了,汽车大灯闪亮亮地照着马路,我也顺势转头随意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唔……嗯……」
过没多久,我瞄到视线里有个小小的头摇过来晃过去的——仔细一看,原来是彩姐正昏昏沉沉地打盹。
「妳直接睡没关系哟!」
听到柚岛那么说后,彩姐没有回答就靠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像是被睡魔吸走似地闭上眼睛。她大概是累了吧?毕竟今天也走了不少路呢!
美智乃可能是透过后照镜看到彩姐在打瞌睡吧,她开口说:
「小香,唱首摇篮曲给她听吧!」
「啊?」
「我说,唱摇篮曲啦!」
美智乃淡淡说道,柚岛却吞吞吐吐地回应:
「啥?咦,为什么……」
「有什么关系?小香唱歌很好听啊!」
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不禁想听听看。
柚岛犹豫了一会儿,喃喃地说着:「可是……」而且还用瞪人的方式看偷偷在旁边乐见其成的我。
「……请你把耳朵捂起来。」
「啊?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
「……知道了啦!」
我不得已只好捂住两只耳朵。真小气,听一下妳唱的歌又不会怎么样!没有把闹别扭的我放在眼里的柚岛就这样开始唱歌。
结果,意外柔和的歌声传进我耳里——咦,她唱得真的很不错耶!有点讶异的我,倾听着她的歌声跟不久后传来轻轻的睡着呼吸声。要假装捂住耳朵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留一点空隙就行了。
我在柚岛没有发现到的情况下偷看一眼彩姐的脸,她睡得好香甜,而且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事情,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的事,只是安安心心地睡觉。
其实当小孩子也不错,不过这个模样并不是真正的彩姐……虽然现在的彩姐也相当有元气又可爱,个性也不坏,但我还是希望找回原来的彩姐。我那个爱喝酒又笨拙的老姐,怎能够把她交给别人呢?

一回到家,我本来想认真跟边说:「竟然独占彩美一整天,你很贼耶,轧人!」边出来迎接我们的、那个乐天又爱大惊小怪的老妈诉苦,但想到那只会带给她无谓的不安,因此我们就赶紧退回房间里了。
本来想说应该把今天的事情跟小七姐说,但她好像出去了。搞不好小七姐是为了让彩姐恢复原状而做着各种努力,而且她应该也有门路才对。
「……那么,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原因是出自于那个『魔女』啰?」
坐在床上的美智乃问道。我则是反向坐在椅子上肯定地点点头:
「但好像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这样的话,只要抓到那个魔女并把她打倒……」
「那所有事情就解决了……问题是可能跟她有关的人都像贝壳一样,紧闭着嘴巴不肯透露任何情报。」
我们完全被排挤在外,感觉非相关人员都不得涉入似地。
「更何况,八年前那个时候,好像有个名字叫做修的异世界骑士……原本那家伙是负责要打倒那个魔女对吧?不过还是让她给跑掉了,所以这次可能不会那么顺利。而且,八年前负责攻击的关键人物现在又变成这副德性——」
我往房间正中央瞄了一下。
「喔——……」
有个小孩子正孤孤单单坐在那儿,张着大嘴死盯着傍晚适合儿童观赏的卡通。她还配合卡通人物的动作,摇着身体或把双手张得开开的。妳可不要玩疯了而直接爆发魔法哟!
我「唉~」地叹了好大好大一口气。
「……总之,不晓得该打倒谁这件事,才真的让人心急呢……」
如果只是因为对手过于强劲,其实还是有许多方法可以应付的。如果我一个人搞不定,还可以找美智乃跟刻人啊!或者只要让小七姐出马,包管两三下就能够解决了呢!
但是这次根本连敌人的模样都看不到,那个叫「魔女」的存在太薄弱了。根据他们所叙述的,那个魔女并不会跟你正面战斗——像八年前也只是不断放出我不久前遭遇到的「狗」而已,该不会连当时的彩姐他们都没看过她的脸啊?而目前毫无线索的我们,又怎么可能抓得到她呢?
如此一来我能采取的方法只有两个——不是强硬地去协助竜助他们,就是即使蛮干也要问出些什么,然后自行把事情解决掉。
刚刚因为是当着彩姐这个小孩子的面,为了避免做出更粗暴的行为我才乖乖退出的。但事情既然演变到如此,就算要放弃也该有点作为吧!
「那个大叔,真的有本事解决魔女那个家伙吗……」
当我用手撑着脸还大叹一口气的时候,彩姐突然转过来看我,可能是电视节目进广告吧!我敷衍地边挥手边跟她说:
「不要学电视摆必杀技的POSE哦——」
现在的彩姐似乎还不正常,但我家的血统就可怕在它真的能够重现那个必杀技,我可不希望自己因为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游戏而丧命。
但是,彩姐一直盯着我看,还不经意地说:
「魔女,打倒了哟!」
她居然语出惊人地爆出这句话。
剎那间我的思考停止,然后又把刚刚所听到的、应该真有听到的那句话在脑袋里慢慢重复一遍……
魔女,打倒了?
「那、那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我并没有听错。美智乃也冲过来问,彩姐又很干脆地重复一遍:
「魔女,打倒了。」
「这是……」
美智乃看着我,试图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意见,不过等一下,我们不能随着她的话起舞。于是我冷静思考之后,压低语调慢慢问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彩姐不解地瞪大眼睛,然后视线飘向天空,彷佛在思考那个答复的意思。
「那、个……」
「是谁打倒的?」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追问,彩姐则叽叽喳喳含糊不清地说:
「大概是……竜助……」
虽然不晓得这时候怎么会冒出那家伙的名字,但她应该只是适当说个名字出来吧!
「哪有人讲大概,那不然他是怎么打败的?对了,魔女长什么样子?」
「…………」
面对我一连串的质问,彩姐不知所措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无奈地叹气耸肩。然后对「咦?咦?」地瞪大眼睛的美智乃说明。
「妳看看那个。」
我用下巴指着彩姐刚刚一直在看的电视节目。
画面中有格外帅气且穿着盔甲,看起来像是剑士的男子,跟应该是他伙伴的女魔法使相拥在一块的感动画面。而距离那两个人不远处,全身裹着漆黑长袍,而且看起来很邪恶又满脸都是皱纹魔女被打倒了。
在动画进广告以前,我有瞄到那个看似剑士的男子,借助身旁女性伙伴的力量,让长剑发出闪亮的光芒把那个魔女砍倒的画面。
「她说魔女打倒了,会不会是根据那个?」
「可是……」
「妳忘了吗?现在的彩姐可是把柚岛当妈妈看待哦,她脑袋里的想法已经乱七八糟了。要是把她的一言一行都当真,铁定会没完没了的。」
她突然爆出的那句话的确很不自然,但如果事情属实,那原本我们设定的大前提就不成立了——要是魔女被打倒了,这表示着我跟竜助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会是谁啊?又是谁把彩姐变成这样子?就算我再怎么厉害,也无法跟鬼魂交手呀!
「反正是小孩子说的话,千万别当真哟!她不过是想引人注意,才刻意把自己讲的话夸大或适当加些谎言,擅自把事实做个改变,这对小孩子来说是很常见的做法。他们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而已,反正小孩子都嘛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是……真的啦……」
「知道了、知道了,乖乖去看电视哦!」
我轻轻拍那嘴巴不断念念有词的彩姐娇小的头部。魔女被打倒了,在电视里被打倒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小的时候也爱擅自把自己幻想成电视或漫画里的英雄人物,还玩得很开心呢!毕竟想象力是孩子们无限的玩具嘛!
「哥、哥哥……」
美智乃战战兢兢地喊着自我说服的我。
「什么事啦?」
「那个……彩美姐她……」
听她这么一说,我低头看向手掌下方那颗娇小的头,不过我却愣住了——彩姐弱小的肩膀正抖个不停,因为她早已经泪水盈眶了。
「人家真的……没有说谎嘛……」
彩姐硬挤出这句话,不过我的背已经开始在冒冷汗了。
啊,惨了……
这时候才初次发现自己的过错,但为时已晚。跟她讲话的时候,我不该把她当平常的彩姐看待……我讲的话搞不好太过严厉了。彩姐咬着嘴唇拚命忍住不哭,但现在泪水已经在她的双眼打滚,随时都会落下来呢!
「呜~……」
泪水已经快溃堤了。我总算深切了解「哭闹的小孩跟地头不可强压」这句话的意思。小孩子之间的吵架,先哭的那一方在某种意义上可算是种胜利呢!虽然这时候我连忙语气温和地对她说:「喂,别哭了啦……」但是任谁都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对真正想哭的人来说,究竟有什么样的意思,而且根本是白费力气。
可恶,看到美智乃露出「伤脑筋~你居然把她惹哭了」的惊讶表情,并且看向我的视线,让我觉得心好痛——那仿佛是对专门欺负人又惹女孩子哭泣的孩子所灌注的无情责备眼神。这可是相当伤人的心呢!混帐王八蛋,那我也要哭了哦!只要用哭的就算赢是吗?用哭的就行了是吗?
抱持那种想法的我正半自暴自弃地要开始闹别扭时——
「喂!」
有人往我后脑勺巴了下去。
「好痛!」
「你在做什么啊,真是的!」
我回头一看,柚岛正端着茶盘站在后面。原来她是下去泡茶了,看来她就是用那个敲了我的头。
「闪开。」
我捂着突然挨了一记而痛得要命的脑袋,但是她完全不理我,反而抱起开始闹别扭的彩姐,并温柔地轻拍她的背。
「呜——……」
我知道那么做一定能让彩姐乖乖安分下来。她的动作让我忘记被打的痛楚,也很佩服她真有一套。虽然我还自顾自地思考——不不不,小孩子果然在母亲(但柚岛并不是)的怀里是最幸福不过了——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被柚岛抱在怀里的彩姐「呜——」地呢喃,但是不服输的她又责备似指着我——她的指尖明显充满了「那家伙坏坏」的意思。
搞什么,我很坏是吗?不是啦,就算我再怎么坏,也不像这个卑鄙小人只会躲在某人背后——我狠狠瞪着彩姐,但柚岛却用更狠毒的眼光回瞪我。真是超恐怖!看着因为恐惧而畏缩的我,彩姐逮到机会对着我「呸~」地微微吐舌扮了个鬼脸。
「唔……妳这个臭小鬼……!」
既然这样,要对她实施教育性的指导。小孩子不能太宠,应该尽快教他们学会不仰赖任何人就能独立生存的力量,以及认识现实有多严苛。看到下定决心那么做还用力握紧以爱为名之拳头的我,柚岛十分讶异地叹了口气:
「不要对小孩子这么认真啦!」
「可是,这家伙突然胡说八道耶……」
「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家伙很欺负人耶!」
可能是判断柚岛的立场比我还强势吧,一看到情势对自己有利,彩姐居然狗仗人势起来了。可恶,这家伙才是魔女呢!看样子彩姐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这时候柚岛又拍拍哭泣的彩姐背部,边哄着她说:
「好乖、好乖,把拔坏坏哦,真是的!」
「咦……」
把拔?
「啊!」
柚岛可能也在这时候发现自己说错话,因此整个人僵住了。
剎那间,整个房间突然弥漫着超尴尬的沉默。美智乃一副有好戏看似地「嘻嘻」好笑,我打算事后再找她算帐。可能是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劲吧,彩姐满脸不可思议地一直打量我跟柚岛,看得我都觉得很不好意思,总觉得以前好像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气氛……
「那、那不过是一种措词啦!」
不久,脸有些泛红的柚岛如此大叫。
「啊、啊啊,对,没错。」
我也马上附和她点头表示赞同。这时候若再多说些什么,也只是自掘坟墓而已。没错、没错,是一种措词是一种措词……
而柚岛也趁机清一下喉咙,打算快点转移话题:
「……那,然后呢?你该不会真的想打她、欺负她吧?」
柚岛的眼神在一瞬间又再次隐藏着危险的光芒,我连忙自我辩解地说:
「不是啦,关于那个啊——」
我跟她解释刚刚彩姐那一句把所有事情都推翻的话。
「打倒了?那个……是指魔女吗?」
连一向冷静的柚岛都讶异地说道,我则是点着头说:「没错。」
「这家伙斩钉截铁这么说的。」
我用大姆指指着那个仍旧嘟着脸抬头看我的顽固小鬼。听过我的解释以后,柚岛蹲下来配合彩姐的视线,然后用她不曾对我那么温柔的声音问道:
「是真的吗?」
「…………」
但这次彩姐露出尴尬的表情,头一直低低的。虽然她的嘴巴嘟嘟哝哝的,但什么话也没说。可能是不希望随便乱说话惹柚岛生气吧!
我无奈耸着肩说了声:「妳看吧!」而柚岛也没有再问下去。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想必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虽然我当那是小孩子想到什么就随便乱说的一句话,但是彩姐在我旁边像是硬挤出来的喃喃自语,倒是让听到的我觉得很在意。
「竜助他……是不会说谎的。」
☆
「你说『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玄关只摆了一双鞋,竜助像是刻意说给杵在原地不动的星弓听似地再了说一遍:
「没错,结束了。」
屋子空荡荡的,连一向用来摊开地图用的桌子、竜助带来的座垫、摆了煮意大利面食材的冰箱全都不见了。竜助就坐在那空空如也的屋子正中央,并且把剩余的行李往包包里塞。
要搞清楚这件事情,似乎需要个几秒钟。目瞪口呆好一阵子之后,星弓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表示……那个邪恶的魔女已经找到了?」
「没错。但与其说是找到了,倒不如说是打倒了。」
星弓讶异地眨着眼问:
「你说打倒了……什么时候啊?」
「就刚好在妳不见的时候我们遇上了,虽然苦战了一番,但总算是打倒了。」
竜助一面把座垫硬塞进包包里,一面若无其事地说道。
「啊……哈哈……原、原来如此……」
星弓发出干笑声。这是一定的吧,毕竟事情实在太突然了。
「所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这结束得也太干脆了吧!」
「想不到最终结果,居然会是这样……」
「咦,修、修他人呢?修他怎么了?」
竜助的臼齿发出「咯吱」的声音。糟糕,不能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竜助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
「他回去原来的世界了哟!妳别看那家伙平常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呀,他完成任务的期限好像快到了,所以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了!他还说:『很抱歉没能当面道别,请帮我跟彩美问候一声。』」
言词干脆又利落,他设法把话讲得很从容。
「…………」
星弓讶异地张着嘴巴。竜助早就做好星弓会出现更加沮丧的反应,甚至是大哭出来的心理准备,不过——
「是吗……他回去了啊……」
星弓恍惚地喃喃说道,彷佛自言自语似地轻轻点头。竜助则一面祷告一面反复地呢喃:「希望她这不是爆发前的宁静……」看来还是尽快说出让她深受打击的事情比较好……
「跟爱华一起回去了呢!」
星弓突然抬起头来。
「跟爱华一起回去了……?」
「没错,她跟修一起到他原本待的世界……毕竟,他们感情很好呢!」
虽然并不愿意直接告诉星弓这种事情,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不这么说,或许无法说服星弓。
而星弓也不发一语,全身表现出就如「安心」这语词的样子。竜助连忙尽可能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他们说要为未来和和睦陆地共同努力——来自异世界的骑士与支持他的女子携手共赴终点,这样的情节应该还不赖吧?」
「是吗……」
星弓喃喃地说道,还碎碎念说——「跟我老爸老妈一样」的奇怪言词,甚至又愣了一会儿,但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竜助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星弓果然是个坚强的女孩。妳还有美好的未来呢!
正因为如此——
竜助拿起在屋子中央整理好的行李包,并往星弓站着的玄关走去——
「再见啰,星弓。」
他从星弓旁边走过的时候,「啪」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咦……」
也看到满脸惊讶的星弓越过肩膀抬头往他这边看。话说回来当初说:「说真的,能够低头看我的高中生就只有你呢!」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事件已经结束了,追根究底来说,我们只是被卷进这场风波而已,所以回到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吧!」
「…………」
星弓微微低头,往下垂的长发彷佛盖住她的脸而看不清楚。竜助心想,真希望这最后一刻能够看清楚她的脸呢!
「而我们也该搬出这个房间了,毕竟邪恶的魔女被打倒,世界和平好像也守住了……看来我们也留下不错的高中回忆呢,虽然无法讲出来跟别人分享啦!」
这些话听起来乱肉麻一把的。
「断了……」
星弓的嘴巴喃喃这么说。
「星弓……?」
「断掉了呢……吊桥……」
「咦?」
等竜助响应的时候已经太晚,星弓早就把头拾起来,而竜助也露出她期望的微笑。
「是啊,确实让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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