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情感】Daybreak
照例是在正文前的自我吐槽
本文的题目考虑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用英文的“Daybreak”,意为“黎明”。
不想用英文是怕被人说耍帅,毕竟我没有自信能让文像标题一样酷。
可如果改用中文,发现把著名歌手的名字摆在那里看着也有些别扭……特别是分类如果用“校园恋爱”的话,加在一块很难不让人想到“爱在黎明前”……
题目虽然定为“黎明”,但故事中的几位角色最终都没能坚持到黎明到来。
至于NTR……当然是个噱头……请不要有什么期待(其实我想没人会有)。
最后顺便一提之前写的一篇魔幻类文……再把后面的章节给朋友看了以后,他问我写的是不是罗伦斯和露易丝的冒险……于是……
以下为正文。
一
事情发生在高中的最后一年。
立花仁原以为只要继续放任下去,那个秘密会像自己的高中生活一样被永远留在过去。
没想到它却已经在一处看不见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那么,我出门了。”
踏着门前的积雪,穿过房子之间的小巷,顺着一条长长的坡道往下走。当仁来到约定的路口时,穿着校服的女孩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啊,抱歉。我来晚了。”
他挥了挥手,快步走到女孩跟前,先是歉意地一笑,随后抬手扫去了她头上的少许积雪。指尖传来长发柔顺的触感。
“等了很久了吧?”
“不会的,只是一小会而已。”
女孩摇了摇头,藏在粉色围巾下面那张可爱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不过,仁会迟到,真的是很少见呢。”
“啊……因为替转学第一天的妹妹收拾东西,所以家里忙的一团糟……”
仁不禁呼出一道长长的雾气。
因为工作关系,常年出差在外的父亲和母亲一年里往往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能够回家。一切家务,基本全靠身为高中生的仁来打理。于是每当发生一些要紧事,家中总会像今天这样乱作一团。
“咦——?”
听见仁这样说,女孩不由得瞪大了她那如清泉般透澈的双眼。
不过,并不是因为听说仁家里出现这样的骚动而吃惊。
“仁……有个妹妹吗?一直没听说过呢。”
“嗯?我没有和你提起过她的事吗?”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这个时候,南方应该是生机盎然的春季了。冰雪初融的小河畔,带着甜味的花瓣在和煦的风中轻舞,想要在这座北方城市里见到这般景象,至少还得再等上一个月。
灰蒙蒙的天笼罩着街道两侧灰色的建筑物,满眼的冷色调让已经在校服外面加了一件外套的仁还是觉得如身在冰窟中一般寒冷。
“原来如此。之前一直在老家疗养,所以不常见面吗……”
“唔……嗯……”
因为受不了一开口就会涌入喉咙里的寒气,仁支吾着点了点头。女孩自然发觉了这一点。
“仁……很冷吗?”
“不……还好。”
才怪。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让父亲带着妹妹出门,已经没有时间准备早餐了,于是便从冰箱里拿出盒装牛奶就这么冷冰冰地一口气喝完,然后提起书包冲出家门,这才发现自己把围巾忘在了床上。
冷死了。就连身体里都是冷的。
身边的女孩停下了脚步。正当仁奇怪地看着她时,一阵暖意带着一股沁人的香气已经绕上了自己的脖子。
“这样……就不那么冷了吧?”
女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一段,围在了仁的脖子上。围巾不是很长,所以两个人不得不紧紧地靠在一起。
虽然是情侣关系,可在大街上这样的亲密举动,还是让两个人都红了脸。
“嗯……暖和多了。谢谢,绘里。”
“呵呵……”
女孩名叫真田绘里,与仁一样就读于私立桂叶中学,是个温和且可爱的少女。
两个人从半年前开始交往,被认为是十分般配的一对。再加上由女方主动表白的缘故,到现在仁还是班上其他男生羡慕和嫉妒的对象。
“就算身为班长,这样的好事也不能总落在你头上,立花!老天实在太不公平了!”
每当朋友们像这样半开玩笑地对着他哭喊时,仁总是会安慰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不过脸上却挂满胜利者的微笑,让人忍不住有揍他两拳的冲动。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在笑过之后,他的脸上总是会浮现出一丝沉重的表情。
那是因为……
“怎么了,仁?”
发现身边的男友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绘里下意识地捂了捂本就十分严实的领口。
“啊?不,我没有……”
“仁……好色……”
绘里说,不过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实际上,仁所注目的也并非她的胸前,而是颈部的一串贝壳项链。
由于围巾瘦了一圈的缘故,这串项链被露了出来。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串很普通的,把海滩上搜集到的几枚贝壳手工加工成的项链。
一定是被经常戴着,贝壳的表面很光滑,散发出圆润的光泽。
可是仁却觉得这串项链十分地扎眼。
“绘里,你一直戴着它呢。”
“嗯?仁是说这串项链吗?”
绘里小心翼翼地把项链从围巾下面取出来,捧在手心里。
“当然了,这是仁送给我的礼物。”
“……下次,我买条新的给你吧。”
“不可以!”
绘里又停了下来。她抬头望着仁,细长的眉梢向上挑起,红润的脸颊上少有地出现了不悦的表情。
“这是仁亲手为我做的……为了和妈妈一样守护着我的项链,仁怎么可以想用买来的东西代替它呢?”
绘里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那串项链,早已成为她眼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东西了。
已经是……这样了吗。
纠结的感情转瞬之间就被仁强压下去。他苦笑着像是对孩子一样摸了摸绘里的头顶。
“开玩笑的啦,看你急成这个样子。”
“这种事不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仁。”
“嗯,对不起。”
听见他的道歉以后,绘里这才把项链重新在领子里面藏好。
“我会一直戴着它,就算到成为仁的新娘哦……”
“啊?”
绘里用如蚊子的叫声般细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可近在咫尺的仁还是听见了。害羞的她突然小跑起来,让被围巾联系在一块的仁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加快了脚步。
“喂……慢一点呀。”
头顶上的乌云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那一线的阳光……天要放晴了吧。也许。
尽管出门迟了一些,可当两个人赶到校舍以后,离晨会开始竟然还有些时间。
“真厉害,以后每天都这样小跑着来上学好了。”
“那样会很辛苦呢……”
绘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午休的时候见。”
在C班门前分别,仁目送绘里走进E班的教室。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绘里整个早上都会心神不宁。
之前因为三年级没能被分在同一个班级,她还忧郁了好几天。
“所以说,她太粘着你了。”
冷不防听见有人在背后这样说到,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转身,发现声音源自一位身材高挑,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是小早川啊……拜托,别站在这种地方啊。”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快点给我进去,难道你想在教室门口站到晨会开始吗?”
“啊啊,抱歉。”
这位脸上挂着一副“真受不了这家伙”表情的女孩,却是仁的青梅竹马,小早川伊织。
排除性格因素,仁眼中的伊织应该算是个美少女。身材不错,脸蛋也很漂亮,又是田径社的头号主力。运动神经没话说,学习成绩也是全校前十位,是个不折不扣的优等生。
只不过由于那种让人觉得一靠近就会被杀死的冷漠性格,伊织背地里被人称作“高岭之花”,除了从小就认识的仁,绝大多数男生对她都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虽然受到不少社团后辈的仰慕,可在之前的两年里竟没有一个男生敢向她表白过。
所以学校里还一度有“春风真田,冰山小早川”的说法。
顺便一提,话里的“真田”便是指仁的女友真田绘里。
“偶尔也注意一点吧。”
“啊?”
没想到她会继续刚才的话题,坐到位子上的仁有些意外地看着身旁,正用拳头支着脸颊,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的伊织。
“越是亲密越会引来别人的注意。成为众矢之的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什么啊,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嫉妒一样。”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唰地撕下笔记本上的一页,伊织把这句话连同这页纸一起重重地拍在了仁的桌面上。
纸上用利落的笔迹写着几个短句。看上去像是一次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是什么?”
听到这样的回答,伊织皱起了眉头,那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上次在电话里和你说的事已经忘掉了吗?”
“上次?”
仁开始回忆最近一次和伊织通话的内容。
“对了,是那件事吧……”
几天前,伊织难得给仁打来电话。
说的是初中同学会的事。因为已经是三年级,毕业以后就要各奔东西,大家见面的机会也就更少。所以有个叫浅野的女生便联络了伊织他们,商量举办一次同学聚会。
“具体的内容已经定下来了。如果没问题的话,到时候就去上面写的地方碰头。”
“嗯……这个周末是吗?我得稍微看一下家里的情况。凛上周才被父亲从老家接过来,如果没人照顾她的话……”
“凛?”
伊织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记起了这个名字。
“是说伯父和伯母收养的那个孤儿吗?”
仁点了点头。
“今晚我和父亲商量一下,明天会给你答复。”
“嗯。知道了。”
“不过,还真是奇怪呢。”
“什么?”
“小早川你居然会答应做聚会的联络人。”
“……啧,啰嗦!还不是因为浅野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拜托的人吗?!”
其实,对于伊织也是聚会的联络人这件事,大多数同学在得知以后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印象中她是那种讨厌麻烦事的人。就连找她商量这件事的浅野,最初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竟然会被一口答应下来。
事实上小早川并不像是表面那样不好亲近。作为青梅竹马,这一点仁再清楚不过。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借机捉弄她一下。
小学时,伊织每天放学以后都会悄悄留下来给学校里的金鱼换水,还曾经把路边的野猫带回家偷偷饲养而挨骂。诸如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干嘛看着我傻笑?真恶心。”
“没、没有啦!只不过正好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而已。”
“哼……”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可因为小早川那犀利的眼神,仁无端地有些心虚起来。好在这时候班级导师本多及时赶到宣布晨会开始,替他解了围。
有这样的青梅竹马,到底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想……应该很幸运吧……”
午休时,绘里和往常一样带着便当盒来到C班。
在门前碰见了正要去餐厅的伊织。虽然是认识的人,但伊织只是稍一点头代替问候,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最初绘里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惹得伊织讨厌,还一度误会了她和仁的关系,惴惴不安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了解到她的性格,这才释然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当仁像过去一样安慰她不要介意伊织的态度时,绘里突然说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啊?”
坐在仁的对面,绘里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便当盒。
“因为……如果小早川同学她……她不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呢……”
明白绘里的意思以后,仁马上也和她一样脸上发烫。
“别、别乱说啦。又没有规定青梅竹马就非得在一起不可。”
“对不起!果然是很自私的想法呢……”
照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吃便当了。为了避免气氛继续尴尬下去,仁对绘里说起了同学会的事。
“聚会?”
“嗯,都是些初中的同学。因为说毕业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面的样子。”
“这样啊……”
就像自己也是仁的初中同学一样,绘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是很有必要参加呢。”
“嗯……不过……”
“嗯?仁不想去吗?”
“那倒不是,也有一些很想见见的曾经的死党。可要是妹妹她……”
仁向绘里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在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在疗养院里生活,如果说来到这里以后还把她单独留在家里的话,未免太可怜了。
本想在这里和绘里说一些关于妹妹的事。可是想了一会,仁才发现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其实也很肤浅。
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往年暑假,到老家山脚下的那座疗养院探望她的时候,那个四面都是白色的病房里。白色的铁架,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仿佛世上的其他色彩都把这个空间遗忘了似的,脸色灰白的妹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犹如一具坏掉了的木偶,只会用空洞无神的双眼木然地注视着面前的那堵墙壁。
听父亲说,她曾经受过很严重的精神刺激,一度有些神志不清,暴躁,时不时地会歇斯底里。现在能够安静地坐在床上,已经比那时候好转了很多。
不过,具体的事父亲不愿多说。想必是一段非常痛苦的回忆。
“仁?”
“哦,抱歉。说到妹妹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事情。”
“呵呵……仁是个好哥哥呢。”
绘里如平日里一样温和地笑着,把两个人的便当盒打开来摆在自己眼前。
虽然两份便当同样出自绘里之手,可还是能看出其中一个投入了更多的心意。不仅菜色更丰富,甚至还有一些被巧妙刀工切成可爱动物形状的时令水果。光是看着便当盒里的这些食物,就能让人在脑海中浮现出绘里每天清晨忙碌在厨房里的身影了。
“又是这么多啊……”
仁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后脑勺。然而与其说是在为担心吃不完而烦恼,不如说是因为对周围单身男性们对自己投过来的愤恨目光感到不安吧。
天气转冷之前,两个人是在操场一侧的银杏树下一起吃便当的。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并排坐在水泥围栏上,而是煞有介事地在树下铺上一张野餐用的餐布,然后再把好几层的便当盒在上面一一排开,就像是赏樱花时一样隆重。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会让仁觉得相当难为情。可绘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幸福已经满到溢出来了,依然每天都会做出几件让周围的人羡慕到恨不得要把仁大卸八块的事情来。
罢了,反正也开始习惯了。或者说,在接受绘里的心意时,自己心中的愧疚感慢慢减少了。
可只要绘里还戴着那串项链的话,那种愧疚感就永远无法彻底抹去。
好比是钉入树干中的钉子,慢慢会被生长的树皮包裹起来,虽然伤口无法愈合,但疼痛终究会减轻。一旦等到这时再想把它拔除,反而担心给树造成更大的伤害而下不了手。
现在这颗钉子就钉在仁的心里。可如果拔掉它的话,会受伤的却是绘里。
“要全部吃完哦,仁。”
绘里对自己露出的微笑有如春风般和煦。
不行……这样的话,很难再装下去了。
放学以后,仁选择了独自回家。
给还要参加社团活动的绘里发了短信,似乎已经可以看见她那失落的模样,不过仁更害怕今天再与她呆在一起的话,自己的心事会被察觉也说不定。
经常会忽视了周围环境而做出亲密举动来的绘里,唯独对自己的事十分敏锐。
“那么,和凛一起回去好了。”
这样想到,仁开始往妹妹所在的一年级B班走去。
之前下课的时候也去找过她,可是却从在走廊上闲聊的三位女生那里得知,“转学生被衫原和石田那一对傻瓜带去参观校舍了”。
仁对此不能说不在意。毕竟妹妹不是那种开朗外向的性格,入学第一天就能交到朋友的话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更何况……“傻瓜”是什么意思啊?
听那些女生的口吻,“衫原”和“石田”似乎是两个无需在意的人。
“对对,那两个可是看见地上放着一大捆钞票都不会去捡的人哦。”
“不过一个是大大咧咧走过去没看见,另一个小心翼翼认为是陷阱而不敢捡呢!”
“是呢是呢,哈哈……”
妹妹究竟是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哪……听了她们的话,仁反而更加迷惑起来。
来到一年级B班,学生们正陆陆续续从教室里出来。
从走廊向教室里张望,可就是没有看见自己的妹妹。
奇怪,已经先走了吗?
仁连忙向正在打扫的值日生打听妹妹的去向。
“啊,你是说那个立花?衫原和石田说要带她去参观社团活动,所以刚一放学就跑出去了。”
这一次换成社团活动了吗?向对方道了谢,仁抬头透过玻璃窗,望向校舍对面一幢陈旧的建筑物。
那是桂叶中学最初的校舍,在新校舍建成以后就被用作存放体育器材的仓库和非运动类社团的活动场所。
麻烦了。如果要到旧校舍去的话,也许会碰上绘里。
可是,就这么直接回家的话,仁又放心不下妹妹。
犹豫的结果,就是采用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绘里所在的音乐社团位于旧校舍的三楼,所以只要查看一楼和二楼就好了。
抱歉,凛。请原谅哥哥吧。
仁仿佛是作法驱邪的方士一样在心头默念着,开始从一楼搜查起各个社团的教室。
一楼并没有收获。在二楼同样也……
就在靠接楼道的最后一间教室里,仁总算松了一口气。
妹妹正站在里面,手里握着一把竹剑。
矮矮的个子,清秀的脸颊两侧,修长的鬓角上扎着紫色的丝带,轻巧地搭在肩头。
两片薄薄的嘴唇抿着,像是在把注意力集中到竹剑上。
看到妹妹怪异的举动,仁迟疑着,终于还是决定走进教室。然而就在他开口要叫妹妹的名字时,妹妹那双琥珀色的双瞳突然一凛,一个箭步逼上前来,朝自己挥出了手里的竹剑。
二
也许是心理作用,放学时的天气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灰蒙蒙的天此时也变成了明亮的银白色,叫人心情开朗,甚至有想脱掉外套狂奔的冲动。
尽管如此,仁还是有意放慢了步子,和妹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在他面前,妹妹和转学第一天认识的同学并肩走在一起。
那个正亲亲热热地挽着妹妹的胳膊,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可爱女生名叫衫原曜子。而跟在衫原一旁,尴尬地沉默着的高个子男生名叫石田慎悟。
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不过就像之前听说的那样,两个人都是人畜无害的类型。
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仁悄悄地从背后打量凛。
“好像一点也没长高呢……”
比起那个时候,她已经显得精神了许多,一双眼睛也不再空洞无神。虽然还是不爱说话,脸上也很少会有什么表情,但待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昨天见到邻居家的欧巴桑时,还主动打了招呼。
现在又有了这样的朋友,应该能慢慢开朗起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仁的视线,凛突然转头望向他。
“刚才。”
“啊?”
“竹剑的事。”
“哦……那个啊。”
“对不起。”
“没、没什么的,不用放在心上。”
虽然是为了不让妹妹担心而这样说,可仁还是心有余悸地抬手摸了摸额角。
就在一刻钟前,旧校舍的二楼,一间被用来存放损坏了的活动器材的教室里。仁本想找到放学的凛一起回家,结果却不巧走到了正试着挥舞一把竹剑的她的面前。
好在及时收手,凛手里的竹剑没有直接打在仁的脑门上。可没想到竹剑的剑身与剑柄连接的地方已经断裂,在惯性的作用下,剑身就这么“嗖”地擦过仁的额角,把背后的水泥墙打出一个凹点来。
“好可惜,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呢!”
“该说的不是这种话吧,衫原!?”
石田向身边的衫原瞪了一眼,然后抱歉地用手抓了抓后脑勺。
“学长,真的是非常对不起!那时候是我们说想让立花挥剑看看,没想到……”
“真的不要在意,我已经说过没关系了。再说我也不该突然走进去……”
仁苦笑着摆了摆手。
“对嘛对嘛,凛凛的哥哥是个大好人!”
“你也给我老老实实道歉啊!把竹剑给立花的人也是你吧!”
无视石田对自己的埋怨,衫原依然像只猫一样顽皮地笑着。
尽管周围的行人都向这对在大街上喧闹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不过看得出,凛并不觉得讨厌。
那么,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不知不觉间,队伍发生了变化。自己和凛并肩走在一起,而衫原则与石田在前头继续以他们的方式打闹。
如果从今天开始,永远这样下去的话也不错。
那一瞬间,仁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晚饭时,仁向父亲提起了同学会的事。
幸运地,父亲在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家休假。所以参加聚会可以说没有问题。
洗过澡的仁回到房间里,打算给伊织挂个电话。
“虽然那时候说明天给她答复,不过现在打电话给她也没关系吧。“
高中以后两个人就基本没再通过电话。试着拨号的仁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毕竟是给同龄的女孩子打电话啊。
“嗯……占线?”
重新试着拨了一遍,仍然占线。
“罢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不过那家伙会和谁在通话呢?男朋友?当然不可能。而且她也不是那种爱煲电话粥的女孩子。
还是别管了。仁随手把手机丢在书桌上,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地,它立刻就响了起来。
“诶?有邮件……”
“发件人”下面是绘里的名字。打开邮件,内容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仁当然知道绘里并不是真的想和自己说这些,而是在为今天放学时没有等她一起回家这个反常的情况担心起来。
八成又在胡思乱想,以为什么地方让自己生气却又不敢直接问,所以才发邮件来打听口风的吧。
选择“回信”,可是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仁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事实上今天的确是为了躲她……不过这不是绘里的错。
“啊啊,真头疼。”
这个时候,有人“笃笃”地敲了敲房间的门。从那迟缓的节奏来看,毫无疑问是凛。
“请进。”
门被从外面打开,站在门前的果然是自己的妹妹。
在几秒钟前还觉得是妹妹所以没什么关系,可在凛真的走进房间里以后,仁马上有些不自在起来。
毕竟女孩子进入自己的房间是非常少有的事呢。就算是绘里,仁也从没有把她带进过卧室里边。
“哥哥。在忙吗?”
凛看到仁正拿着手机,于是问。
“啊,没有。怎么了?”
仁连忙把手机藏进口袋里,转身来到妹妹跟前。
凛的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接过一看,表头上印着大大的“申请表”三个字。
“这不是社团的入社申请表吗?……剑道部?!”
从凛的表情来看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实际上仁也没见过她开玩笑。
而且下午在那间教室也……这么说她是当真想加入剑道部吗。
“嗯。有兴趣。”
对于哥哥的疑问,凛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是吗……没考虑过其他什么社团吗?比如说文艺部和料理部?如果是音乐部的话,哥哥有认识的人哦。”
结果是比之前还要干脆的摇头。
说不定妹妹比想象中的要固执哪。仁的目光在申请表和凛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番,终于对她点了点头。
“好吧,就照着自己喜欢的去做好了。说起来,想要找我做什么呢?”
“这里。不知道怎么填。”
“哦,是说这个吗……”
仁开始向妹妹说明申请表的填写格式,接着又向她介绍了一下剑道部目前的情况。本打算只是对妹妹提一下那个强悍的现任女部长柴田,可不知不觉话题被延伸到了其他运动类社团上,最后说到田径社团的伊织,仁又津津有味地谈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结果,当他发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夜里10点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哇啊,已经说了这么久了吗?”
整个过程中凛几乎只是认真地听着。想到自己居然变得像那些在教室角落里围成一圈讨论八卦的女生一样滔滔不绝,仁连忙向妹妹道歉到:
“啊啊,真糟糕,一定听烦了吧?”
“没什么。”
从地上站起来的凛活动了一下小腿。估计是长时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两只脚都麻木了吧。
“抱歉,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哈哈……”
“哥哥。”
面对自嘲地笑着的仁,凛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嗯?怎么……”
“哥哥一定,很久没对别人,说过心里话了。”
仁倒吸了一口冷气,肩膀也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妹妹那琥珀色的双瞳,这一刻看起来竟然像潭水一样深邃。
是的,被说中了。
因为那个秘密,自己不得不在绘里面前戴着面具。
虽然喜欢绘里,可两人相处得越多,就越是觉得压抑。现在有机会可以和不用顾虑的人交谈,所以就不自觉地放松了吧。
真糟糕哪。不过,还是不可以让妹妹知道。
“嗯,大概是感受到升学的压力了吧。不过周末的聚会正好可以放松一下,不用担心。”
即便想要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仁还是别开了视线。
凛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任何事。
“好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快回自己房间去吧。”
“嗯。晚安,哥哥。”
“晚安。”
凛顺从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间的门,仁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靠着从上面传来的凉意让自己平静下来。
绘里的邮件……虽然想要回复,可身体却在本能地阻止自己再把手机取出来。于是带着沉重的心情,仁仰面倒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竟然又下起雪来。
伊织来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仁正在座位上发呆。
“今天很早吗。”
按照以往来说,这对情侣总是会在和伊织差不多的时间到学校。对于这反常的情况,她感到意外也不奇怪。
“啊,今天是和妹妹一起来的。”
“是吗?真田那边呢?”
“嗯……给她发了邮件。不过看起来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仁苦笑着抬起头,对在身边坐下的伊织晃了晃手机。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毕竟昨晚的邮件已经没有回复了。虽然在刚才回信解释说是手机忘在了客厅里所以没有注意到,可这样的理由想让绘里安心下来,还差得很远很远。
午休的时候再当面向她解释一下好了。
收起手机,仁想起昨晚伊织的电话占线的事,于是问到:
“对了,昨天晚上是在和谁通话吗?手机一直占线来着。”
只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伊织的反应却比想象中来得大。正准备从书包里取出课本的她猛地一转身,结果胳膊勾到了书包的带子,里面的课本和文具一下子全部倒在了地上。
“哇啊!”
“糟、糟糕!”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笼罩下,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从地上收拾好。不知道是因为仁的问题还是这狼狈的模样,伊织的脸上有些泛红。
“啧,我和谁挂电话又关你什么事了……”
“抱歉,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紧张嘛。”
“哪里紧张了!”
“呀……不,没什么。”
对于伊织的反应有些在意,但仁还是决定把它忘掉。不过在伊织的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她反而开口对自己问到:
“这么说,你给我打电话了?”
“啊,是的。想告诉你聚会的事没有问题,到时候我会去的。”
“是吗,打算把妹妹也带去?”
“这倒不是,父亲要到下周才回去工作,所以凛在家里也有人照顾啦。”
“那样。我知道了。”
在那之后,导师本多也到了班上,晨会开始。早上便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休时间。仁在椅子上低声重复了一遍前面想好的借口,确定没有明显的逻辑错误以后,起身打算前往E班。
“哦,立花。正好,我正要找你。”
明明距离E班就差那么几步的距离,导师本多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叫住了走廊上的仁。
“呃……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嗯,抱歉,能来办公室帮个忙吗?上次说要递交的表格还差了几份,还有……”
“……好的,我这就过去。”
看起来不需要很长时间,就先让绘里稍等一下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仁跟着本多去了办公室。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原以为可以很容易补上的表格却因为负责的老师请假,辗转反复经过了许多程序才完成。当他迫不及待地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午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该死,手机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没电。在心里向绘里不住地道歉,仁拿出体育测试时的速度向教室飞奔。
一楼……二楼……三楼……
A班……B班……
隔壁就是自己的三年级C班了。
可在B班的教室门前,仁却停了下来。
那个人是……凛?还有衫原和石田也在。
透过教室的门往里看,妹妹他们的确就在里边。
说起来……剑道部的部长柴田就是在B班。是来交申请表的吗?可那样完全没必要去找部长本人才对。
仁好奇地站在门前。
周围都是三年级的前辈,可妹妹倒是显得很镇定。
柴田正坐在他们面前,身边还有两个同是剑道部的成员。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衫原不服气地朝着柴田囔囔着:
“明明已经照着要求填写了,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小鬼。”
柴田身边的两个人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回答到:
“像她这样的小矮子,加入剑道部的话我们会很为难的。”
小矮子?是在说凛吗?可恶,真过分!
“就是啊,如果被打哭了还会喊妈妈吧?哈哈……”
放任身边的部员出言不逊,柴田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那张冷峻而瑞丽的脸庞上一丝冷笑若隐若现,对着凛微微抬起下颚,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而凛同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琥珀色的双瞳并不回避对方的目光,矮小的个子却隐隐散发着让人无法压倒的气势,犹如藏身于云间的龙。
相较于身边怒目而视的其他人,这两人却在无声无息地较着劲。
“喂,我说!就算是三年级的也好,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石田看起来先被激怒了。因为有着不输给对方的高个子,捏紧拳头的他让对方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怎、怎么?想使用暴力吗?我们可是你的前辈哦!而且是剑道部的……”
声音戛然而止。
盘踞在那里的猛虎不知什么时候举起了一只手,示意这名部员住口。这股气势迅速蔓延到了整间教室,一瞬间全班竟鸦雀无声。
“看、看啊……”
“鬼柴田要出手了吗?”
“不会吧,对方是那样的一年级生而已……”
几秒钟以后,有人开始像这样窃窃私语。但是很快地,当他们看见柴田手中竹剑以后,所有声音又再度消失了。
“很不错的眼神。”
话音刚落,柴田的手腕一转,竹剑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凛的手里。
“会用吗?”
凛轻轻点了一下头--就在这个过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柴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部员桌子边上挂着的另一把竹剑,劈头就朝着凛的脸上挥去--
“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周围的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伴随着一声脆响,凛向后退出了一小段距离。
“……?!”
“啊!凛凛?!”
“立花?!”
反应过来以后,衫原和石田连忙冲到凛的身边。
“喂,没事吧!”
“哪里被打到了吗?要不要紧?”
凛摇了一下头,然后看着自己拿竹剑的右手。
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会吧?!”
“难道说……挡住了吗?”
“好厉害,那个一年级的居然接住了鬼柴田的一击!”
包括之前嘲笑他们的那两名部员在内,所有人都在吃惊地议论着。
“凛!”
如梦初醒的仁顾不上许多,挤进那些围观的人群,来到妹妹身边紧张地抓住她的肩膀,仔细地端详着。
“哥哥……”
并没有受伤,可是哥哥这样盯着却让自己有些为难。
“手,不要紧吗?”
“嗯。只是一点,发麻。”
应该没有撒谎。琥珀色的双眸很平静。
仁刚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有一股怒气从身体里涌出来。
“喂!柴田!不会太过分了一点吗?!让人受伤了怎么办!”
面对仁的质问,柴田先是把竹剑丢给身边的部员,然后抬手理了一下刘海,最后才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回答到:
“怎么……是小早川的男人吗?”
柴田所说的小早川正是伊织。因为某些原因,两个人似乎成了宿敌一样的存在,传说刚入学的时候还暗地里交手过。只是对于她和仁的事,似乎有点误会。
“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与这件事无关!你如果不想让我妹妹加入剑道部也没关系,可没必要袭击她吧?!”
“袭击?”
柴田满不在乎地一抬眼:“如果说那种程度的测试也能算袭击的话。”
“说什么那种程度……测试?”
“诶。”
用食指指着仁身后,被众人环绕在周围的凛,柴田说。
“我中意那个小个子。从今天开始,她归我了。”
人群里一片哗然。
“听、听到了吗?”
“开玩笑,鬼柴田居然说要那个女孩……”
“挡下了柴田的一剑,难道是打算报复?”
石田和衫原也困惑地护在凛的身边,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才好。
“说起来,她是你妹妹?”
柴田对着凛上下打量着,对仁问到。
“是又怎样了?”
“哦?那可真微妙。”
柴田咧嘴一笑。
柴田式部,曾经是这个地区有名的不良学生,被周围的人恐惧地称作“鬼柴田”。
不过在升入高中以后,令人意外地加入了剑道部,甚至还接替了部长一职,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惹过事。
虽然矫健的身手和暴戾的性格没有变,但剑道部在她的带领下获得了一个又一个冠军称号,柴田也因此成为了桂叶中学的传奇人物。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没有十足的勇气可不行。
既然凛没有受伤,自己的怒气也逐渐散去了,仁打算带着妹妹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么,凛。午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等一下。”
坐在那里的柴田仿佛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就算远远地看着也叫人脑后发凉。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个小个子,我要了。”
把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仁头皮发麻地侧过身。
“就算你这样说也……”
“从今天起,她就是剑道部的一员了。”
身边的部员闻声跳了起来。
“什么?!”
“部长!您不是开玩笑的吗?”
“是啊,怎么能让那个矮个子……”
像是听够了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唤,柴田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鬼柴田”模式即将启动。
“有谁曾经接下我一剑吗……你们两个?”
凭着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光是这一句话就让他们闭了嘴。
这样的情况下,仁也完全没有反驳的底气。
关键是,凛看起来也不讨厌的样子。
“叮、叮、叮、叮……”
音乐铃声突然响起,午休结束了。
不妙。
匆匆和妹妹他们打了招呼,仁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绘里……不会还在等我吧?
就像是穿梭于礁石间的梭子鱼,仁一头扎进C班的教室。
自己的座位上,什么人也没有。只在桌上摆在两个沉甸甸的便当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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