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灵

喧嚣的街头，她独自哭泣着，来往的人群中却没有人注意到。

如果不管她，很快就会陨落吧。

六月的心并没有坚强到对此置若罔闻的地步，在夕阳铺道的路口，纤细的右手伸向了幼小的少女。

『哭泣可是会抢走幸福的强盗哦。』

女孩停止了哭声，追溯着声音的源头，她看见了六月的身影。紧接着，脸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六月抚摸着女孩，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女孩的眼神满是浑浊，那是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迷茫。

『独自呆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很痛苦吧，这种体会我也有过，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六月安慰着女孩，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

因为才刚刚出院，身上的伤口在微微作痛，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要是现在发作的话，一定没法引导女孩了。

这样想着的六月装作没事一般亲切地问道：『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许我能帮你。』

『真的吗？』

『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妈妈……妈妈……』女孩轻声呢喃着，她每说一个字声音都在颤抖，『妈妈不在了——』

她伸出手指指向身后，那是一间破败的双层式房屋，黑色的残渣传来阵阵焦味。大门歪斜着躺在地上，里面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家具，全部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六月多少也有耳闻，在东郊区发生了煤气罐爆炸，引发了火灾，因为消防队的救援不及时导致火灾牵连了不少周边区域，看来这里也是那惨遭烧毁的遗迹之一了。

『这里。』女孩拉了拉六月的衣角，示意跟着她走进去。

女孩的步子很轻，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房屋深处，完全无视了地上会刺破自己双脚的碎渣。六月却没法做到女孩那样，她不得不大费周章地跨过横在门槛那的巨型焦木，并且绕过零星的障碍物才能勉强地跟在女孩地身后。

女孩带着六月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屋子。从结构和焦黑的物件来看，似乎是一间卧室。

六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深怕太大的动静会是房屋坍塌。

环视四周，靠边的壁橱已经失去了往昔的光采，只剩几根光秃秃的焦木艰难地维持着壁橱的构造，墙上似乎曾挂着壁画，因为那里有些烧剩着的渡金边框。卧室的中央横着一块棺材——不，我想在这之前应该是作为床来使用的。

『妈妈和我本来在一起的，可是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却不见了。』女孩伤心地说道，『你知道我的妈妈在哪里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甚至都没有办法出声。

烧焦的床上躺着一具成年女性的骨架，整个人都在弯曲着，就好像在抱着什么东西似的。虽然六月没有到过现场，但是她敢肯定，一直到临死之前，这个女人都在保护着某个东西，某个比自己的生命更加珍贵的东西。

『我的妈妈在哪里？』女孩的声音更加伤心了，听得直感到心碎。

每一次都是这样无能为力地面对着他们。

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帮不了。

要是开口告诉他们真相，只会徒增悲伤。

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她已经死了”这样的事实说出口。

既然如此，那么能做的也只有诱导她了。

六月上前一步，却踩着了某个脆弱的东西，发出“咯”的碾碎声。

低头一看，这差点令六月惊叫起来。

被踩死的东西是手臂的骨骼，不同于穿上的骨架，这似乎是另一具尸体。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连在了一起。

原来她是……

六月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强忍着悲伤，反问道：『要是找到了妈妈，你打算怎么办？』

『唔嗯～』女孩沉默了一会，然后坚决地说道，『我会向她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偷吃了可可派。』

『只有这件事？没有别的了？』

『嗯！妈妈一定是因为我不听话才离开我的，所以……所以……』女孩打住了。

焦灼的房屋一下子寂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烧焦味，以及令人感伤的悲凉氛围。

六月和女孩都没有再说下去，早就已经心知肚明的事实，谁都不忍心把它捅破。深怕解开了这层血淋淋的面纱之后，会支持不住。

仅仅只是半分钟的时间，六月却感觉像渡过了漫长的岁月。

不行，光是沉默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最后还是由六月打破了僵局：『我想，你的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

『嗯？』女孩惊讶地看着六月，『真的吗？』

『嗯！真的，所以，你的妈妈正在等着你呢！』

『可是……可是我偷吃了可可派，妈妈最不喜欢嘴馋的小孩。』

『啊啊，那件事啊。』六月一脸愉悦的表情说道，『小的时候，我妈妈也经常这么说呢。』

『咦？那么你也偷吃过吗？』

『嗯，那当然了，这是小孩子的天性嘛。虽然我妈妈嘴上不允许我偷吃食品，还故意把食物放在我够不着的地方。可是我很清楚，妈妈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又把食物偷偷放回我一直寻找的角落呢。每次还得意洋洋地以为找到了妈妈漏剩下的东西而一直沾沾自喜呢。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可真有趣啊。』

六月的笑容给了女孩些许自信。

然而女孩的心终究是脆弱的，她看着地上焦黑的骨骼，说道：『你可真实奇怪的大姐姐呢。』

『你可真是失礼啊，居然这么说第一次见面的人。』

『可是，你不害怕我吗？』

『为什么要害怕你？』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因为……因为我……』女孩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了出来，『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说完，女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六月。

『那又怎么样？』

『嗯？』六月的回答出乎了女孩的预料，『什么叫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死了啊，可是死去的我却在和还活着的大姐姐你说话，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唔嗯，当然不会了。』六月摇摇头，否定了女孩的想法，『没有人会害怕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啊。』

『啊。』女孩的脸不禁红润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道：『谢谢你！』

然后她又抬起头直视着六月，眼神溢满了坚定的信念，『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要去见你的妈妈了吗？』

『嗯，我已经给这里的人添了很多麻烦了，所以不能在逗留下去了。』

绿色的荧光从女孩的体内冒出，就像是萤火虫般围绕着她旋转着。

六月很清楚，那是女孩流逝的生命力。

女孩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残存的时间了。

虽然感伤，但是六月却觉得欣慰。

因为这是女孩自己选择的道路，她有权利为自己做出决定。

现在六月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目送女孩的离去——这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亦是对她的祝福。

『大姐姐你真实不可思议呢。』

『不再说我奇怪了？』

『呵呵，当然也很奇怪了。不过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呢！从见到大姐姐你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好温暖，就像沐浴在阳光下般，浑身都暖洋洋的，甚至让我能够鼓起勇气去面对既定的事实。对了，大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六月左手抚胸，向女孩露出了最灿烂的微笑：『灵师——净化一切幽冥的存在。』

一瞬间，女孩化作无数的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谢谢，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脑中仍旧回荡着女孩临行前最后的话语。

『啊啊，终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微笑着目送了女孩消失后，六月的表情恢复了寂寞。

已逝之人是无法了解目送之人的心情。

她并不知道，比起离开的人，留下的人会更加痛苦……

『六月，我才离开一会，你怎么就跑这里来了？』

说话的声音相当清爽，六月回过头，一名俊秀的高中生急匆匆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医生可是说了，现在的你还没办法一个人独自出门，最好有人陪同才行。』

『可是我感觉身体很好啊。』

『六月，你怎么连一点作为病人的自觉都没有？』他一脸气愤地看着我，不过脸上更多的是担心的神色。

『对了，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嘛～～』六月敷衍地掩饰着，『只是出于好奇，过来看看罢了。』

没有人看得见女孩，包括他也是。

那女孩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幽灵。

为了避免将他卷入自己的世界，六月从未告诉过他任何自己的真正身份。

毕竟水中的倒影无法接触到镜中的倒影。

『是吗？』虽然感到疑惑，好在他并没继续发问，大概是看出了六月脸上不悦的神色了吧。

快步跟上了离去的六月，走上了铺撒着夕阳的道路上。

写在最后的话：之前已经构思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准备把所有的故事串连起来编成短篇系列。本来是想写成幻想类风格的，不过这篇比较散，还是归在情感类吧，毕竟这篇比较类似正片外传。

小穹的回复真赞！好多错误我都没有注意到，太失态了！[s:118]

当初写下这盘短文的时候就是在考虑怎样用最短的语言营造出淡淡的忧伤。

至于内容嘛，不能很好地刻画人物不能归咎于篇幅，只怪是功力欠缺火候[s:78]

正如小穹所言，读者的阅读只是停留在表面上。

果真小说的真谛应该在于灵魂的共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