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社會帝王女騎士
黑社會帝王女騎士
6月27日 13點36分
「西、CEO……!?」
岐阜縣岐阜市,長良川的河岸。
小說家遊民鈴切章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收到的名片。
白銀艾斯帕達氏族 股份有限公司
最高經營責任者 劍持命
遞出這張高級感十足的金屬製名片的人,是個身穿五分袖夾克和短褲、腳踩黑色靴子,藉此塑造出「幹練的年輕女社長」的形象,頂著狼尾頭髮型的美女。
這名美女名叫莉薇亞•多•烏迪斯──對鈴切而言,她是幫助自己脫離遊民生活、重新回歸社會的恩人,但也因為她請鈴切幫自己的樂團操刀樂曲的歌詞,導致他受到望愛的內線交易案波及,連帶成為輿論韃伐的對象,如今不得不走回頭路,重返街頭當遊民。
「劍、劍持?CEO?」
「是的。」
莉薇亞向愈想愈糊塗的鈴切露出充滿霸氣的笑容。

這時──
「能及時解救大姊頭的恩人實在太好了。」
以粗獷的嗓音如此說道的,是站在附近的黑道風中年男子。打扮得很招搖的道上兄弟風年輕人也站在一旁。
鈴切在河邊釣魚時被一群不良高中生盯上,出面替他解圍的正是他們兩人。
而且這兩個人還自稱是『正義的夥伴』。
他們和莉薇亞似乎彼此認識,可是鈴切完全無法想像他們三人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
至於莉薇亞不只外表變得判若兩人,不知何故,還換了一個帶有濃濃日本風的名字。
包括名片上的頭銜『\最高經營責任者(CEO)』在內,所有一切都很撲朔迷離。
(坦白說,我有預感不要再和她扯上關係,才是聰明的做法……)
儘管鈴切的本能向自己提出警告,可是身為小說家,他實在克制不住想要探究「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好奇心。
「啊~莉薇亞,方便的話,可以請妳詳細說明來龍去脈嗎?」
「那當然了!」
鈴切語帶猶豫地如此說道後,莉薇亞笑著點頭答應說:
「在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啊、啊啊。」
「後藤先生、秋田先生,麻煩你們繼續巡邏了。」
「是!」
莉薇亞轉頭向黑道份子和道上兄弟吩咐後,兩人異口同聲地回應。
「……」
鈴切一臉困惑地跟在邁出步伐的莉薇亞後面移動。
「呃,距離這裡最近的是……請載我們到L163。」
鈴切隨莉薇亞搭進停在堤防上的漆黑高級車後,莉薇亞看著智慧型手機說出目的地,男性司機立刻駕車出發。
「L163?」
有叫這種名字的店嗎?鈴切感到詫異不已。
「艾斯帕達都使用代號來稱呼據點,這樣就算被外人聽見,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我還是不太明白……這代表你們有163個以上的據點嗎?」
「怎麼可能。代號都是隨機決定的三位數號碼。每隔二十四小時變化一次,每次都要重新調查才知道哪個據點換了哪個代號,也是挺麻煩的。」
「……」
與其說是公司,感覺更像什麼神祕組織。
(我果然不該再跟她扯上關係的……)
車子載著很快就心生後悔的鈴切一路駛向目的地。
十分鐘左右後,兩人搭車來到一間位在冷清商店街的酒吧。
儘管酒吧門口掛著『CLOSED』的看板,莉薇亞仍大剌剌地推開大門走進去。
店內光線昏暗。
有一個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看似是酒保的男子站在吧檯內側。
「原來是命大人。歡迎光臨。」
發現莉薇亞上門,酒保便面露笑容打招呼。
這名黑髮男子是個氣質文靜的年輕人,可是一看到莉薇亞,他的眼神和語氣就跟剛才的黑道份子和道上男子一樣,突然充滿了慈愛。
「總之先來杯老樣子。」
莉薇亞找了個桌位入座後向酒保吩咐,接著問:
「鈴木先生你想喝什麼?」
「啊、啊啊,那我喝跟妳一樣的好了。」
鈴切坐在莉薇亞對面,困惑地回答道。
過沒多久,酒保送上了一瓶香檳和兩只玻璃杯。
鈴切對酒的瞭解並不多,不過他記得以前好像也有看過同樣的酒瓶,那次是因為自己的小說大賣,當時的編輯長帶他去一流的高級餐廳用餐。
「啊哈!」
莉薇亞就像在喝水一樣,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高級香檳。
「來來,鈴木先生也請享用美酒吧。」
鈴切實在無法像她那樣豪爽地說乾就乾。
「呃,先別管喝酒了,可以請妳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好吧……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呢……」
在鈴切的催促下,莉薇亞先是沉思半晌,才娓娓道來事情的始末──
5月27日 19點34分
那一晚,莉薇亞繼承了劍持命的身分和她所擁有的一切。
第二天,和命自小就認識的莫逆之交、半灰色集團『艾斯帕達』的三名主要幹部,向莉薇亞提出了希望她能繼任『艾斯帕達』新首領的請求;此外,命的生父『白銀組』組長白銀龍兒有意將組長的寶座讓給莉薇亞,其他手下也在因為日前見識過莉薇亞單槍匹馬踢館的實力後,對她心生崇拜,支持她成為新一任的組長。
第三天,莉薇亞前往拘留所和皆神望愛面會時,望愛提出了要將『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改制成『新生莉薇亞教』的想法,並且懇求莉薇亞成為新組織的教祖。
莉薇亞舉棋不定,最後和樂團的團員弓指明日美商量自己的近況。
聽了莉薇亞的煩惱後,雖然明日美一頭霧水,不過她在最後還是做出了「我覺得不管是半灰色集團的首領、黑道組長或宗教教祖,說不定莉薇亞妳都勝任得了喔」這種像是在莉薇亞背後推她一把的結論。
「咦……是、是這樣嗎……」
「話雖如此,妳也不能忘記要以救世Grasshopper的團員之姿成為搖滾巨星的夢想喔!」
明日美笑著向一臉困惑的莉薇亞說道。
「半灰色集團的首領、黑道組長、教祖……還有搖滾巨星……」
莉薇亞玩味著明日美所說的話。
搖滾巨星也就罷了,她以前完全沒想過要當首領、組長或教祖之類的。
可是,當下她腦海裡浮現了命的遺言。
──拜拜,莉薇亞。既然都來了,妳就好好享受一下這個世界吧。
莉薇亞在那時向命發過誓。
她會全力在這個世界求生存,絕對不會讓命的人生態度蒙羞。
她要代替她挖掘出這個世界的所有樂趣,讓自己可以抬頭挺胸說出『劍持命度過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生』。
莉薇亞的臉浮現了霸氣。
綠色和藍色的眼睛燦爛地發光。
那道光輝便是人們口中的『愛』與『夢』以及『野心』。
隔天。
莉薇亞下定了決心,立刻依序去見了艾斯帕達的幹部、白銀龍兒和皆神望愛,分別答覆他們。
「只不過,另有其他兩個組織,也拜託敝人成為他們的領導──」
所以自己將同時站上三個組織的最高頂點。
在聽了莉薇亞的表明之後,三方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不過他們原本就沒有打算讓莉薇亞實際接管組織的業務,單純只是想將她奉為地位最高的靈魂人物而已,因此三方都出乎意料地乾脆地接受了莉薇亞的心願。
就這樣,莉薇亞一口氣成了統帥半灰色集團『艾斯帕達』、暴力團『白銀組』、新興宗教團體『新生布蘭奇希爾氏族(因為莉薇亞堅決反對新生莉薇亞教這個名字,所以她的身分是新的氏族大師,而非教祖)』三個岐阜市反社會組織的霸主──

6月12日 10點17分
作為岐阜縣內最大反社會勢力的霸主,別名劍持命的莉薇亞•多•烏迪斯迅速在黑社會打響了名號。
不只其他的反社會勢力把她視為最大眼中釘,就連警方也將她列為最重點的警戒對象,一舉一動都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六月中旬的某天。
某名警官突然接獲通知,他原先所負責的任務已經被臨時喊卡。
尾關正武,二十五歲。
檯面上他是在岐阜縣警生活安全部服務的警察,實際上他隸屬警察廳警備局公安課──也就是公安警察官。
一般刑事警察的任務是保護人民不受犯罪侵害,至於公安警察的設立目的主要則是監管可能會危害到國家的犯罪──諸如企圖顛覆國家的恐怖主義份子、外國間諜、國際性犯罪組織等等,來到近代,調查、監視懷有危險思想的政治或宗教團體也成為他們的任務之一。
戰前的『祕密警察』令人人心惶惶,時至今日人們仍忘不了那個陰影,也因為這個性質,即便在警察組織裡,公安警察的定位就像另外獨立出來的一股勢力。
公安警察不會輕易透露身分,即便是在同一個警察署任職的同事也鮮少有人知情,他們平常也不會和其他部署分享情報或合作進行搜查,就連任務也跳過縣警署長,由國家公安委員會直接分派。
有時候公安警察也必須負責做一般刑事不能做的搜查,如果有必要,他們也不會避諱調查理當是自己人的警方內部,所以視公安為過街老鼠的人不在少數,即便如此,尾關依舊對自己的工作懷抱著榮耀。
公安警察的來源並非透過一般招聘,而是直接在警察內部挑選符合條件的人才賦予職務。具備能獨自進行危險任務的優異能力,萬中選一的菁英警察──這就是公安警察。
對於這樣的尾關而言,突如其來的任務中止命令有如晴天霹靂。
尾關這一年負責的任務是調查以岐阜市為活動據點、名叫『WHITE OUT』的外國人犯罪組織。
尾關不只隱瞞自己的身分,有時候他甚至不惜成為犯罪的幫凶,好不容易終於成功博取組織成員的信任,有機會可以潛入組織內部。眼看就要大有斬獲。
「任務中止……!?怎麼會這麼突然?」
尾關要求通訊對象給出一個明確的交代。雖然這個人專門負責和尾關聯絡及下達指示,但雙方從來沒見過面,尾關不曉得對方的長相和名字,再加上對方使用了變聲器,就連性別也無法判斷。
儘管尾關擅長控制情感的波動,碰上這種狀況還是無法完全掩飾心中的動搖。
『也不為什麼……WHITE OUT昨晚瓦解了,自然沒必要繼續進行調查。』
「……」
聽到如此明快的回答,尾關有那麼一瞬間腦袋化作一片空白。
「瓦解?怎麼一回事?」
『說瓦解也不對──正確而言是一晚就被擊潰了。』
「有械鬥發生?是哪個組織幹的?」
根據尾關調查,WHITE OUT在黑社會採取八面玲瓏,誰也不得罪的立場,未和特定組織敵對。
『情報錯綜複雜,目前警方也尚未完全掌握實情,總之下手的好像是名為白銀組的暴力團。』
「白銀組……!」
雖然尾關專司調查海外的犯罪組織,不過為了獲取調查對象的情報,他在地下社會也建立了龐大的情報網,自然耳聞過白銀組的事情。
不只耳聞的程度而已,白銀組說是地下社會近來討論度最高的組織也不為過。
『你知道這組織?』
「嗯。兩個禮拜前組長換人了,而且接任的是前代組長的女兒,這個話題在我們這邊還滿轟動的。」
由女人當組長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情了,更何況是發生在作風傳統的白銀組,更教人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這件事情之所以會那麼引人注目,更重要的原因是新任組長另外還兼任了半灰色集團艾斯帕達的首領,以及新興宗教新生布蘭奇希爾氏族的大師。
艾斯帕達是岐阜目前據傳聲勢最大的半灰色集團。
而新興宗教•新生布蘭奇希爾氏族的前身,則是金華之枝的下游組織•世界的布蘭奇希爾氏族,前身團體透過音樂和影片發布等較為輕鬆隨意的手法持續吸收年輕成員,和金華之枝的經營方式大相逕庭。
這兩個組織都是被警方列為重點觀察的目標。
另一方面,過往的白銀組則是拘泥於賭場和攤販這種自古留下的傳統生意,組長白銀龍兒是七十幾歲的老人,第二把交椅的若頭年紀也很大了,因此岐阜縣警的組織犯罪對策課認定「即便放著不管,白銀組也會自己隨著時代的洪流消失」,對他們抱持放牛吃草的態度。
對警方來說,鄉下地方的暴力團改朝換代,充其量只不過是能當作茶餘飯後話題的小事,可是,一旦組織銳變成岐阜縣內最大的反社會勢力,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這件事情在警察內部引發了軒然大波,轟動程度更勝於地下社會之間,目前警方已經對身兼黑道組長、半灰色集團首領、氏族大師三種身分的該名人物展開全面調查和戒備。
不只在市區巡邏的制服警察的數量明顯增加,疑似是組織犯罪對策課的剽悍大叔(其實這些人都是正派的刑警,只不過他們的主要工作是應付暴力團,所以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特別多)也變多了,連帶讓並未向其他警察透露真實身分的尾關覺得行動起來十分綁手綁腳。
因此他很希望這個風聲鶴唳的事態可以快點沉寂下來,可是……
「那個新上任的組長……名字好像是叫劍持命吧。」
『沒錯。你知道就好,省得我花時間說明。』
聽聯絡人這麼說,尾關便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白銀組在新老大帶領下,脫胎換骨變成了武鬥派組織,終於動手剷除掉礙眼的海外勢力嗎……」
如是說的尾關默默地在心中嘆氣。
『你的口氣聽起來有些消沉呢。該不會你捨不得WHITE OUT被瓦解吧?』
聯絡人提出這樣的質疑後,尾關面露一抹苦笑。
「怎麼會呢?能拔除掉一個外患,對我們國家來說是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問題是拔除之後,如果又冒出更大的威脅,豈不是得不償失。」
這是尾關的真心話。
「……一旦武鬥派當上黑社會的最大勢力,岐阜勢必會在不久的將來迎來腥風血雨吧。」
即便身為一個總是不受感情左右、冷靜地執行任務的公安,尾關還是對這塊生活得很熟悉的土地懷有熱愛。他不禁擔憂起岐阜的未來。
『……不,事情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咦?」
不只尾關一頭霧水,聯絡人同樣也用帶了點困惑的語氣說道:
『……WHITE OUT不是因為組織間的械鬥瓦解的,聽說……這是劍持命一個人幹出來的事。』
「什麼?」
聯絡人向目瞪口呆的尾關輕描淡寫地說道:
『劍持命手無寸鐵,一個人殺進WHITE OUT的根據地,用極短的時間就鎮壓了現場包含幹部在內的上百名成員。WHITE OUT被潛伏在岐阜的怪物嚇壞了,昨晚便漏夜逃回本國──』
「等一下等一下!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這是黑道電影的劇情還是國中生寫的網路小說啊!」
聽到如此荒誕無稽的說明,尾關忍不住用跟平輩說話的語氣吐槽。
『……我說的,似乎都是事實喔?』
聯絡人回答時的口吻,聽起來也是半信半疑的。
「……你是不是瘋了?」
尾關開始擔心對方的腦袋是否正常了,聯絡人用一聽明顯就聽得出來很努力在故作冷靜的聲音回答道:
『抱歉,我正常得很。聽說地下社會幫劍持命取了《白銀之鬼》這個綽號,還把她奉為精神領袖。』
「……是、是嗎?這名字聽起來還挺酷的嘛……?」
尾關已經不曉得該怎麼回應才好了。
『調查那個劍持命,就是這次要指派給你的新任務。除了你以外,一般的刑警當然也會調查,行動時務必謹慎。等一下我就把從組織犯罪對策課那拿到的目標照片寄給你。完畢。』
聯絡人以飛快的語速單方面交代完任務之後,便逕自結束通訊。
「咦!?等一下!喂!…………咦咦?」
即便尾關是菁英警察,聽到這些不帶真實性的事情,仍不禁一臉呆滯地杵在原地,不久,他的攜帶裝置收到了一張圖檔。
「…………」
白銀之鬼。
風靡地下社會的邪惡精神領袖。
出現在照片裡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女怪物呢?尾關戰戰兢兢地開啟圖檔一瞧。
這張照片疑似是從很遠的地方偷拍的,畫面有些失焦。
「……!」
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尾關啞然失色地睜大了眼睛。
拍攝地點是笠松賽馬場的觀眾席,背景裡有正在奔跑的馬匹和熱中比賽的觀眾,由此可知這張照片應該是在比賽途中拍攝的。
明明四周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關注著場上的賽事,唯獨目標人物皺起眉頭一臉煩悶地看向鏡頭,明顯就是注意到有人在偷拍。
但也因為這樣,可以明確地辨識出她的長相。
年約二十歲的銀髮絕世美女,有著一雙藍色與綠色的異色瞳。
儘管身穿運動服,仍可看得出來她有一副姣好的身材和豐滿的胸部。
不過尾關之所以會啞然失色,並不是因為調查目標美得超乎想像。
(……真的假的?)
尾關看過這個人。
不只看過,甚至跟她還滿熟的。
尾關不僅曾和她一起去這間笠松賽馬場賭馬,也和她去過競輪場和柏青哥,以及白銀組經營的賭場。
之前為了接近WHITE OUT的成員,尾關先是介紹這名女子去組織經營的非法色情服務場所工作,又找她參與組織用來牟利的集體轉賣行為。
把平凡女性當作工具利用,實在讓人良心不安──雖然有必要的話,尾關還是會利用一般百姓──所以尾關偏愛流浪街頭的外國人或沉迷賭博的女賭徒,這樣他可以利用得心安理得。
「……這不是莉薇亞妹妹嗎……」
尾關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面露凌厲的表情自言自語。
尾關正武,二十五歲。
金髮,後梳油頭,身穿花俏的夏威夷襯衫,手上戴著金色手錶。
在岐阜的地下社會還算有點吃得開的痞子……以這樣的人設掩飾真實身分的公安警察。
他在執行調查WHITE OUT的任務時,所使用的假名叫做Takeo。


6月13日 12點8分
這是尾關當上公安警察官以來──不對,應該說這是他直到目前為止的警察生涯中,最不想進行的任務,可是為了國家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假名Takeo的尾關正武換個角度思考後,決定先接觸莉薇亞再說。
尾關的習慣是避免和人有過度深入的私交,所以即便他和莉薇亞的關係已經進展到可稱得上是朋友的階段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他還是沒有和她交換聯絡方式。
莉薇亞在當遊民時,只要去她經常去討愛心餐吃的公園就能馬上找到人,後來尾關為了調查而在市區溜達時,也很頻繁地在路上撞見莉薇亞,可是現在的她已經是黑社會的帝王。恐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輕易地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面了。
話雖如此,如此心想的尾關還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來到莉薇亞常來的拉麵店。
(……竟然找到了。)
只見莉薇亞正在店裡狼吞虎嚥,享用著天婦羅和大碗的中華拉麵。
現在市區隨處可見神經緊繃的警察在巡邏,就連看起來只是個痞子的尾關在被警察看到後,也立刻被抓去盤問。
身為龐大勢力的領袖,仇視她的黑道份子想必也不少。
難道是她缺乏警覺心嗎?
(究竟她是蠢到無極限的笨蛋,還是有不管被誰攻擊都能全身而退的絕對自信呢……)
雖然尾關至今仍對那則傳聞的真實性抱持懷疑態度,不過如果她一個人毀掉WHITE OUT的傳聞屬實,那麼正確答案應該是後者。
無論如何──
「唷!莉薇亞妹妹!」
尾關像之前一樣用吊兒郎當的態度向莉薇亞打招呼,坐在她隔壁的椅子上。
「老闆!來碗大碗的叉燒麵!」
談話前先點餐。
其實在尾關的認知中拉麵是一種對健康有害無益的食物,可是為了讓自己傳神地扮演好痞子這個人設,也只能吃了。
另一方面,尾關每天都勤勞地鍛鍊身體,因此必須稍微放縱一下飲食調節身材,否則看到他那副雕塑得非常精實的體格,很容易被識破他不是什麼尋常人物。
(所以我其實才不喜歡吃什麼叉燒麵……真的。)
尾關默默地在心裡自我催眠。
「噢噢,Takeo先生!好久不見了呢。」
這時,莉薇亞把嘴裡的麵條吞進肚子裡後,向尾關露出毫無戒心的微笑。
……她真的就是情報提到的那個劍持命嗎?
儘管上層提供的情報從來不曾出錯,可是莉薇亞畢竟是尾關見過好幾次面的熟人,他很難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被點名的危險人物。
「哈哈,因為最近有點忙。莉薇亞妹妹妳還是一樣很有精神呢~」
尾關以輕浮口吻打趣似地說道後,莉薇亞面露淡淡苦笑說道:
「其實這段期間敝人也遭遇了很多事情啦。」
「哦~例如呢例如呢?」
「敝人終於取得這個國家的國籍了。」
莉薇亞露出看似有些得意又有些落寞的模樣說道。
尾關假裝自己沒有察覺到那微妙的心情變化,吊兒郎當地笑了笑說:
「咦?真假?很棒啊!」
「是的。敝人現在已經不再是莉薇亞,而是名叫劍持命的日本人了。」
「是、是喔~」
沒想到莉薇亞會那麼乾脆坦承自己就是劍持命,尾關不禁狼狽起來。
「不過妳能拿到戶籍真的太厲害了!是怎麼拿到的?」
「是敝人最重要的朋友……不,最敬愛的主人轉讓給敝人的。」
(……轉讓嗎?)
海外間諜和非法入境的外國人花錢買戶籍假冒日本人的案例時有所聞,不過莉薇亞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這樣的話,以後我應該要改口叫妳命妹妹了?」
尾關確認後,莉薇亞笑著回答:
「照舊叫敝人莉薇亞就行了。畢竟這是父母親取的名字,敝人還是抱有無法輕易割捨的情感。」
「OK。對了,莉薇亞妹妹,妳不覺得最近街上的氣氛好像怪怪的嗎?」
尾關以一副輕浮又傻裡傻氣的調調,若無其事地深入對話。
「怎麼說?」
「就是有一種草木皆兵的感覺啊~街上的警察好像也變多了。」
聞言,莉薇亞稍微壓低音調說:
「噢,Takeo先生你也注意到了嗎?」
「果然莉薇亞妹妹也有同感?」
「是的。敝人最近有種時時受到監視的感覺。」
(妳已經被監視很久了啦!)
尾關忍住想要狠狠吐槽的衝動。
難道她完全沒有自覺自己是鼎鼎大名的黑社會份子,早就被警察盯上了嗎?
莉薇亞稀哩呼嚕地大口吸進麵條後,輕聲嘆了口氣。
「呼……也因為這個緣故,害敝人沒辦法放鬆心情好好吃飯。」
滿腹牢騷地如此說道,莉薇亞把拉麵的湯喝得一乾二淨,一臉幸福地發出了「噗哈~!」的聲音。
(明明老神在在得很啊?)
儘管心中有一股無法釋懷的感覺,尾關還是吃著店員為他端上桌的拉麵。
「店主先生,敝人也要來份大碗的叉燒麵,麻煩了!」
莉薇亞似乎吃不過癮,還想再吃。
「妳吃飯還是那麼豪邁呢~」
尾關邊說邊若無其事似地移動視線環視店內後,發現有一個在桌位用餐的客人,用一般人不會注意到的自然模樣在暗中觀察他們。
那個客人應該是刑警吧。
尾關不希望被認為跟莉薇亞走得近,而被追查底細,不過他從很久以前就以「尋常的痞子Takeo」這個人設和莉薇亞進行交流,也有許多人都看在眼裡,應該不太可能有人會針對他深入調查,甚至查出他是公安才對。
因此尾關判斷當下的首要之務,還是直接從調查目標身上挖掘情報。
「假設真的有人在監視妳,妳會因此感到困擾嗎?」
尾關詢問後,莉薇亞露出正經的表情點頭說:
「當然會……敝人跑去賭馬或玩柏青哥時,也會一直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導致無法集中注意力,一輸再輸。」
(妳本來就不太會玩賭博吧!)
尾關好不容易把來到嘴邊的這句話吞回去,輕浮地笑了笑。
「哈哈,雖然妳拿到戶籍還改了名字,骨子裡依舊是以前那個賭徒呢。」
「是啊。敝人本來以為換個身分後,生活會出現很大的變化,沒想到工作都有其他人代勞,什麼事情也不用做,錢照樣會自己進口袋,整天閒得發慌。」
「日子過太爽了吧~好羨慕喔~」
(她日子真的過得很爽耶!)
尾關表面上嘻皮笑臉,腦子裡卻傻眼到不行。
聞言,莉薇亞面露苦笑說:
「沒有啦,只看別人工作其實也挺無趣的。話雖如此,敝人也完全不瞭解他們到底在忙什麼。」
「哈哈,如果真的那麼無聊,要不要試試打工?」
尾關只是隨口敷衍似地提案,沒想到莉薇亞卻很開心。
「對,其實敝人正有這個打算呢!敝人已經登錄好要當美食外送員了!」
「美、美食外送?為什麼?」
尾關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想不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自禁地反問理由。
「以前敝人還在當遊民、老實地四處回收鋁罐時,鈴木先生曾分享了一個資訊。」
(鈴木?啊啊,以前常常跟她混在一起的另一個遊民嗎?)
尾關有印象,他是個看起來很有學識,散發出一股絕俗離世氛圍的男人。
「他說只要有智慧型手機和銀行帳戶就能登錄外送服務,比回收鋁罐還要好賺!」
「是比較好賺沒錯啦。」
尾關反而比較好奇什麼樣的工作會比回收鋁罐賺得更少。
「敝人平常經常利用美食外送的服務,現在戶籍、固定住址和銀行帳戶通通都有了,所以敝人也想當曾經很嚮往的美食外送員試試看。」
(第一次看到嚮往當外送員的反社會頭目……!)
「是、是喔~偶爾腳踏實地認真賺錢也不錯啦。然後呢?妳當外送員後有什麼感想?」
莉薇亞向茫然地詢問的尾關面露微笑說:
「還滿有趣的喔。市區的路要怎麼走,敝人大致都已經掌握住了,挑戰要怎麼騎公路車盡快把餐點送到客人手中,就像在玩電玩的時間挑戰賽一樣令人熱血沸騰。敝人在上工的第一天就賺到還不錯的收入了。只不過跟組織成員掙來的善款和保護費相比,只能算九牛一毛。」
莉薇亞一臉爽朗地說道,就跟尾關所知的沉浸在賭馬和柏青哥等遊戲時的她如出一轍,一樣天真無邪,可是……
(竟然大剌剌地說出保護費這種字眼……)
尾關開始頭痛了。
這女人已經自然融入反社會了。
「而且外送員有小費制度,客人給的小費不會被扣除任何費用,全都直接匯進敝人的帳戶裡喔!」
「嗯,對啊,小費這種制度本來就是這樣。」
「或許是因為敝人送達餐點的時間總是比預計更早,不只一次收到客人給的小費。」
看到有這麼漂亮的銀髮美女跑外送幫自己送餐,忍不住大方打賞的人應該不少吧。
「上工第二天,敝人跑單的效率更好了。腳踏實地力爭上游的感覺,讓敝人想起了以前當遊民的時代呢。」
莉薇亞說得口沫橫飛,尾關則露出苦笑。
「這樣啊~那看來妳很適合外送員這個工作耶。」
莉薇亞輕輕地搖頭。
「倒也未必,昨天敝人和客人發生了糾紛。」
「糾紛?」
「是的。」
莉薇亞的表情顯得有些沮喪。
「昨天有一單是要外送大量的酒,可是敝人送達收件地點後,收件人拿出的身分證明顯跟下單者不一樣。規則寫得一清二楚,外送酒類時,只有下單者本人可以收件,也不允許冒用其他人的身分證。」
莉薇亞說得義憤填膺,可是這些話從不只冒用身分證,整個生平都是冒用他人資料的傢伙口中說出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哦~後來呢?」
「敝人解釋這是規定也沒用,對方絲毫不講理,還想要硬搶貨物,敝人被迫使用蠻力將他制伏了。」
「是、是嗎……被迫啊……」
尾關驚訝不已,表情自然而然地僵住了。
「敝人制伏那個男人後,陸續有其他男人從屋子裡跑出來。他們本來好像是在屋子裡開派對,那些人殺氣騰騰地向敝人發動攻擊,敝人被迫使用武力將他們收拾掉了。用APP訂酒的話,選單裡會出現下單者是否已經喝醉的確認項目,可是……醉漢真是令人傷腦筋呢……」
莉薇亞無奈地唉聲嘆氣。
「對、對了,妳說的那個是昨天的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尾關詢問道,其實他已經差不多心裡有數了。
「大概是晚上十點左右吧。」
「妳送貨的地點……該不會就是白沼大樓吧?」
白沼大樓是WHITE OUT作為根據地的住商混合大樓的名字。
「噢噢,你好會猜呢。」
莉薇亞一臉佩服地點頭承認。
「還、還好啦,我聽說昨晚那一帶有騷動發生。」
「是這樣子啊?」
「對方一共有幾個男的?」
「不確定耶……解決掉超過十個以後,敝人就沒有再繼續計算了。」
莉薇亞困惑地歪起頭。
「啊、啊哈哈……」
尾關乾笑了兩聲。
「有什麼問題嗎?Takeo先生?」
「不……沒事啦。」
自己花了長達一年以上的時間調查的外國人犯罪組織WHITE OUT,因為叫U○er E○ts外送所引發的消費糾紛瓦解了──
公安的任務原本就充滿了不可預測的變數,可是得知實情後覺得自己過往付出的努力就這樣成了毫無價值的泡影,尾關還是受到很大的打擊。
既然真相已經大白,按理說應該要向上級報告──
(……這種內容能拿出來報告嗎!說了只會讓人懷疑我是不是瘋了。)
這是尾關當上警察以來,第一次決定要竄改調查結果。
「嗯,叉燒麵也好好吃喔!」
莉薇亞大口吃著加點的叉燒麵,露出了大呼過癮的表情。
她儼然完全不把昨天搞垮了一個犯罪組織的事情放在心上。
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尾關從以前便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但像莉薇亞這種超乎常理的人,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是吧?果然吃拉麵就應該要點叉燒麵才對。」
不知不覺間,掛在尾關臉上的不再是裝出來的嘻皮笑臉,而是發自真心的微笑。他已經很沒有這樣笑過了。
6月13日 12點37分
心滿意足地享用完拉麵後,莉薇亞和Takeo一起走出拉麵店。
莉薇亞跨上停在拉麵店停車場的公路車後說:
「那麼,敝人要繼續跑單外送了。」
「啊,嗯。加油~」
Takeo隨興地向莉薇亞揮手後說:
「對了~莉薇亞妹妹。」
「什麼事?」
Takeo露出有些罕見的嚴肅表情。
「妳還是小心一點,不要太過高調比較好喔。畢竟莉薇亞妹妹現在在岐阜的黑社會裡,是名氣最大的人。」
「真的嗎!?」
看到莉薇亞真心感到吃驚的模樣,尾關不禁苦笑。
「哈哈,妳沒有自覺嗎?妳是半灰色集團的老大也是黑道的組長,又是新興宗教的領導人物耶?妳坐上了岐阜反社會勢力的帝王寶座,我相信現在其他黑道、半灰色集團還有警察肯定都盯上妳了。」
「反、反社會勢力的帝王!?」
聽到這個想都沒想過的頭銜,莉薇亞目瞪口呆。
「可是敝人沒有做任何會被警察逮捕的事情……應該沒有吧。」
至少在莉薇亞的認知之中是這樣。
「都擊潰海外黑手黨了,還那麼傻乎乎的……」
「Takeo先生?」
見Takeo壓低聲音碎碎唸,莉薇亞一臉納悶。
「沒事啦。總之妳小心一點吧。我可不想看到莉薇亞妹妹被警察抓走喔。」
尾關用戲謔的口吻如此說道後,輕輕地揮手告別,離開了莉薇亞身邊。
莉薇亞目送他的背影,錯愕地喃喃自語。
「敝人是……反社會的帝王……」
自己過去曾經作為帝國貴族,以逮捕罪犯為己任,卻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加入了犯罪者的陣營。
莉薇亞希望遵守命的遺言,在這個世界過著自由又快樂的生活,也有想要對她的生父白銀龍兒盡孝的心意。
艾斯帕達和布蘭奇希爾氏族的成員,平日也對她照顧有加。
話雖如此,莉薇亞不希望過著無法坦蕩蕩走在陽光普照的地方、只能四處躲躲藏藏的生活。
(總之先找父親大人商量吧……)
6月13日 13點25分
如此這般,莉薇亞打鐵趁熱,造訪了位在城市外圍的和風大宅邸──白銀組的事務所。
「辛苦了,大姊頭!」「歡迎回來!」
白銀組的黑道份子紛紛向踏入入口大門的莉薇亞打招呼。他們一下子就接納了莉薇亞這個才剛走馬上任的新組長。
「各位辛苦了。」
雖然莉薇亞目前依舊定居在命的公寓大廈,不過她畢竟是白銀組的組長,還是會定期到事務所露個面,這裡對她來說感覺就像老家一樣。
此外,莉薇亞偶爾也會回皆神望愛簽訂的高級公寓大廈打掃,意思也就是岐阜市有三間豪宅可以任她自由出入。
「父親大人在家嗎?」
「老爺應該在房間裡!」
其中一個黑道份子回答了莉薇亞的問題。
莉薇亞往屋子深處移動──前代組長,同時也是她戶籍上生父白銀龍兒的房間就在那裡。
「打擾了,父親大人。」
「啊啊,進來吧。」
房間裡有個眼神銳利的老人正在保養日本刀。
莉薇亞進房後,跪坐在龍兒面前。
「敝人有事想和父親大人商量。」
「什麼事啊?態度這麼鄭重?」
龍兒把刀放在地板上後問道。
「經過再三思考,敝人還是希望能金盆洗手。」
「什麼?」
莉薇亞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後,龍兒將眼睛瞇得更細更銳利了。
「已經繼承了組長的身分現在卻出爾反爾,敝人也知道這麼做很不負責任。可是敝人希望自己能抬頭挺胸,光明磊落地活著。」
「……妳的意思,是妳想解散白銀組嗎?」
龍兒以沉重的口吻向莉薇亞確認。
「目前敝人只打算自己退出組織就好……」
莉薇亞戰戰兢兢地回答,龍兒只回了三個字。
「隨便妳。」
「咦?」
沒想到龍兒會這麼爽快地一口答應,莉薇亞顯得錯愕。
「組長是妳。沒人有權利阻止妳想做什麼。而且……命跟老夫囑咐過,她希望妳成了老夫法律上的女兒後,還是要盡量尊重妳的個人意願……既然是女兒的遺言,老夫不可能毀約。」
「命小姐……」
莉薇亞一想到命在餘生的最後,想方設法為她留下了各種有形無形的遺產,不禁紅了眼眶。
莉薇亞很想回報為自己付出這麼多的命,以及她唯一的親人。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莉薇亞說道:
「敝人還是覺得組長自己揮揮衣袖說走就走,未免太過不負責任,可以的話,敝人希望組員也能改邪歸正,正當地過日子。」
聞言,龍兒微微揚起嘴角。
「過正當的生活嗎……確實,不管怎麼粉飾,我們終究只能躲躲藏藏,過著見不得人的生活。如果有一天我們也可以坦蕩地走在大太陽底下,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噢噢,父親大人也贊同敝人的想法嗎?」
「那當然。現在這個時代,腦筋聰明的壞人全部都跑去幹半灰色的勾當了。會想混黑道的,清一色都是傻瓜。」
龍兒的這番話乍聽之下像在挖苦,語氣聽起來卻令人覺得溫柔。
「呃……敝人也是其中一個傻瓜嗎?」
「是啊。」
龍兒不假思索地承認說:
「只有非比尋常的傻瓜,才有辦法率領一大群傻瓜。好比說敢為了心愛的女人單槍匹馬殺進黑道事務所大鬧的極品級傻瓜。所以老夫才會下定決心把白銀組交給妳。」
「原、原來如此。無論如何,父親大人您支持敝人推動組員改邪歸正的計畫是嗎?」
「老夫會在能力所及範圍提供協助。」
「感激不盡!」
龍兒向面露喜色的莉薇亞繼續說道:
「可是,應該很難辦到吧。」
「?」
「黑道的世界不是一句『老子不幹了』就能簡單脫離的地方。」
莉薇亞百思不解地問道:
「是因為組規的關係嗎?敝人曾聽說過,黑道份子的世界有一種慣例,就是退出組織時必須切掉小指……嗯……如果只是少了一根小指的話……」
看到莉薇亞一本正經地評估是否要下定決心切小指,龍兒不禁面露苦笑。
「笨蛋。老夫在黑道混這麼久了,沒聽過有哪個組長切小指的。應該說,現在這個時代,幾乎沒有哪個組織還會叫人切小指負責了。」
「是這樣嗎?」
「沒錯。況且白銀組從以前就奉行去者不留的主義……老夫剛才之所以說黑道份子無法瀟灑地離開,並不是妳想的那種意思。」
「那麼,是怎麼一回事呢?」
莉薇亞好奇地詢問,龍兒則淡淡地回答:
「差不多二十年前左右,為了限制一般民眾和黑道份子之間的往來,日本全國開始施行『暴力團排除條例』。自從這條條例上路後,黑道份子便不能在銀行開戶,也沒辦法簽訂租賃契約。政府對咱們黑道份子追殺的力道最近更是有增無減,不只不能簽約辦新手機,甚至還被禁止使用包括LINE在內的某些手機APP。」
「什麼?這樣也太嚴厲了吧……話雖如此,為了保護一般民眾不受黑道份子騷擾,這種政策似乎也是不得已的。」
聽了莉薇亞的想法後,龍兒露出苦笑。
「這倒是無法否認。麻煩的地方在於這條例也適用在已經金盆洗手的前黑社會份子。」
「怎麼回事?」
龍兒用沉重的聲音,向一頭霧水的莉薇亞說明:
「元暴五年條項……俗稱五年規則。黑道份子即便離開了黑社會,在五年期間內依舊會被視為黑道。一樣無法在銀行開戶和簽訂租賃契約,假如公司發現員工或客戶以前是混黑道的,還可以拿這個當作合法依據解聘或取消交易。」
「要五年這麼久嗎……!?」
「沒錯。」
莉薇亞一臉驚愕。
「這、這麼說來,就算不當黑道份子了,五年內也沒辦法從事正當工作了嗎?」
「只有少數人運氣好,可以透過行政支援或熟人引薦找到一般民眾的工作,絕大多數的黑道份子恐怕就沒那麼幸運了。」
「問題是改邪歸正的人在這段期間該怎麼生活呢?雖然敝人來到這個國家的時間並不算長,可是現在已經無法想像沒有智慧型手機可用的生活了……」
莉薇亞提出單純的疑問後,龍兒嘆了口氣說:
「還能怎麼樣?不是當審查寬鬆的臨時工勉強餬口度日,不然就是窮困潦倒到極點,被迫放棄改邪歸正,回頭加入其他組織,最近跑去幹半灰色勾當的人也很多。半灰色集團不受暴力團對策法管制,行動比黑道自由多了。」
「原、原來如此……混過黑道的人想要重返陽光人生,條件比敝人想像的還要嚴苛呢。不如大家一起去當無業遊民算了。」
「哈哈,那或許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
其實莉薇亞是認真打算建議其他組員這麼做,不過龍兒似乎只當她在開玩笑。
姑且不論幸或不幸,莉薇亞本身擁有適合當無業遊民的素質,可是建議所有組員都去當無業遊民確實不切實際。而且街上能撿的罐子跟志工提供的愛心餐數量也有限。
這時,龍兒用自嘲的語氣說道:
「……就算聽到有人說『這只能怪自己當初選擇混黑道吧』這種風涼話,我們也有苦說不出。或許是因為這個社會絕大多數人都懷抱這種想法吧,所以即便黑道份子想更生也更生不了的矛盾機制,遲遲不見改善跡象……明明在不知不覺間誤入歧途的傻子也不少啊,他們也不是自甘墮落的。」
「嗚,或許敝人就是其中一個傻子……」
龍兒的這番話直接刺中了莉薇亞的胸口。
從異世界被傳送到這裡後當起無業遊民,儘管如願和主君莎拉重逢,但在鏑矢偵探事務所待不住而離開,後來在邪教團體被視為救世主,成為宗教家供養的小白臉,每天沉溺於賭博;雖然跟朋友組了樂團,還一度發展到跟唱片公司簽約出道的階段,美好的前程卻因為團員遭到逮捕而化作泡影,之後接受半灰色集團領袖招募擔任貼身保鑣,進而和她發展出眾道關係,如今已成為了反社會之王。
(……咦?雖然有些地方確實只能無奈地接受隨波逐流,但整體而言,今天這樣的結果,好像是敝人自己一連串的選擇造成的?)
回顧完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人生歷程,莉薇亞不禁冷汗直流。
6月13日 16點21分
莉薇亞離開了白銀組事務所後,不斷思考有沒有可以讓自己以外的其他組員,也能過上陽光人生的方法。
既然社會機制在阻擋黑道份子改邪歸正做正當的工作生活,就必須另外思考對策,然而莉薇亞一點頭緒也沒有。
(不知道有沒有人很熟悉這方面的知識,可以提供錦囊妙計的嗎……)
這時莉薇亞忽然想起某名人物。
皆神望愛遭到檢方起訴後,以驚奇的戰術為她進行辯護,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幫望愛拿下無罪宣判的優秀律師。
莉薇亞只有在望愛被捕的當天見過律師本人一次,不過她曾多次配合律師的指示行動,幫助望愛在審判時取得優勢;弓指明日美在前去旁聽審判後,改天還是難掩興奮地向她直呼:「審判的攻防過程實在太精彩了!」
(記得那名律師是叫愛崎布蘭達小姐吧。)
既然她是法律專家,或許比較有機會想到什麼好點子。
莉薇亞用智慧型手機查出愛崎律師事務所的地址後,立刻登門拜訪。
「這邊請。」
女事務員領著莉薇亞進入事務所裡面的房間。
一看到訪客是莉薇亞,身穿一襲白色洋裝的嬌小女性──愛崎布蘭達便露出厭惡的表情。
「唉……原來是妳啊。」
「好久不見了,老師……怎麼了嗎?」
莉薇亞訝異地詢問後,布蘭達抽搐著腮幫子氣乎乎地說道:
「妳、妳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不要跟我說妳不知道那個喪○病狂宗教女,對我做了什麼好事喔!?」
「喪、喪心○狂宗教女……」
布蘭達在審判時有很大的機會為望愛贏得無罪判決,可是望愛本人出庭後卻向警方自首其他罪行,導致一切功虧一簣。
附帶一提,望愛之所以會放棄無罪判決,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莉薇亞勸她老實贖罪。
莉薇亞眼神飄忽不定說:
「算、算了啦,事情不都過去了嗎?不提那個,敝人有其他問題想找老師商量。」
「我拒絕。」
布蘭達轉動椅子背對莉薇亞。
莉薇亞不氣餒地向這樣的布蘭達說道:
「拜託了,老師。不管費用多貴都不是問題,敝人願意付錢!」
聞言,布蘭達立刻將椅子一百八十度轉正。
「有問題請說,我洗耳恭聽。盾山,去倒茶招待客人。」
「大小姐……」
被女事務員用鄙夷的眼神注視,布蘭達心虛地撇開眼神。
「因為那是我人生中最希望有人能對我說一次的台詞嘛……!」
「您最想聽的台詞不是『請跟我結婚』之類的嗎?」
「全世界我只想聽某個人對我說這句話,就算有其他人向我求婚,我也不覺得開心。」
布蘭達疑似對自己說的這番話感到難為情,突然臉紅耳赤。
「所、所以呢?莉薇亞小姐,妳想找我商量什麼問題?」
布蘭達以飛快的語速如此詢問,莉薇亞一五一十進行說明。
「……就是這麼一回事。」
「黑、黑道組織、半灰色集團和新興宗教的最高領導……?妳是怎麼搞的,才把自己弄到這種處境?」
聽完莉薇亞的說明後,布蘭達露出戰慄的表情。
接著布蘭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實講,我不太想和反社會份子扯上關係耶……」
「拜託幫幫忙嘛。」
莉薇亞如是說後,布蘭達不情不願地回答:
「你們的前任組長說的沒錯,在現代日本,人一旦蹚過黑社會這灘渾水還想要重新洗白回歸社會,是非常困難的。可是妳掌控的三個組織裡,只有暴力團白銀組在法律上被認定是反社會勢力,活動明確受到限制。既然如此,妳可以先解散白銀組,再由另兩個組織吸收和聘用那些組員不就好了嗎?以我得到的資訊判斷,你們的資金還挺雄厚的吧?組員接下來只要老老實實地做正當工作做個五年,穩紮穩打地重建社會信用就好。」
「噢噢……原來還有這麼神奇的方法!」
布蘭達口若懸河地舉出了解決方案,讓莉薇亞聽得目瞪口呆,感激涕零。
布蘭達洋洋得意地面露微笑說:
「這方法之所以可行,都是建立在雄厚的資金上啦。反過來說,這個世界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有砸錢無法解決的問題。」
「真不愧是愛崎老師!麻煩您今後繼續提供協助了!」
「呵呵呵……這就要看妳開多少報酬,我才能決定了。」
布蘭達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
「那當然了,錢不是問題!」
「好感動喔!」
莉薇亞不假思索一口答應,布蘭達摀著胸口身體縮成一團,盾山則露出傻眼至極的眼神注視著布蘭達。
「老師,敝人還有第二個問題想跟妳商量……」
「呵呵呵,說來聽聽吧。」
布蘭達歡欣喜悅地面露邪惡笑容,莉薇亞則說道:
「有沒有辦法讓被抓去關起來的望愛小姐恢復自由呢?」
望愛因涉嫌內線交易遭到起訴後,案件至今仍在進行審理,據說預計還得再等半年,最終的確定判決才會出爐。
聞言,布蘭達語帶諷刺地說道:
「呵呵呵,那個電波宗教女終於受不了長期的拘留所生活了嗎?誰教她背叛我,就讓她在那裡好好後悔──」
「不,望愛小姐在拘留所裡過得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被關到審判結束不就好了?」
莉薇亞向不爽地板起臭臉的布蘭達說道:
「那可不行,敝人希望望愛小姐能盡早回歸樂團。」
「……對了,妳們以前有組一個樂團是吧。」
「是的。」
除了黑道組織、半灰色集團和新興宗教的頭目以外,莉薇亞還有另一個身分就是女子搖滾樂團『創世Grasshopper』的吉他手。在那個樂團擔任作曲的人正是望愛。
在沒有電腦和任何作曲器材的拘留所,是不可能創造出曲子的。
為了弓指明日美,莉薇亞必須設法讓望愛從拘留所被放出來。
「……有什麼好方法嗎?老師?」
莉薇亞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布蘭達後,她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
「……如果能通過保釋申請,在審判結束前就能被放出來了。」
「噢噢!」
「前提是申請必須通過。申請保釋的主要條件大致是要有保證人、居住地以及準備好充足的保釋金,而且不能有逃亡疑慮。」
聞言莉薇亞面露喜色說:
「敝人──劍持命可以做保證人,供望愛小姐居住的屋子也有了,相信她也沒有逃亡的念頭,那個叫保釋金什麼的費用敝人也願意支付!麻煩老師立刻幫忙申請!」
莉薇亞興奮不已,布蘭達則淡淡地說道:
「先別急。只有被信任是能嚴格監督被告人的人物,才能擔任保證人。現在的妳是如假包換的反社會份子。被認定具備保證人資格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什、什麼……!這樣的話找其他人……明日美小姐呢!」
「明日美……記得也是妳們樂團的成員吧。她這個人如何?」
「她為了當上職業音樂家,離鄉背井每天努力打工賺錢,十分偉大!」
「原來如此,逃家的打工仔嗎?應該是不夠資格了。」
「妳說什麼!?」
布蘭達斬釘截鐵地說道,莉薇亞一臉錯愕。
「這、這樣的話,還可以拜託誰……」
仔細想想,除了莉薇亞和明日美以外,望愛沒什麼朋友。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崇拜望愛的布蘭奇希爾氏族族人八成不具備資格,更不考慮找她的家人幫忙──追根究柢,望愛之所以會主動認罪,就是為了跟父親和兄弟姊妹斷絕關係。
「嗚……」
布蘭達輕描淡寫,向低聲呻吟的莉薇亞說道:
「……看來,如果想把那個喪心ㄅ──木下小姐保釋出來,妳只能先建立好自己的社會信用了。」
「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莉薇亞的眼神充滿了決心。
「為了望愛小姐和明日美小姐,也為了當上搖滾巨星,敝人只能在正確的道路上全力衝刺了!」
「……要拚命是妳的自由啦,別忘記付我報酬就好。」
就這樣,原本守法意識就相當淡薄的缺德律師布蘭達,和黑社會份子正式勾結了。
6月27日 14點42分
「……如此這般,敝人火速解散白銀組後,將艾斯帕達和新生布蘭奇希爾氏族合併,重新創立了名叫『白銀艾斯帕達氏族』的組織,簡稱SEC。」
這裡是某間地點隱密的酒吧,過去曾是半灰色集團艾斯帕達的活動據點之一,如今改做正當的生意。
和莉薇亞重逢的鈴切章,正在聽她說明她當上公司最高責任者的來龍去脈。
鈴切章用手指抵著太陽穴說:
「啊啊……該怎麼說呢……這個內容的震撼性實在太強大了,我的大腦無法一口氣消化吸收,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莉薇亞妳還是老樣子,過著驚滔駭浪般的人生。」
「請放心吧,鈴木先生!坦白說,連敝人也不太清楚為什麼自己的人生會變成這樣!」
「既然自己也不清不楚,幹嘛說得那麼驕傲啊……」
鈴切露出苦笑。
「話說回來,那間名叫白銀艾斯帕達氏族的公司,具體而言是在做什麼樣的生意?」
「基本上就是把艾斯帕達和布蘭奇希爾氏族的業務內容原封不動地搬過來而已,例如經營酒吧和咖啡店,還有販售色情人偶等等。此外還會為弱勢族群煮團膳,以及在街頭巡邏維持治安,目標是成為受市民喜愛的企業。」
莉薇亞流暢地回答了鈴切的問題。
(記得之前幫我解圍的那兩個人自稱是『正義的夥伴』沒錯……)
雖然很好奇所謂的色情人偶是什麼,按理說應該是成人玩具之類的吧?如此心想的鈴切把疑問拋到腦後問:
「員工都沒問題嗎?他們以前是混黑道的,不然就是專搞半灰色勾當的吧?」
鈴切丟出另一個問題,莉薇亞回答道:
「白銀組以前就有煮團膳和街頭巡邏的經驗,艾斯帕達則是在命小姐的方針下,長期和特殊詐欺集團交手,所以即便公司裡有很多血氣方剛的人,可是大家依舊很快就熟悉了目前的工作內容。此外,公司還預定在近期內就會將業務範圍拓展到警衛和保鑣等服務上。」
「……沒想到還挺腳踏實地的嘛。」
「那當然了!……話雖如此,市民還是處處防備著我們,信賴這種東西,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得起來呢。」
「畢竟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嘛……」
鈴切隨口附和面露苦笑的莉薇亞。
「啊,對了,鈴木先生!」
莉薇亞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鈴切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
「幹、幹嘛?」
「我們未來計畫發行用來介紹公司活動的宣傳刊物。鈴木先生能幫我們的刊物執筆嗎?」
「不,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想再和妳有──」
鈴切本打算一口回絕,可是他發現莉薇亞看著他時,眼神充滿了百分之百的信任。
明明兩人只是露宿街頭時意外認識,說來只是一段頗為奇特的緣分,不過莉薇亞似乎至今仍把鈴切視為值得信賴的老師。
鈴切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好啦。拜託妳不要用那種閃爍著光芒的眼睛看我了。」
「謝謝你,鈴木先生!有了小說家鈴木先生的加持,如獲一百個生力軍!」
莉薇亞笑得合不攏嘴,拿起桌上的高級香檳為鈴切斟酒。
「來來,請喝!」
「啊、啊啊。」
鈴切舉起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莉薇亞的杯子表示乾杯之意後,接著喝了一口。
好喝歸好喝,可是鈴切平常沒什麼機會喝這麼高貴的名酒,所以分不出這杯香檳和廉價氣泡飲料的差異。
「哈哈,如此一來鈴木先生也是我們公司的戰友了!無論是救世Grasshopper或白銀艾斯帕達氏族,今後都有勞你鼎力相助囉!」
莉薇亞將自己杯子的香檳一飲而盡,滿心歡喜地笑了。
至於鈴切的反應則是──
(……總覺得這好像道上兄弟的拜把儀式啊……一旦和對方扯上關係,就再也無法脫身的那種……)
看來她和自己的緣分,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斷得了了。
6月15日 17點24分
公安警察官尾關正武化身成痞子Takeo和莉薇亞進行接觸,並從她的口中套出了情報,就在短短兩天後的傍晚──
劍持命和白銀龍兒這對父女,向岐阜縣警提交了白銀組的解散聲明書。
所謂的解散聲明書一如字面所示,是暴力團宣誓就此解散組織,今後再也不會從事任何非法活動,並要求警方解除對他們的列管的一種文件。
儘管不是文件一受理就能立刻獲得信用,但此舉帶有向警方和一般民眾及其他黑社會組織宣示要從此退隱江湖的意義存在,一旦提交便再也無法反悔取消,乃是一項非常重大的手續。
「……既然白銀組已經解散,是不是也代表調查劍持命的任務就此結束了呢?」
尾關試著向打電話跟他傳達上級指令的聯絡人確認。
『怎麼可能。』
尾關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答覆。
「為什麼呢?」
尾關姑且一問,聯絡人用聽起來似乎有些疲倦的聲音回答:
『才剛坐上黑社會最大勢力的頭目寶座沒多久,便宣布解散組織……高層現在被搞得很糊塗,懷疑對方是不是在戲弄警察和其他反社會組織。怎麼可能把這種不曉得在想什麼的危險人物丟著不管。』
尾關本來想回答「我覺得她只是什麼也沒在想而已」,但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公安認定劍持命是比以前更需要提防的危險人物。今後你繼續負責調查她。』
「……收到。」
通話結束。
與此同時,尾關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自己和莉薇亞的孽緣還沒有結束。
(而且我好像對這樣的結果感到非常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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