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火星的抑郁故事（第二章）

　　杰克的屋子里面光线一片漆黑，他躺在床上，没命地想着问题，那些问题他都想过一千遍了——是耻辱地活着，还是优雅的死亡。

　　前天，杰克在上课的时候，老师突然说了句非常空灵的台词，那句话他现在还记得，便是：火星是一个美妙的红色星球，地表温度要么高得吓人，要么冷得绝望，要是那天被流放出去，不出一个小时，必死无疑！

　　当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杰克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他在看一本关于战争的禁书。没人知道杰克是从哪里偷来的，所以也没人知道那是本禁书。虽然如此，还是被人给老师发现了。

　　那天是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下午，班上的同学都非常焦躁不安，很可能是火星内部的供氧系统出了什么鬼毛病，无论如何，都给人一种非常想冲出学校的冲动！老师在说完火星的美妙之处过后，开始用焦灼的目光扫视着大家的眼睛，他突然迷茫起来，不晓得接下来该讲什么话题了，他需要一个提示。

　　突然，班长看见了在课堂上看书的杰克！她也是无意中瞟了杰克一眼，发现杰克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大腿，大腿上面有一本书，不知道是什么书，反正不是教科书，因为教科书被杰克放在了课桌上。那大腿上的那本书必然是一本除教科书以外的书了。

　　上课看教科书以外的书是一种极端错误的行为，根据《火星学生条例》里面的第三条上说：上课看课外书应当被老师痛打十鞭！班长突然觉得，杰克被打是一件让人很振奋的事情，于是站了起来，把杰克看书的事情报告给了老师。老师皱了下眉头，终于找到了他接下去应该说的话，他的眼光不再游移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喊杰克的名字，并让他别动。杰克赶紧把书往书包里面塞，不过已经晚了，老师迅速地跑到了他的旁边，把书从他的书包里揪了出来。

　　杰克出着粗气，静静地看着老师下一步的表现，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了，大家都在等待老师的下一步表现。老师狠狠地瞧着杰克，然后把拽在手里的书慢慢地移动到自己的眼前，当看到书本的标题时，大吃一惊，他盯住书的封面看了很久。他苍白的脸上仿佛充满了全世界所有的紧张和疑虑。随后，书掉在了地上，杰克和老师两眼相对，杰克显得安之若素，老师两眼空洞而茫然，他知道，死神将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不久，警卫队的人来了，他们把老师和杰克抓了起来，罪名是密谋并危害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行，在火星，这是条很重的罪名，足以判处两次死刑了。但是在宣判死刑之前，走走过场还是必要的，于是两人分别被带进了不同的审问室。

　　审问杰克的人是一位看起来很干练很果断的中年男人，他不喜欢说废话，马上就进入了正题，他问杰克：“你的书是哪里来的？”杰克说，不知道。杰克很傲慢地把头朝向了一边，足以显示出他非常不合作。中年男人又问，“你父母在哪里工作。”杰克说自己是孤儿，没有亲人。审问人对旁边的人说道：“这个家伙很可能是敌人的间谍，依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把他给关起来，喂了自白剂自然什么都清楚了。”旁边的人是一个传军装的秃子，天生的唯命是从让他的眼睛长得很和顺，因此会被人误以为和蔼可亲。杰克也这样想了，所以万万没有料到他会使大力气把杰克肘关节扭断，杰克大叫了一声，而秃子却轻描淡写地说道：“再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小腿和大腿分家，然后剥皮，露出红色的肉。”他在说肉的时候显得十分享受，好像真的会那样做。

　　杰克被关进了一间黑屋子里，他的老师现在何处根本不知道，他想：或许老师的命运会比自己更加悲惨。

　　被监禁的第二天，有人几个人强制让他喝进了自白剂，希望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有用处的东西，但遗憾的是，杰克没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只是把自己生平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给说了出来：那是在初中二年级，他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女生去了穹顶，所谓的穹顶就是火星内部的最顶端，那里充斥着控制火星内部温度的变热器，使那些变热器运转的都是核能源，故此，穹顶非常危险，人体很容易被核辐射影响而患上癌症。那个女生和杰克去那个地方的目的也是为了死亡：他们彼此太相爱了，不想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他两都不愿意彼此会变心，所以只希望短暂而疯狂乃至于死亡的体验。

　　去穹顶过后的晚上，杰克和他的女朋友到了他们共同租住的又冷又黑的房间里面，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们相互欣赏着对方的面容，外面也许还下着倾盆大雨，声音全部被雨声给覆盖了，杰克看着那个女生细长的嘴唇，给她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从头至尾，那个女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许她从来就不会说话，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产生疯狂的迷恋。

　　这件隐秘在杰克心灵深处的秘密被人知晓过后，杰克一度很消沉，这样消沉的意志让他在生和死之间徘徊，整夜都不能阖眼。

　　杰克从昏迷的状态下醒了过来，听见有人在笑。他努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看清到底是在用讥讽刺骨的声音侮辱自己的尊严！可是屋子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杰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面，他摇了摇脑袋，突然想起自己以于前天被关进了牢房里面。原因是自己看了一本禁书。那个可怖的笑声再次响起，杰克猛地一怔，问道：

　　“谁？”

　　“呵呵，我听了你的故事，我觉得很好笑。”那个声音如此回答。

　　“我的故事？”

　　“你该知道自己讲了个很长很好笑的故事吧！”

　　“我不知道，我不许你用那种口气笑我。”

　　“我要是现在不笑的话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有机会了，你说呢？”

　　“别问我啊！我管你有没有机会。”

　　“你也没机会了。”

　　突然，从牢房外面传来的轻微说话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杰克想听听外面的人说了什么，于是动了动身体，他感到手臂一阵剧痛，这又让他联想起那个秃头军人弄断他脖子的事情来。他咬着牙，怒火再次在他身体里燃起。

　　“呵呵，你说你是不怕死的？”那个声音突然从杰克的背后传来。

　　“那是我的事。”

　　“现在，或者说不久，你就会死了，你想死吗？”

　　“你凭什么知道我会死？”

　　“因为这里是死牢，你我都会死，呵呵。”

　　“我会逃出去的！”

　　“不！谁也不会逃出去，你们这帮人的缺点就是明知自己的命运却拼命地掩饰。”

　　“你知道我们的命运是什么吗？”

　　“怎么会不知道。我是知道你们国家历史的少数人之一。”

　　“我说你不知道！‘国家古迹图书馆’里翻出的历史书都是骗人的，以前真正的史学家的书只有在危险的黑市集会上才会买到。”

　　“我不知道，但是我就是你所谓的真正的史学家。我知道这个国家的过去，所以我才能明白这个国家未来的末路。整个国家的人都会在自然的淘汰中消亡，这一点正符合一百年前——预言家马洛的预言。”

　　“亏你还是历史学家，竟然会相信预言！我们国家之所以会灭亡是因为我们身上劣等基因的缘故，我们不会到达巅峰的，我们全国都应该为了整个火星的未来自杀！”

　　“嫉妒、纵欲、颓废的基因让你们不得不自杀。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别说了！你这个家伙。”

　　“我忘了说，还有愤怒，哈哈！”

　　“你这个家伙！”

　　杰克站了起来，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面找到那个声音的所有者，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们全部国民都应该选择安乐死，哈哈哈！”

　　“你这个家伙，要是被我找到了……你要是让我找到了，我非先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才会去死。你和我不都一样吗，我们不都是死刑犯吗，你得意个什么劲？”

　　“当然得意，你们国家就要完蛋了我能不得意吗？如果战争以菲特莱合众国的胜利，阿斯藤帝国的失败而告终你说我能不得意吗？”

　　“哼！你这个白痴，你以为阿斯藤帝国的臣民喜欢这样的国家吗？即使是要安乐死也不能死在这样的国家里面，但更不能死在菲特莱敌人的手里！”

　　“可惜的是，你们即将死在我们的手里！”

　　“人民会反抗的。你们的统治者不会把一个即将自杀的国家占领！”

　　“可是统治者偏偏就爱好这样的举动。”

　　“那样的话会导致火星悲惨的未来的，你们这帮杂种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杰克一边愤愤地叫嚣着，一边不安地度来度去。他反复地念叨着：“毁灭，大家一起毁灭，谁也不顾谁。”说着说着心里倒有些释然了。

　　突然，牢门开了，一阵刺眼的红光线射了进来。杰克遮住眼睛，让尽量少的光线进入自己的瞳孔。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自己的姐姐一起去山洞冒险时候的情节。那是每个孩子都会做的事情，找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冒险，看看那个山洞是否会通道别的地方。杰克和自己的姐姐玛姬在山洞里面走了很远，后来，黑暗和饥饿让两个人在某个尽头倒下了。玛姬再没起来，而杰克却在某个不知道的时间里面苏醒了，他在完全失去方向感的情况下沿路返回，回到洞口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穹顶的探照灯辣辣地晃着他的眼睛，痛得他泪流满面。回到家，杰克回想自己刚才在泪眼朦胧下看到的探照灯是五颜六色的，非常漂亮。那也许正是玛姬的灵魂，于是，幼小的杰克第一次发觉到死亡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