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黑仪和螃蟹

001
战场原黑仪是班上公认的病弱女子。
理所当然地不参加体育课,连全校早会及全校集会都以贫血为由拒不参加,只是一个人站在阴暗处。
战场原在高中一年级、二年级以及今年的三年级都和我同班,可是至今为止,我一次也没看过那家伙活泼地动过。
是保健室的常客,也经常去专属医生所在的医院,一直重复着迟到、早退、缺席。「家就在医院吧」,经常有人这样玩笑般的说道。
不过,虽说病弱,却一点也不瘦弱,给人一种纤细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损坏的虚幻感觉。所以,男生们经常在私下开玩笑的说她是「深闺大小姐」。非常贴切的比喻。我也认为那和战场原出奇的相称。
战场原总是在教室的角落你一个人读书。有时是看起来内容艰深的硬皮书,有时是看封面就知道没什么内涵的娱乐书。好像是相当随意的泛读派。可能只要是文字就好,也可能有一套明确的基准。
头脑非常好,成绩是学年最前位。
在考试后公布的名次表的最初的十人里,一定有战场原黑仪的名字。所有科目都是如此。头脑的构造和除数学之外全部不及格的我完全不同。
没有朋友。
只身一人。
战场原和谁交谈的场面,我还没看过。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读书,借此在周围筑起一道「不要主动打招呼」的墙壁。从二年级开始一直坐在战场原旁边的我可以能断言,她连一言也没有说过。上课被教师点名时,只是用很小的声音说「不知道」(不管问什么,战场原只回答「不知道」)。
所谓的学校,就是由一群有朋友的人们组成的共同体(或者殖民地),一般都是如此(实际上去年的我就是那样),但战场原是例外。不过,没有人因为这一点而讨厌她。据我所知,战场原没有受迫害或排挤。
不管什么时候,战场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教室的角落里读书,在周围筑起高墙。
理所当然的在那儿。
理所当然的不在那儿。
哎,虽说如此,该怎么说呢?想想在高中生活的三年,同级的二百人,从一年级到三年级认识前辈后辈同班同学,还有教师,全部加上大概有一千人在一起共同生活,里面究竟有几个对自己有意义的?这样想的话,谁都会做出绝望的解答吧?
有三年同班的孽缘,却一直不曾交谈过,对此我毫不在意。不过如此而已。一年后,高中毕业以后,不知道那时会怎样。总之那时应该不会想起战场原的脸,也想不起来吧。
这样就好。战场原一定也是这样就好。不仅是战场原,学校里的各位一定也是这样就好。
可是,对此抱着阴暗想法的我,大错特错。
那是在某天发生的事。
确切地说,就是在对我来说有如地狱般的春假结束,成为三年级生,然后对我来说宛如恶梦般的黄金周结束后的五月八号发生的事。
快要迟到的我正在校舍的楼梯上跑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有个女孩子从天空落下来。
是战场原黑仪。
老实说,不是从天空落下,只是失足的战场原向下摔去而已。应该能避开的,我却在瞬间接住战场原的身体。
比起避开,这样才是正确的判断吧。
啊,不,错了。
要说原因的话,就是瞬间接住的战场原黑仪的身体没有道理的轻。玩笑般的、不可思议的、可怕的轻。就象不在这里一样。
可以说,战场原完全没有体重。
002
「战场原同学?」
听到我的询问,羽川歪歪头。
「战场原同学怎么了?」
「怎么说呢——」
我暧昧的说道。
「——有点在意。」
「是吗。」
「哪,战场原黑仪这名字不是很有趣吗?」
「用战场原这地名做姓的缘故?」
「啊,不是那样,我说的是后面名字。」
「战场原同学的名字是黑仪吧?嗯,应该出自土木工程用语。」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不是什么都知道啊。只是恰好知道这个。」
不明就里的羽川没有特别追究,只是用「罕见啊,阿良良木训读会对别人有兴趣。」来回应我。
羽川翼。
班长。
怎样看都像是班长的女子。麻花辫,眼镜,行事规规矩矩,为人认真到可怕的地步,就算在漫画和动画里也是濒临灭绝的人物。从小到大一直是班长,就算毕业以后,还是会给人一种「班长」的感觉。总之,是班长中的班长。「被神选中的班长」,这样的谣言满天飞(是我散布的)。
一年级、二年级不同班,三年级同班了。
虽说如此,我在同班以前就听说过羽川。
那是当然的。要说战场原是学年前位的话,羽川翼就是学年榜首。二年级期末考试时,包括体育及艺术在内的全科目几乎都是满分,只是在日本史填空题的第一题有了唯一的失分。
那样的名人自然是人尽皆知。
而且,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羽川是不怕麻烦,非常喜欢照料人的老好人。为人坦率,想法激烈。一旦做出决定,就雷打不动。
春假时还见过羽川,不过在她向我宣布「要好好纠正你」的时候,才知道和她同班。对不及格也无所谓,一直有如班上的摆设般存在的我来说,她那宣言真是晴天霹雳。无论怎么说服也无法改变羽川的妄想。最后,茫然的我被任命为副班长。然后,在五月八号放学之后,和羽川两个人留在教室里商讨六月中旬举行的文化祭企划。
「就算是文化祭也不该那样,我们毕竟是三年级了。学习、应考才是大事。」
羽川说道。
理所当然地比文化祭更优先考虑学习,班长中的班长。
「一个一个的询问调查的话,意见不统一又浪费时间。干脆搞成民意测验吧。我们决定候选,然后大家投票决定,好吗?」
「…………」
「不好吗?多民主啊。」
「说法还是那么讨厌呢,阿良良木。思想太迂腐了。」
「才没有,别随便这样说我。」
「作为参考,阿良良木,去年、前年的文化祭节目是什么?」
「妖怪咖啡屋。」
「…………」
「可以说是恶俗。」
「不至于贬到那种程度吧。」
「啊哈哈。」
「平凡不好吗?能让我们和客人一起期待就行了。说起来,战场原没有参加过文化祭呢。」
去年没有参加,前年也是如此。
不,不只是文化祭。能够称为活动的,除了上课以外,可以说完全没有参加。
体育祭不用说,修学旅游也没有参加,野外课也是,社会参观课也是。
好像是医生禁止做剧烈活动。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理由实在可笑。
说剧烈活动禁止的话还行,说禁止活动就不自然了。
不过,万一,万一那不是我的错觉的话。
万一战场原没有体重的话。
除平常上课以外,有大量和非特定的多数人类身体接触的机会的体育课,是绝对不能参加的吧。
「那么担心战场原同学?」
「没到那种地步吧,不过——」
「病弱的女孩,男生就这么喜欢啊。呀!肮脏,真是肮脏。」
羽川玩笑般的说道。
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奇怪。
「虚弱吗……」
说病弱的话,确实病弱吧。
不过,那是病吗?
是生病的缘故?
虽说身体虚弱必然会导致身体变轻,不过不是那种程度的事。从楼梯上掉下来,就算那女孩再怎么瘦小,通常接住的人多少都会有点感觉。
然而,我却几乎没有受到冲击。
「战场君同学的事,阿良良木应该很了解吧?比我知道的多。毕竟同班了三年。」
「被那样说真为难。了解女孩子的,只有女孩子吧。」
「一般情况……」
羽川苦笑道。
「只有女孩子才知道的事,不能随便说吧,尤其是对男孩子。」
「是啊。」
的确如此。
「不过,班里的副班长作为副班长,向班长提问。战场原是怎样的家伙?」
「那样吗?」
羽川一边说话,一边删除妖精咖啡店的候选项。
「虽说战场原这姓看起来感觉很危险,不过,是什么问题也没有的优等生。头脑又好,打扫时也不偷懒。」
「那些我都知道。我想听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但是,我们同班才一个月吧。还不是很熟吧?中间隔了个黄金周。」
「黄金周怎么了?」
「没什么。请继续。」
「那样啊。战场原同学不是多话的人,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和她打过招呼,感觉她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
「…………」
毕竟是喜欢照料人的人。
发生这种事可谓理所当然。
「真难想像。」
羽川说道。
沉重的声音。
「是因为生病吧。初中时还是精神十足非常活泼的家伙,现在却……」
「初中的时候……羽川和战场原读同一初中?」
「是的。哎呀,不是因为知道才问我的?」
羽川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嗯,是的,同一中学。公立静风中学。不过不是同班。那时战场原非常有名。」
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羽川非常讨厌被当作名人看待。简单说,就是不够自觉,只认为自己是「只有稍微认真这一优点的普通女孩」。口头禅是只要认真努力谁都能学好。
「因为非常漂亮,还善于运动。」
「运动?」
「是田径部的明星。还破了好几次记录。」
「田径部吗……」
也就是说,战场原初中时代不是那样的。
元气十足、活泼——无法想象和现在的战场原是同一人。
「还听过很多有关她的传闻。」
「传闻?」
「为人处世待人接物都非常完美的传闻。对谁都很温柔,从不说过火的话的好人,而且还非常努力的传闻。父亲是外资企业的高层,家住豪宅,是非常厉害的有钱人,却不摆架子的传闻。身处高处,以更高处为目标的传闻。」
「就是像超人一样的人。」
哎,里面掺假了吧。
毕竟是传闻。
「全部都是当时的传闻。」
「进入高中以后,身体弄坏了。知道的时候,还有点心痛。虽然如此,今年同班时还是吃惊了。再怎样也不该是躲在阴暗的教室角落的人——只是我个人随意的看法。」
羽川说道。
真的很随意。
人会变。
初中生的时候和高中生的现在完全不一样。就连我也是那样,就连羽川也是那样。因此就连战场原也那样吧。就连战场原也改变了很多吧。战场原可能真的只是身体坏了。可能是因此而不在活泼了。可能由此而失去元气了。身体虚弱时谁都会变得懦怯。对以前很活泼的人更是如此。因此,那种推测应该是正确吧。
如果今早的事情没有发生的话,就能那样说。
「但是,不知怎么说,战场原同学她……」
「什么?」
「比过去更漂亮了。」
「…………」
「有如虚幻般的存在。」
我沉默了。
真是贴切的形容。
虚幻的人物。
没有存在感。
像幽灵一样?
战场原黑仪。
病弱的少女。
没有体重的她。
谣言,谣言。
都市传说。
街谈巷议。
道听涂说。
话里掺假吗?
「啊,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
「忍野先生找我。」
「忍野先生?为什么?」
「一点工作上的事,想要我帮忙。」
「是吗?」
羽川的反应很微妙。
突然改变话题,这种露骨的结束方式非常可疑。对于那种帮忙工作的微妙说法,有很多毛病可挑。不擅长应付头脑好的家伙。对善于观察的家伙也是。
我离开座位,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不先走不行。羽川,后面的能拜托你吗?」
「保证补偿的话就好。剩下工作不多,今天就原谅你吧。而且让忍野先生等,也不大好。」
羽川那样说道。看来忍野的名字相当有效。因为对羽川来说忍野相当于恩人,对我来说也是如此。绝对不会忘恩负义吧。虽然有所算计,也不完全是谎话。
「那么,节目的候选全部由我决定?之后在让你确认一下。」
「就那样。拜托了。」
「代我向忍野先生问好。」
「好的。」
然后,我走出教室了。
003
走出教室,用手关上门,刚要往前走,就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羽川说了些什么?」
有人问我。
回头。
回头时,我还不清楚对方是谁。不是熟悉的声音,却有听过的印象。啊,上课时被教师点名,有如口头禅般地细小的声音——「不知道。」
「不要动。」
由此,我知道对方就是战场原。在我回头的瞬间,战场原把一把裁纸刀从我的嘴的间隙刺了进去。
裁纸刀。
紧紧地碰我的左脸颊内侧。
「…………!」
「啊,不对,说『乱动会很危险』才比较恰当。」
以不怎么粗暴地,只是恰好挨着我的强度,刀刃碰着我脸内侧。
我像傻了一样地张大嘴,就像听从战场原劝告一样地不动。
——也不能动。
可怕。
这样想。
怕的不是裁纸刀。
看见我那个样子,却一点儿也不动摇,只是用冰冷的视线凝视我的战场原黑仪,非常的可怕。
原来——
她是眼神锐利到有如利刃一般的家伙。
我这样想。
确信了。
现在,嘴里含着裁纸刀的我,看着战场原没有一丝犹豫或怜悯的眼睛,我确信了。
「好奇心就像蟑螂——随意的打听不想被人触及的秘密。让人郁闷到不行。伤脑筋的恶心的虫子。」
「啊,那——」
「什么?右边很寂寞?那就这么办吧。」
右手拿着裁纸刀的战场原又抬起左手。
那飞快的动作让我有了被扇耳光的觉悟。
不过,可是,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
战场原的左手拿着订书机。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把那个伸进我的嘴里。当然不是全部插进去,只是以订书的样子用出针孔顶着我嘴部右侧。
然后,慢慢地用力夹紧。
夹紧。
「唔唔唔……」
订书机的填针装置整个放进去了,我的嘴可以说处于客满状态,无法说话。光是裁纸刀的话,还可以说几句吧。不过,我没有那样尝试的打算。
连想都没想。
首先,插入裁纸刀让嘴大张,然后放入订书机。真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可怕的手法。
畜生,嘴里闯进这么多东西,以前在初中一年级治蛀牙时体验过一次。
自那以后,为了不重蹈覆辙,我每天早晨每晚饭后都坚持刷牙,坚持咀嚼有木糖醇的口香糖,总之这样那样地做了不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成这状况了。
在墙另一面正决定文化祭节目的候选的羽川怎样也无法想象的异空间,在私立高中的走廊形成了。
羽川……
什么「只是姓名看起来很危险」?
不就是人如其名吗?
看人的眼光真是出乎意料地差!
「向羽川打听我初中学时代的事了,下一步是找保科老师吗?然后再去找保健室的春上老师?」
「…………」
不能说话。
看着那样的我,战场原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真蠢。上楼梯时明明加倍小心了,还是发生这种事。正所谓『说法百日高僧也会放屁』。」
「…………」
就算再怎么生气,十几岁的花季少女也不该说『屁』这个词吧。
「在那种地方会有香蕉皮,连想都没想过。」
「…………」
踩到香蕉的皮滑了一下吗?
学校的楼梯怎会有那种东西。
「发现了吧?」
战场原问我。
凶狠的眼神。
有这样的『深闺大小姐』吗?
「我没有重量。」
没有体重。
「虽然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重量——以我的身高体格来判断的话,平均体重应该有四十多公斤。」
是五十公斤吧。
突然,左颊内侧被刀更加用力地顶着,右颊被夹得更厉害了。
「……!」
「不允许做奇怪的想像。刚刚在想我的裸体吧。」
一点儿不对,反应真激烈。
「应该有四十多公斤的。」
战场原重申。
应该吧。
「但是,实际的体重只有五公斤。」
五公斤。
差不多就是刚出生的婴儿的体重。
想想五公斤的哑铃,不能说是接近于零的重量。不过,如果一个人只有五公斤重的话,就是密度的问题了——没有作为体重的实感。
也容易接住。
「哎,实际上只是体重计显示的重量是五公斤——我自己察觉不出来,自我感觉还是四十公斤后半的样子。」
是因为重力作用对她的影响减少了?
不计质量、体积——水的比重是1,而人类几乎是由水构成的,所以比重大概也是1。而战场原只有那个十分之一的比重。
骨骼的密度真是那种数字的话,转眼间就会得骨质疏松症吧。内脏也好脑髓也好,都不能正常运转。
所以,不是那样。
不是数字的问题。
「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哦。」
「…………」
「一直盯着我的胸部,真令人不快。」
「……!」
决不是这样!
战场原好像是自我意识相当高的女高中生。
看她那漂亮的容姿那也是理所当然——真想用指甲的污垢泡茶给在墙对面工作的班长喝。
「讨厌没内涵的人。」
在这状况下,误会是不可能解除了——不管怎样,我考虑的是,战场原那和病弱、虚弱完全无缘的身体。
虽说体重只有五公斤,却一点也不病弱——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从有十倍重力的星球来地球的宇宙人一样吧,运动能力应该相当高。以前是田径部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不互相碰撞就好……。
「那是在我初中毕业以后,进入这高中以前发生的事。」
战场原说道。
「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的春假的时候——我遇见了。」
「…………」
「遇见了一只螃蟹。」
螃蟹?
就是冬天吃的那个?
甲壳纲十足目的节肢动物?
「体重被夺走了。」
「…………」
「啊,无法理解也无所谓。因为被胡乱猜测的话过于麻烦,所以才说的。阿良良木同学。阿良良木——历同学。」
战场原重复地说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体重,没有重量。一点儿重量也没有。不过也不是很为难。就像《洋介的奇妙世界》那样。喜欢高桥叶介吗?」
「…………」
「在学校里知道这事的只有保健室的春上老师。只有保健室的春上老师知道。校长吉城老师、首席教师岛老师、学年主任入中老师和班主任保科都不知道。除春上老师以外,只有你,阿良良木同学知道。」
「…………」
「那么,为了让你保持沉默,我该做些什么呢?为了我,该怎么做呢?是撕裂嘴,还是让你发誓保密就好呢,阿良良木同学?」
裁纸刀。
订书机。
冷静地用这种方法对付同班同学。居然有这样的人?一想起和这样可怕的人同桌了二年以上,脊椎就不禁打颤。
「医生说原因不明。与其这样说,还不如直接说没有原因。不顾他人屈辱地研究别人的身体,却只得出那种结论。原本就是那样,只可能是那样——之类。」
战场原自嘲般地说道。
「不觉得太过愚蠢吗?初中的时候,我还是普通而又可爱的女孩子。」
「………………」
可不可爱暂且不管。
真去医院了?
迟到,早退,缺席。
还有,保健室。
想一下,那是怎样心情?
象我一样,象我一样的,有点短的,不仅仅是春假里二周左右的——上高中以后,一直那样。
体会了什么?
放弃了什么?
在漫长的时间里。
「同情吗?真温柔呢。」
战场原好像把我的怜悯吐出扔掉一样地说着。
几乎说是肮脏。
「但是,我不需要温柔。」
「…………」
「我想要的只有沉默和不关心,想要一直那样,比维护没有粉刺的完美脸蛋更为重要。」
战场原微微一笑。
「要是你保证沉默和不关心的话,就点二次头,阿良良木。做了除此以外的动作,就视为敌对行为而立刻加以攻击。」
毫无迷惑的言语。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点头。点二次头。
「了解。」
战场原好像放心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商谈的交易,只能同意对方的要求——这样就放心的战场原过于天真了。
「谢谢。」
战场原拿开了裁纸刀,用一种与其说是慎重,倒不如说是缓慢的动作拔了出来。
就象那时留神不伤害口腔一样地,用充满关怀的姿势抽出了刀刃。
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然后是订书机。
「……啊?」
无话可说。
难以置信。
订书钉,战场原用尽全力的按了下去。然后,在感到剧痛的我有所反应以前,战场原拔出了订书机。
我当场蹲下,用手捂着疼痛不已脸。
「…………」
「不发出哀鸣声。不错。」
佯作不知的脸——
战场原低头看着我,轻视地说道。
「这次先放过你。别过于高估自己了。约定了却不拿出诚意来的话,就是这结果。」
「啊,你——」
在我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战场原合上订书机,咔嚓地订了一下。
变形的针落到我眼前。
身体自然地颤抖起来。
条件反射现象。
只经理了一次,就成条件反射了。
「那么,阿良良木,从明天开始,好好地无视我吧。请多关照。」
这样说了以后,也不确认我的反应,战场原转身轻快而又急促地走了。当蹲着的我勉强站起来时,她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了。
「真是恶魔般的女人。」
头脑的构造完全不同。在那种状况说那些话,又实际地做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话又说回来,那家伙用的不是裁纸刀而是订书机这点,不是值得庆幸吗?
为了确认脸的状态,不顾从刚才开始一直持续的疼痛摸了摸脸。
「………………」
还好。
不要紧,没刺穿。
然后,我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嘴里。
是右边,所以用左手指。
马上就感觉到了,从那没有完全消失地逐渐变弱的尖锐的痛看来,毫无疑问就是订书钉。万幸的是但是脸外装填侧没有抵上,所以没刺穿,订书钉也没变形……
只要用力拔就行了。
用食指和大拇指摘抓着,一口气拔出。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苦涩的味道。
好像流血了。
「呜啊啊……」
不要紧。
只是这个程度的话,我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一边用舌头舐了一下伤口,一边把抽出的订书钉放进口袋里。
捡起刚才战场原丢的订书钉,同样放进口袋里。
要是谁光脚踩到的话就不好了。
对我而言,订书钉和散弹枪的子弹一样可怕。
「咦?阿良良木还在吗?」
羽川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工作好象结束了。
有点晚。
不,应该说时机刚好吗?
「没去忍野那?」
羽川问道。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墙壁另一面,在如此薄的墙壁的另一面,羽川完全没有发现这边战场原黑仪的粗鲁行为。
——不是普通人。
「羽川,喜欢吃香蕉吗?」
「什么?啊,不讨厌。营养价值又高,要说喜欢或者讨厌的话,是喜欢吧?」
「再怎么喜欢也绝对不能在校内吃哟!」
「啊?」
「只是吃吃还好,要是在楼梯上扔香蕉皮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到底说什么啊,阿良良木!?」
羽川用手贴着嘴,一脸困惑的表情。
「说起来,阿良良木不是去忍野那了吗?」
「马上就去忍野那。」
我那样说着,离开羽川,一口气跑远了。
「啊!喂,阿良良木,别在走廊上跑!老师说过了!」
听见后面羽川的声音,当然是无视了。
跑。
不管怎样,跑。
拐弯,下楼梯。
这里是四楼。
应该还没走远。
我二节、三节、四节地跳下楼梯,落在平台上。
双脚感受到冲击。
体重的冲击。
这样的冲击——
战场原没有吧。
没有体重。
没有重量。
所以,双脚不受束缚。
螃蟹。
她说了,螃蟹。
「不在那边的话,是这边吗?」
从现在开始,不用拐弯了吧。
应该没有想到会被追赶,应该直接走向校门。
就算有社团活动也一定是回家部,没有其它可能。
那样想着,我从三楼跑向二楼,毫不踌躇地奔下楼梯。
跳下。
然后从二楼跑向一楼。
战场原就在那里。
已经发现了吧,虽然还是背对着我,但头回过来了。
冷冷的眼神。
「笨蛋……」
那样说着。
「真让人吃惊。被那样整了以后,立刻就做出报复行动的,你是第一个哟,阿良良木同学。」
「第一个……」
也对其他人这样过?。
说了『说法百日高僧也会放屁』这样的话?
确实,仔细想想的话,『没有体重』之类的事是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完全保住秘密的……
这么说的话,这家伙说不定真的是恶魔。
「而且,嘴里的疼痛应该不会简单地恢复。一般来说,在那种情况下是无法行动的。」
经验丰富者的台词。
可怕。
「好的。明白了。明白了,阿良良木同学。『受攻击则还击』的态度不违犯我的正义。所以我早有精神准备。」
战场原说道。
双手向左右伸开。
「战斗吧。」
那双手——
从裁纸刀、订书机开始,拿出各种各样的文具。
笔头尖尖的HB铅笔、圆规、三色圆珠笔、活动铅笔、瞬间粘结剂、橡皮擦、曲别针、夹子、薄纸夹、油性魔术笔、大头钉、钢笔、涂改液、剪刀、透明胶、裁缝套件、切纸刀、等腰三角形的三角尺、三十厘米长的直尺、量角器、液体胶水、各种雕刻刀、颜料、文镇、墨水……
想想将来还要与这家伙同级的事实,不禁感觉到受无谓迫害的未来。
个人觉得瞬间粘结剂最危险。
「啊……不对不对。不是来打架的。」
「不打架?」
听起来非常遗憾声音。
可是,张开的双臂没有收起。
有文具之名的凶器在闪闪发光。
「那有什么事情?」
「也许……」
我说道。
「有方法可以帮助你。」
「方法?」
战场原衷心地,嗤之以鼻地嘲笑着。
生气了。
「不要开玩笑。廉价的同情我可不要哟。你能做些什么?保持沉默,无视我就是最好。」
「…………」
「温柔也是敌对行为哟。」
她走上一节楼梯。
认真了。
她那毫不犹豫的性格,刚才就领教不少了。
真讨厌。
所以。
所以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手指撑开嘴。
用右手的手指掀起右脸颊。
右脸颊内侧被迫露出。
「啊?」
看到那个,就连战场原也吃惊了。
手上的有文具之名的凶器都咚咚咚咚地散落一地。
「你……那个,怎会……」
无需被问。
是那样。
已经不见血了。
战场原用订书机造成的伤,已经不留一点痕迹地医好了。
004
那是在春假发生的事。
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这是在磁悬浮列车实用化,修学旅行自然是去海外的这个时代,不好意思到极点的事实。不过,不管怎样,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让人血液冻结般的美人。
美丽的吸血鬼。
非常美丽的吸血鬼。
直到现在,那个被她深深地咬过的痕迹仍然留存在我的脖子上,隐藏在校服的颜色里。
原本以为在被咬以后觉得热以前,头发会变长,那些暂且不提——
一般而言,普通人要是被吸血鬼袭击了,就会被譬如火舞战士、吸血鬼猎人之类、基督教特种部队之类、或是专杀吸血鬼的吸血鬼之类……帮助。不过呢,我是被路过的有点脏的大叔救了。
所以,我总算返回为人,也不害怕日光、十字架或者大蒜之类的东西。不过,拜那个的后遗症所赐,身体能力显著上升了。
不只是运动能力,连新陈代谢的能力,也就是所谓地复苏力也大幅提升了。
不知道脸被裁纸刀切开的话会怎样,不过,如果只是被订书钉扎到的程度,不到三十秒就能完全恢复。恢复得比什么都快。
「忍野,忍野先生?」
「是的,叫忍野咩咩。」
「忍野咩咩吗,真是萌到不行的名字呢。」
「别多做期待了。他可是年过三十的中年大叔。」
「是吗。那他小孩的时候,一定很萌吧。」
「别用那种眼光看活生生的人。还是说,你只知道萌这个词?」
「这只是基础哟。」
战场原坦然地说道。
「我的话,应该属于傲娇那类吧?」
「………………」
真是寒死人的类型。
闲话休题。
在从我、羽川以及战场原就读的私立直江津高中乘自行车去要二十分钟左右,有点远离住宅街的地方,有个私人学校的大楼。
据说那学校在数年前受车站前大公司开的补习学校的冲击而破产了。
我知道的时候,这四层的大楼早已是完完全全的废墟了。上面说的都是听说的。
危险。
私有地。
进入禁止。
那样的招牌到处都是。虽说被围墙包围着,不过那墙净是间隙,可以说是出入自由。
忍野就住在这里。
随意地住着。
自我春假以来的一个月,一直在这里。
「屁股痛得钻心。裙子也皱了。」
「那不是我的责任。」
「别推卸责任了。放我下来。」
「怎么了!?」
「自行车载二人的情况我可是第一次体验,就不能更温柔一点吗?」
温柔不是敌对行为吗?
真说一套做一套的女人。
「那么,具体来说该怎样做才好呢?」
「嗯,举例来说,用你的书包当坐垫如何?」
「你真是只顾自己呢。」
「别大惊小怪了。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又不是当真。」
真的只是举例?
非常怀疑。
「想想看,和你相比,就连玛丽·安托瓦内特都算是谦虚谨慎了。」
「她是我的徒弟。」
「时间不对吧!?」
「别那样随便地说我好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唧唧歪歪。一般人会这样对同学吗?」
「嗯,真是同学的话!」
被否定到那种程度。
太过分了。
「要和你交往的话,出奇的忍耐力是必要的。」
「阿良良木,你好象在说我性格不好吧。」
是啊。
「用你自己的包不行吗。啊,你是空着手的。没带?」
说起来,至今为止我好像没见过战场原手上拿行李的样子。
「教科书全都记在脑子里了,所以我全部放在学校的课桌里。随身带着文具,也不用包。我的话,体育服之类的也不需要。」
「哎呀,不错。」
「双手不自由的话,战斗时就麻烦了。」
「…………」
全身凶器。
人间凶器。
「生理用品不能放在学校倒是有点为难。没有朋友,也不能向谁借。」
「别……别说那样的事啊。」
「什么啊。如字面那样是生理现象,不是害羞的事。没必要隐瞒吧。」
不用隐藏吗?
嗯,就算是个人主张,也不用说出来吧。
这样子,说有意还不如说,她没有和朋友好好谈过吧。
「啊,对了。」
我是不介意,不过刚才有关的裙子的发言能看出,战场原毕竟是女孩子,讨厌制服弄乱,所以便找了一个较大的入口。
到了那里,我回头看着战场原。
「那些文具,全部放在我那。」
「哎?」
「让我保管。」
「啊?什么?」
战场原一副听到过分的要求的样子。真可笑,又不是说要你的人头。
「虽说忍野是怪异的大叔,不过,他毕竟是我的恩人。」
也是羽川的恩人。
「——不能把危险人物引见给恩人。所以文具由我处理。」
「到这才说那种事。」
战场原盯着我。
「你想算计我吧。」
「…………」
怎样才会想到这种地步啊?
一时之间,战场原一句话也不说,好像在相当认真的烦恼着。
时而怒视我,时而看着脚下。
心想说不定就这样转身回去了,可是不久以后,战场原就做出同意的决定。
「请收下。」
然后,她从身上的这儿那儿,宛如魔术师一样源源不断地拿出让我眼花缭乱的各试各样的文具。
那时在楼梯拐角向我展现的凶器,好象不过是冰山的一角,就算那样已经不少了。
这家伙的口袋说不定是四维的。
说不定用了二十二世纪的科技。
说要保管而放进我包里的东西,数量多到出奇。
这样的人居然能毫无限制地在路上走着,怎样考虑也是行政的疏忽吧……
「别误解。另外,我不是对你疏忽大意了哟。」
全部给我之后,战场原说道。
「不是疏忽大意……」
「如果你把我骗进这种荒凉的废墟,打算报我用订书钉刺你的仇,也不是不合理。」
「…………」
确实有可能。
「知道吗?如果我没有每隔一分种联络的话,就会有五千人的朋友去袭击你的家人。」
「不要紧……别做多余的担心。」
「一分种就足够了!?」
「我哪儿的拳击家吗!」
毫无犹豫地拿家人来威胁我。
有点意外。
而且,五千人实在是大谎言。
没有朋友的人还敢撒这种弥天大谎。
「你有二个初中生的妹妹吧。」
「………………」
把握家庭构成吗。
就算是谎言,好象也不是在玩笑。
不管怎样,即使显出了多少诚意,我好象一点也没被信赖。
忍野说过,信赖关系非常重要,这样的话,这状况不能说是很好。
嗯,没有办法。
在往前,就是战场原一人的问题。
我只是向导。
穿过金属丝网的裂缝,进入大楼。
虽说只是傍晚,可建筑物里还是相当暗。
是被长期闲置不管的建筑物,所以脚下相当凌乱,一不留神就会摔一跤。
那时,我注意到了。
对我来说,如果空罐儿掉下来的话,也只是空罐而已。不过,如果是战场原的话,那就是有十倍重量的空罐。
相对考虑的话就是那种结果。
十倍的重量,对十分之一重量,不是能像漫画里那样简单相除的问题。
重量轻运动能力就高,不能如此单纯地考虑。
更不用说这个黑暗的未见过的地方。
战场原简直就象野生动物一样地满怀警戒,那也是没有办法。
快速十倍。
而强度也只有十分之一。
明白了不想失去那些文具的理由。
也明白了没有拿包,不能拿包理由。
「这边……」
在入口周围,我握住不知如何是好的战场原的手腕,引导她前进。
有点唐突的行动,好象让战场原吃了一惊。
「干什么?」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坦率地跟着我走。
「别想我会感谢你。」
「明白。」
「应该是你该感谢我吧。」
「什么啊!?」
「就是那根订书钉弄的伤,故意弄得不显眼,不是在外侧而是在内侧针扎的哟?」
「…………」
那怎么想也是『因为打脸太醒目了所以打肚子』的加害行为吧。
「说起来,没贯穿也是。」
「阿良良木的脸皮厚,应该不要紧吧。」
「别开玩笑了,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直觉的命中率有一成左右哟。」
「真低!」
「啊——」
战场原稍微远离我,说道。
「总之,我是白操心了。」
「…………」
「你这种不死身怎样也不会受伤吧?」
战场原提问。
我回答。
「现在不会。」
现在不会。
如果是在春假以前被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是致命伤。
「说方便也方便,说不便也不便。就是那样。」
「模棱两可。不明白。」
战场原耸耸肩。
「就像『往来危险』的危险那样模棱两可。」
「那个词里的『往来』不是all right的意思。」
「真粗鲁。」
「而且也不是不死身。只是伤口恢复得快而已,此外都很普通。」
「是嘛。是那样啊。」
战场原看起来无聊地嘟哝着。
「原本想找机会试试的,真失望。」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非常猎奇的计划……」
「真失礼。可以话请让我试一下。」
「做什么!?」
「那种事这种事都想做一下。」
「回答得具体点!」
忍野在四楼。
也有电梯,不过当然是不能用的。
可供选择的方案,就是弄破电梯的顶棚,沿着线爬到四楼,或者走楼梯。不过,怎样考虑都该选后者。
牵着战场原的手走上楼梯。
「阿良良木。最后预先说一点。」
「什么?」
「隔着衣服说不定看不见,不过,我的身体意想不到有让人违法的价值喔。」
「…………」
战场原黑仪小姐好象有相当严重的贞操观。
「间接的说法不明白?那就具体地说。假使阿良良木露出卑鄙的本性强奸我的话,我会不择手段地找别人对付你。」
「…………」
害羞和谦谨慎接近零。
真的很恐怖。
「不会那样的,战场原,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了。或者说,是被害妄想症过强了?」
「讨厌。这么说可能真的不好吧。」
「认识到了!?」
「算了,不过忍野他居然住在这种坏掉的大楼里……」
「哎呀……是非常奇特的人。」
很难对战场原的疑问做出回答。
「比起直接过去商量,不是应该预先联络吗?」
「那的确是常识。可遗憾的是,那人非常忌讳手机这种东西。」
「怎样想也是原形不明的可疑人物。到底是做什么的?」
「具体情况不明白,不过,可以说是专业人士。」
「是吗。」
完全不是说明的说明。不过,尽管如此,战场原也没有深究下去。
说不定是在想反正马上就会见到了,现在问也是徒劳。
怎样都好。
「阿良良木右腕戴表啊。」
「嗯?什么?」
「你是不是左撇子?」
「是啊。怎么了?」
「…………」
有意见吗。
四楼。
因为原先是私人学校,所以有三个教室构造的房间。无论哪个,都是门坏掉了,处于和走廊同化的状态。
忍野应该在吧,首先试着去一号教室看看。
「哟,阿良良木。终于来了。」。
忍野咩咩就在那。
在用透明胶布把几个破烂的桌子绑成的简易床上面,盘腿坐着,看着这边。
明显是在等我。
仍旧是看透一切的男人。
战场原紧握着我的手。
虽说之前已经说过他的事了,不过忍野那非常肮脏的样子,还是远超现在的女子高中生的审美基准吧。
在这样的废墟里生活,谁都会那样破破烂烂吧,不过,尽管如此,身为男子的我来看,忍野的外观缺乏清洁感。
光是缺乏清洁感还好。
他那夏威夷衬衫才是最致命的。
我常想,这人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羽川好象因为有着这样那样的事,而不怎么介意他。
「阿良良木,今天带着不同的女孩子来了。你泡上别的女孩子了,可喜可贺。」
「别那样随便的判断。」
「是嘛,咦?」
忍野在远处看着战场原。
象是她背后有什么一样。
「……初次见面,小姐。我是忍野。」
「初次见面,我是战场原黑仪。」
好好地打了招呼。
没说什么刻薄话。
看来她至少知道对年长的人的礼仪礼节。
「从阿良良木同学那,听说了忍野先生。」
「啊,是吗。」
忍野点点头。
低头取出香烟,含在口里。只是含在口里,没有点火。这里的窗户早已经起不到窗户的作用,只是些不完整的玻璃破片。忍野看着窗外的景色。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看着我。
「阿良良木喜欢刘海直直的女孩子?」
「别随便乱说。喜欢刘海直直的女孩子,那样怎么想也是萝莉控吧。别以为我和你这种在『美满家庭』放映中度过青春期的人相提并论。」
「是吗。」
忍野笑了。
听到那个笑声,战场原皱了皱眉头。
说不定是被萝莉控这个单词损害了心情。
「啊,详细情况请问本人。这家伙在二年前——」
「别用『这家伙』来称呼我。」
战场原毅然地说道。
「那怎样称呼你才好?」
「战场原大人。」
「…………」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颚拉撒……?」
「片假名的发音不清。请好好地说。」
「战场原小姐。」
眼睛被扎了。
「会失明的!」
「谁叫你乱说话的。」
「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的刻薄话使用铜四十克、锌二十五克、镍十五克、害羞五克、再加上恶意九十七公斤配成的。」
「几乎全是恶意啊!」
「只是遮羞的谎言哟。」
「别拿最少的要素说事!」
「真吵。要干脆用『痛经』作你的外号吧。」
「别欺人太甚!」
「什么啊。如字面那样是生理现象,没什么害羞的。」
「有恶意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象到此满足了,战场原总算转身看着忍野。
「首先,我想知道……」
战场原用手指向教室一角,提出与其说问忍野到不如说问我和忍野的疑问。
有个小女孩在那里抱膝坐着。看上去只有八岁左右的,年纪和这私人学校不相配的小的,戴着有风镜的头盔的,皮肤白白的金发女孩正抱膝坐着。
「那孩子怎么了?」
看来战场原发现少女了。
战场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忍野。她应该发现到什么了吧。
「哎呀,不介用意。」
我抢先向战场原说明。
「只是坐在那里,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和形式,没有名字和存在。」
「不不,阿良良木。」
忍野插话道。
「确实没有影子和形式,也没有存在。不过,她有名字喔。昨天起的。在黄金周好好地工作了,还没有通称的话很不方便。而且,没有名字,她无论何时都很凶。」
「什么名字?」
完全是把战场原搁在一边的会话,不过,出于个人兴趣,我还是问道。
「忍野忍。」
「忍吗……」
完全是日本风的名字。
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心字头上一把刀。和她相衬的好名字吧?姓就直接挪用我的。幸运的是,重复的忍字由此而有了三重的意义。感觉不坏,相当中意。」
「不是很好吗?」
真的很好。
「这样那样地想着,最终决定从忍野忍或忍野志乃二者挑一。不过,比语言的统一更优先考虑语感了。我和那个班长一样,非常重视汉字的排列。」
「不错啊。」
不叫志乃绝对很好。
「所以……」
战场原莫名其妙地说道。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吸血鬼的悲惨下场。
美丽的吸血鬼的结局。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是和战场原无关的我的问题。是我今后一生都要持续背负的业。
「没什么就好。」
「…………」
真是淡泊的女人。
「我奶奶常说,为人淡泊就不会有烦恼。」
「什么烦恼啊。」
曲解其意。
就好象拿同人充正品那样。
「那么……」
战场原黑仪把视线从原吸血鬼现皮肤白皙的金发少女忍野忍那转到忍野咩咩那。
「听说你能帮我。」
「帮助?有什么事?」
忍野嘲弄般的用平时的语调说道。
「你只是想要一人得救啊,小妹妹。」
「…………」
战场原眯着眼睛,显出露骨的怀疑。
「至今为止,有五人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他们都是骗子。忍野先生你也是吗?」
「小妹妹,精神相当好呢。有什么好事?」
怎么你也是那种挑衅般的说辞。
这样对羽川那种人有效,不过,对战场原无效。
她除挑衅兼先发制人的攻击型。
「嘛……」
不得已,我开始调停了。
强行挤进二人之间。
「在做多余的事。就杀了你哟。」
「…………」
这个人非常普通说着杀这个词。
为何总是对我发火?
这个燃烧弹一样的女人。
完全没有我插入的余地。
「嘛,无论如何……」
和我对比鲜明地,忍野轻松地说道。
「不说话就无法进行了。我不擅长读心术。虽说有点多嘴多舌,不过我会秘密严守的,放松放松。」
「…………」
「啊,首先,我作简单地说明——」
「不用了,阿良良木。」
战场原打断了想要简单叙说的我。
「我自己说。」
「战场原……」
「我自己能说。」
005
二小时后。
我离开忍野和吸血鬼忍安居的大楼,到了战场原的家。
战场原的家。
民仓庄。
有三十年历史的木质二层公寓。镀锌铁皮的集体信箱。勉强算是有淋浴和水洗的厕所设置。一间房有六张塌塌米大小。离最近的巴士站,有徒步二十分种的距离。估计房租在三万日元到四万日元之间(包含共同利益费、街道居民会费、自来水费等)。
和从羽川那听说的相当不同。
战场原面无表情地说道。
「母亲沉迷于邪教。」
说了我没问的事。
好象在辩解。
补充说明。
「全部财产都贡献出去了,还背负了大额的债务。就像骄傲的平氏家族那样。」
「邪教……」
沉迷于邪教。
那会有怎样的结果?
「结果,去年协议离婚成立,我和爸爸离开了,在这儿二人生活着。不过,虽说二人生活着,因为是以爸爸的名字欠债的,爸爸他现在忙忙碌碌工作着,很少回家。实际上过着轻松又惬意的单身生活。」
「…………」
「在学校的住址名簿登记的是以前的地址,羽川小姐应该不知道吧。」
原来如此。
「对可能会成为敌人的人,不想告知我住的地方。」
「敌人吗……」
真是夸张的说法。可能只有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警戒心。
「战场原的妈妈沉迷于邪教。说不定是因为你吧?」
「真是讨厌的问题。」
战场原笑了。
「啊,不明白。不是吧。」
真是讨厌的回答。
问了讨厌的问题,这样也是当然。
真是讨厌的问题,想起就不禁自我嫌恶起来。
战场原应该会用她拿手的的刻薄话来责备我吧。
在一起生活的家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女儿丢失重量的事——更不用说是母亲了。和只要并排坐着一起上课就行的学校不同。重要的独生女的身体发生异常的话,能简单地暴露发出来。并且,要是医生也无计可施,只是持续着每天上医院的生活的话,就算寻求心的安慰也不该被责备吧。
说不定,应该要责备。
不是我能明白的事。
却以一副知道一切的口气说着。
不管怎样,我在战场原的家,民仓庄的二号房里坐在褥垫上,喝着放在矮脚食桌上的茶。
原本想那女人,一定会『说请在外边等』。不过,她毫无异议地招待我进房间。
连茶都准备好了。
有点意外。
「虐待你。」
「啊……?」
「不,是招待。」
「………………」
「不,还是虐待吧……」
「招待才是正解,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答案!不愧是战场原小姐,能自然地无视自己的错误!」
有点不知所措的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毕竟是在刚认识的女孩的家里,没法随意的说话。
只是一味看着茶。
战场原正在淋浴。
是为了洁净身体吧?
忍野说过,要用冷水冲洗身体,还要换上干净的衣服。
总之我是被迫来这的。嗯,当然也有我用自行车载她从学校到忍野那的原因。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被忍野这样那样地仔细说过了,没有办法。
难以相信是这种年纪的女孩子的房间,六张塌塌米大小,一角摆着小衣橱,毫无情趣可言。
想起了刚才忍野的话。
「神蟹。」
战场原简短的说明情况。
忍野听了以后,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屋顶,象是偶然想到般地说道。
「神?」
战场原问道。
「在九州山里流传的民间传说。因地区不同而有蟹精,天蟹,神蟹的说法,总之都是威严而又高贵的存在。这里的螃蟹就是神了。细微部分有很多差别,不过,共通点是能让人失去体重这点。不幸被这样的人,存在感也会变得稀薄。」
「存在感——」
虚幻。
非常地虚幻。
虚幻的美。
「不只是存在感稀薄而已,还有整个人消失的例子。在中部地区也有相似的说法,就是威严石,不过是完全不同的体系吧。那边是石头,这边是螃蟹。」
「螃蟹,真的是螃蟹?」
「愚蠢啊,阿良良木。宫崎大部分的山里都盛产螃蟹吧。只是单纯的故事。」
忍野好像真的吃惊了。
「原本就是容易成为话题的东西,再加上妄想和造谣就成了。」
「螃蟹原本就是日本的东西?」
「阿良良木说的是美国小龙虾吧?不知道日本传说吗。猿蟹交战。确实,俄罗斯有不少出名的有关螃蟹的怪事,中国也有,在日本也有不少。」
「哎呀。是吗?猿蟹交战。可能。但是,宫崎怎么会在那?」
「在日本的偏僻乡村里被吸血鬼袭击的你应该知道吧。地方本身没有意义。只是那种状况产生了那个结果而已。」
当然,那里的地理气候也很重要,忍野补充道。
「有这种情况的,不只是螃蟹,还有兔子,以及像忍小姐那样的美女。」
「嗯……就像月之影。」
把忍和螃蟹、兔子并列。
多少有点同情。
明明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真难过。
「小妹妹说遇见螃蟹了,那就是螃蟹吧。」
「那又怎样?」
战场原毅然问道。
「名字是什么都无所谓。」
「不是那样的。名字很重要哟。就像刚才对阿良良木说的那样,在九州深山里没有螃蟹。在往北一点,好象也有,不过在九州还是很少见的。」
「不算小河蟹的话。」
「是啊。不过,那不是问题的本质。」
「是怎样一回事?」
「没有蟹神,只有神蟹——这是我独创的见解。一般情况,蟹在神之后。仔细想想的话,两者至少有并列的可能。」
「一般人不会知道那种鬼怪故事。」
「不会不知道的。不管怎样——」
忍野说道。
「看见了。」
「…………」
「而且,现在也在。」
「——能看见什么?」
「我什么都看不见。」
忍野快活地笑了。
清爽得过分笑容,好像在嘲笑战场原一样。
我也有同感。
就是在嘲弄。
「看不见吗?真是不负责任地说法。」
「是吗?魑魅魍魉之类都是人看不见的吧。谁也看不见,谁也不能触摸。」
「一般来说——」
「幽灵没有脚,吸血鬼无法在镜子里映出身影,这些说法,有如常识一般。可是,小妹妹。谁也看不见,怎样也不能触摸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有吧,你自己不是说过,现在就在那儿吗。」
「说了吗?但是,谁也看不见,怎样也不能触摸的东西,以科学的眼光来看不就是不存在吗?就是这种情况。」
忍野说道。
战场原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确实无法理解。
以她的立场。
「嘛,小妹妹还算运气好了。那边的阿良良木可是被吸血鬼袭击的。真是现代人之耻。」
不用你管。
完全不用你管。
「和他起来小妹妹要好不少。」
「是吗?」
「神就在那里。在那里,同时也不在那里。在小妹妹变成那样之前就在小妹妹的周围——可以说存在也可以说不存在。」
「完全是禅的回答。」
「是神道的修验道吧。」
忍野说道。
「别误会了,小妹妹。你基本上什么也没变,只是视点有点变化罢了。」
最初是那样。
那样的话,医生确实无能为力。
「视点?想说什么?」
「小妹妹一直在装受害者吧。」
忍野突然说出辛辣的言语。
和我那时一样。
和羽川那时一样。
有点担心战场原的反应——可战场原,什么都没做。
心甘情愿的接受了。
「是的。」
钦佩地看着忍野。
「为什么?。我想那是因为小妹妹的任性。」
「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遇见螃蟹的人都是那样。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不会有坏影响的神。与吸血鬼不同。」
没有坏影响?
没有坏影响,没有袭击?
「不是附身。只是在那里而已。小妹妹不期盼什么的话,就什么也做不了。不想过于深入了。我不是很想帮小妹妹你的。」
「…………」
只是随便地得救。
忍野平时总是那样说。
「知道吗?小妹妹。是海外的传说。在某处,一个年轻人坏掉了。善良的年轻人。某天,年轻人在城市里遇到不可思议的老人。老人要求花十枚金币买年轻人的影子。」
「影子?」
「是的。被太阳光照以后,从脚下产生的这个影子。打算用十枚金币买。年轻人毫不犹豫的卖了。」
「然后呢?」
「是小妹妹的话会怎样?」
「不身处那种状况就不明白。可能会卖,也可能不卖。看价钱吧。」
「正解。就像生命和钱哪个重要一样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钱的话,一日圆和一兆日元的价值不同,而生命的价值也不是人人平等的。生命平等之类,是我最憎恨的庸俗的言词。啊,那暂且不提——那年轻人不认为自己的影子比十枚金币更重要。是吧?就算没有影子,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不会感到不自由。」
忍野一边改变姿态,一边持续说着。
「可结果怎样呢?年轻人受到了家人邻居的迫害,和周围不协调。没有影子的人真可怕。就是那样哟。令人毛骨悚然。也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不过没有影子的话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没有理所当然会有的东西。这就是年轻人用十枚金币卖掉影子的后果。」
「…………」
「年轻人想要花钱赎回影子,可是怎样也找不到那个不可思议的老人。这就是结局。」
「那——」
战场原表情不变地回应了忍野。
「又怎样?」
「没什么。看见丢失重量的小妹妹不禁想起了卖掉影子的年轻人。」
「我可没有卖掉。」
「是啊。不是卖而是物物交换。丢失体重,比起丢失影子更加不便——但跟周围不协调的程度是一样的。就是这样。」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忍野双手环抱在胸口,一副谈话结束的样子。
「好的。明白了。请帮我取回了体重。阿良良木介绍我来的。」
「……要我帮你?」
「不是帮助,是借用一下力量。」
忍野看了看左手的手表。
「太阳还在,回家用冷水洁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以后再来吧。这里也有要预先准备的事。和阿良良木是同班同学吧,小妹妹。晚上能出来吗?」
「可以。」
「那么,夜晚零点左右在这集合吧。」
「好的,不过,什么是干净的衣服?」
「不是新衣服也可以。不过制服不行。每天都在穿吧。」
「那么报酬呢?」
「啊?」
「请别装糊涂。你不会白白帮忙的吧?」
「嗯。」
忍野在那里看着。
好象在估价一样。
「嘛,既然小妹妹这么干脆,那就十万日元吧。」
「十万日元……」
战场原重复地念着那金额。
「十万日元吗——」
「在快餐店打工一二个月就能到手的金额,还行。」
「待遇和我那时相当不同呢……」
「是吗?班长那时也是十万日元左右。」
「我那时说要五百万日元啊!」
「毕竟是吸血鬼啊。没办法。」
「别把什么都推到吸血鬼头上!我非常讨厌那种随便应付的态度!」
「能支付吗?」
没有理会恨不得扁他一顿的我,忍野向战场原问道。
「当然」
战场原说道。
「如你所愿。」
然后——
然后在二小时后的现在。
战场原的家。
再一次环视。
十万日元,对一般人而言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么,对战场原而言,就是巨款吧。
那样想着。
六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出了衣橱、矮脚食桌和小书架以外,什么都没有。
对泛读派的战场原而言,书架上的书有点少了。看来她读的大部分书都是来自旧书店或图书馆吧。
就像是以前半工半读的学生一样。
哦,实际上,战场原就是那样吧。
靠奖学金上学。
忍野说战场原的情况比我的要好,确实吧。
确实,从危及生命、给周围带来的麻烦这一点来看,被吸血鬼袭击可不是玩笑话。
但是,当时如果走错一步的话,现在就是生不如死的处境了。
所以,战场原确实比较幸运。
想起从羽川那听来的初中时代的战场原的事情了,那些话好像只是单方面的认识吧。
至少不是完全相同。
突然想起——
羽川,羽川翼又怎样?
羽川翼的情况。
名叫翼的女子。
和我被吸血鬼袭击,战场原遇见螃蟹一样,羽川被猫附身了。
那发生在黄金周的事。
非常地壮烈,好象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不过,只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事。
羽川几乎没有那个黄金周时的记忆,而羽川本人可能只知道接受忍野的帮助,也可能什么都知道。不管怎样,我全部记着。
总之,非常的麻烦。
连体验过吸血鬼的我都那样想。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比吸血鬼还要令人害怕的猫。
不过,从危及生命的角度来看,战场原远比羽川悲惨。不过,战场原究竟有多少不愉快的回忆呢?
想着。
想了。
温柔即是敌对行为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
卖掉影子的年轻人。
失去重量的她。
我不明白。
一点也不明白。
「洗完了。」
战场原从换衣间出来了。
赤裸裸的。
「啊!!!!」
「闪开。衣服拿不出来。」
战场原一边泰然自若地甩着湿头发,一边用手指着我背后的衣橱。
「快穿上衣服!」
「正要穿呀。」
「为什么从现在开始穿!」
「不穿了?」
「穿上!」
「忘记带进去了。」
「那就用毛巾盖上!」
「讨厌哟,那样。」
战场原用清澈的脸堂堂正正地说道。
多说无益,我离开衣橱走向书架,集中精神和视线数着书的册数。
呜呜呜。
第一次看见女性的裸体……
和想象的完全不同,看见了我期盼着的梦想着的裸体,却完全没有高呼万岁般直率的感觉。
「干净的衣服。白的好吗?」
「怎样都好……」
「内裤和胸罩呢,选不带花纹的吧。」
「怎样都好!」
「只是征求一下意见而已,为什么那么大声呢。不明白。你是不是更年期障碍了?」
衣橱开启的声音。
衣服磨擦的声音。
哎呀,不行。
烙印脑海里的印象无法离开。
「阿良良木,你看到我的裸体以后,是不是有欲望了?」
「就算那样也不是我的责任!」
「试着用手指碰我看看。我会咬断舌头的。」
「好、好,真是贞洁啊!」
「会咬断你的舌头哟?」
「…………!」
怎么说呢?
完全没法理解这女人。
虽说人不可能完全理解人。
「已经好了。脸朝向也这边。」
「好的,啊……」
我回头看向战场原。
只有内衣的身姿。
连袜子都没穿。
胡乱摆着煽情的姿势。
「你干什么!」
「什么啊。为了表示感谢而做的大服务,高兴吧。」
「…………」
表示感谢?
不明白。
与其感谢还不如先道歉。
「请高兴一下!」
「怎么蛮不讲理的乱发脾气!?」
「出于礼仪也该发表一下感想吧!」
「感想吗……」
礼仪?
直说就行?
哎……
「身材不错……?」
「最差劲……」
有如对着腐败的垃圾般地唾弃。
还混有点怜悯的感觉。
「你注定一生童贞。」
「一生!? 难道你是未来人!?」
「别在那唾沫四溅了。童贞显现。」
「童贞与女人相配吗?」
哦,与男人也不相配。
「等等,从刚才开始就以我是童贞为前提而说着!」
「不是吗?不会有小学生把你当作恋人吧。」
「对那发言有二个异议!第一我不是萝莉控,第二我也不会找小学生做恋人!」
「有第一个就不需要第二个了。」
「…………」
是不需要。
「但是这确实是带有偏见的说话。」
「明白就行了。」
「别在那唾沫四溅了。外行、童贞显现。」
「是啊,我是童贞小子!」
做了充满耻辱的坦白。
战场原看起来很满足地点点头。
「一开始坦率地说出来就行了哟。遇见这种事的话,就算失去残余寿命的一半也值得,别装模作样了。」
「你是死神吗……?」
交易的话就能看见女人的裸体?
得到死神之眼的话。
「不用担心。」
战场原一边说着一边在水色的胸罩上面套着白衬衫。因为再次数书架上有几本书是在太过无聊,我便凝视着那样的战场原。
「我会对羽川小姐保密的。」
「羽川?」
「她不是阿良良木的恋人?」
「不是。」
「是吗,看你们愉快的聊天,便那样想了,然后试着套你的话。」
「别随便套话。」
「真吵啊。想受处分?」
「你有什么权力?」
战场原好像不怎么关心班里的事,连我是副班长的事都不知道。哦,说不定只是想确认羽川是不是敌人吧?
「她只是经常主动和我说话而已,别乱想了。」
「看来你没发现呢。是羽川单恋你吧?」
「绝对不是。」
我说道。
「羽川只是单纯的喜欢照顾人而已。单纯且精力过剩。所以容易被人误解。」
「那个容易让人误解的说法——」
战场原点点头。
「是说她笨到不行吧。」
「我可没那样说……」
「脸上写着。」
「没写!」
「在刚才那样说的时候写上了。」
「有可能吗?」
无需我阐明,羽川的性格,就算战场原也应该很清楚的。下课后,比起战场原的事,谈论羽川的人更多。可能为此而误解的吧。
「羽川小姐也被忍野先生帮助过了?」
「嗯,是的。」
战场原扣好了衬衫的纽扣,然后穿上白色对襟毛衣。
至少先把下半身穿好在弄上半身吧。
嗯,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穿衣服的顺序。
战场原一点也不在意我的视线,反而把身体正面转向我,继续穿着的衣服。
「是吗。」
「所以,就信他一次吧。虽说是轻浮的人,可他确实有能力。可以放心。不只是我一人的证词,羽川也可以作证,不会错的。」
「是的。不过,阿良良木。」
战场原说道。
「对忍野先生我连一半也没能信赖哟。不会轻易地相信他,至今为止我好多次好多次地持续被欺骗过。」
「…………」
有五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全部都是骗子。
全都没有相信吧。
「只是惯性般的往返着医院。老实说,我对这个体质几乎已经放弃了哟。」
「死心……」
对什么死心了?
放弃了什么?
「遇见这种事,连奇妙世界里的梦幻魔实也和九段九鬼子也会放弃。」
「…………」
「峠弥勒倒有可能。」
注入全部的不快,战场原说道。
「所以说,阿良良木。偶然地滑下楼梯,偶然地被人接住救了,然后救我的人偶然地在春假被吸血鬼袭击,偶然地遇见那个救他的人,有偶然地和班长扯上关系,而且更加偶然地帮助我了,那样乐观的想法,我完全没有。」
战场原开始脱掉对襟毛衣。
「好不容易穿上的,为什么脱下来?」
「忘记了弄干头发了。」
「你真的不是笨蛋?」
「别说失礼的话好吗?我很受伤啊。」
吹风机看起来很不错。
好象非常注意仪表的样子。
确实,现在战场原穿的内衣,好象也是相当时髦的那种。可是,总觉得,到昨天为止一直魅惑性地支配我人生大半憧憬的那个东西,现在只是普通的布而已。
有点伤心……
「乐观?」
「不是吗?」
「可能吧。那样不好吗?」
我说道。
「乐观一点也行。」
「…………」
「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就堂堂正正吧,就像现在一样。」
「现在?」
战场原发呆了。
好像没发现自己的才能。
「不是坏事吧。」
「是吗?」
「嗯,是的。」
战场原说道。
「不过——」
她又继续说道。
「——真狡猾。」
「哎?」
「没什么。」
用吹风机弄干头发以后,战场原再次穿起衣服。
把刚才穿的被头发弄湿的衬衫和对襟毛衣放在衣架上晾干,然后在衣橱里寻找别的衣服。
「如果能投胎转世的话……」
战场原说道。
「我想当kururu军曹。」
「…………」
话题好乱啊,有点跟不上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题太乱了难以跟上。」
「说对了一半。」
「是吗。」
「……至少像dororo兵长说的那样。」
「trauma switch这词,对我来说太现实了。」
「那样啊……」
「也不完全是。」
「还是有一点吧。」
不知道错在何处。
当然,想说什么也不太明白。
战场原再次转变话题。
「啊,阿良良木,能问你一下吗?有点介意的事。」
「什么?」
「月之影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
「忍野先生说过的。」
「啊……」
对了,想起来了。
「啊,螃蟹、兔子、美人,都是忍野随口说的。就是那样。月亮上面的阴影,从日本看的话,就像兔子,从海外看像螃蟹,或者美人的侧脸。」
嘛,据说是那样,我也没实际看过。
听到这里,战场原新鲜地回应道。
「是吗。」
「这种无聊事居然知道得那么清楚。生平第一次佩服你了。」
被说无聊了。
生平第一次被说成这样。
我决定挽回脸面。
「什么啊,对于天文学和宇宙科学我知道很多哟。以前热衷过以段时期。」
「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已经全部明白了。反正除那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是语言的暴力吗?」
「那就请语言的警察来。」
「…………」
这样连现实的警察都应付不了吧。
「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从日本看的话,月之影是兔子。不过,月亮上为什么会有兔子?这我还是知道的。」
「月亮上没有兔子。阿良良木同学,都高中生了还相信那种鬼话?」
「有吧。」
就那么肯定没有?
如果有的话呢?
算了……
「从前不是有神、佛之类的吗?有只兔子为了神而自愿跳进火里,烧烤自己的身体做神供品。神被打动了,为了让大家永远也不忘记那个兔子的事,便在天空的月里留下了兔子的身姿。」
好像时小孩时在电视上看的,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是这样的吧。
「神真苛刻。那个兔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吧。」
「兔子就是兔子啊。那样做,显出自我牺牲的精神就能被神认可。这样的计算是显而易见的,真卑鄙。」
「绝对不是那样。」
「反正我不明白。」
战场原再次脱下刚穿上的衣服。
「其实,你只是想骄傲地向我炫耀肉体吗?」
「才不是呢。只是衣服穿反了。」
「真笨。」
「我确实不擅长穿衣服。」
「真像小孩子。」
「不是的。很重呀。」
「啊……」
真蠢。
背包重的话,衣服也是吧。
十倍的重量,就算穿衣服也很困难。
反省。
真是说话不经大脑。
「就算很烦也不必习惯。不过,阿良良木意外地有学问呢。真吃惊。脑袋里面说不定真有大脑。」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大脑能钻进你这样的生物的颅骨,真是奇迹啊!」
「说话还是这么狠呀。」
「别介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房间里有个死了最好的家伙在……」
「可保科老师不在这呀。」
「最好死的应该是你,不是值得尊敬班主任老师!」
「螃蟹也是吗?」
「哎?」
「螃蟹和兔子一样亲自跳进火里的?」
「啊,哎呀……螃蟹的话不知道。有什么的缘由吧……想想,月亮不是有海吗?」
「月亮上没有海。装着擅长的样子在说些什么啊。」
「哎?没有吗?没有啊…」
「你真懂天文学吗。那只是个名词啊。」
「是吗……」
真痛苦。
头脑好的人真的敌不过。
「哎呀,露出马脚了,阿良良木。真是的,有点期待你学识的我太轻率了。」
「你认为我非常笨吧。」
「怎么注意到的!?」
「说话的表情太严肃了!」
好象想隐瞒的。
原来是真的啊。
「由于我的原因,阿良良木注意到自己有多笨了……啊,感到责任了。」
「哎,等等,我的脑筋就那差么吗?」
「请放心。我不以成绩看人。」
「那是分好等级之后说法啊!」
「别喷口水。低学历显现。」
「是一样的高中!」
「那最终学历又如何呢?」
「呜……」
确实是呢。
「我大学毕业。你则高中中途退学。」
「三年级了还会退学?」
「请马上让我退学——自己这样哭着请求。」
「会吗!?」
只有漫画的恶人才会说的言论。
「标准分数检查。我七十四分。」
「呜……」
讨厌的发言。
「我四十六分……」
「四舍五入以后就是零分。」
「啊!?撒谎吧……你居然只差我几十分!」
就算高我三十分,也不用做鞭尸般的事吧!
「不差上一百分就没有获胜的感觉啊。」
「你也只有几十分啊……」
算了吧。
「基于这个理由,以后我周围半径二万公里以内你都不能靠近。」
「要我跑出地球吗!?」
「神有没有好好地品尝那只兔子?」
「哎?是啊,话又说回来,有没有吃呢……这样发展下去就成猎奇了。」
「就算不继续发展下去也已经是猎奇了。」
「不知道哟,我脑筋不好。」
「别使性子了。我不会因此而讨厌你的。」
「你就不能怜悯一下我吗?」
「不,我只会为了没有战争的世界而悲伤,不会为你一人。」
「连一个人也不能救就别谈救世界!首先要试着帮助眼前渺小的生命!你应该知道的!」
「嗯,决定了。」
战场原穿上纯白的无袖茄克和白裙子,总算换好衣服。
「一切顺利的话,去北海道吃螃蟹吧。」
「就算到了北海道也不能吃螃蟹吧,现在不是那个季节。不过,战场原那说不是很好吗?」
「你也要去哟。」
「为什么!?」
「唉呀,不知道?」
战场原微笑了。
「螃蟹容易抓,也很好吃喔。」
0
006
这里离城市有点远。到了晚上,周围就变得非常的暗。漆黑,黑暗。废弃大楼的里和外,几乎毫无区别,和白天时相差极大。
对出生后一直住在城里的我而言,多少有点不协调感。不过对流浪者忍野而言,这落差一点问题也没有吧。他好像就喜欢这样。
到底怎样姑且不论。
刚过夜晚零点。
我和战场原乘自行车,回到那个私塾遗迹。
后部座位的褥垫,直接拿战场原家的东西代替。
什么都没吃,多少有点饿。
自行车停在和傍晚时相同的地方,从同样的金属丝网的裂缝进入了大楼。忍野就在入口处等着。
好像一直在那里。
「啊……」
忍野的服装让战场原感到吃惊了。
忍野身着纯白的装束,身体被白礼服包裹着。
乱乱头发也被好好整理过了,和傍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至少看起来相当干净。
一身马夫的服饰。
战场原显得很不高兴。
「忍野先生是神官?」
「啊?不是。」
忍野淡淡地否定了。
「不是司祭。大学的专业也不是那个。没在神社就业。只是……」
「只是——?」
「是私事,无聊的真相。这服装,只是单纯整理好了衣服哟。只是没有其他漂亮的衣服。要见神的话,不只是小妹妹,就连我也要好好准备。不是吗?造气氛。阿良良木那时,也用十字架、大蒜、圣水做武器作战过。最重要的是状况。没问题,礼法随意。只是形式而已。不会挥舞祭神幡,也不会往小妹妹的头上撒盐。」
「嗯……」
战场原吞吞吐吐地说道。
非常惊慌失措的样子。
总觉得她有点反应过度了。
为什么?
「哼,干净的小妹妹感觉真好。真漂亮。不过还是要先确认一下,没化妆吧?」
「有想过,不过没做。」
「是吗,姑且算是正确的判断。阿良良木,你也好好地淋浴了吗?」
「嗯,没问题的。」
因为我也要参加,只能那样了。不过,那时因为战场原想要窥视我淋浴而引发的一番争执暂且保密。
「你没换衣服啊。」
「没必要吧。」
再怎么说,我都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没必要象战场原那样换衣服,衣服自然是没变了。
「那就赶快弄完。在三楼准备好场了。」
「场?」
「嗯。」
说完,忍野消失在大楼的黑暗里。
那样白的衣服,马上就看不见了。
与傍晚时一样,我拉着战场原的手追上忍野。
「忍野,没必要这么赶吧?」
「为何?不能让这种年纪的少年少女在深夜长时间呆一起,作为大人是当然的吧。」
「感觉那个螃蟹应该能轻易解决吧。」
「真是粗暴的想法啊,阿良良木。」
忍野连头也不回,只是耸耸肩。
「和阿良良木那时的忍,班长那时的色盲猫不同。别忘了,我可是和平主义者。非暴力是我的基本方针。忍的话,是带着恶意和敌意,袭击了阿良良木和班长。不过,这次的螃蟹不是那样。」
「不是吗?」
事实上,受害的话,就能断定对方有恶意或者敌意吧?
「说什么呢?对方可是神啊。只是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当然,只是在那里。阿良良木也是,放学了就回家吧?就是那样。是小妹妹会错意了。」
没有坏影响,没有袭击。
只是得偿所愿而已。
真是残酷的说法,不过战场原什么都没说。
不这样认为?还是在想着以后的事,没注意忍野的话?
「所以,解决那种危险的思想请扔掉,阿良良木。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向神请求啊。去下边。」
「请求吗……」
「是的。请求。」
「请求的话,能返还吗?」
战场原的重量。
体重。
「不能如此断言,不过,大概会。和年末年初的参拜不同。他们不会拒绝人迫切的请求。所谓的神,都是大大咧咧的家伙。日本的神更是如此。只属于人这个群体本身,至于我们各体的事,怎样都好。真的是怎样都好。实际上,在神眼里,我、阿良良木、小妹妹,都没有区别。年龄、性别、体重都不论,三人都是同样的人和事。」
同样——
和同样一样的,没有不同吗?
「是吗……和诅咒根本性地不同。」
「啊。」
战场原坚定地说道。
「那螃蟹现在还在我身边?」
「是啊。在那里,哪儿都在。不过,想要请它先生的话,需要循序渐进。」
到达三楼。
走进教室。
一进去,就发现教室被绳子围着。
没有桌椅,只是在黑板前安置着神坛。
深潭下还放有三个盛着供品的木制方盘,不像是今天赶工做出来的吧。
四角设有灯火,整个房间充满模模糊糊地亮光。
「嘛,以为是结界吗。虽说都是神社的东西,实际上没有那么厉害。小妹妹,不要紧张哟。」
「没紧张。」
「是吗,那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教室。
「你们二人能低下头,眼睛不要向上看吗?」
「哎?」
「这里是神前啊。」
三人站在神坛前。
这种做法和我的时候、羽川的时候完全不同,我不禁紧张起来。
与其说严肃倒不如说可怕的气氛。
身体惊悚。
自然地作出反应。
我没有信奉的宗教。对我来说,神教、道教和佛教都没什么区别。不过,本能还是会对这状况作出反应。
状况。
场。
「喂,忍野。」
「什么?阿良良木。」
「我在这里合适吗?虽说不会妨碍你们。」
「没事,不要紧的。而且,叫你来也有事。有事需要你做。阿良良木,你要成为小妹妹的墙哟。」
「我?」
「那种不死身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
那的确是非常帅的台词,不过,至少不是为了当战场原的墙而存在的。
而且,也不是不死身啊。
「阿良良木。」
战场原立刻说道。
「一定要守护好我。」
「为何突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不是很好吗。反正你这种人明天也会自杀吧?」
「真是瞬间崩溃的造型!」
面对面地说着普通情况即使在背地里骂人也不会说的言语。
我前世究竟做过怎样的坏事,今生才会受这种刻薄话侮辱?
嗯,认真想想。
「当然不是免费。」
「什么报酬?」
「想要物理的报酬吗?真卑鄙。你的人性可以用无情一词来概括。」
「……那又怎样?」
「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大肆宣扬阿良良木是喜欢装备Dragon QuestⅤ里花神的奴隶服的变态。」
「那话我这辈子头一次听说!」
还要大肆宣扬?
真是厉害的女人。
「知道那个装备不能……看来你就算没有猴子聪明,至少也有狗的智慧了。」
「等等!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好像不只一次把我和狗相提并论吧!?」
「是的。」
战场原吃吃的笑着。
「和你相提并论,对狗太失礼了。」
「………………!!」
可恶,这女人居然能把刻薄话说得随心所欲。
「算了。胆小鬼赶快收起尾巴回家,和平时一样一人玩电动棒吧。」
「那是什么性别倒错的游戏!?」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我的坏话。
「在我眼里,你这样渺小的人和不存在没什么差别。」
「换了说法,结果是更厉害的刻薄话!? 你究竟想怎么样!?」
让人完全猜不透行为的女人。
如我所料。
「说起来,忍野。就算不靠我,还有那个吸血鬼,也就是忍吧?就像羽川那时。」
忍野简单地回答道。
「忍的话,已经睡了。」
「………………」
吸血鬼晚上还会睡觉……
奇怪。
忍野从供品里面拿出神酒,交给战场原。
「哎……什么?」
战场原踌躇着。
「喝酒能缩短与神的距离哟。嘛,也能让你感觉轻松一点。」
「我还未成年……」
「不是能让人喝醉的量。没事的。」
「…………」
看了几眼以后,战场原喝了一口。
然后,忍野把那酒杯放回原有的地方。
「那么,首先要让心安定?」
忍野转向了正面背向战场原。
「先让心安定。重要的是状况。只要做出场了,礼法就不是问题——最终在于小妹妹的心。」
「融入气氛——」
「放松。不要有警戒心。这是自己的地方。在这是理所当然的。低下头合上眼数数。一、二、三……」
不需要那样做的我,也不知不觉地合上眼数数了。
突然想起——
造气氛。
就是那样,忍野的样子也是,周围的墙和地板也是,要求她回家洗澡换衣服也是,全部都是为了造气氛,为了让战场原安心。
暗示。
催眠暗示。
首先放松,然后放弃警戒心,和忍野产生信赖关系——那在我的时候、羽川的时候,都是必要的事。
也就是信者得救。所以,必须让战场原认可才行。
实际上,战场原自己也说过。
对忍野的信赖还不到一半。
可是——
不行。
那样不行。
信赖是关键——
忍野无法救战场原,战场原只是一个人——那话有这种涵义。
我偷偷地睁开眼。
窥探四周。
灯火。
四方的灯火摇动。
从窗户吹来的风。
什么时候消失也不奇怪的无依的火。
可是,确实是灯。
「安定?」
「是的。」
「那样的话,试着回答问题吧。你回答我的问题。小妹妹,你的名字?」
「战场原黑仪。」
「学校?」
「私立直江津高校。」
「生日?」
「七月七日。」
乍一看与其说不明白意义到不如说完全没有意义的问答,一直持续着。
淡泊的,不变的步调。
忍野背向战场原。
战场原合上眼之后,低下头。
低下头,低下头的姿势。
连呼吸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都能清楚的听到的寂静。
「最喜欢的小说家?」
「梦野久作。」
「小时候的失败谈?」
「不想说。」
「喜欢的古典音乐?」
「不怎么喜欢听音乐。」
「小学毕业的时候怎样想?」
「只是单纯地想换初中,从公立到公立的。」
「初恋的男孩子是怎样的人?」
「不想说。」
「至今为止,你……」
忍野用不变的语调说道。
「你最痛苦的回忆是什么?」
「………………」
战场原在这里停止了回答。
没有说不想说,只是沉默着。
所以,我知道忍野只是想这个问题。
「最痛苦的回忆是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
不允许沉默的气氛。
就算不想说,也不能拒绝。
这状况,这场,逐步逐步地形成了。
「妈妈……」
「妈妈她……」
「沉迷于邪教的事。」
沉迷于邪教。
财产全部献纳,还背欠债务,家庭崩溃。
即使在离婚了的现在,父亲还在为了那时的欠债,而持续地日以继夜地工作着。
那是最痛苦的回忆?
比失去的体重,比失去的全部都要痛苦?
当然。
确定那边更痛苦了。
但是——
「只是这样?」
「…………」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是什么大事。日本的法律承认信仰自由。不,信仰的自由原本就是被人认可的权利。小妹妹的妈妈信奉什么祈愿什么,都没有问题。」
「………………」
「所以,不是只有那样。」
忍野强而有力地断定了。
「一定还有什么。」
「妈妈为了我而沉迷于邪教,被骗了……」
「妈妈被邪教欺骗,然后……」
战场原用力地咬着下唇。
「在我痛苦的时候,妈妈把那个宗教团体的干部带过来。」
「干部啊。干部来做什么?」
「说是要净化。」
「净化?怎么做的?」
「就是仪式——」
战场原痛苦地说道。
「对我粗暴的仪式。」
「粗暴——是暴力的意义?还是性的意义?」
「性的意义。那个男人想对我……」
有如背负着许多一般地,战场原继续说道。
「侵犯我。」
「是吗……」
忍野安静地点点头。
战场原那强到不自然的贞操观念,
强烈的警戒心。
高度防卫意识和过激的攻击意识。
都是因此而起。
对身着白袍的忍野的过激反应也是。
对外行的战场原而言,神道和宗教没什么差别。
「就是『生臭』。」
「那是佛教的观点吧。也有宣言杀亲的宗教。不可一概而论。但是,侵犯——应该是未遂吧?」
「用附近的钉鞋打了他。」
「真勇敢……」
「额头出血了。」
「因此而得救了?」
「得救了。」
「不是很好吗?」
「但是,妈妈没有帮我。」
一直在旁边看着。
战场原淡淡地淡淡地回答。
「最后,我……」
「?」
「不。我让那个干部受伤了。然后妈妈……」
「妈妈承担罪过了?」
忍野抢先说道。
这一点就算不是忍野,也能想到吧——对战场原好象有效。
「是的。」
她肯定了。
「女儿弄伤了干部。」
「是的。因此,财产、家和土地都……还背负债务——我的家完全坏掉了。完全坏掉,完全坏掉了。不仅如此,崩溃还一直继续着,持续着。」
「你妈妈现在怎样了?」
「不知道。」
「不会不知道吧。」
「大概,还持续信仰着。」
「继续。」
「没有惩罚,也没有害羞。」
「很痛苦?」
「痛苦。」
「为何痛苦?不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吗?」
「我想过。那时要是没反抗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结果。」
崩坏的结果。
崩坏的结果。
「那样想?」
「嗯,那样想。」
「真的那样想?」
「是的……」
「那么,小妹妹,你的想法——」
忍野说道。
「不管怎么重,都是你必须背负的。托付给别人和不好。」
「托付给别人——?」
「不要转过去眼,睁开眼看看。」
忍野睁开了眼。
战场原也偷偷地睁开了眼。
四方的灯火。
灯火摇动。
影子也是。
三人的影子也在摇动着。
晃动。
轻轻地摇动,轻轻地晃动。
「啊,那是!」
战场原大声喊道。
勉勉强强地把头低着,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
浑身发抖,汗如雨下。
战场原惊慌失措了。
「看见什么了?」
忍野问道。
「看到了和那时一样的大螃蟹。看见螃蟹了。」
「是吗。我完全看不见。」
忍野回头看着我。
「阿良良木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看不见。」
能看见的只有,摇动的灯,晃动的影子。
等于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看不见。」
「是的。」
忍野转过身来看着战场原。
「真的能看见螃蟹?真的在?」
「在,我能清楚地看见。」
「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是真的。」
「这样啊。」
忍野沿着战场原的视线看去。
象是有什么在那一样。
象是那边有什么在一样。
「有应该说事吧?」
「应该说的事……」
战场原抬起头,好像在想什么,好像要做什么。
大概是受不了吧。
只是那样吧。
不对事。
不对人。
瞬间,战场原往后飞去。
飞去。
好象完全没有重量一样,脚一次也没有碰到地板地,以可怕的速度飞向神坛正对面,一号教室后面的公告板。
就那样不落下来。
不落下。
好象被粘上一样。
好象受磔刑一样。
「战、战场原——!」
「真是的。说好了要当墙的,阿良良木。真是在重要关头不能指望的男人。只会发呆,你要是好好当墙就没事了。」
忍野失望地说道。
没必要那么失望吧,不是能用肉眼追上的速度,没办法。
战场原好象受水平方向的力作用一样被压在公告板上。
身体深深的陷进墙里。
是墙先裂开?
还是战场原先坏掉?
「痛……呜,呜呜……」
不是哀鸣声,是呻吟声。
痛苦的声音。
可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贴在墙上的战场原以外,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战场原能看见吧。
蟹。
巨蟹。
神蟹。
「没办法。哎呀,真是性急的神啊,祝词还没念呢。应该是性情温和的家伙啊。有什么原因吧。」
「喂,忍野——」
「知道了,计划变更。先阻止它吧。。反正我哪边也不偏好。」
忍野叹了一口,不客气地用稳健的步伐靠近受磔刑的战场原。
若无其事地接近。
然后,伸手。
抓住战场原的脸的稍前方。
轻轻地撕下什么。
「呀呵!」
忍野就那样以柔道的投技把抓住的什么东西,重重地扔到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扬起尘埃。用非常强劲力道摔下去,然后用力踩住。
用力踩住神。
极其粗暴。
毫无敬意和信仰地处理法。
和平主义者做了亵渎神的行为。
「…………」
在我看来,忍野就像在表演哑剧——除演出者以外什么也看不见的哑剧。现在也是,除了很有平衡感地一只脚站着的忍野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战场原应该看得很清楚——
圆瞪着眼睛,好像在看着什么。
看着什么的样子。
瞬间失去支撑,贴在墙上的战场原直直地落到地板上。
高度不算很高,而战场原又没有重量,所以落下的冲击也不是很大。不过,以那种好像被击坠的样子掉下来,多少也会受点伤吧。
好象撞伤脚了。
「没事?」
忍野看了一下战场原,又看着脚下的东西。
纯粹地估价般的眼神。
衡量价值般的眼神。
「再怎么大的螃蟹,一翻倒就不行了。这种扁平的动物被我用力踩住话,什么也做不了——阿良良木你怎么想?」
突然向我问道。
「继续纠缠下去很费事啊。最快捷地方法就是直接踩死它。」
「不是瞬间解决了吗?那种程度——」
「不只是那种程度啊。这是心理问题,不能强求。和吸血鬼、妖怪猫的时候,不用多说,直接战斗就行。而这完全就是政治。嘛,毁掉这个的话,就能在形式上也解决小妹妹的烦恼。只是在形式上解决,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不过,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这,这样——」
「而且,阿良良木。」
忍野摆出一副非常讨厌的笑脸。
「我出奇地讨厌螃蟹啊。」
难吃。
忍野那样说着——
那样说着,脚。
脚更加用力了。
「等等。」
战场原一边抚摩着擦破的膝盖,一边站了起来。
「请等等,忍野先生。」
「等——」
交互看着我和战场原的忍野,脸上一副使坏的笑容。
「等什么?小妹妹。」
「刚才只是有点吃惊。」
战场原说道。
「可以。我可以,所以……」
「是吗……」
没有脚。
还在踩着。
可忍野没有踩坏。
「那么,请做做看。」
对战场原说道。
战场原做了让我难以相信的事——
双脚正座,纠正姿势,向着地板,以及忍野脚下的什么,慢慢地谨慎认真地低下了手和头。
跪在地上。
战场原黑仪跪在地上。
自发自愿的用那种形式。
「——对不起」
首先,是道歉的言语。
「还有,谢谢。」
然后,是感谢的言语。
「但是,已经好了。那是我的心情、我的想法,是我的记忆。我的背负。不能丢掉。」
最后——
「拜托。求您了。请把我的重量还给我。」
最后,是有如祈祷般的恳求。
「请把妈妈还给我。」
咚。
忍野的脚踏响了地板。
当然没有踩破。
不是那样。
只是回到那种理所当然一样地在那,而又理所当然一样地不在那的形式吧。
返回了。
「——哎呀」
忍野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说。
阿良良木历在一旁看着理解到全部结束的事实,却没有改变姿势,就那样呜呜地哭着的战场原黑仪。
哎呀,战场原说不定真的真的为了只有呆子才会那样认为的事而苦恼着。
007
时间序列。
我好象弄错事情发生的顺序了。
开始还以为是战场原遇见螃蟹失去重量以后,战场原的母亲因此而沉迷于邪教的。不过,不是那样。在战场原遇见螃蟹失去重量的很久以前,她母亲就沉迷于邪教了。
想想就明白了。
裁纸刀、订书机这类文具,不是那种随便一伸手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注意到这点的话,在战场原说她田径队时,初中生时的事情的时候,我就该发现了。
弄错了,不可能是在不参加体育活动的,属于回家部的高中时代。
战场原的母亲沉迷于邪教,信奉邪教时,好象是战场原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是连羽川也不知道的小学的时候的事情。
想想看。
那时的战场原,好象身体非常虚弱。
不是装的,是真的。
而且,还得了如果说名字的话谁都知道的,非常严重的病。
据说是医生无能为力的,存活率不到一成的病。
那时——
战场原的母亲寻求心的慰藉。
所以才会被邪教所乘。
事实恐怕和那个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忍野说过「是不是真的没关系谁也说不清哟」
总之,战场原九死一生。
在战场原家时,我要是仔细到不放过一处细微部分地
观察战场原的裸体,就能注意到她背部留有淡淡地手术过的痕迹。不过,那样自我要求过于苛刻吧。
对这边转动身体正面,从上半身穿衣服的她——只是想卖弄,还是,是厉害的说话,不过。
感想吗?
无论如何,由于战场原保住一命的事实,战场原的母亲越发迷信那个宗教了。
多亏了信仰,女儿才会得救。
完全陷进去了。
这是典型的病例。
尽管如此,家庭仍然勉勉强强地维持着。
是怎样的宗派宗教?
我不知道。不过,其基本方针就是剥削信徒吧。
父亲薪水高,还有战场原家原本就是豪门的事,勉勉强强地维持住了那个家。不过,可是,慢慢的,母亲越发狂热的沉迷于邪教。
勉强维持着的家。
据说战场原和母亲的关系不和睦。
小学毕业时姑且不论,初中生之后几乎没有说过话。
从羽川那听说道初中时代的战场原黑仪的身姿。想想的话,多少能够理解。
超人。
完全是超人,初中时代的战场原。
那也许是为了向母亲展现那个身姿。
就算不依求那种宗教,自己也能好好的。
不然就不和谐了。
活泼的性格之类的,她根本没有吧。
小学的时身体虚弱的话,更是如此。
我想是在勉强自己。
但是,那样做结果适得其反。
恶性循环。
战场原越努力表现越好,战场原的母亲,就越认为那样归功于教义。
不断重复的适得其反的恶性循环——
初中三年级。
临近毕业时,事情发生了。
虽说是为了女儿而入教,却不知在哪立场颠倒了,战场原的母亲向邪教的干部献出自己女儿。
那时还是少女的她绝对无法接受。
战场原抵抗了。
用钉鞋弄伤干部的额头了。
结果——
家庭崩溃了。
结局悲惨。
全部被抢走,全部被剥夺。
财产、家和土地都失去了,还欠债累累。
活不活死不死的,像是死了一样。
报纸上说是去年离的婚,之后搬到那个民仓庄,然后,战场原成为高中生。
全部在她初中的时代结束了。
结束了。
后来,战场原在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的那时,遇见了——
一只螃蟹。
「阿良良木,大概那神理解错误了。」
忍野说道。
「明白吗,神的想法?这样想便这样做了。这样一来,丢失重量的事,失去存在感的事就能解释了吧?对过分痛苦的往事,人会将其封印在记忆里,电视剧和电影里不是常有这类题材的吗?就比喻而言是那样的感觉。用神的想法来替代人的想法。」
总之,遇见螃蟹时,战场原——虽说是母亲把女儿象供品一样献给干部,在一边袖手旁观才使家庭崩溃的,不过,要是自己不抵抗的话也不会有那种结果——烦恼停止了。
止住了。
丢失重量。
然后,前进了。
进步了。
找到了心的慰藉。
「是物物交换哟。交换,等价交换。螃蟹那满是甲壳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结实吧。外侧裹有甲壳,象包进去一样地用外骨骼保护重要的东西。吃不了啊,那东西。」
看来是真的讨厌螃蟹。
忍野好象意想不到的笨拙。
「螃蟹就是那种动物吧?节肢动物。总之,就是有二个大钳往返在水边的生物。」
结果,战场原失去重量,失去体重,同时失去所想,苦痛被开解了。
没有烦恼,全部都被扔掉了。
结果,相当轻松了。
真的。
对战场原来说,失去体重不是问题的根本。
虽说那也有影响,可是,战场原就象以十个金币卖掉影子的年轻人那样,高兴一阵子以后,没有一日不后悔。
不是因为和四周不和谐。
也不是因为生活不便了。
也不是因为没法交朋友。
也没有丢失全部。
只是失去了所想——
那五人的骗子。
那与母亲的宗教毫无关系的五人,不过——虽说是一半信赖了也尽管如此,包含忍野,一半也没信的那样的人们的——可以说,那就表示着战场原的后悔。
一直持续着往返医院——
没什么事。
我从最初到最后完全没有想到。
战场原在丢失重量之后一直——
什么都,不死心。
什么都,没扔掉。
「虽说不是坏事,不过面对辛苦的现实,不是只有接受一条路的。也不是说接受了就很伟大。讨厌的话,逃就好了,没关系。逃跑就行了。抛弃女儿也好沉迷宗教也好,全然随意。特别是这次的情况,事到如今就算取回了所想,还是什么都没变。不是吗?只是不烦恼的小妹妹又烦恼起来了。母亲不会返回,崩溃的家也不会再生。」
什么都没变。
忍野讥讽般地说道。
「神蟹夺走重量,夺走所想,夺走存在。但是,和吸血鬼、色盲猫不同,只是给予了小妹妹期盼的东西。物物交换。神一直在那里。小妹妹,实际上什么都没失去哟。尽管如此——」
虽然如此。
即使如此。
战场原黑仪希望返还。
想要返还。
已经不抱希望的母亲的回忆。
记忆和烦恼。
那到底是怎样的事?我真的不明白,而且今后也不会明白吧。不过,就像忍野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母亲没有回来家庭没有挽回,战场原一个人一直很辛苦吧。
什么都不变。
「不是什么都不变哟。」
战场原最后说道。
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而且,那绝不是白费哟。至少交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是谁?」
「你呀。」
对着反射性地装糊涂的我,战场原毫无羞涩且毫不委婉地堂堂地挺起胸。
「谢谢,阿良良木。非常感谢。至今为止的事,全部道歉。可能你不会原谅我,不过,今后能和你好好相处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出乎预料地——
战场原突然抱过来,头深深深深地埋进我的胸口。
一起去吃螃蟹?
等到冬天吧。
008
不知道算不算是此次事件的后日谈。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地被妹妹火怜、月火叫醒时,感觉身体非常疲倦。
勉强动起来,光是起床就很困难了。
好像发高烧般的,大脑昏昏沉沉,全身关节都在痛。
和我的时候以及羽川的时候不同,也没有扭打在一起地激烈的武打场面,不至于会弄到肌肉痛吧,不管怎样,走一步都很痛苦。
下楼梯时,要是一不留神就要滚下去了。
意识清楚,现在也不是流行性感冒的季节,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想法。
在去餐桌之前,先去盥洗室。
那里有家用体重计。
站了上去。
顺便一提,我的体重是五十五公斤。
仪表的数值指向一百公斤。
「呜呜……」
原来如此。
神好象真的是大大咧咧的家伙。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