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朋友的妹妹纏著她朋友的敵人

  第9話 朋友的妹妹纏著她朋友的敵人

  「線下聚三人嗎?我還真是沒人緣啊。」

  我們約在購物中心入口處碰面。看了出現在知名集合地點『嘀咕貓頭鷹像』前的成員,我深深嘆了口氣。

  禮拜六下午一點。

  眼前人山人海,讓人不禁懷疑這個冷清的城市到底哪來這麼多人。然而其中仍有兩位女孩特別亮眼,宛如淤泥中的寶石。由於大家都住同一棟公寓,我本想一起出門。可是她們卻一口拒絕我合情合理的提議,堅持要在其他地方碰面,效率簡直差到不行。

  其中一位少女是小日向彩羽。她有著亮黃髮色與圓滾滾的大眼,頭戴耳機,大方露出健康的肌膚,給人一種活潑開朗的印象。

  旁邊則是坐立難安地縮著脖子的月之森真白。她有著彷彿燙了銀箔的藍白髮色,以及顯然很少曬太陽的白皙肌膚,時值初夏卻穿著長袖和膝上襪,全身包得密不透風。

  ──乙和堇不在。

  剛才在LIME上面問時,兩人都回絕了我的邀請。乙說正在看國外介紹技術的特別節目,結果看得欲罷不能。堇則以『為夏季同人誌即賣會養精蓄銳』為由,順理成章地表示要一口氣看完想看的正太動畫。

  輸給特別節目和正太的男人,大星明照。這些人果然不是朋友。

  哎,反正乙肯定又發揮莫名的貼心了。

  那傢伙時不時就想製造機會讓我跟彩羽單獨相處。我們分明就不是那種關係。

  ……真是多管閒事。

  畢竟今天還有真白在啊。

  不過這無言的僵硬氣氛……不熟的兩個女生先到了肯定很尷尬吧。

  我晚到是因為直到最後一刻都還不放棄約乙出來,不過總覺得對兩人很過意不去。

  至少爽朗地打聲招呼緩和氣氛吧。

  「嗨。」

  「啊,學長很慢耶!竟然讓女生等,你這個爛人!」

  「去死。」

  「妳們說我壞話的時候會不會太有默契啊?」

  剛才的守靈氣氛是怎樣?

  還有真白小姐,雖然講「去死」時的語氣是比之前柔和沒錯,但妳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不是已經事先在LIME上說會遲到了嗎?」

  舉辦歡迎會時,我已經跟真白互加了LIME。

  那一瞬間我瞥見了她沒加任何好友的顯示畫面,當下感到非常難受。

  彷彿那時她才急急忙忙地剛創新的帳號。

  ──所以她們應該知道我遲到的原因是為了說服乙啊。

  「這是兩碼子事。無論有什麼理由,討厭就是討厭。」

  真白鼓起臉頰,心情依然不見好轉。

  ……雖然昨天不自覺就被彩羽牽著鼻子走了,但與其跟她們當朋友,還是稍微保持點距離會比較好吧?我才剛來就快失去鬥志了。再努力一下吧。

  「算了。電影院在上面吧?」

  今天的計畫相當完美。

  先去購物中心上面附設的《東影影城》看電影。

  接著到二樓美食街吃速食分享心得。

  等大家打成一片後,再去逛衣服、小東西、珍稀物產展,或者在遊樂中心裡玩。

  這樣回家時就已經建立起完美的朋友關係了。

  雖然我不認為能跟這些傢伙再拉近關係。

  但只要調整成彩羽可接受的距離感就夠了。

  「好,既然大家都到齊了──」

  ──擠。

  「什……!?妳突然幹嘛啊!?」

  「當然是勾手啊。是朋友就該這麼做吧☆」

  「別拿女生朋友那套對我!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可是我以前只交過女生朋友嘛。關於身體接觸這方面,我也只知道女生之間的那套啊☆」

  「這、這傢伙……!」

  彩羽一臉賊笑,宛如貓咪般瞇起眼睛仰望著我。

  雖然這次似乎有穿胸罩,手臂仍感受得到強烈的柔軟觸感!

  隔著胸罩都還具有不可忽視的存在感,這簡直就是兇器嘛。面對突如其來的性接觸,我是能用理性克制住男人喜不自勝的本性,不過我因預感長時間持續下去自己將抑鬱身亡而顫抖不已。

  此刻我只能勉強瞪著完全掌握處男心態的小惡魔。要擺脫胸部的磁力,勢必需要磁性相反的強力磁鐵。

  這時,黑船從另一頭開過來了。

  ──噗。

  「……」

  「喂、喂……」

  真白死命抱住我另一條空出來的手臂,眼睛都變成「」的形狀了。

  可悲的是,我完全感受不到胸部的柔軟。手臂上只傳來外套輕柔的觸感。

  不過這彷彿一流飼育員養大的名犬的毛皮觸感,給人一種安全感。加上髮梢散發淡淡牛奶香,安撫著亢奮不已的男性本能,令我回想起躺在搖籃裡聽母親哼著搖籃曲入睡的原初體驗。

  ──這是怎樣……

  在左右逢源的情況下,旁人的視線也紛紛朝這邊集中。

  因為這樣實在是太尷尬了,我原本想抽回手臂──……

  「喂、喂──」

  「這……這對朋友來說很正常……那真白只好……」

  「一點都不正常啦!」

  「真白才、才不信。如果你要跟彩羽勾手,那真白也要。」

  我頓時啞口無言……

  擺脫不了彩羽的話,我也沒道理甩開真白。

  雖然真白羞得連耳根都紅了,卻還是緊抓著我的手不放,像在跟彩羽一爭高下。既然覺得丟臉,那就不要勉強嘛,不過她肯定聽不進去吧。

  我死了這條心,決定隨真白去。這時另一頭又傳來微微的顫動。

  「啊哈哈!是怎樣啦!超像後宮的耶!!學長現在超像坐擁後宮的主角呢!嘻嘻,啊哈哈哈!」

  大爆笑。

  彩羽牢牢勾著我的手,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妳、妳這傢伙……」

  「噗──!噗──!呼呼,哈哈哈哈!不行,肚子好痛,要笑死了。」

  「妳也笑得太誇張了吧!既然知道這樣很怪,那就趕快放手啊!妳也覺得丟臉吧?」

  「才──不──要──呢!只要能整到學長,我再怎麼丟臉都無所謂☆」

  超──────級煩人啊,這傢伙!

  要是這幕景象被班上同學或伯父看見,我該怎麼解釋啊?

  考慮到這種風險性,就算硬來也應該甩開她才對。可是我的手卻被扣得死死的,無法輕易掙脫。

  見我像毛毛蟲一樣不斷扭動卻還是抽不了身,彩羽笑容滿面地舉起一隻手說:

  「好,那就……出發吧────!」


  「可惡……好久沒輸了……」

  我垂頭喪氣地站在東影影城的售票機前。

  胸部的觸感早已消失。

  忍受著周遭忌妒與訝異的眼神,一路來到電影院後,彩羽開出了條件。

  ──只要幫忙出電影票、爆米花和飲料的錢,我就放開你。

  羞恥度爆表的我立刻答應。

  得知今天只有兩個女生來的時候,某種程度上我就已經打算請客了──

  不過稱了彩羽的意還是很讓人不爽。

  「妳們想看什麼電影?」

  我開口詢問彩羽和真白。

  兩人看著電子看板顯示的上映電影一覽表,思考了一會兒後──……

  「『敵人的名字。』。」

  「『經典大白鯊 躍於五線譜上的鯊魚』。」

  「……意見完全沒有交集。」

  「敵對的男女士兵互換身體,瞭解雙方國家內部狀況,藉此促成兩國之間的和平,最後兩人還變成情侶──這可是票房突破兩百億的超熱門作品呢!!情侶一定要看這部!!」

  「我們又不是情侶。」

  「朋友一起看的話,就可以強調自己不受歡迎,高高在上地說『哎~周圍都是情侶,我們是非現充呢』!!」

  「我才不想高高在上得這麼悲慘……」

  見彩羽強硬地提出主張,真白也向前踏出一步。

  「迎合大眾的電影太無聊了。說到初夏,就是鯊魚。」

  「為什麼難得放假還得可憐兮兮地看爛片啊!?」

  「彩羽一點都不懂。低成本B級片才感人。一想到製作費是那麼少……」

  「這種和電影內容無關的眼淚也太惹人厭了吧!!」

  在我看來是半斤八兩啦。

  不過兩人還是爭辯不休。

  「經過縝密計算的淚水能讓人滿足嗎?那只是制式化的人為結果,跟切洋蔥沒什麼兩樣。」

  「哎──自以為反主流文化很帥,其實這樣反倒遜斃了呢。真白學姊。」

  「唔……不然彩羽說得出『敵人的名字。』有哪些魅力,又能探討得多深入?妳敢肯定自己不是隨波逐流嗎?」

  「啊──想吵架嗎?妳對我下了戰帖是吧?之後輸到哭出來我可不管喔。別看我這樣,我看過的電影可多了。」

  「……不過妳是擅自跑來我家,擅自用VOD看就是了。」

  「學長家就好像我家嘛☆」

  「……!?」

  剎那間,真白像是渾身觸電一樣。

  「去明家……看電影?還看過很多部……次數這麼頻繁……?」

  「對啊,幾乎每天都去呢!」

  「喂,彩羽,別說了。」

  這種嗆法會害不久前還是孤零零一個人的真白受傷啦。瞧,真白那傢伙都臉色慘白地低下頭了。

  這樣下去,真白也太可憐了。我決定出手解圍。

  「其實我們都想錯了。明明有個可以避免爭執的高招啊。」

  「高招?」

  「沒錯。」

  面對詫異地歪著頭的彩羽,我坦蕩蕩地說出想到的妙計。

  「大家各自去看想看的電影,看完再回來集合。這樣就完美了。」

  每個人對電影的喜好本來就不一樣,沒道理要勉強迎合別人。一起看的想法實在是太沒效率,又缺乏生產性。

  「…………」聽完這番極其合理的論點,彩羽和真白似乎都為此深深折服,兩人從聽完後就一直保持沉默。

  「好像沒人反對呢。那就各自──」

  「好,駁回!!」「嗯,駁回。」

  「為什麼啊!?」

  「我才想問你呢。你怎麼會覺得這種意見能被接受啊?跟朋友來電影院,卻刻意分開來看不同電影,這也未免太荒唐了!!莫名其妙!!」

  「不懂女人心的渣男。」

  彩羽激烈的吐嘈與真白淡然的辱罵,打碎了純潔的男兒心。

  我說妳們,再怎麼無情也該有個限度吧。

  最後我們以民主的解決方式(猜拳)決定看『敵人的名字。』。

  欣賞著火藥、人情、槍響、熱戀、慘叫與愛情交織而成的虛構影像作品,我、彩羽和真白都算是度過了愉快的兩小時。

  雖然彩羽一臉跩樣地走出電影院很煩,但這樣還算客氣的吧。

  為了找地方吃午餐順便分享心得,我們先離開電影院來到了美食街。

  這裡也是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才找到靠窗的四人座。

  「啊,我可以離開一下嗎?剛才喝太多可樂了。」

  「上廁所嗎?」

  「好,扣分☆」

  「這樣就算不貼心喔?女性社會還真是嚴苛呢。」

  「是學長太散漫了──真白學姊不用去嗎?」

  「嗯、嗯,真白不要緊的。」

  「……是嗎?哎,畢竟膀胱大小因人而異嘛。那我去囉~」

  試探性地停頓了一下後,彩羽便自顧自地快步跑開。

  明明怪別人不夠貼心,自己就能說什麼『膀胱』嗎?

  「呼。」

  見彩羽跑得不見人影,坐在前方的真白鬆了口氣。

  「妳很緊張嗎?」

  「嗯……真白還有點不太會和彩羽相處。」

  「啊啊,那傢伙很煩呢。」

  「不、不是啦。真白知道她不壞。反倒是真白才覺得不好意思,老是防著她。」

  透過歡迎會,我跟真白的關係改善了不少。

  以前她在教室裡都不肯跟我說話,如今卻能像這樣閒話家常。雖然偶爾踩到地雷時又會變得渾身帶刺,但已經進步很多了。

  不過最主要是因為我們原本就是堂兄妹,心理上比較沒那麼防備。

  要她馬上跟其他人交好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真白跟彩羽才認識一天,況且兩人個性就像水跟油一樣完全相反,恐怕沒辦法那麼順利地增進友誼。

  「妳會這樣很正常啦。我也不太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

  「不是,不是這樣的。」

  真白看著擺在腿上的手,努力擠出聲音說:

  「她那種亢奮的個性,會讓真白想起以前那些討厭的人。」

  啊啊……原來如此。

  我一直避免探究真白的過去、閉門不出的原因,以及光是閃過腦海就感到痛苦的記憶,不過這些就是她面帶愁容的主因吧。

  「雖然不打算過問,但妳想說的話,我會聽妳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哪些人又對她做過些什麼?

  我端正坐姿做好心理準備。哪怕內容再沉重,在合約範圍內我都願意傾聽。

  「………………………………」

  「………………………………」

  可是真白卻沉默不語。

  她始終緊閉雙唇,藍色的眼眸泛著淚光。帶著顯然腦海裡閃過千言萬語的表情持續沉默了好一會兒後──

  「哎呀?這不是月之森同學嗎~~?」

  ──靜默終於在不情願的情況下被打破了。

  「……!?」

  真白肩頭一顫,嘴唇瞬間失去血色,臉頰肌肉也繃緊了。

  ──我從沒看過她這種表情。

  就連以最壞的形式在廁所裡重逢時,也沒現在這麼嚴重。

  那不是憤怒或厭惡這類強烈的情感,而是更為消極軟弱的──

  恐懼。

  真白的眼神訴說著她很害怕。

  「呀哈☆還帶著男人耶!」

  「明明不去上學,大白天的卻跟男人膩在一起約會啊!真是太好笑了!」

  兩個感覺腦袋空空的女生以無比輕浮的語氣說著。

  其中一人是染了浮誇髮色的『道地』JK(女高中生)。

  另一位黑髮女生乍看之下很清純,卻藏不住眼底的惡意,是現代辣妹中常見的做作女。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兩人故作親暱地接近真白。

  「……呃……那個……」

  「什麼~?妳講話很不清楚耶。」

  「這個人是月之森同學的男朋友嗎?嗯?」

  打扮花俏的JK不客氣地直接把臉湊過來。

  曬成小麥色的臉上帶著不適合的妝容。不曉得那膚色是天生的還是趕流行,總之一點品味都沒有。一股令人不快的刺鼻香味直衝鼻腔,似乎是噴了香水。

  「啊哈哈哈!!好配喔!!超配的你們!!」

  「感覺好像會躲在教室角落看動畫小說,或是瘋狂迷戀偶像呢~」

  「呀哈哈,好可憐喔!因為個性陰沉才兜在一塊,真是有夠可憐!」

  ……嗚哇。

  誰會當著別人的面大肆嘲笑啊?

  連表面功夫都不會的話,出社會後一定會很辛苦吧。長得英俊美麗的現充也就算了,要是像這些傢伙一樣長得醜,個性又差,以後恐怕不好混喔。

  ──看真白渾身顫抖地縮成一團的樣子我就懂了。

  這些傢伙顯然是上一所學校裡霸淩真白的同學。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們這麼做是因為忌妒嗎?

  真白美貌出眾,自己卻毫無可取之處。雙方的落差肯定讓她們下意識萌生了敵意。

  這麼說起來,真白轉學前好像就讀知名的名門女子高中吧?

  那種貴族千金學校裡竟然也有這種無腦辣妹風JK,現實也未免太殘酷了。動漫裡絕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還是說這也是時代的趨勢呢?

  我不禁露出憐憫的眼神。

  「……這傢伙的眼神是怎樣?感覺很火大耶。」

  「因為被說中了,所以生氣了?啊哈哈!!是那個啦,用拳頭抗爭的傢伙!」

  「呵呵!別、別說了。想到影片我就想笑。啊哈,啊哈哈哈哈!」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朝狂笑不已的女生臉上揮拳。化了全妝卻顯得更崩壞的臉瞬間扭曲,鼻樑歪向奇怪的方向。我沒放過噴著鼻血倒下的女生,繼續毆打她的臉。另一位女生尖聲慘叫時,我也毫不留情地重擊她的身體。就這樣,我一次又一次地毆打兩人,直到她們動也不動為止──……

  ──以上純屬妄想。

  老實說,我很想實現它。

  看真白那麼害怕,如果用拳頭就能讓這些傢伙閉嘴,不曉得會有多爽快啊。

  不過這裡是法治國家日本,用物理性暴力回敬言語暴力可是犯罪。

  這些無聊的傢伙將來肯定會淪落到社會的最底層,我絕不會蠢到因為她們而自毀人生。我選擇了更文明的方法。

  「妳們幹嘛突然跑出來大放厥詞啊?稍微看看狀況好嗎?」

  「……啊?你凶屁啊?」

  「嗚哇,好帥喔。真羨慕妳有帥氣的男友保護呢,月之森同學。」

  打扮花俏的JK臉色一僵,顯得有點退縮,不過清純型JK依然以譏諷的語氣挑釁真白。

  只是稍微警告一下,她們似乎不會乖乖罷手。受不了,真是有夠麻煩的。

  這時清純型JK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轉換話題。

  「哎哎,這位帥氣的男友知道嗎?真白的那個。」

  「啊,我也很好奇耶!妳讓他看過那些可愛的(笑)小說了嗎?」

  「……!」

  真白猛然抬頭看著JK們。原本帶著恐懼的眼裡流露出另一種情感。

  「別說……那件事情……」

  「什麼~沒聽清楚~」

  「原來妳沒跟男朋友說啊。不好意思喔,我說溜嘴了♪」

  真白以嘶啞的嗓音死命抵抗,兩人卻嘻皮笑臉地奚落她。明明不是自己被取笑,我心裡卻梗著一種宛如淤泥般的不快感。

  身為局外人的我都有這種感受了,真白本人內心的負面情緒更是難以估計。

  真白轉學前一定每天都承受著這樣的惡意。

  我確信真白不是特別消極軟弱的人。

  面對這樣的惡意,任誰都不會想去上學。

  小說……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想必就是真白拒絕上學最直接的原因。我對這件事確實感到很好奇,不過我不打算繼續忍氣吞聲,任由這些傢伙恣意妄為。

  「──妳們給我適可而止。」

  我用語氣施壓,懷著敵意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為了維持有效率的人生,我總是做足表面功夫,免得平白樹敵。不過如今我卸下了假面具,露出威嚇的表情,擺明了把她們視為敵人。

  「啊……」

  「幹、幹嘛那麼嚴肅啊。」

  兩人退縮了,似乎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態度變化。

  不愧是不像文明社會一員的粗俗雌性,不愧感性接近動物,野性的直覺也相當靈敏。

  「聲音、長相、個性,妳們的一切都讓人不快──快給我滾。」

  「明、明明是個陰沉的傢伙,少得意忘形了!」

  「我們背後有很厲害的男人撐腰喔!」

  「那又怎樣?要不要跟我們背後的人比比看誰比較可怕?」

  我沒說謊。

  就各種層面來說,我背後的人確實很可怕。好比畫禦姊正太色情同人誌的女老師,危險指數大概有98吧。

  「什、什麼可怕的人啊……」

  「哎,情況是不是不太妙啊?該不會惹到真正的危險份子了吧?看這傢伙一臉遊刃有餘的表情,感覺好像是真的。」

  兩人臉色蒼白,畏畏縮縮地不斷後退。

  她們似乎誤會了什麼,自顧自地害怕起來。

  我本來想激對方出手,釀成傷害事件報警處理……想不到情況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好、好噁。蠢斃了,幹嘛當真啊。」

  「……好了,走吧。我不太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JK們臨走前還不忘惡言惡語。

  「……雖然跟預期有所出入,反正結果好就好……妳沒事吧?真白。」

  看著JK的背影離去,我對身旁的真白問道。

  「…………」

  然而真白只是默默發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是嚇壞了吧。

  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呢?除了安慰以外,我也不知道能怎麼辦。

  如果我的戀愛經驗跟伯父一樣豐富,或許會溫柔地擁她入懷吧。

  如彩羽所說,我不懂少女心,所以我也不曉得這種情況下最適切的應對方式。

  「剛才那些人就是妳拒絕上學的原因吧。」

  「嗯……」

  「小說是指什麼?」

  我針對感到好奇的名詞發問。

  那似乎與真白不願被挖出來的過去緊密相關,不過為了掃除她心中的陰霾,似乎只能一探究竟了。

  「……對不起。」

  嗒。

  這麼低聲說完,真白猛然起身,拔腿就跑。

  「喂!」

  我伸手想抓真白的手,卻抓了個空。

  真白的背影飛快遠離,昨天放學後上演追逐戰時的速度根本不能比。

  明明前一所學校霸淩她的同學還在購物中心裡,她竟然還讓自己落單。

  可見她多不希望別人觸及小說之類的話題。

  這時,彩羽回來了。

  「學長,發生什麼事了!?」

  「是彩羽啊。妳看到剛才的爭執了嗎?」

  「我在遠處有看到,不過具體狀況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兩個看起來笨頭笨腦的JK巴過來,話講一講之後,真白學姊就突然跑掉了──」

  「妳全都看到啦。OK,還好不用再多解釋。」

  說來諷刺,原本今天想當普通『朋友』,偏偏卻遇到這種非日常的狀況。

  不能就這樣丟著真白不管。她的樣子顯然不對勁。如果那就是讓她產生心理創傷的根源,我想幫她徹底斬除。

  而煩人的學妹似乎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去找她吧,學長!」

  「啊啊……!我往上找,下面就拜託妳了。」

  「瞭解!」

  只消一句話,兩人便心照不宣,毫不猶豫地同時動身。


  找不到。到處都不見人影。

  我依序找遍了購物中心二、三樓的每個角落,卻始終沒看見那頭極具特色的白髮。

  該不會是手扶梯搭到一半改搭電梯下去了吧?

  考慮到有可能錯過彼此,現在折返或許會比較好──……

  不,還是算了。

  下面有彩羽在。

  我應該相信那傢伙,專心搜索上面的樓層才對。

  受不了,害我費了這麼大的工夫。總覺得最近老是追著真白跑。我說白雪公主啊,妳到底要逃幾次才甘心啊?

  我在內心抱怨連連,不斷奔跑,連汗都忘了擦。

  還是找不到。

  我都近乎神經質地仔細觀察過周遭了,不可能會有疏漏之處。她到底去哪兒了?

  「沒頭沒腦地瞎找也太沒效率了。」

  最終我得出這個結論。於是我停下腳步,思考了一會兒。

  為了執行伯父的任務,我持續觀察真白,追了她好幾天。

  只要活用這段時間獲得的知識,或許就能從她的逃跑路徑中找出固定的規律。

  歡迎會那天,為了躲避試圖一路跟回家的我,真白選擇逃進巷子裡,最後穿越小巷跑到了河堤上。

  …………是這個嗎?

  雖然樣本數少到無法歸納出傾向。

  但現在只能從為數不多的線索推測,某種程度上只好指望機率了。

  這樣總好過毫無頭緒地繼續找下去。想到這裡,我決定在自己的推理上賭一把。

  真白偏好選擇的逃跑路線,首先是小巷子──也就是昏暗的地方。

  再來是河堤──也就是高的地方。

  說到這個購物中心裡最暗最高的地方!

  就屬電影院了。

  可是她混進了哪個影廳呢?

  不,這很簡單吧。

  那傢伙想看的電影只有一部。

  而現在我也隱約明白真白為什麼會喜歡這類型的電影了。

  尤其是現在對吧?真白。

  妳現在特別想嘲笑渾身浴血又哭又叫的愚蠢人類吧。


  『F○CK!!FU○K!!FUC○!!』

  『GAAAAAAAAAAAAAAA!!』

  『OH MY GOD!!』

  『IYAAAAAAAAAAAAAA!!』

  一踏進漆黑的空間裡,歐美人錯亂的咒罵聲、怪物的咆哮、希望落空的臨死哀號等等,種種暴力的聲音頓時如洪水般湧來。

  這是個勉強可容納百人的影廳。不過位子幾乎沒人坐,慘叫聲也都是來自音響,而非觀眾口中。

  怪物出現的大場面結束後,登場人物們稍微喘口氣,氣氛也為之一變,莫名其妙地播起祥和的鋼琴曲,展開感人肺腑的對話。

  在這般異樣的氣氛中,我走進『經典大白鯊 躍於五線譜上的鯊魚』上映影廳,坐到了黑暗中依然亮眼的白色少女身旁。

  可從最高的地方俯瞰螢幕的最後一排。真白正孤零零地抱膝坐在那兒,著了迷地觀賞鯊魚電影,表情連變都沒變過。

  「好看嗎?」

  為避免打擾其他觀眾,我壓低聲音問。

  於是真白頭也不回地答道:

  「……棒呆了。」

  「妳的表情不像是很開心的樣子。」

  「剛才死掉的女生是啦啦隊的人氣王,以前欺負過宅男。」

  「簡直是為了當鯊魚餌而生的角色呢。」

  「活該。」

  真白把臉埋在兩腿之間,帶著一點也不開心的表情說。

  我也坐在旁邊觀賞著電影。

  擺明會被鯊魚吃掉的金髮辣妹、感覺會活到最後的宅男、最近電影裡愈來愈常出現的華人女性、搞笑的黑人等等,故事主要圍繞著這些老掉牙的登場人物進行。

  播到只是襯著配樂開車,實際上沒什麼意義的場景時,真白開口了。憑藉著過去豐富的鯊魚電影知識,她大概早已預見開車的場面會持續約莫五分鐘吧。

  「……你來幹嘛?」

  「看電影。」

  「少騙人了。跟蹤狂。」

  小聲指責我後──

  「……對不起,老是對你惡言相向。」

  ──真白苦著臉道歉,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之中。

  「總比在該罵的人面前卻罵不出來要健全多了。反正妳我只是契約關係,放心吧,想罵儘管罵。」

  「明……」

  「其實妳很想對剛才那些女生說:『少惹我,誰要妳們多管間事。想討厭我是妳們的自由,既然如此,妳們也少來煩我,一輩子都別跟我扯上關係,這群變態跟蹤狂。』!這麼說會比較輕鬆吧?」

  「……嗯。」

  真白抱著膝蓋輕輕點頭。別在耳朵上的貝殼耳環微微擺盪。

  然後她露出自嘲的笑容娓娓道來。

  「真白從以前就很怕生……不敢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總覺得人好可怕……所以無法融入環境,也交不到朋友,一直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到了最後,甚至有人謠傳她在裝清純。

  真白益發受到孤立,不過儘管內心不好受,想到父母付了昂貴的學費,她還是打起精神去上學。

  「然、然後真白再也無法忍受每天過得這麼煎熬,便開始寫小說逃避現實。雖然平常都是在家寫,但因為在教室裡總是孤零零的,為了打發時間,也開始在筆記本上偷偷寫。可是卻被剛才那些女生發現──搞得班上人盡皆知──……」

  真白原本說得淡然,說到最後卻帶著哭腔。

  如今回想起來的記憶,恐怕就是心理創傷的核心。

  是就算承受再多忌妒的惡意,還是勇敢地去上學的真白,徹底心碎的瞬間。

  「真白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寫逃避現實的小說。跑去跟大家說真白沒人緣、很可憐什麼的……太過分了。真白也是有自尊的。雖然沒什麼可取之處,也不跟活潑的同學混在一起,但被別人講成那樣,還是會受傷啊……嗚、咕嗚……」

  真白把臉埋進兩腿之間,肩膀不住顫抖,不願讓我看見淚汪汪的眼睛。

  看了那竭力維護尊嚴的『保守哭法』,我明白了一件事。

  ──真白害怕示弱。

  在真白眼中,身邊的人都很厲害,全世界就自己最沒用。雖然她可能沒這個自覺,卻下意識產生了類似的想法。

  這就是月之森真白。

  不過──

  「我倒是喜歡逃避現實的小說喔。」

  「咦?」

  「其實我知道有一個人也是為了逃避現實才開始寫小說。那個人是職業作家,我是他的忠實書迷──妳知道卷貝海參老師吧?」

  「啊……嗯、嗯。大概……知道……」

  「只要對阿宅的世界稍微有點興趣,一定會知道這位UZA文庫的超大型新人。」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還為《5樓同盟》提供協助,是可靠的成員之一。

  「他在後記裡寫道『我寫書是想毀掉這個見鬼的世界』。我看了之後深受感動呢……妳覺得是為什麼呢?」

  「我、我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我對那本書的內容超有同感。」

  「咦?」

  真白一臉意外地看著我。

  「作品中描述的價值觀、對自己的人生百般阻撓的閒雜人等,以及平常以人生勝利組自居,卻非要把魯蛇踩在地上才甘願的噁爛人渣……書中對社會的不滿、憤恨不平的心情等等,這些我都能感同身受。」

  「明……也一樣啊……」

  「除了我以外,很多人也有同樣的感受。所以才會大賣啊。」

  老實說,我雖然看書,卻不是什麼都看。因為看書很花時間。

  就連這樣的我,偶爾也會為書癡迷。

  也就是邂逅了深深觸動內心的作品,對作者的情感產生強烈共鳴的時刻──……

  雖然覺得很沒效率,但因為追求著形同命中註定的巧遇,我並非完全與書本絕緣。

  卷貝海參的作品就是具有這種魔力,連我這種鮮少看書的輕度讀者都不禁為之著迷。

  ……當我極力強調卷貝海參老師的魅力時──

  「好、好了,真白知道啦。」

  ──真白不知為何滿臉通紅,打斷了我那阿宅特有的連珠砲。

  「抱歉,我不小心說太多了。不過書中部分內容跟真白的境遇有點像呢。雖然那個人是男性,情況可能不大一樣,但確實有人在同樣的境遇下寫著逃避現實的小說,獲得了許多人的共鳴。這不就證明真白做的事沒什麼好丟臉的嗎?」

  「可是……那個人是用筆名吧?……他一定覺得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要是被認識的人知道自己在寫那種東西……果然還是得隱藏真實身分才行,不然會很丟臉。」

  「這個嘛,本人的確是羞恥得不得了啦。不過妳要知道,我不否定這種喜好,而且世上也有很多人給予肯定。」

  「……嗯。」

  真白輕觸貝殼耳環,雙頰微微泛紅。

  不過她隨即沉下臉色。

  「明是沒問題,可是那個女生……真白還是會覺得彩羽也是同一種人。」

  「妳說像剛才糾纏我們的人嗎?」

  「……嗯。對不起,真白知道自己很失禮。不過她同樣是活潑外向的個性,真白直覺認為我們『合不來』……」

  原來如此。

  的確,彩羽騷擾我的行為跟阻礙人生的閒雜人等沒什麼差別。

  不顧他人死纏爛打這點或許也很像。

  在毫不知情的外人看來,就算會產生這種誤解也不奇怪。

  「即使跟彩羽交朋友,以後說不定還是會被欺負……想到這裡,真白就渾身僵硬,不敢踏出第一步。」

  「別擔心。」

  「咦?」

  見真白語帶哽咽地低著頭發抖,我伸手摸摸她的頭。

  「那傢伙雖然很煩,本質卻跟剛才那些JK截然不同喔。」

  「可是──」

  「要是彩羽真的故意找碴傷了真白的尊嚴,儘管跟我說。要是她幹了那種壞事,我會把她訓到哭著求饒的。」

  「明……」

  「別擔心,沒事的。那傢伙雖然煩,人卻不壞。連重視效率的我都沒跟她絕交了呢。哪怕是朋友的妹妹,如果她真的笨得無可救藥,壞到了骨子裡,我也不會繼續跟她往來到現在。」

  妳大可以放心跟我來。

  這麼說完,我朝真白伸手。她默默看著我的手好一會兒──

  「……嗯。」

  ──然後戰戰兢兢地遞出顫抖的手。


  雖然電影才播到一半,但我跟真白決定離開影廳,來到購物中心一樓。

  跟真白會合時我已經在LIME上傳了訊息,不過彩羽還沒已讀。

  她還拚命地在一樓找嗎?

  畢竟彩羽也很擔心,還是趕緊會合讓她安心吧。

  「…………」

  我一邊拉著緊繃的真白跑,一邊四下張望。

  購物中心佔地廣闊,要找到彩羽十分費事。

  穿著和髮色像真白那麼特別也就算了,彩羽亮黃色的頭髮跟一般JK的金髮褐髮沒什麼差別,徹底融入了假日出來逛街的辣妹之中。

  這時,一陣蠢笑聲傳來。我們倆停下腳步。

  樓梯下方的休息區,髮色明亮顯眼的女孩正跟坐在長椅上的兩位JK有說有笑。剛才的聲音就是這三人在說話,分別是霸淩真白的兩人──還有彩羽。

  躲在暗處豎耳傾聽時,連對話內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妳是月之森同學的朋友嗎?」

  「哎,才不是什麼朋友呢~」

  面對JK有所防備的質問,彩羽一笑置之。

  於是JK們放心地破顏而笑,開始變得多嘴起來。

  「什麼嘛,我想也是~!妳是她轉學後的同學嗎?不過妳為什麼要找那個陰沉女啊?」

  「啊……喔~♪難不成……是因為男人!?」

  「啊~原來如此!月之森同學剛才跟男朋友在一起喔♪」

  「哎!是這樣嗎~!?」

  彩羽面帶笑容,好像跟JK們聊得很開心。

  在我身後的真白呢喃著說:

  「你看氣氛那麼熱烈,果然是同類。」

  「難說喔……仔細看了。」

  「咦……?」

  就在我輕輕揚起下巴,示意真白稍安勿躁時──

  「所以兩位就是連真白學姊的腳趾頭都搆不著的人渣魯蛇囉♪」

  ──彩羽笑容可掬地射出了核導彈。

  「啊……?」

  兩位JK瞠目結舌。

  我身後的真白也一樣。

  除了我跟彩羽,其他人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既漂亮又可愛的真白學姊假日是跟帥氣的男友約會,性格醜──惡的兩位卻混在一起白白浪費人生寶貴的時間,妳們跟真白學姊簡直是天壤之別嘛。啊啊,神啊!!祢是多麼殘酷不公啊,這也未免太過分了!!」

  彩羽宛如對天祈禱般雙手合十,做作地放聲高呼。

  聽了那擺明瞧不起人的音樂劇腔調,兩位JK大為光火。

  「臭、臭娘們,想幹架嗎!?」

  JK憤而起身,不過彩羽卻伸出手指頂在她胸前,湊過去惡狠狠地瞪著她。

  「覺悟不夠就少在那邊耍狠,下三濫。」

  「!?」

  彩羽聲音裡的壓力變了。

  彷彿不良漫畫裡出現的一流老大,發自丹田的聲音又低又重。

  平常彩羽講話總是嬌滴滴的,聽起來輕浮又愚蠢,和如此帥氣雄厚的聲音完全兜不起來。

  表情也散發著幾可亂真的氣勢。

  「彩、彩羽……?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算是特技吧。雖然只是虛張聲勢,但好像很有效呢。」

  這正是《5樓同盟》引以為傲的祕密武器,超越七彩,擁有無限音色的配音員實力。

  我們經營的遊戲裡,所有角色都是彩羽配音。

  沒錯,不分男女,所有角色的聲音。

  其中有個角色,就是稱霸殺手雲集的修羅之國的一流不良份子。

  剛才那兩人誤以為我有黑道背景,這點似乎也剛好發揮了效果。

  兩位JK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著彩羽,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難、難道她跟剛才那個男的有關……!?」

  「月之森同學真的跟可怕的人混在一起!?」

  彩羽岔開腳蹲在渾身癱軟的JK們面前,繼續恐嚇著說:

  「該死的人渣,我聽說了妳們對真白學姊幹過的好事。人渣少在那邊裝得人模人樣了。」

  「剛、剛才妳說不是月之森同學的朋友……」

  「我才不是真白學姊的朋友。現在還不是。不過那都無所謂。」

  正宗黑道懾人的氣勢。

  彩羽彷彿幻化為臉頰背上帶著傷痕的黑道說:

  「我實在看不慣妳們的劣根性。所以現在我要痛扁妳們,讓那拙劣的妝容變得更加慘不忍睹。好了,給我咬緊牙關──……」

  「咿……!?」

  「對不、起……請原諒我們……」

  彩羽掄起拳頭。兩位JK驚恐地緊閉雙眼。

  「到此為止。」

  「……!」

  我抓著彩羽的手腕出聲喝止,彩羽卻轉頭瞪了我一眼。

  喔喔,這狂亂模式也太可怕了吧。就算知道是演出來的,魄力依然驚人呢。

  「哈、哈、咿、咿……」

  「對、對不起……我們不會再犯了……」

  或許是擺脫威脅的安心感使然,兩位JK頓時全身無力。

  我露出由衷感到不屑的眼神,低頭看著洋相百出的兩人說:

  「如同剛才所說,我們是群危險的傢伙。妳們能別再出現在真白附近,在街上巧遇也別搭話就好了。我懶得要求妳們為過去的事情道歉,只要當作不認識我們就好……可以吧?」

  我始終以『請求』的沉穩語氣說話。

  想到這些傢伙對真白做過的事情,就算狠狠教訓她們也不為過,不過她們都已經這麼害怕了,用什麼語氣說話恐怕都一樣吧。

  不出所料,兩位JK臉色蒼白,迅速猛力搖頭。

  「好,交涉成立。就這樣吧,再見。」

  「是、是────────!!」

  「真的很對不起─────!!」

  我輕輕揮手後,她們便倉皇起身,落荒而逃。

  待兩人的背影消失,彩羽的手也失去了力氣。

  「──學長來得正好……真是得救了……」

  彩羽當場癱軟,難以相信她剛才是那樣帥氣。

  「不要自己硬幹啊,很危險耶。要是打起來就完了。」

  「畢竟我不會任何格鬥技能嘛!唉──幸好學長在露出馬腳前趕到!」

  「受不了……這學妹真會給人添麻煩。」

  沒錯,彩羽壓倒性的黑道魄力只是演技。

  儘管透過語調施壓制住對方,她卻只有一般JK的力氣。

  只要一出拳,對方瞬間就會發現她其實很弱,最後反倒被打得慘兮兮。

  不過彩羽還是槓上了JK們。這是因為──

  「妳也對那些傢伙很火大嘛。」

  「那當然。對別人的人生百般阻撓,把人逼到不敢出門,自個兒卻逍遙快活,這種人我看了就想吐。以前生氣時我還是會看人臉色,所以沒辦法採取行動,不過有學長在就不用擔心了。況且你也叫我不用管別人怎麼看嘛☆」

  「真是的,妳就是打算讓我收拾爛攤子嘛。」

  「是學長說沒關係的啊。你要負起責任喔☆」

  「哎,我是無所謂啦……怎麼樣?真白。彩羽就是這種人喔。」

  「嗚呀?」

  聽見我朝暗處出聲呼喚,彩羽怪叫著轉頭望去。

  見真白畏畏縮縮地走出來,彩羽有點尷尬地搔著臉頰。

  「被真白學姊看見啦。啊哈哈,對不起喔,我太自以為是了。」

  「……不,該道歉的是真白。」

  「咦?為什麼?」

  「我誤會妳了。原本以為妳跟那些傢伙一樣,可是──」

  「實際上並非如此。」

  「……嗯。」

  沒錯,真白誤會了。

  她以為彩羽跟過去霸淩自己的人一樣,遲早將展現陰險的惡意。

  不過那其實是天大的誤會。

  小日向彩羽認真展現惡意時絕不會手下留情。

  她必定會使出所有演技,全力化身為令對方嫌惡恐懼的存在,徹底將對方逼上絕路。

  『朋友的妹妹』彩羽可不是普通的煩。

  從彩羽潛藏的煩人本性看來,平時惱人的可愛撒嬌也只是冰山一角。

  ──不過我們根本不需要擔心她會對我們使出終極的『惡意演技』。

  因為這傢伙是好人。

  彩羽絕不可能對人展現不合理的惡意。

  真白一定也發現這個事實了吧。

  儘管有些生硬,她還是努力擠出笑容說:

  「請……請跟真白做朋友。」

  「嘿嘿嘿,求之不得喔☆」

  於是真白成了我朋友的妹妹的朋友。

  ……又多了一層複雜的關係性呢。


  《紫式部老師》不曉得大家順不順利?

  《OZ》妳就這麼擔心嗎?

  《紫式部老師》畢竟彩羽和真白分別象徵陽光美少女和陰暗美少女嘛。兩人就像陰與陽,具有兩極化的魅力,長得又可愛到不行,不過正因為如此,也有可能發生衝突。

  《OZ》放心吧。兩極也意味著跟中心點保持相同的距離啊。中心點能夠同時理解隱藏在活潑中的陰性,以及陰暗中亟欲顯露的陽性。所以明才能成為中心點,帶頭凝聚所有人啊──這次大概也會很順利吧。

  《紫式部老師》結果他身邊又多一位女友候補了……

  《OZ》希望女友候補們不要針鋒相對,最好是開心愉快地互相競爭。這樣看起來才有趣嘛。

  《紫式部老師》深有同感。

  閉幕 與社長的定期會議

  「哎呀,真是超乎我的預期呢,明照。想不到短時間內就有這般成果。」

  在附近的家庭餐廳『Royal guest』用氣泡酒和葡萄汁乾杯後,人稱月之森社長的月之森真琴一開口就這麼說。

  「不但快快樂樂地去上學,還交到了朋友。前一所學校的悲慘回憶好像也能釋懷了。交給你果然是對的。」

  「那就好。」

  「《5樓同盟》果然是很棒的團體呢,呵呵。」

  愉快地這麼說完,月之森社長眨了眨眼。

  順帶一提,他送秋波的對象不是我,而是不時偷看這邊的女服務生。接收到中年男性成熟魅惑的眼神後,她面紅耳赤地迅速躲進廚房。

  我傻眼地說:

  「您還想泡那個人啊?」

  「還有一次。」

  「……社長可千萬別被抓去關喔。」

  「哈哈哈。」

  不,這一點也不好笑。

  「放心吧,我是站在全體女性這邊的。」

  「真正的敵人都是一副友方的面孔啊……」

  「話說回來,跟真白當朋友的是《5樓同盟》的小日向彩羽吧。」

  「呃,您連這個都知道?──不,正確來說,那傢伙並不是成員就是了。」

  聽月之森社長隨意提起這件事,我直覺想要附和,想想不對才又連忙更正。

  不過月之森社長卻笑說:

  「少來。她不是幫『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角色配音嗎?」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聽女兒說她的演技不同凡響。說到你身邊的演技天才,頂多就那位神祕配音員吧?」

  「可是配音員的名字並沒有公開,而且又不是只有一位──」

  「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開始就知道只有一位配音員喔。」

  「咦?」

  「畢竟我經過了多年的現場磨練嘛。無論演技多精湛,我好歹也能從音質分辨出是單人或多人配音喔。」

  雖然嘴巴上說得雲淡風輕,但這無疑是神技沒錯。

  不愧是一流企業的社長,聽力似乎相當敏銳。

  如果有排行榜的話,說不定能將一流稱號納入囊中。

  「……啊啊,對了……」

  這麼說起來,我才發現當時月之森社長語帶玄機。

  『程式設計《OZ》、插畫《紫式部老師》、劇本《卷貝海參》,還有神秘配音員,以及製作人兼監製《AKI》……也就是你。』

  他不是說神祕配音員『們』,而是配音員。

  換句話說,那時候他就已經發現配音員只有一位了。

  「那個,關於彩羽從事配音工作的事情──」

  「我知道,要我保密是吧?既然你都瞞著我了,我當然也不打算對外聲張。男女有祕密時更能提升魅力喔,這是好事。」

  「……謝謝您。」

  「言歸正傳,那個小日向彩羽──」

  月之森社長突然壓低聲音。

  換上嚴肅的表情說:

  「──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以內臟擔保,絕對不是。」

  我立即回答。

  看他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講話卻還是一樣胡鬧。

  受不了,才剛展現完帥氣的一面,接著卻幼稚地反對學生戀情,這個大人真教人摸不透啊。

  「嗯,那就好。請務必維持現狀,繼續跟真白和其他人享受健全的學生生活。」

  「是,我知道。不勞您提醒。」

  「順帶一提,你跟真白感情好是無所謂,可不能真的交往喔。」

  「就說不會了。社長真是愛操心。」

  雖然關係比以前親近了,但那跟戀愛情感是兩碼子事。

  「真白八成不喜歡我啦。您是白擔心了。」

  為了安撫月之森社長,我爽朗地這麼回答。

  月之森社長輕啜一口氣泡酒,露出若有似無的笑容呢喃著什麼。

  不過他的聲音被客人進門的門鈴聲蓋過,並未傳進我的耳中。

  『……雖然是個好男人,可惜是個木頭人……』

  閉幕2 真白的決心

  不曉得有多少年沒像這樣幸福地鑽進被窩裡了。

  光是看到手機裡加了彩羽的LIME帳號,真白就不禁笑顔逐開。

  幸好有任性地要爸爸讓真白轉學到明的學校。

  雖然偶爾也會擔心自己換了環境之後依然不會改變。

  但現在再也不會感到不安。

  操作眼前的手機,打開某個APP。

  然後對著螢幕說出自己最真實的心情。

  「真的很謝謝你們。《AKI》、《OZ》、《紫式部老師》。」

  窩在家裡不出門的期間,這些夥伴一直是真白的心靈支柱。

  雖然真白只敢隔著螢幕說話,但這群重要的夥伴依然對真白很好,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儘管他們多次約真白參加聚會,自己卻老是沒自信,害怕見面後形象破滅,始終不敢接近他們又羨慕著他們。

  直到隱藏姓名身分才能鼓起勇氣來到這裡。

  「最近的變聲軟體性能好強啊。」

  一對著手機講話,真白的嗓音瞬間變成成年男性略帶嘶啞的聲音。

  為了避免性別曝光,語音通話時也刻意用了這個APP。

  最近人稱※八美肉大叔的虛擬實況主經常使用這種變聲軟體。只要應用這個能夠將大叔的聲音轉換成美少女的軟體,女生要發出富有魅力的磁性嗓音也並非難事。(譯註:原文『バ美肉(バ音同八)』是指使用虛擬肉體活動的Vtuber,目前只要使用美少女的形象都可稱為八美肉。)

  不過這樣好像在騙人,總覺得罪惡感很深。對不起喔。

  真白還不夠堅強,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大家面前報出名字。

  「明沒發現真白就是『卷貝海參』……吧。」

  想到他當著自己的面述說熱愛,真白就羞得臉都快燒起來了。

  不過在這同時,真白也感到非常開心。

  因為真白深深體會到,明是發自內心喜歡那本為了逃避現實而寫,投稿後卻意外獲獎的作品。

  真白至今依然忘不了那天的偶然。

  不經意地往床頭櫃望去時,那裡躺著一張樸實的粉絲信。

  看了明信片上的名字,真白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大星明照……難道明他知道作者是真白,特地寫信來恥笑……?』

  真白就是如此自卑,腦海裡一下子就浮現出這種念頭。

  不過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是非常認真嚴肅的粉絲信,上頭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黑字。

  角落還以小字附註聯絡方式,以及獨立手遊製作團隊《5樓同盟》的官網網址。

  對真白而言,那正是奇蹟的聖痕,為乏味難耐的日常生活帶來改變的福音。

  有機會跟最喜歡的明再度產生交集了。真白不由得萌生期待,內心激動不已,不過還是煩惱了近一個禮拜才決定聯絡他。

  明完全沒發現真白的真面目。即使如此,明的態度依然是真白最喜歡的明。

  真白感到很失望。那果然是因為他生性如此。以前也不是只對真白一個人特別溫柔。

  不過真白還是很高興能和他加入同一個群體。

  最後真白再也按捺不住,來到了他的身邊……現在真白是怎麼想的呢?──真白試著捫心自問。

  久別重逢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自己的心情是──……

  真白更加確信自己愈來愈喜歡明了。

  「嗯……別擔心。真白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況且彩羽也說她沒跟明交往……」

  真白按著噗通噗通狂跳的胸口,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打開手機的LIME畫面,翻出明的帳號。

  歡迎會後他提出互換ID的要求時,真白趕緊又新創了一個帳號。

  明明平常就已經用卷貝海參名義的LIME帳號聊天了,卻還另外用本名開帳號,感覺好奇怪啊。不過當面互換ID的瞬間,真白真的非常開心。

  可是打開LIME畫面後,真白心中只覺得──『害怕』。

  他會接受嗎?該不會拒絕吧?

  恐懼始終在心頭縈繞不去。

  不過真白更不希望他對真白的心情渾然不覺。

  好想更靠近他,變成更特別的存在。合作夥伴卷貝海參的身分已經無法讓真白滿足,所以才追到了這裡。

  ……上吧。

  傾注自己所有的情感輸入訊息,然後──……

  按下了送出鍵。

  閉幕3 波瀾萬丈的明日──

  『♪ 花街的暴動,我們的肛門,身為朋友的妹妹,妳一腳踹爆了它 ♪』

  放學回家踏進寢室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腿。

  熟識的女孩正趴在床上,雙腳隨節奏擺動。

  她擅自從我的書架上抽出最新一期的少年漫畫,看得正開心。

  女孩名叫小日向彩羽,跟我同高中,目前一年級,是小我一歲的學妹。

  亮黃色的秀髮,蓬鬆髮型掛在脖子上的大耳機上,令人不禁聯想到皇帝企鵝。短袖制服與清涼短裙正適合交織著濕氣與熱氣的初夏。褪下襪子的雙腳曲線纖細勻稱,潔白耀眼,沒有一絲贅肉。雖然這身打扮儼然就是時下高中生,卻沒有過度配戴耳環等飾品,更不是純種辣妹風,僅是個如假包換的JK(女高中生)──

  『♪ 屁股開花當場下跪,目睹內褲心頭一驚!太扯了吧? ♪』

  要是她在教室裡笑得如此歡快,所有男生肯定都會這麼想吧──

  ──啊,這女生喜歡我啊。

  這位勾起可悲男子誤會的天之驕女,不知為何正理直氣壯地霸佔我的床。

  『♪ 哪怕沒經驗的處男也無所謂,但就是拿妹妹沒轍──』

  我默默從手機上拔掉彩羽的耳機接線,插進音響的插孔。

  「吵死了!幹嘛用這麼大的音量放Rap啊!?」

  彩羽宛如漁船卸貨的秋刀魚般彈來彈去,一把扔掉正字標記的耳機。

  大概是耳裡還迴盪著爆音的殘響吧,只見她摀著耳朵鬼吼鬼叫,在床上滾個不停。

  ──經過數十天,她總算體會了我的辛酸,真是太好了。

  「學、學長,你會不會太過分了!?要是鼓膜破了,你要怎麼賠我!?」

  「到時候要我跟妳結婚也行。」

  「咦?」

  「開玩笑的。別擔心,這台音響搭載了自動音量調節功能,就算不慎把音量開到最大也不會損害鼓膜。那副耳機也會自動調整音量,不至於對耳朵造成負擔。」

  「啊,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起來,一開始雖然嚇了一跳,但好像也沒怎樣……」

  「反正都要買貴的東西了,乾脆選品質高的買。這是我的原則。」

  「真的假的……我用到現在一直沒想太多……」

  「這就是所謂兒女不懂父母心,不對,是學妹不懂學長心……不過要怎麼用是妳的自由就是了。」

  我關掉音響的電源,拾起隨意扔在床邊的耳機遞給彩羽。

  這項網購宅配的商品也開封了近一年吧。

  外觀觸感都不比當初,皮革都失去彈性褪色了,給人一種很老舊的感覺。

  這是經常使用的證明。

  「至少不是一直躺在盒子裡。」

  「那當然。這是我鑽研志向時最不可或缺的東西。」

  「純粹練習演技的話,有個健康的身體就夠了,不過若是想超越前人,就必須吸收前人累積的歷史。就這個層面來看,以前不能接觸各種演藝圈相關娛樂的時候,妳幾乎是走投無路呢──」

  「是啊。像這樣聽著音樂,還有演員的聲音,就能清楚感受到自己顯著的進步呢。這都是多虧了學長的禮物☆」

  「要是感激我的話,就別再纏著我了。」

  「就是因為感激你,我才要纏著你啊。你不懂少女心嗎!」

  「不懂。照常理來說,真正心懷感激時會表現得更明顯吧。」

  「學長的常理才不正常呢。」

  彩羽輕聲笑了。

  平常上學為了扮演優等生而拿掉耳機時,彩羽都把它擺在哪裡呢?其實就是我房間。

  不是彩羽的房間,而是我房間。

  因為她在家裡沒有空間可以做各種練習,也沒機會研究各種前人的作品。

  只要家裡擺了與演藝圈稍有關聯的東西,她母親一看到就會難過。

  所以彩羽只有在這裡才能隨心所欲地全心投入想做的事情。

  從我手上接過耳機,一如往常地戴好後,彩羽便一屁股坐到床上,像小孩子盪鞦韆似地上下擺動雙腿。

  「不過我是真心喜歡學長喔。喜歡到甚至會忌妒真白學姊呢。」

  「我不會上當的。妳一定又想鬧我吧?」

  「是真的喔。事實上去購物中心的時候,我也不斷提醒自己要守住學長身邊的位置,不能輸給真白學姊呢。」

  「說歸說,妳還不是跟真白處得不錯?別說對手,最後妳們根本是好朋友了。」

  「對啊,我本來抱著一決勝負的心態去的。可是真白學姊那麼可愛,欺負真白學姊的人又噁爛到不行,我忍不住想要狠狠教訓她們一頓。唉──這就是所謂的前功盡棄吧。真是的!」

  彩羽鼓起臉頰抱怨著說。

  不過我知道那表情底下沒有後悔與憤怒的情感。

  雖然煩得要死,卻不是壞人。那就是小日向彩羽這女孩的本質。

  所以某種程度上,一開始我就猜她們可能會合得來。

  而且儘管彩羽和真白性格完全相反,卻也有不少相似的部分。

  「因此,為了扳回一城,我打算今天都賴在學長家不走!!」

  「莫名其妙……」

  我傻眼地嘆了口氣。

  然後轉身背對腦袋不曉得在想什麼的彩羽,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坐到了工作桌前。

  真白和我之間的距離拉近後,只要冒牌情侶的關係順利維持下去,月之森社長交代的任務也能圓滿達成吧。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因為只震了一次,應該是LIME的訊息。反正一定又是誰在《5樓同盟》的群組裡閒扯淡了吧。我這麼心想,掏出了手機。

  「啊,我也要看!」

  「喂,笨蛋。別撲過來黏著我啦。」

  「沒辦法啊,誰叫手機螢幕那麼小☆」

  彩羽敏銳地察覺我的舉動,整個人從背後巴了上來。

  雖然這也是一種煩人的行為,但某種程度上還算可以容許。由於一直隱藏身分的緣故,彩羽無法加入《5樓同盟》的LIME群組。如果不這樣做,她就會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圈子。

  所以我會讓她看手機的訊息對話,從中間接獲得參與感。

  「會是紫式部老師無關緊要的禦姊正太言論?還是卷貝海參老師推薦的大爛片資訊?……哥哥不太會主動發言呢。我看看……」

  彩羽喜孜孜地看著螢幕。

  她的臉就在旁邊,還散發出女孩子特有的香氣,讓我有點緊張。

  我也隨彩羽一起望向手機螢幕。

  …………

  ……………………

  …………………………………………

  ………………………………………………………………

  看了訊息內容及發訊者的名字,我跟彩羽都僵住了。

  訊息並非來自《5樓同盟》的LIME群組。

  月之森真白。

  最近才剛加的全新帳號。

  對話框底下顯示最新訊息的地方,出現了一段脫離現實,令人難以置信的文字。

  「呃……這……是……?」

  我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彩羽的聲音抖得這麼厲害。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可能一直走在遼闊的地雷場上。

  一群有難言之隱的人聚集起來,不顧眼前的麻煩事,只享受著當下,和為了夢想中的未來而活。

  簡而言之就是鎖國。與外國斷絕往來,建立起特有文化的加拉巴哥群島。

  所以《5樓同盟》才得以維持圓滑的人際關係,實現高度的創造性。

  不過歷史告訴我們鎖國遲早會失敗。

  一旦擁有絕對戰力的黑船來襲,屆時將立即被迫開國,流入異國文化,加速技術發展,進而造就文明開化。

  彩羽茫然地看著手機螢幕。那眼神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她的眼睛反射出震撼無比的一句話。

  過了幾秒,我也總算理解了那句話的意義。

  我沒看錯。那不是英語,也不是德語,更不是法語。

  內文非常簡單直接,而且是百分之百的日語,不可能有錯字誤判的情況發生──

  『我喜歡你。世上我最愛的就是你。』

  後記

  GA文庫的粉絲們,初次見面。已透過其他出版社作品認識我的朋友,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煩人正直又華麗地在此登場,我是三河ごーすと。

  在此由衷感謝各位購買『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

  寫後記實在太困難了,每次我都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有人習慣看完正文再看後記,也有人習慣先從後記看起。考慮到不能爆雷的話,就什麼都不能說了呢。

  因此,這次我打算保守地談談『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簡稱『妹纏』的出書過程。

  事情發生在二〇一八年夏天,地點是都內某時髦古董咖啡廳。蟬鳴徹底被人群的喧囂、汽車引擎聲,以及大型電視牆的廣告聲所淹沒。

  看著因緣際會下負責與我接洽的GA文庫責編Nuru,我一本正經地說:

  「最近成人當主角的作品開始逐漸為人所接受……您也這麼認為吧?」

  「是啊。」

  「好,題材就選辦公室戀情。男女主角都是職員──這種戀愛喜劇還算合理吧?OL當女主角,在封面上身穿套裝,像這樣露出絲襪。」

  「不錯耶。」

  「而且最近的戀愛喜劇不要求突出的角色特質,反倒更著重接地氣的寫實感呢。」

  「原來如此。」

  「所以我提出的企畫案是『我的女友和後輩和上司都過勞』。」

  「有意思。請繼續朝這個方向發展下去。」

  一週後。

  「您好,我帶企劃案過來了。」

  「謝謝您,我這就來看!嗯?」

  打開我寄來的1KB大小的文字檔後,Nuru編輯疑惑地歪著頭。

  「只有標題呢。『朋友的妹妹』?OL女主角呢?」

  「我愈想愈覺得寫實的辦公室題材只會走向悲慘的未來。」

  「原來如此。」

  「況且這年頭不小心在職場撞見女生走光的話,肯定會以性騒擾的名義被火速開除。不僅要迴避性騒擾的風險,還得持續跟女主角增進感情,這簡直是歹戲拖棚嘛。真希望女主角一開始就在主角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所以您選擇了朋友的妹妹嗎?不是青梅竹馬,也不是妹妹。」

  「您想像看看。常去玩的朋友家裡,總是可以看到朋友的妹妹毫無防備地坐在客廳,踢著腳聽音樂看漫畫吧?」

  「原來如此。」

  「如果那個妹妹又長得超級可愛呢?」

  「不錯耶。」

  「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不過那會是怎樣的故事,朋友的妹妹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關於這個嘛。」

  我哈哈大笑。老實說,我只覺得這種女主角的距離感很有魅力,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想。

  「對了,最近其他作品中的某個角色意外受歡迎呢。」

  「喔?」

  「雖然我把這角色寫得很煩,人氣卻高得莫名其妙。」

  「啊啊,最近大家都愛這味呢。既煩人又可愛的類型。」

  「原來如此……?」

  聽編輯這麼一說,我當場試著寫下浮現在腦海的標題。

  『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

  「「就是這個──!!」」

  剎那間,兩個沒大人樣的成年人不禁異口同聲地大叫起來。熱騰騰的標題就這樣誕生了。

  於是從標題開始,再來是角色,最後建構出完整的故事。不知道各位對這部作品還滿意嗎?希望大家會喜歡。

  明照、彩羽、真白、乙、堇──請務必繼續關注他們的過去、現在及未來。

  以下是致謝。首先要感謝トマリ老師。您筆下可愛煩人的女角真是太棒了!無論是角色設計、封面彩頁,還是黑白插圖,一切都非常完美。希望可以繼續一起為這個系列作打拚,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責編Nuru、GA文庫編輯部同仁、多方提供協助的營業部同仁、全國各地熱情聲援的書店店員們,以及其他參與『妹纏』出版事宜的朋友,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們。

  最後要對看到這裡的讀者們致上最大的謝意!  三河ごーすと。

  『SM測驗』特典小冊子

  『SM測驗』

  「學長,來玩SM測驗吧!」

  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今天依然窩在我家寢室。當我傍晚擺脫種種煩人糾纏,正認真工作時,彩羽突然冒出這一句來。

  「喂,現役JK(女高中生)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好,上鉤了!就算外表看似清心寡慾,學長畢竟還是男孩子嘛~☆」

  「聽到詭異的字眼,我當然會在意啊。老實說,妳的性癖好多扭曲都不關我的事,不過妳好歹是乙的妹妹。當妳走偏的時候,我有義務好好訓妳一頓,免得妳因為性方面的好奇心而自毀前程。」

  「討厭~你也太不知變通了吧。這只是個小遊戲,又沒關係。你看這個。」

  這麼說完,彩羽亮出了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粉紅色背景雜亂無章的一個網站,鮮豔的標誌獨具特色。

  「SM測驗機……?」

  「沒錯。只要輸入性別和名字,就能知道這個人是S或M喔☆比方說在性別欄輸入『女性』,名字打上『影石堇』──」

  「『S度百分之百。妳是虐待狂中的虐待狂!成為令所有男人臣服的女王吧!』……嗯。」

  「接下來才是最驚人的地方!輸入『女性』和『紫式部老師』的話──」

  「『M度百分之百。妳是被虐狂中的被虐狂!妳應該順從憑蠻力制伏自己的男人,任由對方把妳當成奴隸隨意使喚。如此一來,妳將從中獲得喜悅!』……原來如此?」

  「是不是準到爆!?」

  「我說啊,妳對那個人的印象到底是怎樣?」

  在插畫工作上,我確實是要她做牛做馬沒錯,不過我可沒那麼沒血沒淚啊。

  老是被截稿日追著跑,她應該也不覺得開心……應該吧?

  「結果竟然如此精準,簡直酷斃了。學長也趕快輸入名字──」

  「不要。」

  「咦~?為什麼~!?」

  「這類測驗都很隨便。只要名字相同,就會出現同樣的結果吧?難道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都有同樣的性癖好嗎?白癡啊,玩這個根本是浪費時間。」

  「哼~你是怕跑出『平常看起來強勢,其實是個受虐狂』這種結果吧?因為不想被我調侃,你才一直閃躲不是嗎~?」

  彩羽以挑釁的語氣低聲說著,像隻貓一樣在我背後亂抓。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就告訴妳吧。所謂的M啊──」我從抽屜裡取出給嬰兒玩的手搖鈴「──是指感受到母性就想像個嬰兒般撒嬌的傢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拿玩具哄我────!!」

  被當成小孩對待的彩羽在地上痛苦地滾來滾去。

  「給、給我記住──!」

  彩羽衝出了房間,只留下一句反派角色的招牌台詞。

  我目送她離去,放下手中喀噹作響的玩具,深深嘆了口氣。

  「那傢伙肯定是M沒錯。」

  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完,我又繼續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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