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那天午夜,發火的少女

論壇第一貼。

格式不符的話先在這裡賠不是了,請幫助改正。

今晚三個小時整出來的腦殘文 w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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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井由里子,美少女,今年十八歲,身心健康的高二學生。

——現在正怒火中燒。

深夜的街道總有一種迷人的色彩——我坐在街角的咖啡店內這樣想著。

比黑更深沉的暗,比彩虹更炫目的霓虹,比清晨更寧靜的空氣,還有更勝混沌的模糊時間感。

這些原本都該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可是卻偏偏跑出來一個我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黎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已經坐了一個小時嗎?不,也許沒有那麼久吧。在凌晨時分,時間感總是會變得難以捉摸。有時候莫名其妙的讓分針偷偷溜過兩大圈,有時候卻又覺得它是不是電池耗盡無法動彈。

「嗯,沒有。」

那種毫不在意的口氣真讓我火大!

真想馬上狠狠給他的脖子上來一記摔跤節目裡出現過的鎖喉!

但我好歹也以美少女自稱,無論在何種艱難時刻都不能發火是美少女的必備能力。

於是裝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我繼續嘗試和坐在咖啡桌對面的少年溝通。

「……既然難得遇到了,你也聊聊你的事嘛。都是我在講話,有點無聊耶。」

「……」

結果還是徒勞無功。

他只是像死人一樣的倒坐在咖啡店裡的長沙發椅上,眼睛跟死魚一樣毫無生氣,而嘴巴似乎是被某名牌強力膠給塞滿似的,從開始到現在都不曾打開超過一秒。

這樣還好,但最讓我受不了的是只不過三年不見,他的黑色頭髮竟然已經雜亂到遮住自己的視線,身上穿著看上去很貴卻破洞的灰色風衣,豎起所有衣領,只能用「頹廢」來形容地坐在我面前。

我的國中朋友,赤井黎人。

同時也是給了我難忘回憶的少年。

「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的我會喜歡上你這種笨蛋……」

我嘆了口氣,放棄般的讓自己的身體陷入椅背裡。

其實我早就該習慣的,黎人永遠就是這個樣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上妳生氣的樣子。」

用著和三年前一樣的聲音,今晚他第一次回答我超過了十個字。

我當場吃驚到眼睛瞪得比乒乓球還大。

「你還在說這種話嗎?先說在前面,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會高興的。」

「……」

「一邊說喜歡人家,一邊連正眼看都不肯對方的男生,會被徹底討厭喔。」

「……」

「你今天是來找碴的嗎……?」

「……」

不行了。

徹底的無法溝通。

這三年間他不知道是去哪顆高文明的行星旅行休學去了,似乎已經徹底喪失了和地球人溝通的基本能力。

長長的沉默彌漫在兩人之間。我覺得快要喘不過氣,所以擅自決定把他點的冰咖啡大口大口地送入我的胃中。反正根據這個晚上他說出口的句子數量,是絕對用不到它的。

——怎麼會有這種白癡啊?

前十秒鐘明明聽到有一個美少女對自己做出晚了三年的告白,然後就馬上告訴對方「我喜歡妳生氣的樣子」。

這樣我不就無地自容了嗎?

喜歡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能擺出笑容,因為他喜歡的是「生氣」的自己。

這是什麼古代刑罰?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刑罰還真有效,現在的我不知道是什麼尷尬表情。

「……」

「……」

令人發狂的沉默依舊持續著,空蕩的咖啡店裡只剩下古老的報時鐘還在努力的工作。

滴答、滴答、滴答……

在這種刑罰的迫害下,我不得不招供。

隨便聊些什麼吧。既然他不肯開玉嘴,那就由我來。

聊什麼好呢?

我的腦中馬上滑過了一個隱藏了三年的疑問,我想也不想地把它化作語言。

「黎人你有女朋友了嗎?」

原本以為他會好奇地打量我,但是他竟然連想都不想就回答。

「有。」

咚鈧——————!

我這個大白癡!自己去踩到地雷了啦——!

自己按下自爆按鈕的感覺,真是讓人丟臉到想要挖一個洞鑽下去。

頓時我覺得自己的頭髮一定全部都變成蒼白色了。

只能無力的苦笑。

「由里子……對吧?妳每天晚上都在這裡值班?」

出乎我意料之外,這次換作黎人主動向我詢問。

「對,這個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深夜我都會在這裡。」

「……妳不是還在讀書嗎?」

「先生,現在是暑假好不好?」

「喔,對噢……」

黎人只是慵懶的挪動了一下身體,眼神依舊無力的看向別處。

那個動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一股略帶酸味的暖流流過我心頭。

「暑假也快結束了吧?」

「下禮拜開學。這個周五後我就不在這裡幫忙了,爸媽希望我認真讀書,高三好好拼個一年。」

「喔,這樣啊……」

黎人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閉上了嘴,我再也想不到什麼話題來炒熱氣氛。

時間就在秒針聲和冰咖啡的冰塊融化聲中慢慢走過。

轉眼間就到了關店的凌晨一點。

黎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拍拍自己的屁股,好像坐麻了。

原來他也是有在注意時間的。

「要走了嗎?」

「嗯。」

「明天還會來嗎?」

「嗯。」

「你還打算點一杯冰咖就坐兩個小時嗎?」

「嗯。」

「……算了。謝謝光臨啦,白癡。」

「嗯。」

伴隨著大門上的風鈴輕輕搖晃,黎人的身影和鈴聲一起融入了黑暗街道的彼方。

那個背影就和兩小時前,突然出現在店門口的他一樣孤寂。

黎人總是如此,看上去仿佛隨時都要倒下一樣的無力,但是總是能夠一個人走回去。

他的身旁從來沒有朋友。

我突然很好奇他的女朋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究竟要擁有什麼樣的魅力,才能讓那個浪子老老實實的停在一個窩裡。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女服務生制服。

總覺得有點不順眼。

回到家中,爸媽依舊相偎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吃著兩人捧著的大碗爆米花,一邊親昵地講著耳語,看DVD電影。他們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注意到我的歸來,輕輕地打過招呼後就放我回房睡覺。

是的,在我們家,愛情至上。

所以我從小才會收集一大堆有「公主與王子」的童話書,然後癡心於他們的忠貞不渝。

跟花癡一樣。

唉……花癡也是父母遺傳的吧?

脫下便服,我打開衣櫃打算換上睡衣,結果衣櫃角落裡的一件舊衣服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件被折疊整齊的水手服。

藍白相間的衣領,清爽的剪裁,還搭配一件淺色的百褶裙。

那是我國中時的制服。

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再看看自己的小腹。

運功!

——吸氣。

撐住。

喝————!

雖然有一些裁線撕裂的聲音,但是還在安全范圍,其實我還是很苗條的嘛~!

如同少女漫畫中陷入戀愛重症的女主角一樣,我就這麼撐著S號的水手服來到了全身鏡前,看著裡面那個有點陌生的女孩。

微微扭動一下脖子,看到自己的劉海。似乎還有些不夠,我又拿出了梳妝臺裡的粉紅色髮飾,小心的調整角度夾在了側面的劉海上。

完美!簡直就跟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拎起裙角,我學著公主轉了個圈,然後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比出了一個橫過來的「V」字,放在右眼角旁。嘴上帶著自然迷人的三十度美少女式微笑——

等等。

這裡好像不該用微笑。

我重新整理了下,直盯著鏡子裡的那個女孩,在腦中拼命想像著她就是殺害了我祖宗十八代的殺父仇人。

誒?殺了祖宗十八代好像就不是殺父仇人了吧?管他的,反正老爸也被她殺了就沒錯啦。

我努力的鎖緊眉頭,皺著鼻子,歪著小嘴,眼睛噴火。

「哇啊——!我一定要殺了妳報仇!納·命·來!」

……天啊,我怎麼也變成無藥可救的白癡了。

咚的一聲,我重重倒在自己的床上,頭髮散成一堆髮菜。

那個粉紅色的髮飾不曉得飛到哪裡去了。

我好迷惘。

剛才那張生氣的臉到底哪裡可愛了?

黎人他其實是個心理變態吧?

對,就是那種超級喜歡看到別人對自己生氣的人。辱罵他越多,他從中獲得的快感就越多,甚至巴不得別人把自己狠狠地踩在腳下,不停用力抽打自己。

天啊!原、原來黎人他是受虐狂嗎?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可能的,黎人是那種甚至懶得被別人虐待的人。他可沒有那種體力去成為一等一的被虐狂。

黎人在我的印象中永遠都是那個窩在椅子上的少年。

對什麼都沒有興趣,對什麼都沒有反應。

他就只是默默地存在於那裡,然後獨自離去。

甚至連被別人發現的意思都沒有,黎人的眼中永遠映不出別的事物。

就跟三年前的那個下午一模一樣。

那天放學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我,收到了來自圖書委員的準確情報,得知了一本最新出版的愛情小說已經進駐我校圖書館。

沒有經過任何猶豫,我馬上衝進了下午五點的圖書館中。

那是黃昏時分的學校,圖書館裡幾乎沒有任何學生,顯得格外安靜。窗外只傳來依稀的放學喧鬧聲,在圖書館中馬上就被空曠的空間吸收得無影無蹤。

我找著自己最心愛的愛情小說。沒多久就在新書專櫃上發現了它——

但是卻是在最高的那一層。

不是我自滿,我的身高應該可以保證我在大多數地震後建筑物殘骸中生存下來。

而那本新書,仿佛就像在嘲笑我一樣的高高在上,在向我宣戰。

對,這是戰爭!戰爭是不擇手段的!

我馬上從書櫃的旁邊搬來了一個小梯子,雖然有點不穩,但是我還是戰戰兢兢的站了上去,努力伸展我的脊椎,讓我伸直的右手能夠接近那前線。

嘖!果然是戰區最前線,真是不好對付!

在嘗試了大約一分鐘後,我換下了因為乳酸累積而不能繼續奮戰的右手軍曹,調上了新入的左手一等兵,奮力向敵營衝殺而去——

結果在一次用力的過程中,我的頭一轉,發現了一直坐在離我不到兩公尺處的屍體。

那東西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屍體,誰叫他癱坐在圖書館的椅子上一動也不動,看上去就跟恐怖片中的無頭男屍一樣安穩。

更糟糕的是我還跟他四目相接了。

而我那時的身形,就跟一隻伸直了脖頸的老母雞沒有兩樣。

——傻笑。

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別的表情。

而他似乎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經過不到零點一秒的思考,他移開了自己毫無興趣的眼神。

雖然尷尬,但是我也只能重回第一線繼續殺敵。

但那名少年還坐在那裡,就像我完全不存在一樣。

好歹你也介意一下好不好?

雖然圖書館裡沒有明文規定男生一定要幫忙美少女拿書,可是你也不用那麼絕吧?

起來幫我拿一下會死喔?

可惡!這個書怎麼總是離我五公分啦!這樣下去我不是要被這個死人少年笑死了?

——嘖!只好使出最後的秘奧義了。

看我的!喝——!

以不穩的梯子作為發力點,我用力地跳了起來,結果左手食指在與目標的書頁輕輕接觸後,馬上受到重力的無情牽引而直線下降。幸好我的右手衝了上來死抓住書櫃的一角,不然我就要直接掉在圖書館的地板并發出可悲的叫聲了。

「嚇、嚇死我了……」

在愛情和生命的天平上,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

而這時,好死不死我又看到了那個死人少年的身影——這個家伙明明從頭看到尾,卻連一點點反應都沒有!要笑就笑嘛!要走就走嘛!什麼都不說的坐在那裡算什麼意思!

一時間,我真的氣昏了頭。

「喂!你都不來幫忙喔?」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眼睛微微的睜大,似乎現在才終於發現我的樣子。

「嗯。」

然後他毫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火大……真火大!你給我過來——」

壓抑著怒火,我幾乎是不服輸地走過去,拉起他的右手,把他拽到新書戰爭的最前線。

他似乎有在抵抗,可還是蹣跚地跟了過來。

「現在,幫我拿那個。」

我指向敵軍的總司令。

「為什麼?」

「因為你幫完我後,我會跟你說謝謝。」

「不用了,謝謝。」

他似乎想要轉身離去,但是我可不會放過他。

「我的『謝謝』和你的『謝謝』可是不一樣的喔!說不定其中有著你意想不到的好處。」

「……」

他似乎終於放棄了抵抗,又或者只是因為被我拉住了白襯衫而走不掉。

一瞬間,他一腳跳上了被我搬來的梯子,輕巧的取下了上面的書。

那動作不知道為何讓我聯想到一匹狼,加上剛才他那懶惰至極的神情,和獵食後正在休息的野狼還真有點神似。

難道男人都是狼嗎?

「……妳還有事嗎?」

他那散漫的眼神正盯著我看,語氣也有點不耐煩,我才一下子醒了過來。

「沒、沒事了。謝謝你喔,你的名字是?」

「赤井黎人。」

「我叫做今井由里子,叫我由里子就可以了。」

我依稀記得,那時他的眉毛慵懶地抖動了一下,似乎在說「我記不住妳的名字」。

「赤井同學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好像也不在看書。」

我這人就是這樣,只要遇到這種喜歡裝死的人,就特別喜歡和他們搭訕,看他們難為情的表情非常有趣。

「看人間百態。」

「是……是嗎。真有趣的愛好呢……我、我是來這裡借書的啦,借……」

我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手上的書本,結果才愕然發現書名不對!

這根本不是我要的書,我最期待的新出版愛情小說還在上面呢!

這個家伙!差點就被他耍了!

「喂!赤井同學!這是什麼意思?在整我嗎?」

我特意加強了自己的口氣,但是黎人似乎不為所動,只是用右手扭了扭感覺已經生銹的脖子。

「那個不好看。」

「不好看?」

「那新書不好看。作者沒有戀愛經驗。」

「……你怎麼知道?」

「看過。還有雜誌訪談。妳手上那本,好看。」

順著他惜字如金的解釋,我低頭看著手上的書,封面是純白的底色,上面有一個用蠟筆畫出來的女孩背影。

書名叫作「真實微笑」。

我覺得這個書名超不適合黎人的。

「你確定這本真的很好看……?」

黎人只是默默地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覺得由你來介紹戀愛小說實在很沒說服力耶……」

「……謝謝妳。」

他連看都不看我。

我愣住了。

「你……跟我道謝?為什麼?」

「讓我看到可愛的怒容,謝謝妳。所以介紹妳書。」

可愛的怒容?

這個家伙是神經病嗎?

危險!太危險了!今井由里子,今生的大危機搞不好就在眼前!

他不會突然向我襲來吧?他的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穩定。

我自然的後退了一步。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聲不吭的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繼續當最初的那個死人。

呃……這樣好像變成我是壞人了。

人家向我介紹書籍,我應該還是要道謝吧。

於是我鼓起莫大的勇氣。

「那個……這本書我會仔細看的,看完後再告訴你感想可以嗎?」

「嗯。」

「你平時都在這裡嗎?我是指放學的時候。」

「嗯。」

「那麼我看完的那天,再來這裡找你,這樣可以嗎?」

「嗯。」

他好像快要睡著了,所以我不再提問,安靜的離開。

圖書館的那個角落,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那副景象被製成了一幅畫,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記憶深處。

隔天,我還沒看完那本書,我就跑去了老地方尋找他的身影。

但是他已經不在那了。

不只是圖書館,他已經離開了我所就讀的國中。

據說是父母的原因,更據說他們家是黑道的名門。

他的身影顯得那樣的孤獨,看來并不是沒有原因的,想必他在學校裡恐怕一個朋友都沒有吧。不然在我和朋友提起圖書館的那段經歷後,她們也不會嚇到臉色發白,還問我有沒有事。

至於那本「真實微笑」,則是一本讓我看到默默落淚的感人故事。故事講述了一個不懂感情的少年,一天偶然邂逅了一位少女的微笑,結果第一次擁有了戀愛的感情。

一直到故事的最後,才揭示了原來從少年出身到現在所見過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笑容,其實都是虛偽的。只有那個少女,是因為看到在河堤旁追蜻蜓追到跌倒的自己,而露出了真實的微笑。

故事雖然老套,但是作者的文筆非常溫馨動人,想必這個女作家也經歷過一段風霜史吧。

黎人說得一點都沒錯。

但是我已經沒有機會和他一起討論那個真實的笑容了。

對了!為什麼剛剛在咖啡廳,我不和他討論那本書呢!

我真是大笨蛋!

想到這裡,我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

看著自己身上的水手服。

因為剛剛躺在床上回憶過去,水手服被自己的重量壓得滿臉皺紋。

我苦笑了出來。

這制服跟我的青春還真像。

猛然地一起身。

這時一大聲布絨的撕裂聲響起。

我的青春和我S號的水手服一起,成為了破碎的歷史。

從隔天的周二開始,黎人每天都穿著那件破風衣,在凌晨0點準時造訪我打工的咖啡店,坐一小時後離開。

當然,就算是再鈍感的他,到了第二天也不敢只點一杯冰咖啡,於是我便強迫推銷了我最擅長的意大利麵,間接做了很多手製料理給他吃。

間接手製料理嗎……

我覺得我比那對花癡父母還要花癡呢。

總之我們接連度過了三個夜晚,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我過得還是很充實。畢竟那本「真實微笑」的確是一本令人難忘的好書,要談個三小時完全不在話下。

而他則還是一貫面無表情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像死人一樣聽完一小時後離去。

其中只會偶爾「嗯」、「嗯」、「嗯」的附和幾句。

不過這情況也只持續到了周四。

周五深夜,黎人提早了十分鐘進店,讓我微微吃了一驚。

「怎麼了黎人?今天來得比較早喔。」

「嗯。」

用著萬能回答,他坐在了自己的老座位上。

他的身影還是不斷訴說著無盡的孤獨。

深夜中無人的咖啡店,放學時無人的圖書館。

黎人這三年來一直沒有變,我是這麼深信的。

我端著早已準備好的冰咖啡和意大利麵,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黎人的前面」好像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我的專屬座位。

坐在前面就看得到黎人那毫無生氣的臉孔,還有那飄忽不定的眼神,雜亂的劉海。

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吧……注定就是喜歡上這種頹廢氣息的男孩子。

不過,這樣也不壞。

於是我決定調侃他一下。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吧?」

「嗯?」

「咖啡店啊,今天是我打工的最後一天,明天你就不會再來這裡了吧?」

「嗯。」

「你也該多陪陪你女友,你這樣每天晚上不見人影,她會傷心喔。」

「嗯。」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她吵架了吧?吵架了然後拿我來當替代品,一定是這樣沒錯!」

「嗯。」

「不行這樣啦。男孩要專情一點,你這樣被動,小心她和別的男人跑了喔!」

「嗯。」

「哼哼,說不定此時此刻,她就在別的男人懷抱裡纏綿呢。」

「嗯。」

「……」

「……」

「黎人,我說你啊……」

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種回答,但是毫無抵抗的黎人還是讓我滿失望的。

於是我決定換一種自殺式的攻擊手法。

反正黎人那種和世界根本不相連的中樞神經,是不會受到任何損傷的。

「你再這樣裝傻下去,我要向你告白嘍?」

回答當然還是——

「嗯。」

「唉……」

依照慣例,奪過桌上的冰咖啡,我一口氣灌下了半杯。

如同灌飲啤酒「噗哈」的一聲,我瞄了下店裡的報時鐘。

還有一個小時多,我的媽呀,在已經失去「真實微笑」話題的現在,我要如何度過這漫長的一個小時?

「由里子……」

這時打破沉默的,是一位意料不到的人士。

他很少叫我的名字,這好像是第二次吧。

他接著開口問道。

「『真實微笑』,妳看完了嗎?」

——霎那間,一股怒氣直衝我腦門。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我頭頂攢動,那種仿佛熔巖般的溫度,隨時都有可能從我的五官中爆發出來。

什麼「『真實微笑』,妳看完了嗎?」——

廢話!

不然我前三天晚上在跟你聊什麼鬼東西啊!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一種被徹底忽視與瞧不起的憤怒在我心裡熊熊燃燒。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竟然忍下來了。

一定是平時陰德積得多的緣故。

我帶著游走危險邊緣的笑容回應道。

「那個……我記得我們前幾天都在聊那本書,沒錯吧?」

連聲音聽上去都有點顫抖。

忍耐,這裡一定要忍耐啊由里子。

「是嗎……抱歉,我記不太清楚。妳是說你看完了嗎?」

大概是我的錯覺,黎人竟然有點自責地低下了頭,眉頭深鎖。

憑借一股直覺,我不認為他在說謊。相反,我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仔細想想也對,這個禮拜他的行為舉止怎麼想都很異常,普通高中生會像這樣不斷出沒在深夜的咖啡廳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而不得不這樣做?

對了,他們家好像是混黑道的,難道是和人結怨了必須逃亡?

想到這裡我有點害怕,於是變得小心翼翼。

「嗯,你把書介紹給我的三天後就看完了。非常好看,那是一本感人的好書。」

「是嗎……那樣就好。」

聽到我的回答後,他似乎有點釋懷,第一次正眼看我。

似乎有什麼事要跟我講。

什麼很重要的事。

「由里子,其實我想要告訴妳一件事。」

「你講啊,我在聽。」

「其實我根本沒有女朋友。」

「……」

腦袋裡一片空白。

遠方好像有一個微微的聲音。

「對不起,黎人你說什麼?」

「我根本沒有女朋友,那是我騙妳的。」

「……」

沒有聽錯。

那的確是一個很微小的聲音。

但是它正慢慢的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你再說一遍。」

「我沒有女友,我騙了妳。」

「……」

聽到了。

那個是火車的汽笛聲。

非常尖銳,非常刺耳。

——讓人惱火!

「你、你、……黎人你——」

你這個大騙子——!

原本要說出口的話似乎被卡在喉嚨裡,怎麼喊都出不來。

因為我看到了,坐在我前面的黎人正在笑著。

沒有一點邪念,他正天真的笑著。

我第一次覺得這世界上竟然有這種純真的笑容。

那種笑容根本無法讓人聯想到嘲笑、輕視,相反,看到那個笑容,一切的無名火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呵……呵呵……哈哈哈哈——」

黎人笑得好開心,甚至用自己的右手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原本陰郁、頹廢的他,突然變成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開心的笑著。

我的第一個反應。

——被、被耍了!

原來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喜歡他嗎?

故意來這裡找我五次,都是為了今天這刻嗎?

面對剛剛那個謊言,只要面露動搖,那就等於宣示了自己還是喜歡著黎人的。

自己已經掉進一個天大的陷阱中!

卑鄙!黎人太卑鄙了!

怎麼可以這樣!

「啪嗒」——

一滴淚水掉在了我們之間的桌面上。

這三年來我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度過的,黎人你根本不知道……

「啪嗒」——

又一滴,兩滴淚水在桌面上畫出了一雙眼睛。

上了高中後,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拒絕了那些向我告白的男生,黎人你根本不知道……

淚水再也忍不住的決堤,我只能拼命地用雙手擦拭著淚痕,而鼻子裡發出的抽泣聲,只能任由它而去。

這個時候一個溫暖的觸感被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順著遮住臉孔的手指縫看去,黎人在對面滿臉愁容的望著我。

我從來沒看過這種表情的黎人。

「抱歉,由里子。我騙了妳。」

「嗯。」

「妳一定很討厭這樣吧?」

「嗯。」

「對不起……雖然我知道說對不起沒有用,但是還是對不起。」

「嗯。」

仿佛角色對換一樣,黎人滿臉為難的尋找著合適的詞匯安慰我。

壞心眼的我,突然覺得前面自己流的眼淚好值得。

「……黎人你要負責喔……玩弄少女心的責任。」

「……」

拿下了雙手,我帶著大概紅掉的眼眶,直面著黎人。

他什麼都沒說,把我輕輕拉到了他的身旁,溫柔地抱著我。

啊——原來被喜歡的男孩擁抱,是這麼的安心,仿佛全身都能交給他一樣,讓人得到近乎永恒的寧靜。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不肖由里子,今天終於進化成戀愛少女了。

一股喜悅感像是蛻變的蠶寶寶一樣,化成了美艷的蝴蝶,飛繞在我的心頭。

黎人的輕聲細語,此時飄進了我的耳膜。

「抱歉……不過能夠再看一次妳生氣的樣子,真的太好了。」

對啊,能夠再看一次我生氣的——

嗯?

我生氣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

「黎人,你剛剛說——」

一時間,我已經語塞。

在黎人懷中睜開眼睛的我,看到他身上穿著的已經不是先前那件破風衣了,而是一件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白色襯衫。

那是三年前,他在圖書館留下孤寂的身影時,那件穿在他身上的學校制服。

但是腹部位置上面多了一大塊暗紅色的污漬。

是乾掉的鮮血。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

「黎人!你到底——」

黎人帶著微笑。

那是一個最棒、最難忘的微笑。

說不出那個微笑和以前我看過的其他微笑有什麼不同。

但是身體就是知道——那個微笑不一樣。

對了,今天黎人給我看的微笑,一定就是那個「真實微笑」吧。

沒有一絲虛偽的,在現今已經難以尋覓的真實微笑。

而黎人的身體伴隨著那個微笑,逐漸化身為一個又一個微小光泡,慢慢融化在寂靜的無人咖啡店中。

已經感受不到他的體溫了。

這讓我理解到了一個事實——黎人正在消失。

我最喜歡的少年,現在正逐漸離這個世界而去。

在距離我最近的地方,緩慢的離開這個世界。

我不要——

我絕對不要——!

「黎人!不要走!我最喜歡你了,你不要走!」

如同小孩耍賴般的臺詞并不能阻止黎人的離去。

他帶著最棒微笑的臉孔在消失之前,改變了形狀,微微地震動了幾下。

『生氣的妳,微笑的妳,真實的妳,我都最喜歡……』

黎人的身體,最後化作一絲絲的光芒,消失在了黑暗的空間中。

「咔嚓」一聲——

報時鐘敲了整整十二下。

被遺留在抽泣聲中的桌面上的,只有半杯冰咖啡,一盤意大利麵,還有一本精裝本新書。

那是最近再版的「真實微笑」。

我翻開封面,結果在內頁發現了幾個歪七扭八的字。

上面寫著「生日快樂 今井有理子」。

果然,他還是沒有記住我的名字。

但是我卻落下了喜悅的淚水。

感謝瘋犭寎灬君的評論。 m(_ _)m

小雪寫短篇的時候總是想不出什麼好新意,不知不覺就掉進俗套了。也許是限於篇幅的關系,小雪自己覺得短篇的創新要比長篇難上很多。

讀文就是一種感覺,這話我也深深贊同啊~ 最後瘋犭寎灬君能覺得某個男生很自私,我就覺得這文已經達到它的目的了~ XD

感謝belmont君和nobackwards君的評論~

關於nobackwards君「紙片人」這個說法我也深感認同,總覺自己筆下的人物還是缺了點什麼。不知道nobackwards君能不能給小雪一點建議,人物描寫要怎麼樣才能栩栩如生?是人物動作上的描寫要再加強嗎?還是別的?

段落和標點問題……這個說起來也慚愧了。這篇其實還只是草稿,三個小時完成後就直接發上來,所以問題不少,請見諒 ( ;)

至於故事背景和時代背景,我個人覺得對短篇而言這些都是比較沒有必要的。短篇感覺上是「直接拿幾個點子撞向稿紙」,開頭、鋪陳、結尾三部曲就可以結束了,不像長篇需要細細交代背景。

另,belmont君,其實男生也能寫出萌文的…… 囧TL

嗯,了解!

——不過了解歸了解,實際操作起來還要多多修練啊 (@_@;)

不嫌棄的話請nobackwards君繼續給小雪建議吧!謝謝~

原帖由 nobackwards 于 2008-10-6 13:58 发表

这个……准确地说,在港澳台3地区,使用竖排文字的时候,最正确的是——

『 』=“”

「」=‘’

常常看到有人用「」当双引号用。

先感謝樓上所有大大的意見,你們的回覆小雪都有仔細拜讀,受教很多,非常感謝。

再來是吐槽時間,小雪大膽猜測這裡幾乎沒有人看正版輕小說吧……有點心碎。

港澳那裡是怎麼樣小雪不清楚,不過在臺灣的小說裡「」=“” ,而『』=‘’ 喔。

所以常常看到有人用「」當雙引號我想是正常的。

小雪來自臺灣,所以原稿全部都是豎體的,直接搬上來的時候「」和『』都原封不動的留著。如果需要的話以後用word改掉也不是問題。

最後再次感謝給予評論的看官們~

不用租了,小雪最討厭的就是租書店。小雪的100多本輕小說全是台版的,沒有一本用『』當作雙引號喔。

而且除了輕小說外,家裡的全部台版書籍也都是用「」當雙引號的。

【少年陰陽師】啊……會不會是一些特殊的臺詞用『』啊?

誒~下次我一定要看看那本【少年陰陽師】,我還真沒碰過這種情況。上次幫同學的妹妹買了一本自己卻沒看。

小雪現在的確是在上海喔~ 已經來上海11年了,放假的時候偶爾會回去。

哈哈~這個有趣,搞不好兩邊的版本真的不一樣喔~

下次有機會去港澳的時候一定要買一本試試看~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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