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受人照顧,接受訓斥

  幕間 受人照顧,接受訓斥

  這樣啊這樣啊,陽信寂寞到連作夢都想與我見面。而且是夢到現在的我……

  不行不行,嘴角忍不住上揚。我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雖然感冒會讓心靈變得脆弱……但男朋友說出如此可愛的話,哪個女朋友不會嘴角上揚?至少我認為不可能。

  儘管這麼說太過武斷,但我還是要堅稱不可能。

  好了好了,我已經為陽信擦完汗水,也幫他換上新的睡衣……準確來說是他自己換的。

  「你可以多向大姊姊我撒嬌唷。」

  「妳……妳又不是大姊姊……」

  身體仍不太舒服的陽信不忘開口吐槽,不過似乎欠缺平時那股魄力。此刻他只能躺在床上,轉頭看著我。

  「不過,為何陽信你是小時候的模樣?」

  「為什麼呢……也許是為了體現出感冒時的不安心情?」

  「假如單純是陽信你想向我撒嬌,我會更開心。」

  陽信有些不服氣地鼓起雙頰。聽完他的夢境之後,我不禁覺得他那模樣簡直就像小學生一樣可愛。

  嗯~……雖然我沒有特別喜歡小孩子。

  當我如此作想時……陽信從棉被縫隙伸出了手。

  蓋著棉被很熱嗎?當我心生疑惑時,陽信別過頭去並微微壓低聲量……接著低喃出聲。

  「那麼……直到我睡著之前……妳能握著我的手嗎?」

  ……陽……陽信竟然坦率地向我撒嬌!?撒嬌……這算是撒嬌吧!?

  握著手直到睡著為止……我曾在看了驚悚電影以後向媽媽提出這種要求,但從來沒有人向我說過這種話!!啊啊,真可愛~

  陽信實在太可愛,令我差點昏厥過去。不過看到我陷入沉默後,陽信似乎產生了誤會……

  「果、果然不行嗎?是不是很噁心……?」

  坦白說,我怦然心動了。這可愛的生物是什麼?是我的男朋友。感冒的陽信這麼喜歡撒嬌嗎?咦?真的假的?

  確實,陽信剛才也乖乖地讓我餵果凍。不過他本來就偶爾會讓我餵,所以我沒有察覺。看來他脆弱的時候會變得很喜歡撒嬌。

  從前初美她們曾經說過,「男生不經意露出可愛的一面」總會令人心動。現在我總算明白她們的心情了。

  心領神會的女人,七海。我要上了。

  「才不會噁心呢。只是因為你突然說要握手,讓我嚇了一跳。」

  「握手直到睡著為止,果然有點……」

  「沒事的,我會握著你的手。」

  我握住陽信探出棉被的手之後,他流露鬆了一口氣的神情……看起來稍微安心了一點。

  雖然只安心了一點,但看來觸碰彼此的手果然很令人安心。所以才稱之為「照料」(譯註:照顧的日文為「手当て」。)嗎?記得之前曾在某處讀過這個說法。

  「……再次謝謝妳今天來這裡。」

  「不會不會,我才要謝謝你讓我看了許多好東西。」

  「總覺得……今天我一直展現出奇怪的一面……」

  「才沒有這種事呢~」

  我看到了陽信脆弱的一面,但壓根兒不認為那樣很奇怪。知道陽信感冒之後也會變得脆弱,反倒令我感到安心。

  在學校時,大家也說久違看到我獨自一人,感覺很不對勁。我與陽信似乎已經被視為一對共同體了。

  ……我很擔心這種狀態會為陽信帶來負擔。

  我曾思考過自己是不是很沉重,是否應該離開男朋友身邊獨立自主。原來陽信見不到我也會感到不安,真是令人備感欣喜。

  話說回來,什麼叫離開男朋友身邊獨立自主?又不是離開父母獨立自主。

  因為感冒而脆弱的陽信,握著我的手並開始昏昏欲睡,手也逐漸失去力量。

  忍不住想惡作劇的我輕輕捏了捏陽信的手。他抖了一下並微微睜開雙眸,四目相交的我們自然而然地漾起微笑。

  這麼說來……這或許是我頭一次待在某人身邊,守望對方沉入夢鄉。畢竟在夏威夷的時候,以及講電話講到睡著的時候,都是聊天聊到不知何時睡著了。

  我們就這樣不發一語,僅僅只是靜候他入睡……感覺真不可思議。原來人是這樣睡著的。

  喃喃聊了一、兩句話,接著陷入沉默。我們反覆相同的過程,沉默的時間漸漸超過對話的時間。

  陽信的對話內容逐漸變得含糊不清,滿有趣的。

  這麼說來,記得有人說過不能回應別人的夢話。剛才那句話應該不是夢話吧?說到底,為何不行呢?

  下次查查看吧。現在我只想……守望陽信入睡。

  不久之後……陽信發出了呼呼的鼾聲。他的呼吸……似乎沒問題。看來他身體狀況已經有所好轉。

  我很想盡快與陽信一起上學,不過還是希望他別逞強。

  「……睡著了嗎?」

  他……沒有回應。陽信握住我的手已經鬆開,於是我輕輕地放開了手。我心想他也許會冷……於是把他的手放回棉被內。

  多麼可愛的睡臉……不過陽信正在生病,還是別拍照比較好。假如他身體健康,我說不定會鑽進他身旁呢。

  ……儘管這麼想,但事到臨頭我肯定辦不到。

  在夏威夷時我深刻體會到,原來自己比想像中更膽小。得從這種個性開始改正才行……改得了嗎?

  雖然不知道改不改得了,但我得事先做好心理準備。畢竟那個時刻遲早會來臨。現在做那種事的話,感覺很像趁他病倒時偷襲,所以我不會這麼做。

  當陽信沉入夢鄉之際,玄關傳來了聲響。是志信伯母回家了嗎?大概是吧。

  「七海同學,抱歉讓妳幫忙照顧陽信……」

  啊,是志信伯母。聽見來自房門後方的聲音之後,我稍微安心了一點。這下就算我回家了,陽信也不會孤獨一人。

  我站起身來望向房門,接著回過頭去。

  猶豫幾秒之後,我再次坐下並湊向陽信。聽說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更快痊癒。

  於是我輕輕吻了熟睡的陽信臉頰……

  「晚安,陽信。祝你早日康復。」

  我就這樣離開了他的房間。

  ◇◇◇◇◇◇◇◇◇◇

  ……很好。做了那種事,導致我真的傳染了感冒。我明明沒有與陽信黏膜接觸……

  判斷失誤了……如此心想的我仰望天花板並搖晃雙手。

  「……陽~信~……餵我吃飯~……嗚嗚~……」

  「是、是,來吃稀飯囉。來,啊~」

  「啊~……啊~陽信餵我吃的稀飯,感覺格外美味……」

  「這碗稀飯可是睦子伯母煮的。」

  沒有關係~有人餵我吃飯,當然會更加美味囉。話說回來,生病時的稀飯為何如此美味呢?

  平時明明不會想吃稀飯……真不可思議。

  「話說回來……陽信,謝謝你專程來探病。」

  「當然會來囉。沒想到我才剛好,就輪到七海妳感冒了……」

  「嘿嘿……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也很抱歉傳染感冒給妳……要求妳握手直到睡著,果然太過火了……」

  聽到陽信憂心的聲音之後,我不禁心跳加速。我不敢告訴陽信……其實那天我偷偷親了他的臉頰。

  陽信以為我是為了照顧他,才會傳染感冒。如此心想的他因而自責不已。

  不是的,陽信。我不是為了照顧你才傳染感冒。之所以傳染感冒,肯定是基於其他原因……說到底我只是親了臉頰,也許根本不是這個原因。

  沒錯,無法確信親臉頰一定會被傳染……無法確信。嗯,大概是基於其他原因才被傳染。只是原因成謎。

  總而言之,最好別說多餘的話。陽信八成會生氣。

  ……此時的我壓根兒沒想到,自己內心的想法竟然會變成伏筆。

  「妳剛才說身體狀況不會很糟?」

  「啊、嗯。昨天最不舒服……明天應該能去上學。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便當……」

  「還是別逞強了。不如由我做吧……」

  「不不,陽信你才剛痊癒,不能逞強。」

  我擔心陽信會過度逞強而復發……想不到他始終不肯退讓。怎麼說呢……我們極為罕見地爭執不下。

  不過,不希望對方逞強的心情是相同的,因此這場爭執很快便結束了。

  因為很罕見,所以我本來希望多持續一會兒。

  ……只是,太過固執的話,可能會演變成吵架,因此我不會這麼做。同樣明白這一點的陽信也決定適可而止。

  「這陣子就在學校食堂吃飯吧……上學途中去一趟便利商店也行。學校食堂是不是比較便宜?得節省一點才行……」

  哎呀,難得從陽信口中聽到「節省」這個詞彙……雖然他平時也不會奢侈浪費,但同樣很少提到要節省開銷。

  不過我也一樣……在夏威夷花了不少零用錢,必須節省一點。還得打工才行……

  「這麼說來,陽信你去打工了嗎?」

  「還沒去……畢竟從夏威夷回來之後馬上就感冒了。該送的伴手禮也還沒送出去……」

  「就是說啊……有些人可以請我媽媽代為轉交,但我想親手交給小奈和徹先生……」

  真想早點痊癒……如此心想的我脫口說出了心聲。聽見這句話的陽信流露略顯羞赧的神情。

  「嗯~聽說只要把感冒傳染給別人就會痊癒……不如傳染給我如何?開玩笑的……」

  陽信開玩笑地說道。耳聞這句話的我下意識如此回應。

  「咦?陽信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呃……沒錯,完全是自掘墳墓。

  本來面帶笑容的陽信表情變得愈發嚴肅,最後他緊皺眉頭並歪了下頭。

  接著,他僅喃喃道出一個字……

  「……也?」

  啊~陽信果然察覺到了。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察覺到。都是因為我說了多餘的話。看吧~他罕見地半瞇著眼看著我~

  躺在被窩裡的我支吾其詞,就這樣慢慢地鑽進棉被……但是行不通……無處可逃了。

  陽信沒有強行掀開棉被,他基本上不會做出這種強硬的行為。

  我倒是覺得他偶爾可以強硬一點……重點不是這個。

  鑽進棉被的我感受到了視線……於是我從棉被探出上半部的臉。不出所料,陽信正以狐疑的目光望著我。

  承受那道視線的我裝模作樣地歪著頭微笑……

  「……七海,妳做了什麼?」

  太過分了吧?為何斷定我肯定做了什麼?不,我確實是做了沒錯。只不過他竟然懷疑可愛的女朋友。啊……懷疑啊……

  是、那個……我的確做了錯事。可惡,總覺得陽信愈來愈能看透我的心思了。

  即便如此,我仍空虛地試圖抵抗。

  「斷定我有犯錯,未免太過分了吧~?」

  「畢竟最近要是沒有人制止七海妳,妳就會瘋狂失控……讓我不得不懷疑妳是不是做了什麼……」

  哇~陽信這番話正確無誤,讓人無法吭聲。吭聲是什麼聲音啊?和哼聲有什麼不同嗎?

  逃避現實的我依舊不肯放棄,堅持進行最後的抵抗。

  「陽信,你不願意相信我嗎……?太過分了,我們明明在教堂宣誓彼此相愛……」

  「基本上,我全盤肯定七海妳。雖然全盤肯定,但這是兩回事。」

  ……聽到他說全盤肯定我,令人有點開心。啊~還是死心了吧。

  「……你不會生氣吧?」

  「這個嘛,大概不會吧……妳做了會讓我生氣的事嗎?」

  「嘿嘿嘿……其實……」

  是……掙扎到最後一刻的我先打了預防針,接著才向陽信坦白我做了什麼。陽信先是滿頭問號,緊接著又無奈地張大嘴巴。

  「為何要做出那種事……?」

  「咦……?因為……要是把感冒傳染給我,你也許就能痊癒……」

  「結果真的傳染了?」

  「而且我當時突然很想親你……」

  ……啊,他稍微動怒了。那無言的壓力有點可怕。總覺得這是陽信第一次動怒。

  「怎麼可以為了傳染感冒而親我?再說當時我沒有洗澡,全身髒兮兮。就算七海妳為我擦拭了身體……」

  「陽信你一點也不髒啊……對象是陽信你的話,無論怎樣都……」

  「女孩子不能說出這種話。」

  啊,被罵了……而且他罵人的口吻就像在訓斥小孩子。總覺得他生氣的模樣……很像爸爸……

  假如陽信未來有了小孩,會像這樣生氣嗎?不,與其說是生氣,更像是說教才對……

  「話說回來,原來真的是我把感冒傳染給妳……」

  糟糕,陽信顯得很失落……嗚嗚,我明明沒有這個意思,卻害他誤會了……不,其實也不算誤會……

  「不過陽信,你想想看……你把感冒傳染給我,代表……」

  「代表什麼……?」

  「感覺就像……我和陽信交合了……」

  「女孩子不能說出這種話。」

  陽信用同一句話斥責道。嗯,雖然我快痊癒了,但身體狀況還不太好,腦子不太靈光。我對自己說了奇怪的話有所自覺。

  我明明是為了緩和氣氛才這麼說……啊,明白這一點的陽信轉而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不過總覺得他的笑容有點邪惡。咦?為何陽信要流露這種笑容?只見他湊向我……

  「那麼,我也親七海妳吧。」

  「等一下,陽信……!!我沒有洗澡……!!雖然擦過身體,但身為少女無法忍受這種事……!!」

  「七海妳一點也不髒啊。」

  「竟然回敬我同一句話……!?哇~……陽信欺負我~……」

  瞧見我的反應而心滿意足的陽信苦笑一聲……接著緩緩地撫摸我的頭。一直臥病在床使我的頭髮有點凌亂……

  「畢竟親吻可以治療感冒。」

  「是~……」

  他像爸爸一樣微笑著叮囑我,令我無言以對。真狡猾。

  雖然確實是我有錯在先。

  「……妳願意親我,我當然很開心。不過七海妳感冒的話會讓我十分擔心……希望妳別這麼胡來。」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不習慣生氣,不希望傷到七海妳。」

  陽信說出這麼可愛的話,令我湧現想立刻緊擁他的衝動。不過得忍耐才行。等感冒痊癒之後再盡情擁抱他。

  「沒事的沒事的。再說十二月有很多活動,現在先感冒一次,就能健康度過十二月……」

  「這種解釋方式未免太正向了吧……?」

  「畢竟……陽信你的生日在十二月呀……」

  「……咦?」

  糟糕,有點精神恍惚的我不小心說溜嘴了……但我本來就遲早會告訴他,只是時機提早了而已……

  ……奇怪?陽信的反應好像有點詭異。彷彿一時摸不著頭緒,覺得這件事與他無關似地。

  「陽信你的生日、生日~先前聽說是在十二月,向志信伯母打聽過日期之後,我就開始準備了……」

  ……咦?陽信突然雙手盤在胸前、搖晃身體……一副很困惑的模樣。

  陷入深思的陽信鬆開手臂,流露難以言喻的奇妙神情……接著他擺出了近似苦笑又無奈的表情。

  「……這麼說來……原來下個月是我的生日。」

  「你忘了嗎!?」

  竟然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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