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些許的勇氣和話語
第二章 些許的勇氣和話語
「哎呀哎呀，那樣子真的不行啦。」
從購物商場來到七海同學家後，迎接我們的是睦子伯母給出的軟釘子。
我想也是。我個人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感到意外，不過七海同學倒是無法接受似地噘起了嘴巴。
在聽了七海同學做出的提案後，我爸媽也是面有難色。
只是破例一次也就罷了……年輕女生每天跑去年輕男生家這種事很難獲得大人同意。
附帶一提，破例的那一次讓我後來也被唸了一頓……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可是七海同學不死心地繼續爭取……抓著只要自己的父母點頭答應即可這一點窮追猛打。
她的交涉能力實在太強大了。不是我可以學習得來的。
最後……睦子伯母還是沒有點頭答應。
總之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怎麼會……媽妳不是說妳會支持我的嗎……」
「這兩件事情不能混為一談。」
儘管睦子伯母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容滿面，可是她的語氣十分堅定，含有不容許七海同學討價還價的意味。看來應該是沒辦法說服她改變心意了。
「支持歸支持，可是我沒辦法同意讓高中生的男女每晚都相處在一起～」
七海同學貌似不滿地噘起了嘴巴，可是就連我也覺得睦子伯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理所當然的。
有一件事情希望大家不要誤解，我不是不想跟七海同學在一起。
七海同學的提議對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因為可以每晚都跟七海同學在一起，而且每晚都吃得到七海同學做的料理。
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提議了。
可是問題也就出在「每晚」。
每晚都和她獨處的話，我不覺得自己可以撐得住。
……主要是在理性方面。
光是那一次我就一度快克制不住衝動撲上去抱住她了。每晚都要接受這樣的考驗。容我再三強調是「每晚」。
我有預感絕對會在某個環節出現差錯。
說什麼也不能讓差錯發生……不能讓七海同學又留下新的傷痛。
好不容易，七海同學好像有稍微比較習慣和我在一起了。
而且老師也稱讚我從七海同學那邊獲得正面的影響。我不能讓她的評價因此受到傷害。
附帶一提，睦子伯母是在雙方父母經過討論之後才做出不許可的決議的。
嚴一郎伯父和我的爸媽一開始都嚇了一跳，可是他們三個已經開始有說有笑，看來我爸媽的適應力算是很強了。
……這麼說來，七海同學要說服的目標只有睦子伯母一個而已。看來這種事情由誰說了算，不管在哪個家庭都一樣。
「媽媽我支持的行動僅限高中生層級的範圍而已。不過呢……總之先試著整理一下狀況好了？」
睦子伯母偏著腦袋，把視線從七海同學投向我的爸媽。
「首先志信女士和陽先生你們因為長期出差的關係必須離家一段時間對吧？一個月左右是嗎？」
「沒錯，我們夫妻雖然出差地點不一樣，可是時間都是一個月左右，大概只有放假的時候才能回家。」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出差這麼長的時間了……以前我們不曾同時出差過，即便如此，每次出差都還是讓陽信覺得很寂寞……」
媽媽的語氣帶了點後悔的感覺，其實她不需要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啦。
不否認我以前有時候是會沒來由地感到寂寞，可是基本上我本來就是窩在家裡沉迷電玩。
自從升上高中之後，我已經不會再覺得寂寞了。
所以我希望媽媽不要覺得內疚。
爸媽是為了養我才這麼努力工作的，我對他們只有心懷感激而已。只不過這種話我實在羞得說不出來。
接著睦子伯母又把視線投回七海同學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好像笑得更深了。
「然後……七海妳想幫陽信同學做晚餐對吧？」
「嗯……因為陽信他不會做飯……不對，我要實話實說。」
七海同學搖了一下頭後把手放在胸前，以嚴肅的眼神注視睦子伯母。
「單純只是我想要為了陽信下廚而已。我希望做更多、更多的料理給他吃，不過如此罷了。這才是我真正的心情。」
……七海同學，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嗎？
四周的大人們無不對七海同學的自白發出讚嘆。爸媽的視線則教我無地自容。
不，先別管他們的視線了。
七海同學的心意實在太令我感動了。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心情有了明顯的動搖。
內疚的心情和感恩產生衝突，就在我也忍不住想跟七海同學一起拜託的時候……
睦子伯母最後把視線投向了我。
「陽信同學你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學習如何下廚做菜……是這樣子對吧？」
睦子伯母所提出的問題，正好是我不假思索對爸爸說過的一句話。我反射性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對啊，我想學會如何做菜……然後……想要親自下廚做料理給七海同學吃。啊……呃……」
說到這裡，我赫然想起剛才我所感受到的視線。
等我意識到自己失策時已經為時已晚了。我忘記自己的爸媽也在場，就這樣傻呼呼地說出真心話。
只見爸媽露出比剛才更賊頭賊腦的笑容看著我……的相反……咦？
不知怎的，他們兩個彷彿感觸良多，淚眼汪汪地看著我。相較之下，剛才的視線則是帶有揶揄我的意味。
「原來交到女朋友後會產生這麼巨大的變化啊……」
「沒想到陽信居然會成長這麼多……」
……這真的教我丟臉丟到家了。
沒想到我只是表明想要學習做菜而已就會讓他們大受感動到這種地步。
與其如此，我寧可他們繼續竊笑，這樣我的心情也比較輕鬆。
不知不覺間，連七海同學也用感動的眼神注視我。
嗯，假如只有我們兩個獨處，我一定會覺得很高興。可是現在的話……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只能怪我自作自受。
聽了我的回答後，睦子伯母滿意地點點頭，一如要轉換現場氣氛般拍了一下手。
房間裡響起了清脆的掌聲後，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睦子伯母身上。
「嗯，我想到了一個方法。」
豎起食指的睦子伯母喜上眉梢，整張臉笑咪咪的。
「父母不在家的這段期間，陽信同學你就來我們家吃晚餐吧。那個時候你可以跟七海一起下廚，這個方法如何？」
睦子伯母所做出的這個提案參考了我和七海同學的想法。
如此一來，七海同學想做飯給我吃和我想要學習下廚的兩個願望，都能同時實現。
七海同學眼睛閃閃發光，頻頻點頭贊同這個提案，問題是這麼做真的好嗎？
我感到煩惱，爸媽也面有難色。
「不好吧……這樣太麻煩貴府了……」
「沒錯，每天上門吃晚餐實在太……」
爸媽會有這樣的反應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就算七海同學是我的女朋友，給人家添這麼大的麻煩照樣會感到不好意思。
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睦子伯母旋即做出了令人咋舌的發言。
「不用放在心上啦，而且啊……這樣也可以當作事先體驗將來的新婚生活嘛，不是嗎？」
「什麼？新婚生活？」
聽了睦子伯母的發言後，我爸媽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咦？不會吧……陽信同學沒有告訴你們嗎？」
睦子伯母真的笑得開心極了。那是彷彿想和人分享有趣的情報、看似小孩子的歡樂笑容。
看到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後，我的背部立刻打了個寒顫。
我還來不及阻止，睦子伯母就笑嘻嘻地把我跟七海同學說過的那一套聽起來很像在求婚的台詞告訴了我爸媽。
而且說話的時候還比手畫腳……正確而言，她是跟嚴一郎伯父以實際表演的方式重現了那一幕。
事到如今就算我叫她停止，她也不可能停下來了！
嚴一郎先生，我說話的聲音沒有那麼酷好嗎？拜託不要在某些台詞上加油添醋。
重點是，為什麼伯父那麼會演戲？你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上班族吧？
要演至少也在當事人不在的時候演吧！連七海同學都羞得面紅耳赤了……
雖然我很想逃離這個地方，卻無處可逃……鬧劇般的重現戲碼仍持續在上演中。
我爸媽在聽完說明之後，爸爸咧著嘴巴笑得特別賊。
媽媽的表情雖然一如既往冷冷的，可是眼睛仍藏不住讓我看了不是很舒服的笑意。
我巴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貴府了。犬子的餐費當然由我們自掏腰包。」
或許是被睦子伯母說服了，我的爸媽一同向七海同學的父母彎腰敬禮。
七海同學的父母也禮尚往來地向我爸媽彎腰敬禮。
我茫然地看著那個畫面。我有種彷彿靈魂出竅般的感覺……
「反正日後我們將成為一家人，不用連那點小錢都算得那麼清楚啦……話雖如此，假如今天我們的立場剛好反過來，我也一樣會付錢的。所以費用的部分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終於結束了嗎？靈魂出竅的我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然而追擊還是沒有停下來。發動下一波追擊的人是嚴一郎伯父。
「兩位結束出差行程回來後，請務必光臨寒舍，由這對年輕小夫妻負責燒一桌好菜來招待大家吧。」
年輕小夫妻是什麼意思啊，嚴一郎伯父！
靈魂重新回到我的身體。雖然我很想說點話來表示什麼，卻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要是我在時候否認的話，肯定又會被他們質疑我是不是不想結婚然後又借題發揮，變成挖坑給自己跳。
不過就算我肯定了，他們八成也會開始腦補我和七海同學結婚之後的事情，而且討論得不亦樂乎。
這個節骨眼我也只能閉上嘴巴忍耐了。
雙方的父母一開啟話匣子後便聊得沒完沒了。
他們首先聊到餐費，然後詢問彼此在做什麼樣的工作，還有主婦間的話題和男人間的話題……總之都是我們插不上嘴的領域的話題。
理所當然地，我和七海同學被晾在一旁閒得發慌。
就在我不曉得自己該做什麼才好的時候……七海同學做出了震撼性的發言。
「陽信，要不要去我的房間？」
「咦？」
「爸、媽，我們去房間坐一下。你們聊完再告訴我們～」
無視驚訝得啞口無言的我，七海同學拉著我的手移動。
睦子伯母和嚴一郎伯父只有說一句「知道了」便目送我們離去。
咦？你們真的可以接受這樣嗎？有男人要進入你們寶貝女兒的房間耶，雖然我是她的男朋友啦！
我開始搞不懂剛才爭論不能讓我們兩個在晚上獨處的問題到底有什麼意義了。
這代表他們信任我不會對七海同學毛手毛腳嗎？
唉……就算我想幹嘛也做不到啦。畢竟雙方父母都在場。就算不在，結果也一樣啦。
嗯，冷靜下來後狀況就不一樣了。看來我自己也是比想像中的還要混亂。
七海同學的房門上面掛著一塊用平假名標示「七海」的門牌。
那是一塊木製的心型門牌，看起來很像是手工製作的。
「那是我小學上工藝課做的作品啦……我很想拿下來，可是媽媽說很可愛，要我繼續掛著……」
七海同學有些難為情地邀請我進入房間。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到女生房間作客。
我……我該用什麼樣的感覺走進去才好啊？我心跳加速地跨出了第一步。
我的腦袋裡面不由自主地響起了「這是歷史性的一步」這句旁白。腦內還撥放著過度壯烈的背景音樂。
我生平第一次進入的女生房間……七海同學的房間風格非常可愛。
跟我那隨隨便便的狗窩相比，簡直天差地遠。
我本來以為她的房間應該是那種裝飾得很繁複的辣妹風格房間，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不知道辣妹風格的房間長什麼樣子。
七海同學的房間整體以白色為主，給人沉靜舒適的感覺。
因為一直東張西望很失禮，所以我沒有觀察得太仔細，總之房間整理得相當乾淨整齊，而且該怎麼說呢……有一股非常好聞的氣味。
女生的房間都像她的一樣氣味這麼香嗎？因為我沒去過其他女生房間，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陽信，你坐這邊～」
第一次到未知領域的我顯得有些形跡可疑，七海同學拿了一張淡粉紅色的棉花坐墊給我。
不對，這不是棉花坐墊，裡面是泡棉嗎？外面是淡粉紅色的布，有蕾絲邊，觸感格外蓬鬆。
跟放在我房間那種厚度很薄的一般坐墊完全不一樣。
我在那張坐墊坐了下來……可是七海同學卻沒拿她自己要用的坐墊。
她是打算坐在書桌的椅子上嗎？
……假如她坐在椅子上，會因為高低差的關係，裙子位置剛好等於我的視線高度，我會不曉得要把視線往哪裡擺才好……正當我在煩惱這種問題的時候……
七海同學靜靜地在我旁邊隔了一點點距離的位置坐下，然後……
「嘿♪」
「七海同學？」
平常的話我習慣盤腿而坐，現在則是因為緊張的關係所以改用跪坐的坐姿。七海同學她躺了下來……把頭靠在我其中一邊的大腿上。
七海同學冷不防地躺在我的腿上，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就是所謂的……膝枕。
咦？我當枕頭嗎？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讓女生躺在大腿上。
平常應該都是男生躺女生大腿才對吧？如此心想的同時，七海同學的體溫逐漸在我的大腿上擴散。
「有在健身就是不一樣耶。陽信的大腿有點硬喔。躺起來的感覺就像偏硬的低反發枕頭吧？」
七海同學突然伸手在我的大腿上東摸西摸享受那個觸感，抬頭朝我面露微笑。
七海同學幹嘛突然對我毛手毛腳？
她的手在我的大腿上摸來摸去後，一股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竄上了我的背部。
不過那是會讓人覺得很舒適、不會感覺不快的雞皮疙瘩。話雖如此……
啊……七海同學？摸太久的話可是會引發很多問題的喔。
……忍耐……忍耐啊我……快想想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
也不確定七海同學是否知道我的心裡一陣慌亂，她的臉上浮現了溫柔的笑容。
然後，原本在我大腿上游移的手突然朝我的臉頰伸了過來。我的臉頰感受到了她的掌心的熱度。
七海同學用非常柔美的聲音，呢喃細語似地向呆若木雞的我說道：
「欸，陽信……明天起你爸媽不在家，你一定很寂寞吧。可是……你來我家不僅可以吃晚餐，我們相處的時間也會變長……這樣就不會寂寞了對吧？」
啊啊，原來如此。七海同學是想要安慰我，所以才會刻意跟我做這麼親密的接觸嗎？
她應該是不好意思讓我躺她的大腿，所以才改由自己躺我的大腿的吧。
可是就算改成躺我的大腿，一樣是很難為情的行為不是嗎？我總覺得她好像搞錯了什麼，無論如何，我很高興她有這份心意。
她這麼關心我，真的讓我覺得很欣慰。
「還好啦……以前或許是會覺得寂寞，可是現在已經沒感覺了。反正我平常本來就喜歡窩在房間裡面打電動。」
聽了我的回答後，七海同學笑得更開懷了。或許是覺得我在逞強，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原因。
無論如何，她那溫暖的掌心讓我覺得非常平靜舒適。
「真的嗎……如果是我，應該會覺得有些寂寞吧。對了，你現在在玩什麼電玩遊戲啊？」
「現在我都玩網路社群遊戲。一邊用手機跟其他人聊天，一邊用電腦玩。我有參加隊伍，基本上都是跟一群人一起玩。」
「原來網路社群遊戲也能在電腦上玩嗎？這樣啊，電玩嗎……我從來沒接觸過耶。下次我也想玩玩看你說的那個電玩。可以一起玩嗎？」
……一起打電玩嗎？皮琪小姐現在的態度也轉為支持我和七海同學交往了……應該沒關係吧？
回家後問一下巴隆先生他們的意見好了。巴隆先生之前有說過他期待有一天七海同學也能加入，應該是不用擔心，不過我也想瞭解一下其他人的想法。
「我記得隊伍還有缺人啦……下次幫妳問問其他隊員。」
「謝謝。麻煩囉……」
我和躺在我大腿上的七海同學在非常恬靜的氣氛下閒聊著。
有時候七海同學為了換個姿勢，兩隻腳會動來動去，讓我忍不住多看幾眼。
我這才想到我們兩個現在都身穿制服，七海同學還是穿著那件很短的裙子。
每次七海同學動來動去時都會向我露出調皮小鬼般的笑容說「你在看什麼？」，害我的心臟一直處在撲通撲通狂跳的狀態。
沒多久，話題也漸漸聊完了……當兩人之間瀰漫起沉默之後，七海同學的口中突然蹦出了兩個字。
「臉頰……」
「咦？」
「你親吻了……我的臉頰呢……而且還無巧不巧被陽信的爸媽撞見的樣子……」
七海同學提起今天在珍珠飲料店發生的事情。一想起當時的情況，我整張臉立刻紅了起來。
「抱歉，嚇壞妳了嗎？其實那個……有點像是意外啦。」
我道歉後，七海同學輕輕地搖了頭。被她的頭靠著的那隻腳感覺有點癢，可是還滿舒服的。
「……我是有嚇一跳沒錯……可是也很開心……因為陽信你主動親我啊……」
七海同學用迷濛的雙眼看著我。
她把手放在當時被我的嘴唇觸碰到的那一側臉頰上……接著伸手摸了我的臉頰。
「其實……原本我也想親你的……」
七海同學的自白讓我受到彷彿腦袋遭到重擊般的強烈震撼……要堅持住啊，我的理性。
就算她跟我講這麼可愛的話也沒用，我們的爸媽都在這間屋子裡。假如我做了什麼不應該的事情就會當場被判出局，而且也會辜負各種信賴。
難道爸媽不在就可以亂來嗎？如果這樣問我，我只能說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如此……呃……
只是摸摸頭髮的話應該不會怎樣吧？
我慢慢地把手伸向七海同學的頭，用視線詢問是否可以摸她的頭髮。
七海同學默默地輕輕點了個頭後，我的手同時放到了她的頭上。
觸感柔軟細緻又滑溜的頭髮從我的指縫穿過。那有如絲絹般的觸感教人一摸就上癮。
在我的撫摸下，七海同學瞇細了眼睛凝望著我。我和七海同學就這樣默默不語地凝視彼此……然後……
「七海～！我們聊天聊完了～！客人差不多要回家了，你們兩個出來吧～！」
門外傳來了睦子伯母的喊叫聲……嗯……果不其然。這種時候一定會有人跳出來破壞氣氛。
時機精準到令人懷疑我們是否一直受到她的監視。我必須強調我並沒有覺得失望。
七海同學似乎也察覺到了，她苦笑著把頭抬離我的大腿。
直到前一刻還停留在大腿上的、令我感到舒心的重量一消失，一股寂寞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
剩下的只有我剛才摸過七海同學的觸感而已。
後來我們移動到爸媽等待的玄關前，茨戶家一家人為我們送行。
「……明天起請多多指教囉，陽信。我會好好教你怎麼做菜的。」
「嗯，我也要請妳多多指教。」
七海同學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先前的氣氛，我也回以微笑。
……要是被大人知道的話，天曉得他們又要說什麼了。
話說回來，明天起我就要和七海同學一起回她的家了嗎？總覺得那好像……
「好像分居婚喔，對不對？」
睦子伯母代我說出了我想到卻不敢說出來的話。
經旁人這麼一說……七海同學和我臉都紅了。
就這樣，簾舞家和茨戶家開始了兩個家庭的來往。
◇◇◇◇◇◇◇◇◇◇◇◇◇◇◇◇◇◇◇◇
從茨戶家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固定成員報告。
雖然是我想要徵詢巴隆先生他們的意見，請他們建議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可是……
『那個……我說卡尼翁啊……我實在不懂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想要問我……？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你已經精通我會的所有東西了好嗎？』
我好像可以看到巴隆先生正在抱頭的示意圖，是我的錯覺嗎？
『我們才想問你吧。到底要怎麼做才有辦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關係進展到兩個家庭展開來往啊……』
我好像可以看到皮琪小姐露出傻眼的表情。
雖然我不曾在現實生活中見過他們，不過還是可以從文字感受到驚訝和傻眼等各種感情。
就算跟我說這種事情，我也……
「不，我想跟你們請教的問題反而變得更多了呢……」
這是沒有一絲虛假的真心話。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進展到兩個家庭開始互有往來的階段了。換句話說……
「我不知道……要跟對方的父母聊什麼話題才好。巴隆先生，感覺上你好像是已婚人士了，可以指點我一下嗎？完全沒有提示對高中生來說負荷太重了。」
『嚴格說來，一般高中生才不會有那種煩惱吧，我反而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了。』
一旦連巴隆先生都這麼說，我也一籌莫展了。
『對了……卡尼翁先生，你爸媽都沒有發脾氣嗎？』
「……他們簡直氣炸了。」
沒錯，回家吃過晚餐後，我被爸媽兩個聯合起來砲轟了一頓。他們是真的很生氣。我以前從來沒看他們這麼生氣過。
他們會這麼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其實……他們早就隱隱約約發現我跟以前變得有點不太一樣。
不過他們以為我只是認識了新的朋友，沒想到我竟然交到了女朋友。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好。他們不是因為我隱瞞交了女朋友的事情才生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會生氣，是因為我沒告訴他們每天的午餐費的事，還有交往對象的家庭的事。
嗯，他們會那麼生氣也是有道理的……我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認清被罵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乖乖地聽爸媽說教。
只不過感覺上他們兩個都是半生氣半開心，心境上也是挺複雜的。
等到我好不容易從兩人的說教獲得解脫之後，頭一件事就是上線跟巴隆先生他們報告。
『嗯……要我指點的話，大概就是指點你討好對方爸爸的方法……？不對，對方的爸爸已經很欣賞你了，教你這個也沒什麼意義嗎……酒嘛……當然不行了……』
巴隆先生絞盡腦汁打了一堆提案給我，讓我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不過，最後還是沒有想出一個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提案。
『到頭來，還是只能腳踏實地地建立良好的信賴了吧？反正你才是高中生而已，應該是不需要顧慮那麼多啦。』
「果然腳踏實地才是最要緊的嗎……我會加油的。」
雖然最後得出的是老生常談的結論，不過我可以接受。果然只能一步一腳印地慢慢來了。
這時我突然好奇起一個問題，巴隆先生他是怎麼做才獲得對方家人的認同的？
就算他的做法現在的我做不到，或許日後也能派上用場……
「對了，巴陸先生你結婚了對吧？你是怎麼做才獲得丈人的認同的呢？」
『我嗎……因為我老婆的爸爸很喜歡喝酒，所以我就是陪他喝個過癮。本來我也不會喝酒，可是為了跟老婆結婚，我拚了命學會喝酒呢。雖然這個方法或許已經有點落伍了啦。』
喝酒嗎……這個方法真的沒辦法立刻發揮參考價值。不知道嚴一郎伯父喜歡喝酒嗎？
不過『為了結婚而努力』這個部分或許是滿值得學習的精神吧。
到頭來，能否努力下去取決於自己喜歡對方的程度……或許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不不不。現在談結婚還太早了。不過努力的精神是很重要的，嗯。
我到底是在跟誰解釋這麼多啊？
不過，從明天起我要提起勁好好加油。嗯，加油絕對不會是一件壞事。
『對了，卡尼翁先生。你有記得每天跟女朋友說你喜歡她嗎？』
皮琪小姐突然傳來了這麼一條訊息。
從我和七海同學結束約會的那一天起……皮琪小姐就再也沒有針對她做出任何負面的發言了。
有些時候她甚至會表現出支持我和七海同學交往的態度。人真的是說變就變。
「喜歡……嗎？沒有耶……因為太難為情了，我很少跟她說這種話……很少？這麼說來，我好像從來沒有明確地告訴她我喜歡她過……？」
那一天約會結束回家後，在自己的房間時，我是有沒來由地自言自語說「我最喜歡妳了」沒錯啦。
經皮琪小姐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當面跟她說過「我喜歡妳」這種話。
不管我怎麼努力回想，我就是不記得自己有說過。
不，我應該是有講過一次才對，可是我並沒有每天講。這是可以確定的。
可愛啦、這套衣服很適合妳啦……諸如此類的話我說出來已經不會感到抵抗了，雖然還是會害羞。
可是，要我明確地把我喜歡妳這幾個字講出來……光是想像我就覺得很難為情。坦白說，我不好意思講。
今天也是一樣，明明那個當下氣氛很甜蜜，我照樣講不出來……追根究柢，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根本沒有當面想跟她說那種話的念頭。
『這樣不行啦！雖然男人都以為這種事情就算不講出來，對方應該也感覺得到，可是不明講的話，女生就是不知道啊！你一定要明明白白地講出我喜歡妳才可以！』
皮琪小姐滔滔不絕地把我的回答批評得一無是處。
她搞錯了，我單純只是沒膽而已，不是因為什麼「不講出來對方應該也感覺得到吧」這種很像沙豬的理由。真不好意思。
『喔喔……皮琪……妳的態度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合作……大叔我嚇了一跳哪，不過很高興看到妳有這樣的轉變。』
巴隆先生寫下了一句帶有感嘆意味的訊息。我也同意他的說法。不知道皮琪小姐今天怎麼了。發言好踴躍啊。
對我……或者說應該是對七海同學嗎？她的態度變得非常積極配合，讓人好奇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
只要知道她的態度的前後差距，就不會意外為什麼巴隆先生會那麼驚訝了。我自己也是嚇了一大跳。
皮琪小姐一反常態願意提供正面的意見當然是好事，不過實在很好奇她怎麼會有這樣的轉變哪。
「來自女性的意見很重要呢。對了，這是皮琪小姐的親身體驗嗎？」
『不，單純只是少女漫畫都是這麼演的。而且我也很希望聽到心上人每天跟我說喜歡我。』
如果說巴隆先生都是看網路資訊現學現賣，那皮琪小姐就是看少女漫畫現學現賣了。
不，她有強調她本身也希望聽心上人每天跟她說喜歡她，所以這意見也包含了她主觀的看法吧。
……她這樣算得上是可靠的戰友嗎？
『而且漫畫上偶爾可以看到這樣的情節喔，女主角因為喜歡的男生對自己的態度很冷淡而感到苦惱，結果差點被被另一個帥哥競爭者趁機橫刀奪愛……因為彼此都沒辦法用坦率的態度面對對方導致貌合神離……諸如此類的。』
『啊～我也有聽過類似的說法哪。好像男生珍惜女生的方式跟女生珍惜男生的方式大不相同的樣子？』
有這種……事情嗎？
我沒有在看少女漫畫。就算要看戀愛題材的漫畫，也是看以男性為主角的。
以男性為主角的戀愛漫畫裡面，男主角若受到女主角冷落，經常會受到其他女生的吸引，所以女性視角的展開對我來說算是很新奇的意見。
改天我也來看一下少女漫畫好了。
我看著兩人打出的訊息，並沒有特別吐槽什麼。
皮琪小姐繼續在聊天室輸入文字。
『卡尼翁先生，如果你不敢用說的，至少先從傳訊息開始……我最喜歡妳了……這句話你一定要跟女朋友說喔？否則女生會感到很不安的。假如你們沒有過得幸福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我沒辦法判斷皮琪小姐的說法是否符合一般狀況。
不過我感覺得出來她的發言非常誠懇，而且是真心在為七海同學著想。明明只有文字而已，可是很不可思議地，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我不曉得這樣的變化發生在她身上的原因……總之，我謙虛地接納了她的意見。
『……抱歉，卡尼翁。我要稍微離席一下。我有話必須立刻跟老婆說，反正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我馬上就會回來。嗯，不要放在心上喔。』
寫到這裡巴隆先生便中斷輸入訊息。
……他該不會是因為看了皮琪小姐的說法後，忽然感到有些不安吧？
雖然他強調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要我別在意之類的，不過我猜他應該是要去跟老婆說我最喜歡妳了吧。
竟然能對大人造成影響……皮琪小姐真是可怕。不過……巴隆先生他也沒跟自己的老婆說過我喜歡妳嗎？
喜歡……喜歡嗎……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和七海同學的關係是因為懲罰遊戲才開始的。
不過我已經喜歡上了她，跟什麼懲罰遊戲的已經都沒有關係。這是事實。我有自覺。
那七海同學呢？
今天她甚至躺在我的大腿上……其實有件事情我還沒告訴巴隆先生他們，那就是即便我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臉龐……七海同學也沒有因此流露出任何的不快……
她現在還認為我們是因為懲罰遊戲才在一起的嗎？
她是出於無奈跟我交往的嗎？
嗯……我覺得……她應該不是這樣了。至少我希望如此。
看到今天七海同學對我爸媽還有對自己爸媽的那個反應，我應該可以更有自覺一點吧。
總不能一直當個呆頭鵝。拿遲鈍當擋箭牌的時期早已經過去了。
我喜歡她，而她也喜歡我……我或多或少可以自信地這麼認為吧？
還不到可以抬頭挺胸說出來的程度。
這說不定只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這樣的疑念肯定永遠不會消失吧。
不過，如果我不抱著這樣的自信展開行動的話……說不定會在之後犯下什麼致命性的錯誤。
在聽了皮琪小姐的建言後，我強烈地如此心想。
所以我打算當作七海同學也有稍微喜歡上我，以此為前提來採取行動。
話雖如此，我還是會持續努力做出讓她會喜歡上我的事情。
要是我自覺到七海同學有點喜歡我就不再努力的話……這樣對七海同學也太失禮了。相反的，我必須更努力透過行動來表現才行。
話說回來，像這樣跟巴隆先生和皮琪小姐談話後，我就可以冷靜地審視現狀呢。
第三者的意見果然是很重要的。請人從客觀的角度檢視，可以有嶄新的發現。實在是太感激了。
「謝謝皮琪小姐。我……」
我用力握起拳頭後，一如要展現決心和替自己打氣般，將拳頭舉到胸前。
「在電話上講對我來說難度太高了，我還是退而求其次先用傳訊息的方式跟她說我喜歡妳好了。」
『這種時候不選擇打電話，很像卡尼翁先生的作風啦……總之你加油囉。』
坦白講，明明才剛下定決心，選擇這樣的做法實在有點膽小。即便如此，皮琪小姐還是為我加油打氣。
「可是皮琪小姐……為什麼妳突然開始支持我們呢？明明妳本來對我們的交往十分不看好……」
我忍不住向皮琪小姐詢問了藏在我心中的疑問。皮琪小姐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不過也只暫停了一下下而已。
『……那是女生的祕密。不過呢，假如硬要我給個回答的話……就是我在聽了你們兩個的故事之後，覺得自己也必須向前行的關係吧。』
皮琪小姐給了個感覺很成熟的答覆。
皮琪小姐實在太了不起了。沒記錯的話，她年紀好像比我小很多，不過她還是很積極努力的樣子。
記得她應該是國中生？說不定她過去曾有被辣妹型的女生欺負過的經驗。
如果她在聽了我和七海同學的故事後，對辣妹有所改觀，覺得不能一竿子打翻世上所有辣妹的話，那就太好了。
不對，我對辣妹的瞭解其實也不深，所以也無法掛保證。
我向皮琪小姐簡單地道謝過後退出了聊天室。雖然巴隆先生還沒回來，不過等一下他看對話履歷應該就會瞭解情況了吧。
接下來我得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起責任。我在決心軟掉之前靜靜地打開通訊軟體，準備傳訊給七海同學。
七海同學她……沒有傳訊息給我呢。
今天是不是提早上床睡覺了啊？該不會還在開家族會議吧？
假設她已經上床睡覺，現在傳訊息怕會吵到她……不過，先別管這個問題好了。就算她早就睡了，明天起床也會查看訊息才是。
我搖頭驅趕漸漸在心中萌發、試圖尋找理由不傳訊息的消極心情。
好了……軟體已經啟動，來打訊息吧。問題是……該打什麼樣的內容才好呢？
『今天過得很愉快，明天也請多指教喔。我最喜歡妳了。』
這種內容好像很公式化。
還有，試著打出來後……「我最喜歡妳了」的這個部分會不會顯得太過刻意了啊？
該怎麼寫才會是一篇好文章呢……我不是很擅長寫作，這下可傷腦筋了……
明明打電玩時我跟隊友聊天都可以輕鬆自在地傳送訊息，可是一想到這訊息是要傳給七海同學的，我就開始猶豫了。
就在我不斷重複著打完訊息就刪除，刪除掉訊息又開始重打的動作時……我犯下了致命性的操作失誤。
「啊……！」
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偏偏我在前面沒有任何鋪陳和主文，只打了「我最喜歡妳了」的狀態下不小心送出了訊息。
剛才我就是以這一句話為開場白，打了很多文章後又通通刪掉，所以才會不小心將「我最喜歡妳了」這幾個字誤傳出去……
沒頭沒腦地只傳「我最喜歡妳了」這幾個字給對方，會不會是最爛的一招啊？
七海同學收到這訊息會覺得很害怕或噁心嗎？
不，應該不至於如此才對，只是我因為太過焦慮的關係已經無法思考那麼多了。
我一口氣失去了餘裕。
快點冷靜下來，七海同學應該會過一下子才讀取訊息，只要在那之前盡快將訊息收回來就好……
然而，我的願望落空了，我送出去的訊息馬上浮現已讀標籤。
好快，太快了吧七海同學。為什麼偏偏在今天……不對，她每次都很快就查看我的訊息。
不過，狀況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平常只要浮現已讀標籤後，她馬上就會回傳訊息，可是這次卻停頓了一下下……不對，這次她回傳訊息的速度明顯比平常慢上許多。
就在我心生不安的時候，手機出現了反常的舉動。七海同學直接打電話給我了。
……我是不是搞砸了？
忐忑不安的我接聽了電話後，從話筒傳出的是七海同學那顯得相當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幹嘛突然傳、傳那、傳那個奇怪的訊息啊陽信！怎麼了嗎？』
接聽電話的瞬間，七海同學的聲音隨著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有如故障的音樂播放機般以跳針的狀態傳進我的耳裡。
……她不只是覺得奇怪而已。看來我那一則訊息似乎讓她整個人都慌了神。
聽到七海同學那比我還要慌張的聲音後，我的心情反而冷靜了下來。多虧如此我可以平心靜氣地說話了。
「七海同學，剛才謝謝妳了。」
『不，我才要謝……不是那個啦！你幹嘛莫名其妙傳那個只寫我最喜歡妳了的訊息啊！害我太過慌張，整個人從床上摔下來了你知道嗎！』
「咦？妳沒事吧？有受傷嗎？」
『我沒有受傷，那則訊息的衝擊比我摔下床還要大好嗎！幹嘛那麼突然！』
原來剛才那個乒乒乓乓的聲音是她摔下床嗎……人沒受傷就好，很抱歉嚇到妳了。
我在內心道歉的同時，七海同學卻一直要我給她交代。她會那麼想知道原因也是當然的。
「呃……妳不喜歡嗎？」
『沒有不喜歡，可是我嚇了一跳啊！』
七海同學的口吻聽起來好像有點生氣。感覺上她不是因為我傳那則訊息而生氣，而是因為自己被嚇到的關係。
而我則是聽到她回答沒有不喜歡後就稍微鬆了一口氣。她真的只是被嚇到而已。
「原因說來話長……啊，也不會很長啦。」
『不會很長是什麼意思。』
「我以前從來沒有直接跟七海同學說過我喜歡妳不是嗎？所以我才想說至少用傳訊息的方式表示一下……」
『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話雖如此……為什麼你會突然想到要這麼做？』
果然問到重點了。七海同學真的很敏銳哪。嗯……怎麼辦呢……
如果說這是我自己做的判斷，聽起來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或許……這是個大好機會，可以告訴七海同學我都跟巴隆先生和皮琪小姐這兩個同隊的戰友商量煩惱。
過去我都是因為有獲得他們的建議才能和七海同學互動，一直隱瞞這件事情讓我感到有些內疚。
當然，要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或說謊很簡單，可是這時候胡亂撒謊並非聰明之舉。嚴一郎伯父也說過說謊不是值得讚賞的行為。
雖然這段關係是從謊言開始的，事到如今才在耍精神潔癖也……無論如何，我決定坦白交代事情的經過。
「其實……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跟女生交往的經驗，所以我常常找今天跟妳提起過的網路遊戲的朋友商量很多事情。」
『商量？』
具體的商量內容……這個我實在說不出口。
七海同學因為懲罰遊戲跑來向我告白，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就算撕破嘴，我現在也不敢跟七海同學講。
說謊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為，可是現在我也不方便說出真相，最好避開這個部分。雖然總覺得怪矛盾的。
我懷著內疚向七海同學說明誤傳訊息的來龍去脈。
或許有那麼一天，我也可以把那個當作趣事跟七海同學分享吧？
「今天有人建議我一定要明確地跟妳說『我喜歡妳』才行，我這才想到我好像從來沒有跟妳說過這句話。」
『是女生建議你的嗎？』
「建議我要跟妳說喜歡妳的是女生沒錯，不過基本上我都是跟一個已婚的男性詢問意見。」
『哦～……是這樣子啊……難怪你之前給我一種好像很老練的感覺嗎？』
有那麼一瞬間，七海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是很愉快，不過那個感覺很快就消失，又變成好像恍然大悟的語氣。我的感覺有那麼老練嗎？
知道我的表現不是全靠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不是讓她很失望呢？可是即使她感到失望，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抱歉我一直沒告訴妳，因為這種事情很難啟齒……妳生氣了嗎？」
『嗯～……恰恰相反耶。我自己也是會跟初美和步商量很多事情。寧可說，知道你不是因為之前有交過女朋友才那麼老練，我鬆了一口氣，而且你為了我那麼努力……我真的很開心喔。』
原本我的心情有些惴惴不安，在聽了七海同學那溫柔又有包容力的話語後，心情輕鬆了不少。
……能開誠布公地把話說開真的太好了。
儘管隔著電話，我還是感覺得出來氣氛漸漸和緩了。我們短暫地沉默了片刻之後……七海同學喃喃說道：
『……欸，陽信……你可以現在跟我說一遍嗎？』
「咦？」
咦？剛才她說什麼？……希望我現在跟她說我喜歡妳嗎？……呃，是不是沒辦法裝作聽不懂或假裝沒聽見啊？
七海同學有如不想輕易放過裝傻的我般發動了追擊。
『現在～在電話上跟我說～拜託啦～……好不好？不行嗎？』
不知道該說那聲音是在諂媚或裝可愛，總之七海同學像是在撒嬌似地向我拜託。
我的內心不禁一陣動搖，差點失手把手機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穩了下來。裝可愛，真的是太會裝可愛了。
不不不，當初我就是覺得親口講出來太困難了才會改成傳訊息啊……
沒想到她竟然會對我用哀求的方式。
這種情況不講好像也不行了。
如果不講……很多事情就會白費了。
……好。
「能請妳稍等一下嗎？」
『嗯……要我等多久都可以喔。』
我維持和七海同學通話的狀態，衝出了房間。
我無視被我突然的行動嚇了一跳的爸媽，一路移動到冰箱前從中拿出寶特瓶一口氣喝光了一半。
因為緊張而乾渴不已的喉嚨恢復了滋潤。
接著我保持那股氣勢回到房間後，先做了一口深呼吸。氣勢是很重要的。
我用力把飲料放下，猛然拿起手機貼在耳邊，那個動作大到像是要拿手機敲頭似的。不要讓氣勢萎靡了。
「七海同學……我……呃……最……」
……失敗了。
即使拿出氣勢我還是失敗了。不過，在電話另一頭的七海同學仍舊在等我把話說完。
鼓起勇氣來，加油啊我。
「最……最喜歡妳了。」
之前的氣勢消失得蕩然無存，我的聲音不僅在發抖還十分微弱，沒出息到教人覺得傻眼。
『嗯，我也一樣最喜歡你了……』
七海同學聽我這麼說後似乎非常高興。聽了她的回應我同樣覺得很開心。
雖然覺得很開心，可是……
……這股背部忽然一陣發癢的感覺是怎樣！
世上被奉為帥哥的那些人都能輕鬆自然地說出這種話來嗎？
世上那些帥哥實在太了不起了……這種事情我是永遠都無法習慣的……
『那麼，陽信。晚安！』
「啊、嗯……晚安……」
七海同學有些驚慌失措似地說完這句話後便唐突地掛斷了電話。
明明才剛補充過水分卻馬上又乾渴不已的我，拿起瓶子猛灌水。
可是我的心情非但沒有平穩下來，還愈來愈激動。
我心跳加速，雙眼炯炯有神。情緒變得很亢奮，根本坐不住。
我很清楚原因。因為也有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沒想到七海同學也會跟我說她最喜歡我……今晚……我還睡得著嗎？
「啊，對了。現在就去跟他們報告好了。」
大家很可能已經睡了，不過我還是打開遊戲查看聊天室。
大家都還在，而且還開了一個賭我敢不敢傳訊息跟七海同學說我喜歡妳的賭局。大部分的人都賭我不敢說。這些傢伙。
「皮琪小姐，謝謝妳的建議。我跟七海同學說我最喜歡她了……雖然情況有些突然，不過我也在電話上跟她講了。」
我打出以上文字後，絕大多數的人都在哀號自己賭輸了。哈哈哈，活該啦你們這些畜生。
『恭喜。話說回來，你的手腳還是一樣很快呢……想不到你這麼快就說出來了……』
「沒有啦，就只是誤打誤撞……」
『是怎樣的誤打誤撞啊……？』
我無言以對。
巴隆先生好像還沒回來。反正我已經跟皮琪小姐道謝了，今天差不多可以睡了。
當我如此心想時，皮琪小姐又出招了。
『卡尼翁先生，下次你挑戰說「我愛妳」好了。女朋友聽你這麼說肯定會很開心的！』
……皮琪小姐的要求該不會比巴隆先生還高吧？
「等一下，那個難度太高了啦！我現在還辦不到！」
『不不不，你先冷靜一點。不用馬上完成挑戰沒關係！而且你自己應該也希望有一天可以跟女朋友說這句話吧？』
經皮琪小姐這麼一說後，我想像了一下。光是「我喜歡妳」這句話就把我搞得精神衰弱了。
現在還要挑戰說「我愛妳」，我豈不是要被搞瘋了。光是想像就讓我全身冷汗直流。
可是……
「是啊，總有一天我想跟她說這句話……」
『抱著這種積極的心態就對了。你們就照自己的步調加油吧，不用太過勉強。我會為你們加油的！』
像這樣獲得皮琪小姐的大力支持固然令人開心……可是她對我的標準愈來愈高也讓我覺得怕怕的……
以後……她應該不會再向我提出那麼誇張的要求了吧？
『我回來了～……唉，真不應該勉強自己做不習慣的事情。反而被老婆將了一軍。』
當我對皮琪小姐稍微感到畏懼的時候，巴隆先生唉聲嘆氣地回來了。
「巴隆先生，發生了什麼事？」
『我傳訊息跟老婆說我愛妳後，結果她回傳訊息說「嗯，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一樣愛你喔？老公你幹嘛突然跟我裝可愛，是不是很寂寞呢？回來之後我再好好疼愛你喔」，這一記反擊真的好狠哪。』
說了「我愛妳」的實例時機湊巧地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我和皮琪小姐不約而同地打出『我要被閃瞎了』這一句訊息。
看樣子巴隆先生跟他老婆的感情還挺好的。跟我和七海同學的爸媽一樣。
希望我和七海同學有一天也能發展出這樣的關係哪。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