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义妹生活七

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插画:Hiten

翻译:伟大的意大利左后卫

校对:梅西万岁!

图源:UU

修图:他不是一个人!

E书: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译者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制作信息,请把错字也改了。

————————————————————

2023-01-12  自查缺少了绫濑第一天内容,补上

            错字改了一部分

2023-01-14 电子特典藏 错字修改

——————————————————————————

纵然在一亿人中没有心意相通的对象,那在七十七亿人中一定会存在。

●序章  浅村悠太

  2月12日,周五一早。笼罩已久的浓雾终于消散。

  我用冻僵了的双手打开了鞋柜,准备换上室内鞋的时候,有人和我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浅村」

  回过头去,朋友丸脸上露出了谜之笑容。

 「丸,早上好。今天没有晨练吗?」

 「大雾的缘故,改成了室内练习,提前完成了。不过,你果然一点犹豫都没有啊。」

 「诶?」

  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什么意思啊?」

 「我在想,你真是和往常一样,毫不在意地打开了鞋柜呐」

 「那个要打开的吧?」

 「往常的话没事。只是……你看。」

  丸眼神示意的前方,站着一名隔壁班的男生。他在打开鞋柜之前,看起来显得有那么一瞬间迟疑。打开之后,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一点我可没有看漏。

 「今年的2月14日是这周日吧?」

 「啊。原来如此啊。」

  2月14日是有活动的日子,这我当然知道。

  Valentine Day。

  在信仰基督教的圈子里,这一天作为向重要的人送礼的日子而广为人知,后来这个习惯也传入了日本。在这期间,也不知为何就被定义成为女生送男生巧克力的日子。最近似乎变得有所缓解(也可以说是回到原点了吧),哪怕是在日本,现在这一天只是向亲近的人赠送礼物的日子,并不局限于男女或是恋爱关系,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变成了这样的认识。

  另外,周日是不上学的日子,要是送情人节巧克力的话,会选择周五或者周一吧。

 「情人节的巧克力有可能被塞到鞋柜里,所以打开的时候应该要注意一下。可是我却毫不在意地打开了……」

 「就是这样的。」

 「不过我说,真的有人会这么做吗?巧克力放到鞋柜里之类的事情?」

  至少在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在鞋柜里看到巧克力的记忆,也从未从周边的人那里听说过这样的话题。现实并不是虚构小说,在卫生概念如此强烈的现代,如果赠送食物的话,再怎么考虑也不会放到鞋柜里,这是不合适的吧?男高中的鞋柜卫生状况简直是最差劲的了。如果塞封情书倒是有可能吧?

 「确实如此呐。不过,浅村,从卫生角度出发来考虑情人节的现实,你这种思维方式也不是很常见的吧?」

 「是吗……」

 「一般情况下,即便是脑袋里十分清醒,但总是抱着一缕希望的。喜欢自己的女孩子肯定会有那么一个吧,不,应该有一个的吧,这么想也不算是很奇怪的事情呐?」

 「很奇怪的吧?这个念头。」

 「奇怪才是男高中生吧。因此才不奇怪。」

 「诡辩。」

  大概是因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到了教室的缘故吧,我无意中开始打量四周。

  有没有和往常不一样的氛围呢?

  就结论而言,大概是因为水星高中是升学高中的缘故吧,浮躁的氛围会比较拘谨,露骨地讨论情人节话题的学生很少。

  然而,和这样的日子也相吻合,午休的时候,女生之间会互相送巧克力,而女生朋友比较多的那种男生也会收到巧克力。类似的场景也有发生。

  与之相反,我也发现了,班内那些比较出名的,尚在交往中的男女生却意外地并没有在教室内交换巧克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告放学的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坐在前面座位上的丸扭回身来。

 「怎么了?浅村。今天你一直表情很奇怪」

 「表情奇怪……能被坐在前面座位的家伙这么说,我到底是什么神情啊。」

 「哲学家的面孔。」

  我既不是苏格拉底,也不是柏拉图,更不是尼采,肯定不是萨特。

  还有,我也没有那么烦恼。

 「我也没有想那么夸张的事情,只是一早上聊到了情人节的话题嘛。」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因为没有收到巧克力会闹别扭的性格啊。」

 「我才不会介意那个呢。我只是觉得,那些公认的情侣们居然也不会在大家面前堂堂正正地送巧克力呢。」

  听我这么一说,丸一脸惊讶。

 「我说浅村,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从你的发言中,揭示了一种隐藏在你内心深处的深层心理,即那些交往中的情侣在人前是要公然打情骂俏的。」

 「怎么会——」

  “有那种事情”我刚打算这么说,脑海中浮现出来老爸和亚季子阿姨的脸庞。

  是呢。要说我最近常常见到的恋人的话,就是那两个人。

 「——或许有吧。」

 「喂喂喂!浅村,你认识的恋人会毫不介意地当众拥抱或是接吻吗?」

 「倒也不没见过那么明显的事情。只是要是那么做的话我也不会感到吃惊,或许吧。」

  老爸和亚季子阿姨在约会中会不会堂堂正正地当街拥吻,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两个人挽着手腕一起走在路上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作为儿子,我可不愿意去想象双亲会有那样鲜活的场面。

 「你是外国电影看多了吧?原本就是高中生的男孩女孩,并肩走在一起都已经很引人侧目的了。明显的身体接触,一般情况下都会感到难为情的吧?」

 「难为情……嗯,是吗?」

  我自己和绫濑并没有这么做,也是因为难为情吧,或许吧。

  感觉是这样,又感觉不太一样。

  突然间我想起了正月在老爸老家发生的事情。

  那是在对祖父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之后,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里的时候,绫濑一边摸着我的后背一边对我说道「谢谢你,悠太君。」

  我对于绫濑成为我的妹妹没有任何不满。是的,让她听到了我对祖父夸下的海口,对此我感觉到了有些难为情,但是同时又将自己的坦率的想法传达给了她,对此我又感到很开心。

  有些担心会被亲戚中的某人发现,去了大厅的老爸他们或许会回来。尽管如此,绫濑就在被褥旁边靠近我,试图触碰我。从她的举动和传达给我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爱意的东西。

  结果,那时候绫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返回了自己的被窝中。但是我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睡得超辛苦。

  尽管有可能会被别人看到,但还是在极其接近的距离下彼此接触。我不禁思考,绫濑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呢?我觉得一点也不像她,但是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接触,同时对此我又感到十分开心。

  深层心理。丸刚才所说的话语在我的心中左右翻转。在内心深处,我是想要和她当众毫不顾忌地发生身体接触吗?并且,在表面上我对此却感到难为情吗?

 「浅村,有人叫你。」

  听到丸的声音,我抬起了头。

  有个女生从走廊中突然探出头来,似乎在观察教室里的情况。

  是绫濑的朋友,隔壁班的奈良坂真绫同学。她向我轻轻地招了招手,我和要去社团的丸道别之后,走到了走廊中。

 「奈良坂同学,找我有事吗?」

 「到这边来。」

  我被她带到了楼层的一端,一个人迹罕至的楼梯下面的仓库前。

  绫濑在那里等着我们。

 「真绫从昨天就开始一直吵着,说要和我一起将东西交给浅村君。」

 「给我……是指?」

  带我过来的奈良坂同学对我嫣然一笑。

 「因为在学校独自交给你的话,会很容易被妹妹嫉妒的吧?好啦,给你!」

  她将藏在身后的包裹递了过来,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了。

 「情人节礼物哦~」

 「我也有。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绫濑也送我了一个包裹。

  在家里不给我,特意跑到学校里吗?即便不这么想,但是被奈良坂同学那么一说,就没办法拒绝了吧?

 「那个……谢谢。」

  对于这样的礼物,我有些迟疑是不是应该当场打开。但是做出反馈的话,应该是会开心的。所以我姑且确认一下吧。

 「可以打开吗?」

 「可以啦~没问题的。里面没有爱的情书啦。」

  奈良坂同学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我先开奈良坂同学的了。」

  奈良坂同学送我的是情人节专用礼物,似乎是市场上贩售的巧克力。

  因为要控制甜度,所以特意在包装上写下「义理」两个大字。

 「一丝误解的余地都没有的义理巧克力呢~」

 「谢谢。彻底表达出了义理,我会毫无误解地收下的。」

 「是吧?我很厉害吧!」

  接下来我打开了绫濑的包裹。

  盒子不是市面上贩售的商品,从这一点我就已经猜到了。这应该是干劲十足亲手制作的巧克力。准确地说,是松露巧克力,可以称之为巧克力点心了。表面撒了一层茶色箔片状的东西。

 「特意做的呢。」

 「好厉害啊!我说沙季,做这个很费功夫吧~ Feuillantine(千层酥)也是亲手做的?」

 「怎么可能。卖的时候就是那种状态,我只是撒上去而已。」

 「吼吼~」

 「呃……你们在说什么?」

 「Feuillantine(千层酥)。撒在这个圆形巧克力上的东西。商标名有很多种。将可丽饼的胚子擀成薄~薄~的,然后烤,再弄成细细的,碎碎的。」

 「原来如此,将这个烤得很硬的煎饼弄得碎碎的吗?」

 「嗯,嗯……是这么回事啦。可是你这么一说,情人节的罗曼蒂克一下子就变成了老奶奶的和果子……干得漂亮~」

 「难道说,昨天半夜厨房里灯火通明的,是为了这个?」

 「嘛。嗯。兄妹间也会这么做的吧?」

  虽然绫濑是这么说的,但我很难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本来我就是第一次受到其他人手工做的巧克力,也不知道一般状况下是出于怎样的感情来亲手制作的。

  可是,从奈良坂同学的反应来看,做这个似乎花了不少功夫。

 「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绫濑似乎有些害羞,转过头去。奈良坂同学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打量着她的模样。低声对我咬着耳朵说道:

 「真能干呐,浅村君。莫非和想象的不一样,你还是个肉食系的强势男?」

 「不是,你胡乱说了点什么?」

  为什么收到了一个制作精良的巧克力就被认为成肉食系男子了?奈良坂的思考模式我不太明白。

 「你们说什么呢?」

 「我在说,沙季是个努力奋斗的人呢!不过嘛,有浅村君这样的哥哥,妹妹也会努力的吧~」

 「也并不是全因为是浅村君啦……」

 「是~嘛~嗯,都行啦。那,任务达成!已经没事啦!你可以回去啦,哥哥!」

 「好的,好的。」

 「那浅村君,再见。」

  绫濑说着转过身去,像是要赶紧离开的模样。留下来的奈良坂同学在离开之际,又一次转了回来。

 「马上就要修学旅行了呢!」

  我摸不清楚奈良坂同学话语中的意图,只能轻轻地点头以作回复。

 「为了能一起逛一逛,我会帮你们的!」

 「诶?一起?」

 「和沙季分开你会寂寞的吧?」

 「不,不用。别费心张罗了」

 「别客气嘛~和可爱的妹妹一起旅行,你还是第一次吧?」

  一起旅行,这个在回老爸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但要是将这件事说出来的话,似乎就要说出和绫濑之间发生的这样那样的多余的事情。现在她是笑嘻嘻地对我说着话,难道说奈良坂同学已经发现了我和绫濑之间关系发生了变化吗?对此我开始有些担心。

  好歹想办法装糊涂糊弄了一下,但在两人离去之后,明明是冬天,我却已经出了一身汗。这才意识到自己相当焦虑。与此同时,对于奈良坂同学的那种戏耍,我并没有感到厌恶,反倒是感到有些开心,感到有些酥痒难耐。

  这也就是说,比起难为情,满心欢喜要更胜一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压抑想和绫濑进行身体接触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从楼梯下面离开之前,我拿起盒子里的一枚松露巧克力送到了口中。

  洒在表面上的Feuillantine(千层酥)口感清脆,随后巧克力在口中缓缓融化。

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2月14日 (星期日) 浅村悠太

  早上,8点07分。

  因为是周日,所以要比平常起床稍稍晚了一点。

  阳光从窗口斜射而入,照得洗面台上的水龙头闪闪发光。我闭住嘴忍住哈欠,将水龙头上的手柄向着「热」的方向扳起。

  我用力地跺了跺和冰冷的地面接触的赤裸的双脚,用渐渐变温的水洗了洗睡得迷迷糊糊的脸庞。

  事先说了一声早上好,随后打开了通往起居室的门。

 「早上好,悠太」

 「早啊,悠太君。」

  老爸他们相当惬意。亚季子阿姨显得有些没睡醒。

  两个人似乎已经吃完了早餐。看了一眼餐桌,我的那份早餐和另外一份早餐都用保鲜膜罩了起来,放在了那里。休息日浅村家的早餐标配菜单渐渐变成了培根煎蛋、沙拉和味噌汤的组合。主食是吐司面包。老爸是一个非常喜欢吃亚季子阿姨做的味噌汤的男人,所以这个组合有些奇怪。不过,习惯了的话会觉得味道还不错,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咦?绫濑她——」

 「还睡着呢」

 「学习到太晚了吧……」

  还是等等她比较好吧?一个人吃东西的话会很无聊的吧?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起来,你先吃吧。」

 「哦。那……我开动啦。」

 「我去热一下味噌汤。」

 「好的」

  我将长面包放到了烤面包机里面。将盘子的培根煎蛋用微波炉稍稍加热一下。然后撕下保鲜膜,和烤好了的吐司面包放到一起,端着坐到了平时自己的座位上。接过已经加热了的味噌汤。

 「那孩子在客厅里打盹。戴着个耳机,结果连我下班回来都没发现。」

  我咬着吐司,听亚季子阿姨讲述昨晚绫濑的情况。

  从事调酒师工作的亚季子阿姨就算是很早回家都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了。

  是起床学习到那个时间了吗?

  她戴着耳机,似乎打开了英语课本。新的一周开始就是修学旅行了,在那个期间活动会持续不断,很难找到学习的时间,所以要努力一下吧!那个时候她单纯就是这样想的吧。

  绫濑在客厅睡着这还是很罕见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未曾露出过放松警惕的神情,回想起那个时候,昨晚应该是稍稍被她信任了吧?

  老爸和亚季子阿姨再婚之后,她们两个人搬到这个家里也有8个月了。如果能稍稍座位家人变得熟络一些电话,我也会很开心的。算了,慢慢吃的话,她大概会起来的吧?

 「我开动了。」

  向培根煎蛋上点上一些酱油,随后用筷子夹到吐司上。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弄散煎鸡蛋的蛋黄,一定要放在面包片的正中心。

  就这样摆弄好之后,从一端开始慢慢地咀嚼。

  一直咬到中央部位,上面裹的蛋黄当然就会被咬碎,烤得酥脆的面包,伴随着化作汁液的蛋黄味道一起流入口中。这种不让蛋黄从面包上淌下来的吃法简直妙趣横生——

 「悠太君这个,和太一的吃法一模一样啊」

 「扑哧!……咳咳咳!咳咳!」

 「糟啦!来,喝水喝水!」

  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递了过来。

 「谢,谢谢……」

 「不用客气。吃得太着急的话,会消化不良呢!」

  亚季子阿姨微笑着坐到了我正对面的位置上,托着腮。

 「呵呵。真的呢,吃东西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是,是吗」

  我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或许会是这样的吧。平时我也没有刻意去详细观察过老爸吃饭的模样。

  亚季子阿姨双手拍在了一起,发出啪的一声。

 「对了对了。今天是情人节呢」

 「呃……嗯」

 「这么一说——来,给你这个!」

  在准备食物路过餐桌周边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亚季子阿姨常坐的位置上放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她将那个盒子递了过来。

  仔细一看,上面还绑着蝴蝶结。很明显,是礼物。

  我诚惶诚恐地道谢。这个就是世间所说的义理巧克力的最后一道防线,即母亲的巧克力吧?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体会到了拥有母亲的实感。就在我仔细端详包裹的时候,客厅的沙发上传来老爸微弱的声音。

 「我的呢……?」

  老爸似乎还没有收到。

  但是椅子上似乎只有我这一个包裹。

  亚季子阿姨将放着送给我巧克力的那张椅子斜过去,示意给老爸看,表示什么都没有。嘴里还问道「什么?」

 「哎~……」

  听到了老爸哀伤的声音,亚季子阿姨微微吐了吐舌头。

 「呵呵。骗你的啦。当然会有你的啦。」

  说着她站了起来,打开冰箱。拿出一个白色的四方形盒子,递给老爸。

  老爸接了过去,放在了膝盖上,兴冲冲地打开盒子。盒子里出现了一个巧克力色的蛋糕。

 「是巧克力戚风蛋糕呢」

 「这是特意为我做的吗?」

 「难得有活动呢,不去享受的话就吃亏了吧?我特意控制了甜度,这样即便是太一最近很在意腹围问题,也可以安心地吃下去了呢。」

 「哈、哈哈哈。真头疼呐。你可别提这件事了。」

  被戳中了痛点,老爸挠了挠鼻头。简直了,总是显得和大男子主义彻底满拧。似乎勉强可以称之为没出息的边缘线上。这人,不同的对象会给予不同的评价吧。对于我亲生母亲来说,他这算是不及格。但是亚季子阿姨要比她宽容许多,对于亚季子阿姨来说就算是合格了吧?不过亚季子阿姨似乎也没打算打分评价。换句话说,所谓的人的评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暧昧不明的东西。在我看来。

  但是为了迎合老爸的口味,亲手做了蛋糕。这种面对做饭用尽心思和毫不畏惧的模样,总觉得绫濑非常像她。不愧是母女。

 「我帮你冲杯咖啡吧。盘子和刀叉顺便也帮你拿来。」

 「啊,那些我来准备吧」

 「谢谢你,太一。」

 「我才要道谢呐。情人节快乐!亚季子」

 「嗯。情人节快乐!」

  两个人互相凝望,视线与视线交融到了一起。简直就像是巧克力一样。

  我想起了丸的话语,“你不觉得交往中的情侣会当众调情吗?”

  在做啊,调情。只不过不是当众,是在家人面前罢了。

  为了避免看向厨房那边,我咬了一口剩下的吐司。

  补习班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时间。

  我走出了补习班所在的大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午饭。

  眼前的自动门打开了。走进门内,赫然见到夺人眼球的货架上红色包装盒蔚为大观。

  从上到下都是情人节的礼物。

  最上面的货架上摆放着我都知道名字的高级联名商品(一枚巧克力可以买两三个饭团)。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就在这时,一个像是公司职员的人挤了进来,抢走了货架最下方装有50个小包装巧克力的大袋子。大概是送给公司的人吧?

  我从货架前走了过去,走向了店的深处。到底要吃些什么呢?考虑到下周修学旅行要使用零花钱,姑且还是省着点吧。

  那么——就这个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盐饭团,走向自助收银机。

  我规规矩矩地排在一个高个子女生的背后。

 「啊,我结算完了。您请……呀,好巧啊!」

  我回头一看,空出来自助收银机的人是在同一个补习班里认识的女生。

 「藤波同学。」

 「好巧呀。啊,打扰你结算了。」

 「没事的。」

  读取条形码,通过智能手机的支付app进行支付后,原本打算将饭团放到肩上斜挎着的背包中,但我稍稍犹豫了一下。

  见我有些迟疑,藤波同学开口说道:

 「要是你打算回补习班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随后,她毫不介意地撑开了塑料袋。

  一眼看过去,袋子里面有几个三明治,面包以及牛奶咖啡。

 「那个……谢谢了。那我放进去了,然后袋子给我拎就好。」

 「就一个饭团,有那么重吗?不过嘛,要是这样可以让你轻松一些的话,那就拜托你啦!」

  我将饭团扔到了袋子中,从藤波同学手里接过了塑料袋。

  就那样我们走出了便利店,回到了补习班的休息室中。这里挤满了同样要吃午饭的补习班学生。

  我们两人找了一个空座位,并排坐了下来。

  拿出了自己那一份之后,我将塑料袋还给了藤波同学。

 「谢谢。」

 「没什么,反倒是你帮我拎塑料袋,我才要道谢呢。」

  藤波同学取出买来的商品,认真地叠好塑料袋。随后似乎将袋子铺成了一个垫子,将三明治和牛奶咖啡摆放到那上面。

  这时,她注意到了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抬起了头。

 「啊,这个单纯就是习惯。我打算吃完饭之后塑料袋可以再利用一下」

 「啊,抱歉。盯着你看了半天」

 「没事,没事。对了,我就是出于好奇想问一下。那个你要是不想回答无视就好。那个盐饭团,你放进包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不喜欢食物在包里被压碎吗?」

 「啊……不是,稍稍有点不一样。可是我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因为我在书店里打工的缘故。」

 「原来如此?」

  这有什么关系,她的神情上「原来如此」就是这个意思。

 「打工过程中,感觉会有压力。」

 「接待客人的时候遇到类似垃圾客人的时候?」

 「那倒也会。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应该是遇到顺手牵羊的家伙吧。很遗憾,无论我们怎么加紧小心,再怎么有应对方法,做这种事情的家伙绝对是不会消失的。」

 「店内会有监控摄像头吧?」

 「怀疑客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原本客人对我们来说都是很重要、非常值得感谢的人。但是,打工的时候会教会我们如何分辨那些怪人的方法。」

 「哦,有这种事啊。」

 「我也是从前辈那里听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般情况。仅仅是前辈忠告我说过,对于那些拎着形状很规整,书包很大的人,以及敞着书包口进入店内的客人,视线一定不能离开。」

 「运动背包之类的吗?」

  说着,藤波同学瞥了几眼放在我脚下的包。

 「是的。比如说像是塑料带着中东西,里面放着什么可以看得到的。里面放上一些东西就会改变形状的柔软袋子,只要塞进去一些东西立马就能发现的。」

  与之相对,手提包或者类似于皮箱之类的硬质包,即便是偷偷塞进一两本书,从外面也发现不了。敞口的书包也是,放进一本书去然后再拉上书包口,从远处也很难看得出来。所以才会被告知类似于那样的客人进入书店,视线一定不能离开。

  可是,对他人报以怀疑的目光,这种行为本身就会有沉重的心理负担。渐渐地,精神上也会被侵蚀。

 「啊。我明白了。就算是规规矩矩付款买的书,放进包里也分辨不出来是不是付过账了。当然,如果有收据的话,也不会产生纠纷。可是,即便是没做坏事,也有点在意别人的目光。就是这样咯?」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对在店内将东西放在书包里这件事非常抵触,可是仅仅为了一个盐饭团去买塑料袋又觉得有些浪费。」

  我也没想到,就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会被她看穿。如果她不伸出援手的话,我大概会将饭团和收据都攥在手中,然后走出便利店的吧?

 「我理解了。不过午饭你就吃这么点够吗?饭量太小了吧?」

 「下周开始我们有修学旅行。为此我需要节约一点。」

 「修学旅行?这么冷的时候?」

 「时间嘛……怎么说呢。我们学校每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现象。

  话说回来,初中的三年似乎都是在初夏时分。水星高中是升学学校,大概是考虑到会影响到高三夏天的入学考试吧?

 「那去哪里?京都附近嘛?」

 「新加坡」

 「出国啊?」

  听到她发出羡慕的声音,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在这一带的市立高中去国外修学旅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厉害呀,好羡慕」

  藤波同学所在的学校似乎没有修学旅行这件事情。

 「不过嘛,就算是有机会,去不去都有点微妙呢。有那笔钱的话,我还是想用在大学学费上。」

  我还不至于迟钝到说出“太不容易了”这种同情的话语。我敢打赌,藤波同学听到的话绝不会开心的。

  我觉得大体上她的气质和绫濑有点接近。

 「出于不甘心,我想等到上了大学之后金钱方面富裕一点之后也随心所欲地去国外旅行呢。去各种地方,和形形色色的人们见面,类似这样的吧。」

 「要是语言相通的话就很享受了。」

 「我只要英语好的话,还是会有办法的,姑且不在话下吧——浅村君是不擅长外语吗?」

 「用英语对话的话,我还是没什么自信。」

 「很意外啊,成绩明明那么好。」

  我可不觉得填鸭式考试英语可以学好英语对话。平日里我也没有听听力教材。话说回来,绫濑昨天晚上似乎学英语学到睡着了,亚季子阿姨是这么说的。

 「藤波同学英语对话可以做到吗?」

 「马马虎虎吧」

 「好厉害」

 「环境的因素啦。只是走运。」

  曾经听人说过,藤波同学是住在养父母家,似乎是叫阿姨。然后她阿姨照顾的人里面有出身东南亚,经常使用英语对话的外国人,去那些人经营的个人餐厅玩的时候,经常要使用英语对话。

 「最初的时候,到底说什么是一点都不懂。但是在彼此配合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就会说了。」

 「庙前的小和尚会念经,是吧?」

 「与其说学来的,不如说是习惯吧。去国外旅行的话,如果不会说当地的语言,也得不到什么……不过,这也就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啦。不过嘛,就算对话似乎是成立的,意思相通这件事就另当别论了。有些东西可能会因为你太过专注于谈话而被遗漏了」

 「比如说?」

 「只顾着聊天的话会看漏哦。时间之类的吧。」

  藤波同学飞快地将吃完之后的垃圾装入了塑料袋中,束紧口之后站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休息区已经没有吃午饭的人影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慌了神。离下午的课的开始还有两分钟。

 「原来如此。」

 「快,不快点的话就迟到了。浪费学费啊!」

  我快步走在走廊中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即便如此,能对话的话可以得到东西也很多吧?

  补习班下课之后,走出大楼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

  用绫濑买给我的围脖遮住领口,骑上自行车赶往涩谷站前的书店。吹在脸上的风很冷。仅仅眨一下眼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现在这个时间就能冻成这样,打工结束回家的时候,得冷成什么样子。

  果然,在隆冬季节的晚上还是不要骑自行车比较好。

  将自行车停到停车场,走了几步路,走进了一栋开着暖气的建筑,终于安心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我赶往书店的办公室。

  换好制服,来到了卖场里。简单地转了一圈,预先检查了一下货架的库存以及平台上的销售情况。

 「喂,后辈君!」

  打工的前辈读卖栞——读卖前辈和我打了个招呼。

  并没有换衣服,是刚来的吧?

 「晚上——不,早上好,应该是这样的吧?」

 「为什么晚上要说早上好」

 「读卖前辈以前不是说过吗?业界都是这样打招呼的。」

 「啊……是啊是啊。你可真认真呢,Phelps君」

 「那是谁啊?」

  既然是读卖前辈说的,一定是某本小说里出场的某个人物吧?但是不管我知不知道就拿来用,这让我很为难。

 「那是谁来着?另外,这份记忆会自动消失。」

 「再怎么消灭也来不及了吧?」

  也就是说不想被记住呗。

 「呵呵呵。那个,咦?妹妹呢?」

 「今天她换班。」

  绫濑的排班是每天早上十点工作到晚上6点,和我交替上下班。大概这时候差不多换好衣服了。

  因为修学旅行要花费储蓄,绫濑从一月下旬开始,每逢休息日就会排很长时间轮班。取而代之的是,周末上班的时候她下班要早一些。

  由此和我打工时间重合的日子渐渐变少了。

  我一边走向办公室,一边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

 「嚯。修学旅行。真不错呢,好羡慕啊」

 「因此我和绫濑下周都没有排班。」

 「没有你们的话,战斗力会下降啊。不过嘛,幸好这个月不太忙。真不错呢,修学旅行。像我的话,差不多就该考虑就业这种事情了,太~狡~猾~了~」

 「就这样被说成狡猾了呀……不过,读卖前辈居然也会有就业烦恼呢。」

 「不过?什么意思啊?」

 「因为工作和兴趣是分开的,或者说做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吧。」

 「这倒也是。做什么工作都可以读书。」

  果然。

 「即便是那样,聪明如我也知道呢,为了稳定地摄取书本知识有必要提前计划呢。呐,呐,后辈君,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呢?」

  读卖前辈用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问道。

 「前辈的话,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能取得成功吧?」

 「就算你捧我,我也回报不了什么哦」

 「你有什么希望吗?」

 「嗯。要么就这样在书店工作,要么进出版社,要么干脆去做直播成为艺人吧!一夜暴富。」

  请不要一脸认真地进行搞笑。

 「我觉得哪个你都能做好。」

  伴随着话语,我又重新想了想。能得到客人定期告白的美女,同时还是月宫女子大学毕业才女,搞不好最后开玩笑补充的那个艺人也是能胜任的吧?

 「哪一个,都能呢……」

  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嘛,算了。烦恼今后再说。不过嘛,小沙季不在的话,今天就变成我和后辈君两个人收银了呢。嘛——」

  在办公室前面,读卖前辈的视线在店内东张西望了一下。

 「——这个时候,大概很闲的吧?」

 「是啊。」

  虽然是星期天,但人并不多。

  在日本的2月份算是天气变化比较剧烈的季节。随着气候的变换,需求也冷却下去。一般情况下,这是一个贩售商品困难的季节。书也不会例外,除了每周都畅销的定刊漫画杂志以及那些人气不可动摇的超级大作和作家的新刊之外,其他书籍很容易销量冷清。

  考试当天还会若无其事地去读自己喜欢的作者新刊的书虫是极少数例外,那样即便是双亲都会被吓到的。

 「那么说的话。后辈君,今天也请多关照啦」

  读卖前辈翩翩然地对我摆了摆手,消失在更衣室中。

  我去办公室里看一一眼店长,打了个招呼。这个时间,应该会被拜托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和预期一致,店长告诉我说,收银的间隙中,希望我能帮忙搬运一下退货。休息日批发商那里会停止配送。进货和退货都是统一安排的,所以装满了退货的纸箱子积存了很多。

  主要是体力工作。我应允了一声之后返回了卖场。还不到一个小时,在我们店里闲逛的学生们也好,上班族也好,全都销声匿迹,高峰期一过,我彻底闲了下来。收拾完堆积如山的退货回到收银台的时候,根本没有客人来结账。只有我和读卖前辈孤零零地站在收银台那里。

  实在是太闲了。

 「好空!」

 「有空闲了呢」

 「呐,呐,后辈君。还是刚才的那个话题。修学旅行要去哪里?」

  于是我将和藤波同学聊的内容又和读卖前辈叙述了一遍。

  目的地是新加坡;为了那个需要存钱;要是能和当地人聊天会很开心,但是外语没什么自信;当然,闲聊都是很低的声音,如果有客人来的话我会立即做出回应的。

  即便如此,对于这种平均10分钟一次结账的业务频度,我们也开始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对话。

 「修学旅行加上情人节。所有的人都好青春啊!」

 「我们之前的对话提到过情人节吗?」

 「我觉得今天人少成这样,是不是印证了涩谷街上只会有情侣这件事呢?」

 「过于偏见了……」

 「后辈君,收到巧克力了吗?」

 「诶?啊,有收到。家人那里,就这些吧。」

  绫濑和亚季子阿姨那里,用从家人手里收到这个表达方式算是正确的吧?奈良坂同学仅仅是朋友间的义理巧克力。说起来,和藤波同学连情人节的话题都没提及。不过嘛,这差不多就是我和她之间的所谓距离感吧?

  不管怎么说,被读卖前辈捉弄有些不爽,所以我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到了打工收工的时间,我回到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读卖前辈似乎也进入了短期休息时间。她提着一个百货商店的袋子走进了办公室。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了坐在最里侧办公桌前的店长。

 「店长。这是义务巧克力。」

 「哦。谢谢,读卖小姐」

  义务?不是义理?就在我疑窦丛生的时候,读卖前辈向店长快速鞠了一躬,转头向我走来。接着,大致用相同的动作,从纸袋子里取出一个红色盒子,低声递给了我。

 「给你。义理巧克力哦。」

  和递给店长的盒子完全一样。

  我很纳闷。

 「义务和义理的区别在哪里?」

 「寄托了心思?」

 「怎么用疑问句啊?」

 「所以说啊,寄托心思的种类是不一样的啦。」

  如此一个小盒子能寄托什么样的心思呢?

 「爱情?」

 「果然用疑问句啊。」

 「写作义理,读作『LOVE』」

 「你这个假借字是不行的吧?」

 「明明就是一颗被后辈治愈了的,深感求职压力前辈的心。」

「你这算是职场骚扰边缘了。我说啊,请不要将我等同于治愈后辈的商品来对待。」

 「我也想去国外旅行。呜呜呜。呐,后辈君,雇我去做你们修学旅行的地导怎么样?」

 「如果能熟练进行英语对话的话,一般来说,我还是建议你去外资企业应聘」

 「熟练……倒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我们学校里能讲英语特别好的人也不是那么多啦。不过要是不能阅读那可就麻烦了。」

 「还有这种事?」

 「最新的论文大多是用英语写成的。Abstract——我说的是将论文的内容简单做摘要那个东西。简单地说的话,搜索论文的时候,需要查阅大量的Abstract摸摸底之后,才能找到需要的论文正文。」

 「啊哈哈,原来如此。」

 「那个Abstract原本就是英语写成的。所以嘛,需要读巨量的英语Abstract,接着要读很长很长的论文正文。所以——」

  仅仅是听一耳朵,字母表似乎就在我脑子里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

 「能读长文章的学生也不那么多啦,当然的。还有进学校的人日常会话通常还是能做到的。但是一般本科生还是很难做到那种程度的。工藤老师倒是说得挺流利的。那个人啊,知道大家都不喜欢,但还是说研讨会的对话全部改用英语对话。还冷笑着说,下一次的定期考试时候问题、解答都采用英文。」

  这个大学也太变态了。还是说只有那个老师变态?

  我深表同情的同时,我向读卖请教了一些提高英语对话的技巧。

 「怎么说呢。嘛,习惯要比学习更重要吧。」

  结论和藤波同学一致。

 「一流的外资企业,笔试都是用英语进行的,问题和解答都是。」

 「真的?」

 「所以后辈君也是,一定要掌握一门外语。而且,能读外语的话,就可以读到翻译之前的原文书籍了。好莱坞电影化之前的SF小说你会比大家都要先读到。」

 「哇哦!」

 「而且能对话的话」

 「会怎样……」

 「可以和各国的SF迷们事实交流呀!」

 「哦哦哦!」

 「对就业也有帮助!……或许吧」

 「哦,哦……」

  为什么最后那部分声音越来越小。

  洗耳恭听了这番言语之后,读卖前辈又回去工作了。

  我也结束了打工,走出了书店。

  将自行车停靠到停车场,穿过了公寓的大门。

  因为是周日晚上,原本大可不必那么做的,但是出于习惯我还是看了一下邮箱,确认邮箱中空空荡荡之后,我乘坐电梯上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我先小声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句“我回来啦”,随后打开了门。

 「你回来啦!」

 「咦?绫濑,你在这里学习呀。」

  客厅里,绫濑摊开了一本写满西洋文字的课本。

 「之前浅村君也说过的嘛。改变一下位置,心情也会改变。所以,我也想换个心情。嗯,偶尔做做还可以呢。」

 「能帮上你我很开心。嗯,我回来了。」

 「嗯。」

  绫濑摘下了耳机站了起来。

 「要吃晚饭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和平时一样,老爸已经睡下了。亚季子阿姨出门工作去了。

  就在我准备将运动背包放到房间里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将读卖前辈送给我的义理巧克力拿了出来,放到了冰箱里面。虽说是冬天,但是我觉得吧,总比放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要好一些吧。

 「那个是……」

  绫濑看了看我的手里东西,嘀咕道。

 「啊。这是读卖前辈送我的。义理巧克力。」

  说着,我给她看了一眼刚收起来的巧克力的红色小盒子。

 「啊」

 「嗯?」

 「不。没什么啦。能将品牌巧克力当作义理巧克力,果然是大学生才有的财力呢。……是义理巧克力吧?」

 「至少不太像是义务」

 「那是什么?」

 「读卖笑话,吧?」

  虽然你说了一句“完全不明白”,其实吧,我也没什么自信能做到完全解读读卖前辈的思维模式。

  不过,对那个人来说,出难懂的谜语和开费解的玩笑,似乎被归结同一个分类类别里面。

  将运动背包送回房间之后,我回到了餐桌边。

 「要等一下才能热好。」

 「没事的。」

  在绫濑去加热午饭剩下的奶油炖饭的时候,我将餐具准备齐整,把饭盛进碗里。

  就在我端着碗坐在椅子上的当口,食物适时地被摆了上来。

 「谢谢。」

 「不客气。稍等一下。还有件事。」

 「嗯?」

  我看了一眼面前准备好的晚饭。

  主菜是午饭剩下的蔬菜和奶油鸡肉炖菜,主食是米饭,搭配上海苔、煮羊栖菜。说实话,夜已经很深了,还是准备得十分充分。

  咚地一声,一个小瓶子摆到了我的面前。

 「……七味粉?」

 「是的。这就是全部。」

 「诶?」

  我不太明白。我是酱油派,给海苔添味道的话加些酱油就足够了。

 「甜点过甜了,所以我想吃辣的。」

 「不,不用特意准备,只是这样就足够好吃了啊……」

 「无需多虑,请用吧。那,我去继续学习啦。」

  绫濑这么说了一句,转过身去,收拾起学习工具返回了自己房间。

  嗯……,我转动脑筋。

  难道说,我只是不知道,奶油炖菜配上七味粉是很合适的吗?

  这么一想,我试了一下。可是也不是特别好吃啊。

  绫濑的迷之行动就这样迷之结束了。

 ●2月14日(星期日) 绫濑沙季

  一个微弱的金属声,萦绕在我耳底深处,仅仅是过了一小会,我就意识到这是关门的声音。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枕边的钟。

  08:54。

  啊,已经快就九点了。但是今天是周日,可以慢慢……

  不行!

  10点开始就有全职打工了!

  彻底睡过头了呀!我一把掀开被子。掀了一半,一股冷空气包裹住了我的全身,我浑身抖个不停。向着空调遥控器伸出手去——甚至连这个时间都很可惜。

 「一、二」

  大声给自己打起,随后脱下了衣服。

  要是在平时我一定会在被窝里操控空调让房间里暖和起来,然后再换衣服。但是那样的话绝对来不及了。只要不去做无谓的动作就能提前15分钟到达。并且这一路全部都是跑的才行。

  脑海中描绘着必要的线路图,眼睛不停地瞥着视野断头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一边盘算着时间一边动着手和身体。没时间考虑衣服搭配了,就决定按照平时记忆里的标准穿搭过去。

  将小饰品塞进运动背包里——那些在打工之前的更衣室里也可以戴上——直奔盥洗室。

  一边用力地刷着牙一边检查着头发。嗯,没有睡乱。啊,果然还是希望在房间里有一面大镜子啊!洗完脸之后检查了一下今天肌肤的干燥程度。要是在意的话就喷一些保湿化妆水,不过今天似乎没什么问题。睡的很香。或者说,睡得过沉了。读卖小姐曾经威胁过我说,上了大学之后,就必须保湿了。

  回到自己房间,检查手机、钱包和各种小东西,随后披上外套。我打算跑完全程,所以将围巾和手套都放到了包里面,飞奔出自己房间。

 「沙季酱」

  闻声我扭回头去。

  是继父太一,他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提起的手指上挂着的汽车电子锁发出哗哗的声音。

 「我开车送你」

  ——自己睡过头怎么可以给别人添麻烦。我差一点回绝他,可是急忙将话咽了下去。

 「嗯……太好了,那能拜托您吗?」

 「当然了」

  看着他喜笑颜开的样子,我反倒觉得心里扎扎的刺痛。

  和继父一起急急忙忙赶往停车场的路上,我不禁思绪万分。

  只有亲生父亲才是父亲——这种能惊到自己的想法是根本没有的,只是我的潜意识中,不久之前所谓浅村太一这个人就是「妈妈的丈夫」

  另外浅村悠太也一样。不过就是室友。

  但是正月的时候,我们去浅村家拜访,继父太一也好,浅村君也好,为了让我和妈妈能和亲戚们熟络起来,他们拼命为我们充当着缓冲材料。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同样的情况,我也一样会为浅村君和继父太一而努力的吧。

  也就是说,我们更像是一家人。

  不是其他人。

  继父太一——

  我嘴里念念有词,坐上了继父的车,

 「安全带系好了?」

  是的。

  正月的时候也曾经规规矩矩地确认来着。着急忙慌地想要拉出来,结果皮带将我拽了回去。

 「系、系好了」

 「那好,出发了。放在书店前面就可以了吧?」

 「嗯」

  车子开始加速,我的后背被按到了座椅上。平时的话跑过去也要十几分钟,但是开车的话全程大概五分钟都用不了。这样的话,轻松就能赶得上。

 「非常感谢您」

 「没事。反正稍后我要去接亚季子。顺路嘛」

 「啊,妈妈。是买东西去了?」

 「是啊。所以真的是顺路,偶尔也展现一下父亲的一面嘛」

  特意这么告诉我,是为了让我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吧?这一点我很明白。

  是个温柔的人呢。妈妈真的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人。

 「即便如此——还是要谢谢您。」

  妈妈可以信赖的人。

  大概从继父太一角度来看也是一样的。这也不是说家人彼此之间的信赖啦,而是互相支持这种事情。

  之前浅村君也说过。

  擅长被信赖。

  这是迄今为止我有意避开的事情。

  那还是半年之前的事情。

  逐渐远离浅村家所在的那栋公寓。是我和母亲刚搬到这里不久的事情。他为了我特意从打工前辈那里打听来的建议。

  是的,应该是从读卖小姐那里听来的。

 「没问题,赶得上。」

 「诶……啊,好的。」

  我用双手搓着脸庞。后面还有从事服务业呢,还绷着脸干什么?我现在大概是一脸紧蹙吧?

 「我说啊,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多余的事情。」

  继父太一脸上充满了疑惑。

  对不起,我刚才回复很奇怪吧。

 「那个……你学习似乎很用功呐。昨天也学到很晚是吧?」

  大概是为了改变有些局促的气氛,他转变了话题。

 「啊,那个。我想集中突击一下英语对话。」

 「英语对话?很不擅长吗?」

 「不——」

  我不禁苦笑起来。

 「虽然谈不上十分擅长吧,但是还可以把。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要去一趟新加坡。」

 「啊,修学旅行吗?马上就到了呢。」

  我点了点头。

 「这个嘛……也有为准备考试的因素啦。现在算是填鸭吧,怎么说呢,就是一旦去了那边要说的话,有些说不出来。听力以前我也简单听过英语对话教材。只是……」

  “原来如此啊。”继父太一点了点头。

 「对话这个,确实不是临阵磨枪能解决的。」

 「是这样的啊。」

「不过这也挺不错。学习并不只是为了考试。语言原本就是为了交流而学习的东西,所以你是为了在修学旅途中能和当地人对话,我觉得这个动机很不错的呢!」

  面对如此不加掩饰的褒奖,我还有些不习惯,一下子害羞起来。

 「我只是想再稍稍进步一点呢」

 「如果原本的动机不是为了考试的话,我觉得即便是没有遇到这次旅行的机会,你也会一直进步下去的。」

 「好」

 「不过注意别太累了。学习到太晚的话,亚季子会担心你的。」

  听到他有些担心的话语,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硬撑的。」

  就在这当口车听了效率。已经到了我打工的书店所在的大楼门口。

 「那你先走吧」

 「我走啦——啊,冰箱里面有巧克力。我贴了便签,我想您应该知道——上面写着敬送给继父太一先生。」

  车门重新关闭之前看到了继父的脸上露出喜不胜收的神色,我再次下了决心,一定要珍惜这个家庭。

  去了打工的地方,拼命工作。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收工之前,我去办公室先行告知了一声。

  店长夸奖了我一句「辛苦啦。今天很努力呢。」

  也许是因为我踏着上班迟到的点来的,对此我有些愧疚,所以稍微打起了一些精神吧?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话语——这让我吃了一惊。

  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回想着店长的话语。似乎今天是一个能得到长辈夸奖的日子呢。而且都是在自己意识不到该被夸奖的时候。

  说起来,打工的人们在休息时间里也有人在送义理巧克力。对此我既没有兴趣,感觉也没有必要。

  可是回想起来,店长一直都隐瞒了我是浅村君妹妹这个事实,用绫濑这个姓雇佣了我。

  到这时候了,我才有点后悔,要是送他一块义理巧克力就好了呢。

  突然间,我对自己产生了如此想法吃了一惊。

  我以为自己的生活远离了世间的这些人情世故呢。可是——

  我准备从更衣室出去,打开门的时候迎头碰上了走进来的读卖小姐。

 「哦,真的是轮班呐。我们差点错过了呢」

 「晚上——不,早上好,读卖前辈。」

 「是我的错。Phelps酱。」

 「哈?」

 「我再也不会发布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所以就像正常状态一样,说『晚上好』就行啦,可以吗?」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是面对她双手合十祈求,我没法拒绝。

 「啊,好吧。晚上好。」

 「现在要回去了?」

 「是啊。可是——」

  读卖前辈擦过我的身旁走进了更衣室内,随后对我招了招手。从肩上挂着的大号百货商店纸袋中,取出来两个小袋子。

 「好的。分给你一些。就是小糖球,你要哪个?」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个是甜的。这个是辣的。」

  辣味的糖?

 「辣椒糖。去外面旅行的朋友送我的。」

  啊怪不得用「分给我一些」这个词呢。

  可是盐糖我还能理解(那个其实是甜的),七味粉糖这个不就是辣的吗?

 「细节并不重要啦,就是为了好玩嘛!我以前还收到过榴莲糖。」

  榴莲?就是气味很刺鼻的那个?

 「是。而且根本不是榴莲果实的味道,糖里面封入了榴莲的气味。吃那么一颗糖简直就像是下地狱一样痛苦~」

 「……那我就要辣椒的了。」

  甜的那个我就让给别人吧。辣糖,我稍稍有点兴趣呢。

 「给你。那这个就算贿赂成功咯。一会儿呢,我可不想被妹妹嫉妒,说——只有哥哥收到了巧克力呢!」

 「怎么会啊」

  嫉妒这个……

  话说,是哦,要给浅村君巧克力吗?是吧?那个嘛,职场同事之间呢。这么说没错。

 「那回见啦。我先走了。」

 「啊,下周是要修学旅行吧?不错呢!好好享受吧。回见啦。」

 「非常感谢。那我先走了。」

  走出店门我才想起来。

  我和她说过修学旅行吗?

  穿过书店的时候,看到了正在走进卖场的浅村君。对了,是从浅村君那里听来的吧。

  这之后他要和读卖小姐一起打工呢……

  今天是2月14日。回家路上穿过涩谷的街道,好几次和结伴而行的男女擦肩而过。

  大概是情人节的约会吧。

  如果按照真绫的说法,约会应该是周六哦,是这么回事吧?但是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呢。有好多呢!

  回到家里,久违的和继父、妈妈一起吃了晚饭。

 「谢谢你的巧克力。很好吃。」

  继父一见到我就向我道谢。

  还吃了一整块巧克力戚风蛋糕呢!妈妈一脸震惊地补充道。

  我是不是该送一点控制卡路里的礼物啊?

  妈妈热了午饭剩下的奶油炖菜,我一边吃着炖菜一边想——现在浅村君和读卖小姐在做什么呢?

  “有点不喜欢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这样的念头。

  我居然是这么束缚别人的性格吗……

  受到这份感情的影响,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学习的话,就没办法集中精力了。

  左右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改变环境吧。」

  我刻意说出这句话来,拿起学习用具走出了房间。

  换到客厅,再次开始学习。

  戴着上耳机,将无关的声音从意识中赶出去,集中精力到英语上。虽然耳机里传出的内容和眼前摊开的书本上内容西昂同,但是我试着不看课本,刻意去听语言的内容加以理解。换句话说,不是将英语翻译成日语,而是从英语的本身去加以理解。

  这是因为,用英语对话的人们不应该是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翻译的。

  但是,说着简单做起来难啊。

  啊,不行。原本这句谚语就是日语

  那个……It's easy to say, hard to do……say是easy、do是hard……

  听着英语,用英语处理脑信息。

  ……感觉没在do啊。

  英语会话好难。

 『如果原本的动机不是为了考试的话,我觉得即便是没有遇到这次旅行的机会,你也会一直进步下去的。』

  我又想起了继父太一对我说的话语。

  原本语言就是为了交流而产生的东西。为了理解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的思想、感情,也为了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思想和感情……

  并不只是考试,考虑将来的话,一定是必需的。

  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这是不行的。

  集中意识,接下来日语渐渐地从我脑海中消失了。

  大概是全神贯注的关系吧?平时只要家门打开了就会有感觉,但是那个时候直到客厅门被打开我才察觉到。

  抬起头来,立即组织语言。即便如此,日语还是很顺利地说出了口,母语真是一个强大的东西呢。

 「你回来啦!」

  眼前站着的人是挎着运动背包的浅村君。他打工回来了。

  我摘下耳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啊,才这个时间呢。

  这也就是说浅村君是打完工马上就赶回家了呢,

 「要吃晚饭吗?」

  见他点了点头,我开始准备饭菜。

  幸好继父太一控制晚饭量,奶油炖菜还有剩下。

  浅村君原本打算回自己房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返回来走到厨房里面。

  然后他打开了冰箱,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到了里面。我敏锐地发现了那个东西,不禁出声说道:

 「那个是……」

  我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里。

  当然是巧克力。这倒也是。我听读卖前辈说过要送你巧克力了。

  浅村君也没有特别动摇,只是说了一句“读卖前辈送我的”然后给我看了看手里的商品。

  那个包装我似乎认识。

 「啊」

  这个是高档巧克力,像是那种一小颗就可以买一个点心面包的品牌巧克力。我只是个高中生,买不起这种东西用作义理的。

  我马上说了一句「是义理巧克力吧?」,听到之后我自己都感到难为情。与其说是想要确认,其实是不允许说出除此之外的回答吧?展现出了这样的心情。我是心胸是如此狭隘的人吗?

  脑海中浮现出读卖小姐的脸。

 『稍后我可不想被妹妹嫉妒』

  现在这不是和读卖前辈预测的一样了吗?

  我中断了更多对话,转而专心为浅村君准备晚饭。

  除了主材是奶油炖菜之外,我从冰箱里拿出煮羊栖菜,再和海苔一起放到了桌上。

  已经很晚了。为了减轻胃的负担,清淡一点就好。

  继父吃了我的巧克力和妈妈做的蛋糕,所以晚饭没怎么吃,浅村君的饭后甜点应该也有。

  冰箱中有个红色小盒子。

  等我将食物摆了一桌之后,虽然他坐在椅子上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但我立刻回复道:

 「不客气。稍等一下。还有件事。」

  我在一脸困惑的他面前摆上了一个红色的小瓶子。

 「甜点过甜了,所以我想吃辣的。」

  接着,我就像辩解似的补充说道:

 「无需多虑,请用吧。那,我去继续学习啦。」

  我收拾好学习用具,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我坐在椅子上抱紧了头。

 「啊……不像话啊」

  读卖前辈送我的糖果在桌上滚来滚去,我盯着它。拆开包装纸,拿了一颗放入口中。

 「好辣」

  真的啊,我在做什么啊……

●2月16日 (星期二)浅村悠太

  球在木纹理鲜明的体育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学生们穿着室内鞋在地板上用力蹬踏地板的声音也混在那回声之中。

  为了第五节课的体育课上松懈的气氛吹散,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给我!」

  一个男生冲到了篮下。

  体形魁梧给人以迟钝的印象,但是恰恰相反,他戴着一副眼镜,自带一副知性的风貌,身上穿着一副久经训练的肌肉铠甲。这男人虽然是二年级学生,但已经是棒球部的主力捕手。

 「丸,看你的了!」

  与声音同步,一颗橙色的球掷向了他的胸前。丸接过了球,面对篮下摆好防守架势的敌方队员,一个假的动作躲开了他的防守,换位,膝盖大幅弯曲,沉腰。

  下一个瞬间,他释放了所有积攒下来的力量,飞向了空中。原本抱在双手之中的球,又滑到了他的右手中,单手持球。就那样,和字面意思一样放到了篮筐上,然后松开球——

 「挡住他!!」

  球在离手之前,丸的右手被拍到了。

  刺耳的哨声响起。

 「犯规!」

  丸落在地面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试图阻止他的防守方男生则一脸懊悔地皱起了眉头。

  在成功投入罚篮,分出胜负之后,丸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走到了球场外。

 「辛苦了」

 「哦。还能动。」

  和看起来很轻松的丸相对照,其他男生们全都瘫坐在地。“切——”体育老师惊讶地说道“你们都是严重运动不足啊!”

  体育馆的另一边女生们正在试着打排球。这边也好,那边也好,都有人在惊声尖叫。

  其中嗓门最大,最吵闹的人当然就是绫濑的朋友,奈良坂同学。

  刚才我听到她在喊指头断了。恐怕就是戳到指头了吧,大概如此吧?(要是真的断了,那不得更吵了)排球也是相当残酷的比赛呢。

  丸看着女生方向,突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明天就开始修学旅行了啊。」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是啊,明天这时候已经在飞机上了。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害怕」

 「哈?」

 「丸知道飞机是怎么飞到天上的吗?」

 「是伯努利定理吧。气流在机翼上下表面流动的速度——只要改变流速就可以产生气压差。气压呢,只要上面低下面高,就会产生向上的浮力,这个是伯努利定理,可以解释升力是怎么产生的。关键是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改变机翼上下的气流速度。为了改变流速,飞机是怎么构造的,这个我也知道……认真说明的话会超麻烦。你想听吗?」

 「现在是体育课时间,所以想听。」

  我想要在物理考试之前问一下这种知识。

 「嘛,人就算明知道会浮起来还是会害怕溺水。即便知道让心脏动起来的肌肉是平滑肌,还是害怕会不会自行停止跳动。没道理的。」

  听他笑着这么一说,我又叹了一口气。就是这样啊。道理我都懂,可是难以接受。害怕就是害怕。

 「我就想要是掉下来——」

 「几率不是零哦,不过要是你这么一说,明天天塌下来世界完蛋了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啊!纯粹杞人忧天。」

 「虽说是那样的——」

  不是,天塌下来的可能性是零吧?

 「每一次乘坐电梯的时候都担心钢索断掉,轿厢掉下去。要这样的话,心里会受不了的吧?」

 「那个习惯了的话就没事了。毕竟是第一次坐飞机。」

 「只要想想开心的事情,不安就会消失了。飞机降落之后的快乐时光,你也要尽力去想象一下啊。」

 「开心的事呐……丸有吗?」

 「嗯!新加坡有赌场。我务必想要去一趟。」

 「那个不可以的吧?」

  赌场在新加坡并不违法。但是有年龄限制。未满21岁禁止入内,否则会处以罚款。

 「你不知道吧。明天法律就会变了呢!从未满21岁改到了未满17岁。」

 「不会吧。根本不会的。」

  要是新加坡国内有这种讨论的话,我觉得从一开始就会有新闻报道吧。

 「所以呢,浅村。在日本即便是大人赌博也是违法的。」

 「是的啊」

 「为什么做相同的事情,有的人就可以被谅解有的人就不行?」

  啊,糟了。我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

  都是我的错,说什么飞机是怎么飞起来的。丸被打开了开关,此时脑袋里正在做着剧烈运动。

  换句话说,变得开始钻牛角尖。

  甚至连体育课的休息时间都在讨论法律问题,脑袋已经动到如此程度了。

 「那个,要说为什么的话……这个嘛,原本就是因为各国总有自己的历史经验或是自己的理由之类的吧。」

  以前,我曾经读过那样一本SF小说。

  因为瘟疫流行,男性人口急剧减少,结果导致女性开始治理国家。为了女将军,建立了全部都是男性的后宫。也就是说,那个故事是一个采用了一妻多夫制的世界。

  像这种法律被允许存在,是因为有它必需的原因。

  规则在大多数情况下需要相应的依据,否则的话就很难被人接受。

 「这也就是说,社会的规则不是绝对的,是会依据情况改变随时改变规则吧?」

 「是这样的吧。」

 「那好!从明天开始17岁以上的人就可以自由出入赌场了!也会有的。」

 「跳得太快了!」

  思维也太跳跃了,就像冬奥会上的大跳台一样。

 「再没有比限制年龄更暧昧的事情了!浅村!不久之前,这个国家的成人年龄还是20岁。结果一下子就下降了2岁。」

 「话是这么说……从21岁下降到17岁,足足下降了四岁啊!」

 「我想表达的是——」

  说着,丸站起身来,捡起滚过来的篮球。

  咚地拍在了地板上。随后左右手交替着灵活运球。明明是棒球部的人,结果还擅长篮球,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我跟着丸站了起来,伸出手去,试图从运球中的丸手里夺过篮球。

  丸做了一个后撤步,躲开了我。

 「老瞎,我在这边呢!来拿啊。」

 「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来了。」

 「可惜,可惜。」

  丸转了一圈,背过身去。躲开了我声东击西伸出的手。

  用壮硕的身体护住了篮球。

 「不公平。要求让球。」

 「你说啥玩意呢。只要进了球场就是对等的。」

 「有运动经历的人和没有经历的人1V1,我毫无胜算。」

 「篮球不在讨论范畴内。我和浅村一样,都不会打篮球。」

 「运动神经就有差距了。我——切!」

  我打算从他身后转过去偷球,可是丸虽然在聊天却没有放松注意力,我的手再次落空。

  一边说话一边打球是不可能的吧。

  我停住了身形,调整呼吸。丸就站在了原地,继续运球。

 「我说,浅村。」

 「嗯?」

 「我打算说的是,因为是年轻人就禁止,这是我接受不了的。」

  我觉得这就是丸的理由。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也有因为赌博而家破人亡的家伙。然而,要是那是不对的话,大人也该禁止赌博的。仅仅是相差四年,被许可或是不被许可,这我都没法接受。」

  你就那么想去赌场吗?

 「喝酒、吸烟、药品也是同理吧。对年轻人影响更大吧?都这么说的吧。」

 「如果对象是小学生的话或许不明白。但是,我们已经17岁了。」

  说着,丸开始向前——向着篮筐方向运球。

  是吗?也就是说丸希望被当作大人来对待吗?

  丸交替使用着双手运球,距离篮筐只有5米不到了。不能放任他,我拼命追了上去。

  可是看上去追不到了。

  我伸出的指尖仿佛摸到了丸的后背,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大踏步向前,1步,2步……

  丸的身体和手臂舒展开来,将球放到了篮筐上。

  篮球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进入篮筐。甚至连金属圆环都没有碰到。唰的一声,篮网摇个不停。

  慢了一拍落地的篮球在地板上跳了几下,咚咚作响,滚向了墙边。

 「嘛,浅村。我想说的是——17岁的话,毁灭还是生存,责任全部都在自己了!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就算是我强词夺理吧,17岁的我们现在也进不了新加坡的赌场——」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

  同时数了数丸刚才上篮的时候走了几步。

 「——你刚才走步了!犯规!」

 「露馅啦!」

  丸笑了。

 「我知道啊。赌场明显就是开玩笑嘛。」

  第六节课是LHR。

  要用一整节课的时间对修学旅行中的自由行动做出最终调整。

  ——可以称之为闲聊时间。

  虽然是班级集体进行商谈。但毕竟不能拖到出发前一天才决定行程规划。行程表早就做好了,今天只是最终确认一下。

  另外修学旅行的自由行动被分成了六人一组。

  基本上是男生3人女生3人混合组队。

 「是的……我们预定的最精彩的行程是第二天的万礼夜间野生动物园。第三天是圣淘沙岛,只要不离开那个岛,个人行动自由。买土特产还是四处溜达游览风景,随意!」

 「丸组长真棒!我们组好轻松~」

 「因为我将想说话的家伙都集中到了一起。」

  组员们对着笑眯眯的组长丸鼓着掌,我也暂且觉得这样很轻松。实际上帮了大忙了,我不太擅长配合周围的人严格遵守行程表。

 「还有什么需要决定的事情吗?」

 「啊,对了、手机的设定要多看几次,要是被要求支付高额费用,那就没那么潇洒了。当然要保持时常联系,严格遵守集合时间。」

  “知道了。”包含我在内的所有组员都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组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声一响,除去当值扫除的学生之外,大家均被无罪释放,我一把拿起书包,急匆匆地向着大厅走去。

  虽说我在打工那边也请假了,但总害怕忘记东西,想要赶紧回去检查一下行李。

  来到走廊。

  一个人也没有。

  从任何一个教室里面都没有任何学生出来。

  然而,在二年级班级所在的这条走廊中,到处都在喧闹不休。

  声音蔓延到了走廊之中。大家似乎都在讨论明天开始的修学旅行话题。整个年级都弥漫着愉快的气氛。现在开始就这么兴奋了,明天才开始修学旅行,那之前不会累坏吗?

  回家之后,将买来的行李箱中行李全部拿了出来,重新向里面打包。

  以学年为单位配发了修学旅行随身物品检查清单,丸在清单上增加了每个小组名录,亲手传到云端共享。

  单手拿着手机,一件一件地塞入行李,每塞入一件行李就会在共享目录上属于自己的那一行空白栏上输入一个已检查。

  表格反映了丸这人一丝不苟的性格,甚至还标注了重要程度。

  现金、护照和手机,这几栏上都有最重要的标记。

  以旅游为目的前往新加坡不需要签证,只需要护照就足够了。

  但是护照如果有效期快要到期的话就out了。需要剩余期限在半年之上。虽然班主任说让我们自己检查一下,但当时有不少学生都点了点头,点头的家伙看来都有出国游的经验。

  人数意外得多啊。我是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飞机,总觉得要是坠毁怎么办,感到很不安。又觉得只有自己的人生经验要比其他人少很多,莫名有些焦虑。

  就在我再次沉浸在悲观的情绪之中的时候,想起了丸说过的话。

 『飞机降落之后的快乐时光,你也要尽力去想象一下啊。』

  用手机上网搜索新加坡的信息。这是对明天的冥想训练。既然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只能尽量依靠这种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然后就那样开始读电子书,听到绫濑在呼唤我的名字的声音,我一下子抬起了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开门出去的时候,我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走进餐厅,我看了一下餐桌,绫濑已经将食物摆在了上面。

 「抱歉,读书没注意。」

  我急忙入座,盛有热饭的碗放到了面前。

 『Let's eat!』

  绫濑脸露调皮之色,微笑着说道。

  虽然有些纳闷,但毕竟是简单英语,我还是听懂了。她说的是Let's eat。

 「那个……」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开动啦?」

  绫濑再次微笑起来。

  似乎是翻译正确了。然而,我听人说过,英语之中并没有和日语对应的「我开动啦」「我吃饱啦」这些说法。『Let's eat!』更接近『我们开吃吧!』这个韵味。

  绫濑笑了笑,然后开始说日语。

 「最近一个月都在集中精力训练听力和口语,所以想稍稍试一下看看。」

 「那个……」

 「就这么一会儿,试着完全用英语对话吧?」

  哦,这样啊。

 「能行吗?」

 『Let's try!』

  嗯。反正就算是丢脸,这里也只有绫濑一个人。差不多吧。

 「知、知道了。不对,OK」

  我点了点头,绫濑对我嫣然一笑。马上就切换成了英语。

 『Are you ready for your school trip?』

  瞬间有点退缩,但是我还是在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整理好单词,明白了什么意思。

  我这边也提取了单词,试探着说出了口。

 『Of course, I am ready.』

 『Where are you going in free-activity time with your friends?』

 『Ah......,we are going to Singapore Zoo in Mandai on the second dayand Sentosa Island on the third day.』

  总算答出来了。

  可是我仅仅回复了简单的单词。有些担心仅仅是罗列英语单词是否合适。绫濑说的很慢,所以我能听懂,可是说话的时候我要比她磕磕巴巴多了。

  说着说着我才发现,当地的地名我都是用片假名记忆的。

  实际的发音该怎么说呢?

  在新加坡当地念出「マンダイ(万礼)」「セントーサ(圣淘沙)」,这种发音别人听得懂吗?比如说,要乘坐出租车需要告知地名的时候……

  绫濑接着又问了几个修学旅行的问题,随后将话题转到了当前餐桌上。我拼命动脑,讲听到的英语在脑海里翻译成日语,然后找出英语单词,一个一个蹦出来回答问题。两个人反复进行着对话。

 『Is dinner good?』

 『So good! Especially this……uh……AJI-OPEN is excellent!』

  绫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对不起,我笑出声了。但是アジのひらき(竹䇲鱼干)你居然说成了『AJI-OPEN』!」

 「因为英语的竹䇲鱼我不知道怎么说啊。」

 「竹䇲鱼是horse mackerel」

  绫濑用漂亮的发音告诉我说。

 「hor—se・mackere?horse不是『马』的意思吗? H・O・R・S・E?」

 「是的,就是这么拼的。只是mackerel那就是青花鱼。horse mackerel就成了竹䇲鱼」

 「好乱。」

 「汉字的鯖和鯵,外国人看起来也容易混淆。我们只是对汉字更加熟悉一些而已。」

 「这倒也是。可是,我会想到——马一样的青花鱼,这就是英语世界中的竹䇲鱼!」

  不是,话说马一样的青花鱼,我说了什么啊?

 「似乎有各种各样的说法呢。我试着调查了一下,只要加上horse前缀就有~っぽい的意思呢,语源来历似乎说是来自荷兰语,众说纷纭。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马的鯖,并不仅仅是这个意思吗?」

  语言好麻烦。

  也可以说挺有趣的。

 「可是アジのひらき(竹䇲鱼干)的话就是horse mackerel, cut open and dried」

 「cut open?切开的意思了?呃,就是切开晒干的竹䇲鱼,这种感觉?」

 「是的,是的。」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啊。」

 「其实是我刚才加热味噌汤的时候查的。」

  绫濑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揭开了真相。

 「总之,我打算记住所有关于做饭的英语单词。食材啦、日常用品啦,这些每一次遇到我都有意识地去查一遍。如果去外国要做饭的话,也比较方便。」

  话虽如此,我觉得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去调查语源吧?到底是太过认真,还是有追踪到底的癖好呢?

 「难道说你还考虑过留学?」

 「如果有必要的话,或许会呢。现在没考虑。」

  彻底回到了日语对话,所以就这样继续团聚下去了。

  还是用日语对话比较轻松。

 「绫濑,你的英语发音相当漂亮呢。」

 「是吗?」

 「我这就是典型的日式英语,也不知道去当地能不能行。」

  而且,绫濑对答的时候速度相当快。

  又开始为了旅行不安。

  听我这么一说,绫濑面带愁容,末了说道:

 「对答……我尽量在听到英语的时候就用英语思维思考。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悲观啦。」

 「是啊」

 「有很多国家的人使用英语,所以有各种各样的口音也是正常的,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绫濑这么说道。然后总结道“希望从明天开始的新加坡之行中能顺利使用语言呢”

  饭后的茶水也喝完了。

  虽说有些在意自己的拙劣发音,但我还是打算将它抛之脑后。

  丸也说过。试着尽情想象明天之后的快乐。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爸回家了。跟我们说,他明天一早再洗澡,所以我们赶紧先洗澡然后睡吧,我们点了点头。

  明早要四点钟起床,很难长时间泡澡。

  我抓紧时间洗完,重新加入热水,换好衣服。去绫濑房间敲了敲门,告诉她浴室已经空出来了。

  得到回复之后,我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说起来,老爸和我用的洗发水差不多用完了。

  早知道去买旅行用洗发水时候,顺带买回来了。

  老爸吃过饭之后早早地回自己卧室休息了,亚季子阿姨已经出门工作去了。

  另外,明早恐怕没什么时间告诉他。

  留个纸条吗……

  写一个便签条,贴在餐桌显眼的地方吧。

  随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调查了一下旅行目的地的实际发音,做一些意义不大的最后挣扎吧。查着查着,我又开始读起了电子书,坏习惯又犯了。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时间溜过了21点。

  再次检查了一遍明天的行李,确认护照是否带好,

  好的!睡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还醒着吗?」

  绫濑小声地问我。

  这个时间有什么事情?我疑惑不解地打开了房门。

 「能稍稍来我房间一下吗?」

 「你的房间?」

  我微微点了点头,不禁伸出头去窥探着门外的情况。

 「快点。」

  她轻轻地拉起我的手走出了房间。

  双亲的卧室门关着,客厅里只有淡淡的夜灯亮着,显得很安静。

  从门对面的客厅再向里面走去。

  老爸现在已经睡的很沉了。一个房间,两扇门。隔着这么远,如果不大声说话的话他应该是听不到的。想起来,我们决定过,只要有双亲在的地方,两个人就做关系良好的兄妹。

  不,不是在眼下吧。

  如果这样的话,不被他发现才更好吧?

  ——你不觉得,交往中的情侣会当众打情骂俏吗?

  没错,确认了彼此心意的两个人,没有做太多的事情,我应该也是不想的。

  我被带到了义妹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里点着灯,和以前一样收拾得很干净。一入门左手墙边放着一个红色的旅行箱,应该是明天旅行要带的。

  我进入了房间之后,绫濑就将门锁打横,紧紧地关上了门。

    咦?我正纳闷的时候,她的手臂顺势伸向了门边的电灯开关。

  咔嗒,伴随着微弱的声响,顶灯在陷入黑暗之前,散发着点点荧光。

  只能隐约看见彼此身体的轮廓,这种状态下我背靠着门,身体有些紧张。

  几乎可以听到喘息的声音,距离很近。

 「浅村君」

 「嗯」

  不知为何,我明白绫濑想要说什么了。

  仔细想一下,自从年初初拜以来,我和绫濑都没有很好地拉过手。

  即便如此,我和绫濑一回家就会见面,像今晚那样围坐在桌前吃饭的机会也很多。

  然而,我们不同班,修学旅行也不会是同一个小组。或许从明天开始,就有四天不能见面了。

 「明天开始,四天里几乎不可能见面呢。所以呢……那个……」

  话语,从绫濑犹犹豫豫的唇边飘落。

 「等一下,我可以先说我自己的心情吗?」

 「那我也……」

 「那个,那我们一起说吧。」

 「嗯」

  两个人矜矜的声音吐露出来。

 「我想要亲你」

 「我想要亲你」

  声音同步,我们同时扑哧一笑。

  “这件事明天开始就做不到了呢”“是啊”我们呢喃着,彼此凑向了对方的脸庞。突然,刚洗完澡的绫濑身上飘来一股香皂的香味,骚动着我的鼻腔。

  黑暗之中,绫濑的指尖触到了我的胸口。

绫濑头发的香味渐渐靠了过来,离我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我下意识地将双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这个行为,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畏惧彼此更多的身体接触。

  绫濑的手也放在了我的肩上。

  只能依赖影影绰绰的脸部轮廓去寻求她的双唇。

  悄然间,力蕴双手间,放在肩上的双手指尖轻轻地推了一下。以此为信号,我们彼此离开了对方的唇边。绫濑叹了一口气,我的大脑一阵麻木,被冻结了。她的身体从我的双手间离去。我回过神来。

 「晚安。」

 「晚安……绫濑」

  担心自己再也睡不着,我回到房间里躺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2月16日 (星期二) 绫濑沙季

  上课铃响起之前10分钟,我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这是我上课前的习惯。没什么事的话,就打开教科书,翻开笔记本,静下心来等待上课老师的到来。从我上初中以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可是,自从上了高二之后,那种「没什么事」,没有了。

 「沙季~~~」

  真绫就那样过来了。

  春天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畏缩,但是过了一个夏天和秋天,也没有觉得腻。最近也不会客气、点头打招呼,以及斟酌言语了。怎么回事?为什么呢。

  嗯。

 「开始上课了吧?」

 「你说什么?」

 「诶?」

 「预备铃还没响啊。」

  不对,还有5分钟就响了。如果不提前五分钟准备的,应该不妙吧?

 「你说什么呢啊?我们明天就开始修学旅行啦!」

  诶,我显得很怪吗?

 「高中生涯中仅有一次的旅行呢。」

 「是啊」

 「不应该很期待的吗?一直待着不动是不对的吧?兴奋地跳起舞来也不奇怪吧?」

 「我觉得那个很奇怪了。」

 「哪有的事啊!好啦,沙季你自己看看!世界如此宽广!」

  说着,真绫的右臂挥舞了一圈。我配合着真绫摆动的双手转动脖子。

  教室的各个角落里,同学们都围成一圈在聊着天。呃。已经到了上课时间了吧……6名男女聚集在一起,气氛十分热烈。站在中心的人是新庄君吧?我们视线相交的时候,他向我挥了挥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动作让我不禁想起了央求出去散步的小狗。

 「新庄君是组长,所以很卖力呢。」

 「啊,是啊。对了,真绫能记住其他组上的事情呢。」

 「我可是将分组情况全部写入脑中了呢」

  这很厉害。

  我也没有什么具体朋友,所以分组的时候怎么做才好也不太清楚。直到被真绫邀请之前,我都是不太机灵。她和我完全不一样。

  可是,确实很期待,但至于这么兴奋吗?

  听我这么一说,真绫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哎~~~」

 「诶,怎么了。」

 「沙季你知道不?大家都是去国外旅行。这可是非日常的呐。这可是平时无法做到的和同学共同生活!在特别的环境中也有可能萌生新的恋情……!」

 「离谱啦」

 「才不会呢!就如同正义的伙伴是有良心一样,17岁的女高中生也应该有少女之心,这是标配!在异国萌生的……爱恋!然后分手。」

  分手啊?

 「正所谓失之交臂的爱恋。你知道『罗马假日』吧?」

 「算是吧。」

  我知道故事梗概。名作我已经大致学过一遍了。

  而且,说到萌生的恋情……我觉得,在一次旅行中,那种东西大概不会出生然后消失吧?我和浅村君在一个家中共同生活了八个月,从互相在意到彼此表白,用了五个月时间。那之后又过了三个月,我们之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不仅如此,我和浅村君在修学旅行期间,反倒要比平时的距离更加远了。

  要比现在的距离更远,甚至可能4天都见不到面。

  我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烦躁,打心底里有些意难平。每次一想到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和同班同学一起开心快活……这个,有点不爽。

  唔。这种心情不好。是不好的家伙。

  转变观念吧。

  修学旅行应该有属于修学旅行自身更加纯粹的玩法。原本的目的——修习学问!

  没错,修学旅行应该是更加学术性的。

  应当让烦恼退散。关闭少女回路的开关。保持学生的本分,保持对学业的动机。就不会心情烦躁。说没有就没有!

 「沙季亲,『小姐,要不要一起喝杯茶』用英语怎么说?」

  诶?这是什么?

  试着在自己的脑海中启动英语对话模式。那个——

 「『Young lady, why don't you drink tea with me?』」

 「呵呵」

 「你想邀请谁啊?」

 「谁也不想呢。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对我说,我还是记住比较好。到时候我就说『抱歉,我在等我的约会对象』拒绝他。啊!」

  啊什么啊……什么啊?

  真绫的妄想一直持续到教师打开门,然后将点名册咚的一声摔到桌面上为止。

  最近每天早上,这样子成了我们的例行公事。

  放学后。

  打工请了假,于是我就赶回了家里——

 「嗯……」

  在走出校门的时候,仰望白茫茫的冬日天空,云层密布。

  阳光还很充足,距离傍晚还很远。2月已经过半。接下来白天的时间会渐渐延长。冬至时候那种忧郁而漫长的夜晚时间,在一点一点地缩减。

  梅花开过之后樱花开放,接下来我们就是高中三年级——变成应考生了。

  从明天开始的修学旅行结束之后,从春天开始就要更加专心致志地进行学习了吧?今年夏天,或许没办法去泳池了。

  电影之类的……

  逛商场。

  是不是因为忙于学习没法去了呢?

 「因为是应考生」

  言语不禁滚落而出。

  接着,我自己察觉到了自己考虑的事情,低下了仰着的头,叹了一口气。

  居然想和某人出去玩,这种念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受到真绫的影响了吗?即便如此——

  我再一次用力地摇了摇头。

  总觉得有些消沉。并没有明天就要去国外旅行的那种心情。

  我盯着上下学必经的道路,为了不打扰行人,我移步道路的一角。

  从书包中取出了手机。打开了地图,显示现在的定位点。

  嗯……

  明天开始国外……国外呢!

  搜索栏里我输入了『大使馆』三个字。

  各国驻日大使馆的位置在APP上显示出来。

 「啊,就在附近。」

  距离现在不远的地方上有个标记『丹麦驻日大使馆』

  点击确认路径。从涩谷站旁的学校出发,经由八幡大道,徒步十几分钟,距离显示在1公里左右。也不是不能走过去的距离,方向也离自己家的公寓不那么遥远。

  嘛,换个心情吧。

  去一趟大使馆,将去国外旅行的气氛炒作起来——我其实还没有这么考虑过。

  怎么说才好?预习?

  预习的话,不是应该去『新加坡大使馆』吗?要是真绫在的话,大概会吐槽我吧。从这里到那边走路要一个小时以上。毕竟那不是一个能轻松散步过去的距离。

  因此,目的地是『丹麦驻日大使馆』。

  我离开了已经是自己家的浅村家公寓的道路,首先以南边的八幡大道为目的地,走了起来。

  穿过了首都高速涩谷线,继续向前。

  虽说我在涩谷附近住了很久,但也不是熟悉道路上的一切。时不时的我需要停下脚步,检查地图软件。

  赶到八幡大街的话,再向南。走到与路面宽阔的旧山手大街交汇为止。

  然后再稍稍转回涩谷这一边,就是目的地大使馆。

  是一栋炼瓦色的建筑物。

  从窗户数量来看,是一栋三层楼。正对道路的一侧微微内弯,有一块空地供车辆进出。

 『丹麦大使馆』

  在写有日语的牌匾上,还写有『ROYAL DANISH EMBASSY』这些文字。不认识的单词,我现场用手机查了查。直译就是丹麦王国大使馆,好像是。

  对了。丹麦是一个王国。

  牌匾上面挂着纹章。

  在纵长的红色椭圆里有王冠和盾牌。王冠!真的是王国啊,我很佩服这一点。

  世界是广阔多样的。

  在附近就简单地感受了一下国外的氛围,可是回过神来,我发现擦肩而过的人们总是时不时地瞥我一眼。确实,没什么事情就盯着大使馆建筑物看个不停,很可能就是一种可疑行为。

  我不再仰望大使馆,转回身去。

  向马路的另一侧望去,可以看到设有喫茶店的全国连锁店。还有长椅。稍稍休息一下就回去吧。我打定主意,找了一条人行横道,开始沿着大路向回走。

  也许是因为在大使馆附近,所以往来行人中能看到很多外国人的身影。一眼看过去,日本人和外国人凑在一起走路的男男女女要比平时多很多。

  走在涩谷繁华街上的时候,常常可以看到这种情景。可是,这边频度也稍稍有点高吧。语言、习俗都不相同的对象交往,是什么感觉呢?我开始思考这一点,不管怎么说,关西和关东的语言和生活习惯都不尽相同吧。随着人们更加频繁地往来,或许自然而然地就发生这些事了吧。

  原本人就是各不相同的。即便是共同点有很多的我和浅村君,也有很多不同。比如说吃煎鸡蛋的方式。

 『Excuse me』

  听到这样的声音,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啊,是英语。”而且,我发现这个声音是在很近的地方又重复了一遍,难道说在和我搭话?

  回过头去一看,是一名和继父太一差不多年龄的高个子金发男性。

  戴着一副淡茶色的墨镜。

  我回过头去的时候,他重新用英语和我打听着什么。

  语速太快了,我有些疑惑。大概是发现我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吧?他开始非常慢地对我说话。我在脑海中将他的英语立即翻译成了日语。

 『我想去大使馆』

  因为我刚查过的『EMBASSY』单词,我一下就明白了。这周围只有一个大使馆。

 『丹麦大使馆?』

 『啊,是的。你知道吗?』

 『我带你过去』

  说着,我重新走向了刚刚拜访过的场所。

  我将他带到了大使馆门前,他反复向我道谢。我并没有做值得这么夸张道歉的事情啦。更重要的是,一路上我都在说英语,他听明白了吗?对此我稍稍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日式英语的发音您听不懂的话,我十分抱歉。』

  离别之际,我满怀歉意地说道。他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诶?完全没有那么回事』

 『是吗?』

 『你说得相当认真,我很容易就听懂了。而且,英语是很多国家通用的语言。即便是同样说英语,口音也有各种各样的。我早就习惯了,没问题的。』

  “日本人的那种片甲文发音英语,那也只是口音的一种,无需道歉的。”他这么说道。金发先生还会补充说明。真是一名绅士。

  和绅士分开之后,我走上了回家的路,感慨万千。很多事,一旦试着交流一下就能明白。

  常言道:经验是最好的老师。

  去新的地方旅游,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学习。因此,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修学旅行吧?

  总觉得,我开始期待明天的旅行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浅村君已经回到家里,似乎在为明天做着准备。

  我也要打点行囊了呢。话虽如此,昨天其实已经做完了。我只是重新检查一下而已。做完之后再吃晚饭吧。

  女儿和儿子(我和浅村君)第一次去国外旅行,所以今天的晚饭以及明天的早饭都是妈妈做的。

  在检查行李之后,我隔着门叫浅村君过来吃晚饭。

  “马上就去”他回复了一句。

  浅村君从房间里走出来之前,我将妈妈做的晚饭摆好。

  然后将米饭从电饭煲里盛出来,放到了浅村君的面前。

  随后,我突然想要试一下。

 『Let's eat!』

  听我这么一说,浅村君惊讶不已,有些困惑。

 「那个……我开动了?」

  理解很到位,太好啦。

  我觉得自己因为和那名绅士成功用英语进行了对话,所以有点兴奋。

 「最近一个月都在集中精力训练听力和口语,所以想稍稍试一下看看。」

  说着,我提议只在晚饭的这段时间用英语对话。

  浅村也顺势而为,随后就切换成了英语。

  只是,冷不丁说这些事,我也没办法流畅地进行对话。发音果然还是没什么自信。所以我将话题试着集中到修学旅行上面。

  去哪里?有什么计划?有什么期待的事情?

  听到了他的回答。出乎意料,我对明天之后浅村君他们组的行动变得相当熟悉了。而且,我们组也计划访问那几个地方,我们的行动意外地接近呢。

  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是能一起转转的话会很开心吧?

  或许稍稍有点无聊。

  因为,从明天开始,一段时间里我就不能像这样和浅村君围坐在餐桌前了。平时重合的打工时间,就不会交叉了。

  我们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去集合地点成田机场。但是到了机场就不得不分开了。我们不同班也不同组。

  四天都无法见面。

  我将话题从修学旅行转到了今天的晚饭上。

  结果,浅村君这家伙,硬是用英语说出了完全不懂的语言……我笑了。

  随后就回到了正常的日语。

  是因为我笑过头了吗?浅村君坦承有些在意自己的日式发音。我内心之中也有过这样的想法。这正是我和那位绅士先生对话时候在意的事情。

  浅村君和我一样,担心着同样的事情。

  所以我现学现卖,将那番让我心情变好的,放学路上金发绅士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浅村君。

  “英语圈的人们因为口译比较多,所以早就习惯了。没问题啦。”就是这样。

  当然,即便是日语,方言重一些的话也听不懂。绅士先生也曾对我说『因为我说话很认真,所以能听得懂。』所以最重要的是要认真地说话吧?浅村君这方面应该没问题的。

  我又试着鼓励他说,明天开始旅行的时候,也可以像今天一样轻松地聊一聊呢。

  因为我也会试试这些的。

  整理工作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就在我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继父太一回来了。

 「要热饭吗?」

 「明天开始就是修学旅行了吧?准备一下,早点睡吧。不用在意我。」

  继父微笑着说道。

 「那个……那就谢谢您啦。那我就承蒙好意啦。」

 「嗯,重要的是,明天四点叫你们两个人起床,能行吗?」

  我和浅村君同时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打算自己按时起来。而且,母亲应该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回来,我觉得应该不会睡过头。

  但是,继父他以听了我们的行程安排,事先就告诉我们会叫我们起来。万一迟到了他还可以开车送我们。

  继父太一告诉我们说自己明早洗澡,接着反复叮嘱我们早点睡觉。

  浅村君就那样径直去了浴室。

  我回到了房间里,将随身所带物品进行最后确认。还有护照。真绫特意为我们组做的『旅行说明书 同人版』也带上了。

  同人版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重新用复印纸装订成的指南手册标题,满腹疑问。嘛,无所谓啦。真绫嘛,一定是某种笑话吧?

  嗯,没问题。没忘东西。

  浅村君之后,我享用了泡澡。

  盖好被子,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眼前闪过了刚才和浅村君用英语开玩笑一样的对话。

  竹䇲鱼干说成AJI-OPEN。那种东西,我只能笑了吧?

  扑哧,在已经关了灯的房间中失声而笑。

  闲言淡语,一直都是这样的。仅仅是些许几句言语往复。可是回想起来,自己的内心却是那么温暖。

  与此同时,我又想起来了,从明天开始好久不能见面的这个事实。

  最近,我和浅村君并没有身体接触。所谓身体接触就是接吻和拥抱之类的……

  和浅村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家里。换句话说,父母中一方在家的情况居多。

  我们决定过,只要有双亲在的地方,两个人就做关系良好的兄妹。

  做出约定的时候,可以说,我的情绪也就到了那种地步

  但是——接下来是为期4天的修学旅行。能找机会身体接触,大概很难吧?

  修学旅行的小组基本上是3男3女6人组

  大概,浅村君会和同班的3个女生一起巡游新加坡吧?那三个人里没有我。

  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将居家服紧紧地披在了身上。刚洗完澡,如果不注意保暖,就怕感冒呢。

  我悄悄地从门内探出头去,观察情况。

  走向了浅村君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将他叫了出来,到了我的房间。

  关门,关灯。

  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想要接吻,两个人都表示YES。

  从我去搭话的时候,我就有种罪恶感觉,感觉是利用浅村君来排解自己的欲望。可是我们彼此凑向了对方的脸庞的时候,这事就没办法回头了。

  他的双手放在了我的双肩上。

  通过他的手掌间,我感受到了浅村君的体温,给我一种安心感。我也同样将双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浅村君个子有点高,所以我将脸凑过去的时候,微微踮起了脚跟。

  透过紧贴在一起的双唇,我感受到了浅村君的热度。

  不由得指尖注入了些力量,与此同时他的脸庞离我远去了。

  唇边残留的感触渐渐地淡淡消失而去。

  与依依不舍的心情相反的话语滑落而出。

 「晚安」

 「晚安……绫濑」

  浅村君回自己房间去了。

  触碰着自己的唇边,察觉自己心中的那股烦躁之情并没有完全消失。我到底怎么了?

  4天3夜,这之间分别行动,我能忍受下去吗……

●2月17日(星期三)修学旅行第1天  浅村悠太

  梦境之外有声音响起,昏暗的房间中我醒了过来。

  设定的闹钟响了。我急忙制止了铃声,打开了房间中的灯。

  从被子里伸出的手臂很冷。严冬时分的凌晨四点。太阳升起还要2个小时之后。

  在成田机场集合时间是7点。

  只要5点走出家门就赶得及。

  可是好冷啊。

  设定的时间还有富余,所以可以慢慢来也没问题……吧。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老爸的声音传来,「起床了吗?」

  糟了,差点又睡过去。

 「起来了!」我高声回复道。

  火急火燎地开始换衣服。

  准备去洗脸,在飞奔向盥洗室的时候,差一点撞上绫濑。

  连妆都化好了。不愧是你。互道一声早上好之后,我和她擦肩而过。

  洗脸和刷牙只用了5分钟。

  坐到餐桌前的时候正好4点半。看来还来得及。

  亚季子阿姨刚回来,身上还穿着工装就为我们准备了早饭。

 「妈妈,你不去睡觉没问题吗?」

  听绫濑这么一问,亚季子阿姨微笑着回答道:

 「没事。送你们出门之后我再去好好睡一觉。再说了,我已经3天没见你了,想送送你们,所以才早回来的。」

  说着,将餐桌上准备好的大盘子一下子推向了我们这边。盘子上摆放着约10个海苔饭团。

 「给!为了方便拿在手里吃,我做成饭团了呢。菜我已经全都裹在里面了。现在我去给你们端味噌汤。」

 「非常感谢」

 「谢谢妈妈呢。」

  我和绫濑同时道谢,同时开始吃饭,

  早起的老爸伸着懒腰,坐在了餐桌对面。

 「时间来得及?」

  我和绫濑微微点了点头。

  大口咀嚼着饭团,喝着味噌汤。

  我们的计划是乘坐五点半从涩谷站出发的山手线外环。

  吃完早饭,再次确认行李,连“我出门啦”都没来得及说就飞奔出家门。

 「别慌呀」「小心点~」身后老爸和亚季子阿姨的声音推动着我们,走进了电梯。

  取出手机确认时间。正好5点。这样的话,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得及。

  在下降的电梯中,我和绫濑精神恍惚地叹了一口气。

  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到了涩谷站,坐上电车之后我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赶得上吗?」

 「我觉得没问题。」

  听绫濑这么一问,我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回答道。

  只有日暮里站一次换乘。按照时刻表,大概在六点四十可以抵达成田机场的2号航站楼。集合时间是7点。应该来得及,应该。

  天还没亮,这个时候的电车里空空荡荡的。

  我和绫濑并排坐着,随着铁轨传来的震动,我们的身体微微摇晃着。

  这次并没有像平时那样错开时间扮作不相干的人模样,是因为我们觉得这次是第一次出国旅行,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而且,即便是暴露了我们兄妹关系也没什么关系吧?

  只要不暴露兄妹关系之上的事情就好了。

  就是这样,找这样的借口一起行动的时候,或许我们已经感受到了某种类似预感的东西。

  电车驶入机场站。

  我们推着行李箱,快步赶往集合地点。换乘了长长的自动扶梯,用力踢了踢反射着白色灯光熠熠生辉的地板,走向了指定好的团体接待室。

  远远地看到一群穿着熟悉制服的人群,我们就分开了。

  虽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我们还是不想主动去暴露。

  绫濑的背影离我远去。

  我稍作停留之后,慢慢地从后面追了上去。

  水星高中二年级学生按照班级排列成纵队,我看到队尾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

  是丸。见到我走进,丸举起一只手向我挥舞着。

 「早上好,丸。」

  我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排到了丸的身后。

 「喂!好迟呀。」

 「我觉得时间还够吧。」

  听我这么一答,他指着团体接待室的外面说道:

 「你说什么啊?你知道错过了多少架飞机起飞了吗?」

  似乎被机场撩动了自己的男人心,丸显得很闹腾。

 「现在天才刚刚亮,到底能看见什么呀?」

 「浅村,你是真不懂夜间机场的美学啊。地面上引导灯,就像圣诞饰品一样连成一列,飞机逐渐加速,飞机头慢慢地抬升起来,翼边灯和尾灯交织在一起,化作微小光粒消失在虚空之中。展开一幅多么美丽的景色啊!」

 「你是诗人吗?话说,我看过了呢。」

 「我一直排队,所以没看到。」

  我猜就是。

 「话说回来。你知道『airport 75』这部电影吗?」

 「不知道。是描写机场的电影?」

 「是一部描写因为飞机驾驶员事故,导致飞机失控坠落的电影」

 「闭嘴!」

  我希望你不要在乘飞机前聊这种话题。

  随后,学年主任将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又对我们说了一遍,我们终于踏上了登机之路。机场检疫工作近年来变得更加严密,我们通过检疫工作之后,像漂泊一样从这边被引领到那边。托运的大件行李放到了装货通道上,哐当哐当地被运走了。那些需要到目的地领取,所以就此别过。

  千万别遇上lost luggage啊。(本应托运的行李结果没有拿到,换句话说就是丢失了,行李遗失)

  我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这一次旅行变得一场神经质。嘛,我是第一次出国旅行。也是第一次乘坐飞机。

  办理完登机手续,机场中的时钟已经指向8点。

  起飞前一个小时。

  将随身物品通过了X光机,自己也从安检门中穿过。脱鞋真是又麻烦又老土。这对于穿着那种鞋上有很多鞋带的长筒靴的人来说,岂不是很麻烦吗?哎,那鞋子我一辈子都会穿吧?我担心穿那种鞋子的人的事情,从何说起呢。

  水星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以登机口为目标,向前走去。人很多,所以步调很迟缓。

  但是我们确实在向着飞机的所在前进。绫濑应该也会在这个制服集团的某个地方,但是我们班级不同,很难找到她。

 「真的好大呀!」

  走在我身边的男生是吉田——是这次修学旅行同组成员之一。顺着吉田的声音,我条件反射般将视线转向了墙边的玻璃窗。

  今天日出时间是6点半。这也就是说,天亮之后已经过了九十分钟了,外面的景色已经清晰可见了。

  巨大的玻璃窗另一边是空旷的机场。

  原本在空中飞行的飞机在地上缓缓移动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

  近距离看到的一架飞机和想象中的形态差不多,但是尺度上感觉完全不一样。确实和丸说的一样。单纯的大。机身下方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看起来仿佛就像是蛋糕上的一群蚂蚁。

  我将这个感想说出了口,吉田意味深长地问我道:

 「蛋糕?你肚子饿了?」

 「就是想象。就是说规模感这一点了。」

 「浅村,你的表现好有趣。」

 「是吗?我自己觉得挺普通的。」

  自从知道和吉田同班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多,我也发现了一件事。

  仿佛在对话中使用比喻的手法并不是常见做法。

  丸和读卖前辈这种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都比我要更喜欢卖弄知识,所以对话也就相当自然。而义妹绫濑也很不擅长国语,但总体来说她也是逻辑性思维的人,所以说话方式、说话内容和我的方向都差不多。

  对我来说,反倒吉田这种不能理解比喻的人显得比较特殊……然而,这一定也是彼此的共同感受吧?不管怎么样吧,他算是平时几乎不会接触的对象,但是机会难得,我可以积累一些和不熟悉人的对话经验。考虑到或许在国外会和外国人对话,先将难度系数彻底调低点。

 「看来行李放在上面」

  听丸这么一说,我抬头一看,行李箱在座椅上方。并不是电车那种钢管架,而是带门的储物柜。是拿出来很麻烦的那种类型。这是考虑到飞机颠簸,为了防止行李脱落吗?

  原来能颠簸到掉下来吗?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我赶忙摇了摇头,转换了想法。

  飞行的时候我能打开这个行李箱吗?感觉不行。那样的话,手机、晕车药这些必需用品需要带到手边了……是吧?

  有一个胸包。

  旅行指南上写着,旅游的时候双手可以打开更方便一些。本来还想着去酒店再拿出来的。

  丸戳了戳我的肩膀。

 「喂!行李给我,我帮你放进去。」

 「抱歉,丸。稍等一下」

  将随身物品取出,放到了胸包里。这样一来,飞行过程中就不用打开行李箱了吧?我看了看周围,依稀看到了做同样事情人们的身影。

  更换完毕之后,我将行李箱拜托他放到了头顶的行李柜中。

  入座之后,我将胸包放在了膝盖上。

  叹了口气,随后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作为中,眺望着窗外,倾耳细听。

  同学们喧嚣的吵闹声中,那个不绝于耳低声轰鸣的声音是引擎的声音吧?感觉庞大的机身一直在微微颤抖。能将这么大的铁家伙摇晃成这样,这股力量一定超大的吧?

  庞大的铁质机身——这玩意真的能飞上天吗?

  再次觉得起飞很可怕。干脆闭上眼睡觉吧。

  看了一眼飞机内的时钟,距离起飞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以上。要是那么久,这会儿本来就睡眠不足,或许可以睡着了。

  从胸包中取出手机,和身边的丸说了一声我打算睡觉。

 「太可惜了。你要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还是看着吧,事后不后悔。」

 「搞不好,看着也会后悔吧」

 「第一次嘛,还是要重视一些比较好。动漫、小说,不都这样吗?」

  是这样吗?

  不过如果是有结局大反转或是有惊喜的作品,也就只有第一次最有冲击感。

 「如果熟悉了的话,飞机起飞都是差不多的。窗外的景色,成田机场羽田机场都不会差太多的。」

 「是吗?」

 「我觉得是」

  哎呀,回答得好暧昧啊。随后我就意识到,像这种将所有视为大致相同,所以不感兴趣的行为本身正是「习惯」的真正面目。

  稍稍有点可怕。

  其实每次都应该各不相同。氛围、景色、体验,早上起飞的时候有早上的样子,夜间着陆的时候有夜间的样子。像今天这样在晴朗的天空下起飞,和天气恶劣的时候起飞完全是不一样的吧?

  甚至我自己也在一天天改变,解读周围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每一次应该是不一样的。

  即便如此,总有一天会对变化感到迟钝,说着「这些和那些不都是一样的嘛」,所以,确实还是重视第一次比较好。

  机内广播响起,终于开始起飞了。

  虽然我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抗拒着恐惧感,望向窗外。

  因为我的位置在机翼的偏后方,所以很难看到前面。反正飞机的窗户很小,所以只要不将脸贴到窗户上,看到的景色是不会改变的。

  动起来和乘坐汽车差不多。

  只是视线压倒性地高。

  望着远处环绕的森林和建筑物,无法产生速度的实感。飞机起飞的时速大概能到300KM左右,也就是说这么庞大的一个机体和新干线速度差不多,也没有那么厉害……

  呼——,突然我的后背被甩在了靠背上。

  哦,哦……在加速?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望向窗外,明显地面的流动速度不一样了。

  好快。柏油马路就像融化了一样,向后方流去。

  头被按到了靠枕上,与此同时外面的视野开始倾斜。

  机头升起来了。

  窗外已经有一大半化作了蓝天。

  后背猛地被按到了靠背上。啊,要是坐上比这个多几倍重力加速度的火箭,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在我体会着化身科幻小说中登场人物滋味的时候,飞机离开了地面。

 「下面,好酷!」

 「下?」

  听到坐在我后面吉田的话语,我从窗户的右侧一角望向了地面的风景。

  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跑道两边的田地和建筑物逐渐变小,已经到了无法一一辨别的地步。森林就像菜花一样,各种树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绿色的方块。建筑物看起来并不仅仅像是积木,更像是铺满道路的瓷砖。已经完全没有了立体的感觉。

  就在我咽着口水看个不停的期间,飞机渐渐远离地面。

  小路已经消失不见,宽阔的主干道仿佛血管一样,也可以说看起来就像是植物的脉络一样。

  突然间视野中变成一片纯白。

  我这才发现,飞机已经飞入了云层。

  远处的景色已经消失在一片灰芒之中,就连近处的机翼也开始若隐若现。飞机在一片浓雾中前行,几分钟之后,唰地一下,宛若浮上水面一般,天开云霁。

  一碧无垠。

  倾斜的角度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是飞机仍在爬升。

  从直冲蓝天的飞机舷窗向下俯视,那条与太平洋连接的特别海岸线映入眼帘。

  这只有在地图上才能看到。从城里到千叶的日本列岛轮廓,以犬吠琦为顶点东部地形随着飞机的爬升,变得清晰起来。

 「地图……这可真是地图啊。」

  的的确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绝美景色。

  这是让人看过之后观感极佳的体验。

 「你说什么?浅村」

 「你看,和地图上的形状一样。」

 「要是地图不能反映地形的话,我们该信什么啊?」

 「没有体验的话,就没有实感啊」

 「不错的经历呢。」

 「嗯。确实。要是没看到损失巨大。」

  从舷窗的玻璃上反射出丸的笑脸。

  嗯。嘛,谢谢你。只是——

  飞机每次有点事就颠簸,我真心盼望饶了我吧。

  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伴随着一阵冲击以及丸的呼唤声,我醒了过来。

  回过神来,飞机已经落地,正在跑道上缓缓变向。

 「安全带居然能一直系着,你不累吗?」

  丸震惊地问我。

 「嘛,我常坐我老爸的车,没什么。他还总是很生气,训我说——坐在副驾上睡觉司机也会犯困的!别睡了!」

  这么一说,亚季子阿姨在正月旅行的时候一直都在和老爸聊天。那个也是在照顾老爸吧?

 「你睡了7个多小时。」

 「睡了那么久?」

 「睡的很熟啊。」

  那照他所说,自己在飞机里大部时间都在睡觉了。飞机整个飞行时间应该是7小时左右。这也就是说,我没记得自己吃了午饭。真是太可惜了。

  可是,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5点?咦?出发是9点……只过了六个小时?我迟疑了一下随后马上就明白了,手机的时间已经调整到了新加坡时间。

  新加坡和日本有一个小时时差。

  日本的话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傍晚了。但是飞机是向西飞行的,所以阳光还很充沛。

  似乎2月新加坡的最高气温能超过30度。

  飞机舷窗很厚,所以感受不到日照强度。但是我们是从冬季的日本来的,所以有可能会感到很热。

  机组提示可以解开安全带了,我轻身起立环顾四周。

  大家都开始做下机准备。坐在过道两侧座位上的同学们都站起身来,从行李柜中帮忙将行李拿下来。

 「给,丸、浅村,你们的行李。」

  过道那边的同学依次帮我们取下行李,我们赶忙接过。

 「哦」

 「谢谢」

  空姐站在闸口边上目送我们离去,我们一边向她们表示感谢,一边陆陆续续地向着机场中走去。

  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我们在此降落。迎接我们这个机场和我们出发的成田机场有什么差别呢?

  从开着空调的飞机内到了开着空调的机场,说实话,刚刚移步过来瞬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在漂亮的现代化大楼之中,不禁让我有些疑惑,真的已经来到国外了吗?

  看了看大型玻璃幕之外的风景,仅仅是感到阳光稍稍有点强烈。

 「这里是新加坡吧?」

 「你又说什么呢?浅村」

 「可是……」

 「没有日语了呢」

  啊——

  这么一说我终于产生了一些实际感受。成田机场也用各种各样的语言进行了向导指引,洋溢着国际感觉,让人不禁感慨那里不愧是国际机场,但是日语也不是见不到。

  可是这里一眼望过去,周围的景色中很难瞬间找到日语。

  所见范围内,英语是最多的。其次是中文。这两种语言引人注目是因为这里是国际机场的缘故,不过或许也和新加坡的官方语言是英语、马来语、中文、泰米尔语有关。唉,除了字母和汉字之外,其他文字都太陌生了,就算看在眼里也不认识。

 「我们真是来到国外了呢。」

  我只是坦率地说出了感想,丸听到脸色显得很奇怪。

  都这会儿了,搞什么?类似于这样的神情。

  遵照和出发时相反的次序,我们在樟宜机场的候机室列队,随后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奔赴酒店。(另外,所有人都顺利地取回了大件托运行李)。

  从机场乘坐巴士沿着海岸行驶20分钟左右。

  我们入住的酒店是一家有两栋楼的大型建筑。男女被分配到不同的楼中。每个房间3个人。我、丸、吉田一屋。在分组的时候也是以男女各三人划分的,这也是考虑到了酒店时候分配房间。

  从巴士走到酒店的路上,终于可以第一次缓缓吸入国外的空气。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国家特有的气息。

  比如长期居住在国外的日本人回到日本的时候,能感受到日本独有的气息——酱油和味噌的味道。

  不过对于第一次访问该国的外国人来说,根本无法明白这股特定气息是由何引起的。只是会感到和母国不太一样而已。而且,嗅觉是五感之中最容易适应的器官,转眼间就会适应的,所以无需多虑。

  我们抵达了酒店的房间,

  行李放好,然后将必要的随身物品转移到小型胸包中。

 「先注册一下免费WI-FI吧!」

  听丸这么一说,吉田急忙问他该怎么操作。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读指导手册吗?」

  听到丸震惊的言语,吉田赔着笑敷衍了过去。

  我的话,一到机场就搞定了。新加坡政府免费提供WI-FI上网服务。大部分公共设施中都可以使用,像我们这样的旅行者应该事先就搞定的吧?

 「好啦,就这样。差不多该走了,吉田、浅村。」

  在作为组长的丸催促下,我们下楼来到大厅,找到了水星高中二年级群体,接下来找到自己班集体,再分成各自小组。

  老师们苦口婆心地反复告知我们酒店的晚饭时间,叮嘱我们严格遵守返回时间。

  也不知道这群心浮气躁的学生们中有几个人听进去了,这很值得怀疑。不过在指导手册上也写明了时间表,所以问题不大,大概吧。

  并且第一天并不完全是分组行动,校方提供了3个目的地,大致只能从这三个里面选。目的地是半固定的,所以有班车接送。

  乘坐巴士去往目的地,接下来半自主行动,等到集合时间大家几乎,随后搭乘班车回到酒店。

  和3名女组员汇合后,我们上了巴士。

  我们选择的目的地是『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我们赶往的国家博物馆是一栋富丽堂皇的2层西洋建筑,在建筑中央主体上建有穹顶一样的半圆形屋顶。到底是天文馆还是天文台呢?还是仅仅是那种形状的房间?

  抵达建筑物的时候已经是17:00了。

  日本的话,早已就是黄昏了吧。但是新加坡今天的落日时间是19:20,天色还很明亮。

 「历史画廊关门时间是六点,我们先去那边参观一下吧?」

  丸简单说了一句,我们就迈步向着历史展示区域走去。

  在入口,和其他组的人集合到了一起。

  刚刚送走之前游客的导游面带笑容,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一定是会用英语给我们带路吧,我做好了准备——

 「下午好。大家都是从日本来的学生吧?我姓王,现在由我来带领大家。请多关照。」

  用流畅的日语这么说完之后, 导游开始带路。

 「不管怎么说,这日语说得比我们说英语还要流畅呢。」

  虽说我赞成丸的话语,但是到如此程度的话,还是有些惊讶的吧?

  带完我们之后,那个年轻的导游又去接待下一盘来自中国的学生集体,这一次他改用中文开始带路。这下子丸也不由得嘀咕起来。到底那位导游会多少种外语啊?

  我们一直待到了画廊的闭馆时间,距离搭乘巴士的时间还有15分钟空档。

  我们决定去博物馆的中庭逛逛吧,有人提议,所以我们赶了过去。

  天空从东方开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蓝色。

  刺眼的阳光虽然弱了几分,但是空气中的温度还是很高,走起来的时候,肌肤上会微微发汗。湿度很高。但是我觉得并不像日本那样令人不快。

  同组的女生正在讨论用什么样的防晒霜比较好。

  这时,我看到博物馆入口的人行道和草坪交界处聚集了一群人。

  怎么回事?走近一听,有歌声从围绕的人群的另一侧传来。

 「有人卖唱。」

  丸说道。女生们都表示想去近处看一下。

 「好吧,反正时间也不多了,总比去其他地方乱转悠要好。」

  得到了丸组长的许可,我们挤入了人群。

  人群之中,一名抱着吉他的女性坐在折叠椅上唱着歌。吉他上拉出的延长线通过一个小型功放上与音箱相连。

  脚下放着一个零钱箱,里面有一些纸币和硬币。

 「歌声真棒……」

 「美女啊」

  即便是没有听到女生们窃窃私语声音,我也持相同意见。长长的金发,眼梢微微吊起,黑眼珠。是一名标准的南亚美女。经由太阳晒黑的褐色皮肤,显得很健康,我感觉即便是同性也会强烈膜拜她吧?歌曲似乎是英语歌曲。

  我觉得,这首歌似乎在哪里听过。

 「当代年轻人的话是会用木吉他唱S&G(Simon & Garfunkel)的歌,不知道她这是迎合大众还是走自己的路。反正唱些熟悉的歌曲吸引客人吧?」

  丸子小声说道。

 「你知道这首歌?」

 「相当出名。浅村君应该也听过的。保罗西蒙&加芬克尔的『山鹰之歌』。原本是南美洲的民族音乐,日本的学校放学时候放的音乐就是这首歌。」

  丸的御宅知识时不时地会覆盖到很奇妙的地方,不容小觑。

  嘛,这就是南美洲的民族音乐,我知道了。

  那名女歌手声音洪亮,没有跑调。即便是我这种音乐外行也知道,她唱得很好。

  一直唱到了最后。

  接下来的那首歌风格一转,变成了节奏强烈的音乐。

 「这个你也知道吗?」

 「这我不知道了。大概是这里的音乐吧?」

  这里,说的是新加坡的意思吧?

  比起所谓的流行歌曲,这首歌更有民族音乐的味道。在近乎敲击的声音压力下,我彻底折服。洋溢着生命力,这首歌非常适合这个词。

  在吉他上往复扫弦的手也要比之前更加激烈。

 「原来如此啊。唱首出名的歌曲召集客人,然后让他们听自己的本命歌曲。这种作战计划啊。」

  丸说了一句像是某位军师说过的话。

  掌声响起,有几个听众将硬币和纸币投入了箱子中。在给网络歌手打赏的这种文化得以新生的同时,我也对这种复古的文化残留再次产生了感觉。

 「Melissa……吗?」

  丸的眼镜深处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纹,喃喃道。是名字吗?

 「唱歌的那个人?」

 「嗯,没什么具体证据。」

  随着丸的视线,唱歌的女性身边放着一个招牌,上面像是贴有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上面好像还写着名字,那么小的字母,你居然看得见啊。

 「那个身份证?」

 「不是,那上面的字实在太小了。恐怕是在路边表演的许可证吧?表演的时候,要是不将那个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必然会被警察逮捕的。在那个下面印有名字的。」

 「哦」

  是在竖在那里的招牌上吗?

  虽然我还想再听一会儿,但是巴士的发车时间快到了,我们挤出了人群赶回了停车场。

  东方的天空已经完全被染成蓝色之时,我们回到了酒店。

  晚餐是在4楼大厅的餐厅中

  无论从哪栋楼都可以在这里结合,所以分开的男女生全体在此集合。

  采用的自助餐形式,因此也有日本料理,但是机会难得,我还是选择了那些从未吃过的东西,

  南国水果相当丰盛。也有很多色彩鲜艳,在日本并不常见的水果。芒果倒是变得平时就能见到了。酒店里有Wi-Fi,于是我用手机一边调查,一边把他们盛到盘子里。

  蟠桃,毛丹,山竹,番荔枝。

  像这样的水果,早晚会在日本随处可见的吧?

 「各位,请边吃边听。我再说一次注意事项——」

  年级主任提高了嗓门。

  从明天开始,目的地就不会像是今天一样由校方决定了,就不是半自由行程了。因为都是以各自小组为中心的行动,所以老师们提示的注意事项相当多。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里,洗完澡之后就该睡觉了。

  还没到熄灯时间,丸和吉田跑去做酒店内部探险。不愧是运动部的同仁,体力果然不一样。

  我累了,所以留在了房间中。

  吹着空调,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可能是因为日落比较晚的缘故吧,街上的灯光多半还没有点亮。

  俯瞰下去的风景和日本的东京都没有太大区别,然而此时我却身处异国他乡。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说起来,老爸也说过。没想到自己儿子的修学旅行居然是国外。老爸那一代人,关东的高中里京都・奈良似乎才是标配。

  常听人说,交通和通信的发达使得世界变得更加狭小。作为父亲,自己孩子这一代修学旅行的目的地就变得如此遥远,这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也就是说……」

  再过一代人——也就是我们的孩子那一代,修学旅行的目的地会更加、更加遥远了吗?

  要比国外还要更远——

  我看到窗外,一轮皎洁的月亮从巨大的玻璃幕边缘升起。

  即便如此——那里要成为修学旅行目的地的话,我觉得一代人根本不够。尽管那里是SF小说中常见的,距离地球最近的天体。

  或许,这样的幻想也轻松实现了呢,会对自己的孩子说「我们是小孩子那会儿啊」这种话吗?

  不不不。我怎么以自己有孩子的前提开始思考了?

  那之前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吧?各种各样的。

  我摇了摇头,将这种痴心妄想甩出了脑海,开始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真是忙碌的一天。

  包括第一次坐飞机体验在内,遇到了很多十分新颖的事情。也有各种各样引人思考的事情和新发现。许多人聚集到一起,在交通工具和建筑之间四处奔波,就算是夸下海口吧,我还是接触到了新加坡这个国家。

  要说感受和日本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生长的那些植物吧?花的颜色和形状,树叶的茂盛程度,树木的枝条,感觉都和在日本见惯不惊的东西有些微妙的差异。

  而且,作为模糊的印象全部都留在了记忆中。大概是南国的风情吧?

  除此之外,空气的味道也不一样。周边传入耳中的环境音,路边播放的音乐,映入眼帘的招牌上的文字,这些都不一样。

  而飞驰的汽车、现代化的建筑、电视等电器以及淋浴设备,这些看起来就和日本没什么区别了。

  智能手机之类的。

  到博物馆参观的人不仅仅都是游客,恐怕新加坡人也有很多。但是大家都拿着手机当相机,取代词典功能,大家的举止都是一样的。嗯,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世界上没有区别的。如今,电子通信设备对于任意一个国家的人都是必需品。

  突然,我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LINE的图标映入眼帘。

  从今天早上在机场分开之后,我就没有和绫濑见过面。我们班级不同,虽然在同一个地方,但是距离很远。甚至都没有看到她的脸。

  仅仅是因为没有见到早已熟悉了的容颜,我就感到有些美中不足。

  点击LINE的图标,打开应用程序。

  点击对话对象列表,一串熟悉的图标排成一列。看到了出发前彼此发送的短消息,我在想,绫濑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如果用Wi-Fi的话,就不会产生高额的费用了,我该发送一些什么信息给她呢?但是,仔细想想,与此同时,绫濑是和同屋的奈良坂同学或许进入了聊天时段了吧?

  谈话过程中,独特的信息接收声音响起,或许会引人注目的。不,是想多了吗?也有可能是父母或是朋友中的任何一个人。每一个聊天对象的手机只要响一声,对方是谁就会变成问题吗?

  接着,我再次想起前一天和绫濑的对话。

 『明天开始,四天里几乎不可能见面呢。所以呢……那个……』

  以双亲已经睡着了为借口,对此我略微感到一些内疚,可是一想到今后有一段时间我们无法接触,我就忍不住了。

  这样的话,一条信息都未曾发送,是不是会让绫濑感到寂寞呢?……

  不对,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想要听绫濑的声音。如果听不到声音,至少也想要有一些文字交流。这种想法,白天和大家一起闹哄哄的期间是不会考虑的,但是一旦变成了一人独处,它就会从心底涌现上来。

  不过嘛。她的同屋是奈良坂同学吧?

  那个洞察力异常的女生,手机短信音一响就会说「诶?呐、呐,谁啊?难道是欧尼酱?对吧、对吧!哎呀,被爱着呢!你这个小妹妹呀!」,似乎会开这样的玩笑。

 「很有可能……」

  她那个声音在我脑海中活灵活现地再现了。

  可是不太对啊。就因为这个理由我也不能不发消息了啊。

  奈良坂同学虽然会开玩笑,但是我觉得她并不是那种逼迫地方陷入悲伤之中的人。这样的话,那就——

  正当我打算将手指滑向九宫格输入法的第一个文字的时候,门把手喀拉喀拉转动的声音响起。「回来了啊!」,只有运动部成员才会有的大嗓门响起。丸和吉田蜂拥而至,吓了我一跳。

 「回……我回来啦」

  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话语,丸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不是,回来的是我们吧?」

 「抱歉,我说错了。你们回来了。」

 「哦,我回来了。」

 「浅村也来的话就好了。那家便利店超有趣的!」

  说着,吉田举起了塑料袋。

  似乎丸和吉田去了酒店附近的便利店。

  到异国他乡的探险目的地是走到哪里都会有的便利店啊。

  他装模作样地将塑料袋提了过来,将买来的点心倾倒在桌子上。

 「这是日本也有的东西吧……」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呢。」

  丸和吉田饶有兴致地开始讲起在异国酒店探险的冒险细节,无意中,我就失去了再次回到手机上的机会,

  就这样到了熄灯时间——修学旅行的第一天结束了。

 ●2月17日 (星期三) 修学旅行第1天 绫濑沙季

  前一天晚上,我担心自己能不能睡着。

  但是闭上眼后的下一个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羽绒被暖融融,轻飘飘的,我就像海浪之间漂浮的水母,在梦的狭缝之间摇曳。像是做梦,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闹钟响起之前,我就在一片黑暗之中睁开了双眼。

  空调在嗡嗡低鸣。

  设定好开机时间看来也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从被窝中伸出的手脚并不觉得很冷。这就没问题啦。嘿呦!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突然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我的指尖轻轻划过唇边。呵呵——随即哑然一笑。

  哎呀!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赶快换衣服。

  刚一化完妆。就在盥洗室与浅村君擦身而过。

  像是挣扎着起来了呢。脸上还一脸惺忪,有点担心会不会迟到。

  大口咀嚼着妈妈做的饭团,喝着味噌汤。

  饭团虽然很好吃,但总有点担心卷饭团的海苔会粘在牙上。在对着镜子检查之前,在浅村君面前,尽量嘴不要张得太大。

  从容地走出了家门。

  在涩谷站坐上山手线,只要在日暮里站换乘成田线,之后即便是睡着了也能抵达机场。这下不需要担心迟到了吧?

  浅村君和我并排坐在电车座位上,我偷偷地窥伺着他的脸。哈欠连连,看上去很困的样子。

  像是在忍住不打盹。

  有几次我们的肩膀撞到了一起,每一次他都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每一次都会向我道歉,可是既然那么困,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呀。

  毕竟这么早,乘客也稀稀拉拉的。最起码在同一节车厢里我没有见到有人穿着熟悉的制服。

  电车准时抵达了成田机场第二航站楼。

  我们急急忙忙地赶往指定的接待室。

  看到了穿制服的人群,浅村君说了一句「就在这里分开吧。」

 「旅行路上小心哦。」

 「你也是呢」

  我点了点头。

  随后我先行一步,装作一个人来的模样,急匆匆地赶往班级。

  令人伤脑筋的是,随着和浅村君的距离渐渐拉开,蹦蹦跳跳的步伐渐渐地消失不见。

  因为,一旦和班级会合,以后的旅行途中就会一直分别行动。

  整个修学旅行期间,一直。

 「这边哦!沙季亲,这里、这里!」

  真凌几乎都要将自己的胳膊抡得呼呼作响了。

  我不禁笑出了声。反正都能看见彼此了,就算不那么急时间也来得及了吧?

  真凌的身边,站着的同学是佐藤凉子。是我们同组的第三个女生。然后还有3个稍微有点闹哄哄的男生。

  小组成员围成一圈,在走进去之前,我向后迅速地扫了一眼,没发现理应走在我身后的浅村君身影。

  说起来,我的朋友奈良坂真凌的交流能力很强,不对,是社牛女王。

  可以轻松完成朋友100人以上的女生,实际上在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吧?

  而且,无论男女,和任何人都能成为好朋友,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更可贵的是,这样的她现在正在从我身边驱逐男生。

 「喂,男生!别混到我们女子会里面!男生去找男生的乐子。」

  6人组中同班的3名男生走了过来,她却挥手斥退了他们。像是在保护我和佐藤同学一样,威严地站立着。「大家要注意旅行途中那些心浮气躁的男人!」她指手画脚地说个不停,引得我们窃笑不止。对此,男生们只能苦笑不已。

  真凌一下扭回头来。

 「好的啦,佐藤同学,要是男生们来纠缠你就告诉我。我会替你臭训他们一顿的!」

 「嗯。谢谢……奈良坂同学。」

  佐藤同学柔婉地垂下了眉毛,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沙季也是!」

 「我?我没问题吧?」

  我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怎么看我的。虽说多多少少我现在开始努力融入集体了,但还是可以切身感觉到那股稍稍令人胆寒的气场。因为我摆出了一副攻击力很高的姿态呢。

 「以防万一嘛」

 「嗯,好吧。」

  不要冷不丁地就摆出认真的脸。会吓到人吧?

 「这可是出嫁前宝贵的身体。不,即便是入赘,我也完全不在乎啦。穿上纹付羽织袴(日本结婚男性礼服)的沙季绝对好看!」

 「才怪。」

  说完忠告的话,不捎带开个玩笑就不能称心如意呢?什么方法嘛。

  你看,佐藤同学也笑个不停。

  话虽如此,托这个笑话的福,刚才还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猫一样的佐藤同学,神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或多或少,我能猜出真凌的意图。

  在她担任组长的这个组里,汇集了最不擅长应对男生的两个人(也就是我和佐藤同学)以及最轻佻的两个男生和一名很靠谱的男生。

  对最有可能按捺不住自己心浮气躁的男生说了那样的话,就像提前警告一样,让我和佐藤同学安心了不少。

  完全不是真凌的对手。

 「抱歉,奈良坂同学。好了,你们俩,老师不说过男生在这边排队吗?」

  稳重的男生将他们带回了队伍中。由他在,那三个人应该问题不大。

  老师们站在排成一队的学生们面前,开始引导。

  虽然我们不时发出了欢呼声,但是大体上还是乖乖地跟着走了,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虽然我们是现代高中生,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去国外旅行,大家都有点紧张。听取老师们指导时候的态度也很认真。要是只有自己没坐上飞机,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一点上我也是同样的。

  在坐上飞机之前,我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有些紧张。

  即便如此,一上了飞机,就和以前国内旅行乘坐巴士的时候差别不大了。

  机内广播用英语、中文、日语三种语言反复播报着,听起来有些新鲜。但仔细想想,新干线的广播也是日语和英语。

  耳朵已经习惯了,随后开始吃点心、聊天。和去京都・奈良没什么区别。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一旦大声喧哗,有时候会被班主任臭骂一顿。这也是固定流程。

  嘛,我也不擅长漫无目的的闲聊。

  佐藤同学在这一点上和我也一样,这期间有真凌坐在中间,所以不太困扰。要是她不在的话,就将是沉默的七个小时。这个组真的太好了。

  4排靠窗座位这也难能可贵。聊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人看看窗外也可以打发掉时间。

  碧蓝的天空下,蔓延开来的景象就像在卫星拍摄的照片上见到的一样。我也终于有了实感,自己真的就是在国外游的旅途中。

  第一次去国外。

  感觉心脏的跳动要比平时更快了。

  将手机的时间按照时差调好,开始重读旅行手册。就在这时,真凌提出了看一部电影,于是我们4排的座位就变了我们几人的电影观赏会。这是因为只要一个人开始看电影就不能说话了。坐在中间的真凌开始看电影的话,她左右两位也就是我和佐藤同学都会沉默不语的。

  不过,或许这也是真凌的一种关照。

  是指不用强行逼迫自己聊天吧。

  在飞机上看到的是最新一部电影,是流行的推理类电影。一个还是孩子的小学生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杀人事件,并且一个人顺利解决了事情。好厉害。明明我觉得有点荒诞无稽,但我是觉得不太在意,这一切都很有趣。

  时间到了中午,因为还在飞行途中,所以我们吃了机内提供的飞机餐。

  空姐绕了过来,是的,她对每一个都重复提出了那个梦想中的传统固定问题,我一个人很开心。

 「Beef or chicken?」

  实在是过于简单,甚至连英语对话都算不上,但是那一瞬间,可以称之为我的国外旅行最有感觉的时候。

  回答当然是chicken。因为卡路里低。

  抵达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

  去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之后,我们组去了博物馆。

  即便是在那博物馆,我们组也是3男3女分别行动。从一开始到最后都很疏远,当然我们也注意了不要离得太远。

  比我还不擅长应付男生的佐藤同学松了一口气。可以慢慢参观,这一点非常好。

  只是,对于煞费苦心推荐男女混合搭配成组,想让大家可以更快乐的班主任来说,或许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有人对我悄悄地说了一句——

 「鱼有心水亦有心啊,沙季酱」

  说着,真凌微微地吐了吐舌头。

 「你这就是说说而已吧?」

  策士组长一点都没有打怵的意思。

  另外「鱼有心水亦有心」,这句话的意思是根据对方的态度,来选择自己的对应方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是那种男女勿论,全部都可以接触的对象,那一起转转也行;但如果是那种没调货、别有用心的家伙,就要采取相应的行动。反正我觉得这个词的使用方式上略微有些不对劲。这就是真凌。

  很遗憾,博物馆里的导游日语说得相当流利。

  我调查旅行指南以及特意磨炼英语对话所花费的心思是白费了。

  难不成整个旅行途中,全部都是这种感觉吗?

  回答了一句牛肉还是鸡肉,要是这就是英语对话的最高光的时刻,那该怎么办啊?

  回到酒店吃完晚饭洗完澡。

  房间分配方式是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的我们个人。也就是真凌、我和佐藤凉子。

  毕竟我们几个人从一早就聊个不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隔阂。我发现,虽然将近一年都在一个班里面,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佐藤同学的声音。

 「抱歉。我一直以为绫濑同学是个可怕的人。」

 「根本没有啦~你别看她那个样子,她可是让全世界的欧尼酱为之发狂的魔性一抹多呢~很珍贵的」

 「为什么真凌替我答复啊?」

 「绫濑同学是家里面的妹妹?」

  心脏扑通一跳。——等一下,真凌!

 「啊,那个,那个……」

 「属性!就是属性!一抹多的属性!」

 「哈?」

  佐藤同学可爱地歪着头。抱歉,确实很莫名其妙。但是很遗憾,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属性?这是什么?

 「世界上的女孩子分成两种。妹妹,以及不是妹妹。」

 「是这样的啊」

  A以及不是A,这么一说的话,为什么不能分成两种呢?

 「嘛,兄弟嘛。我有啊。那真挺烦的。」

  真凌说道。她是姐姐,下面还有几个弟弟。

 「那就不是那么孤单了吧?」

 「这个嘛。倒是不孤单吧。但是,平时的话,要给弟弟们洗澡就像是打仗一样。今天就很平和,然后很心安~」

  真绫说完,佐藤微微一笑。

  两个人平静的对话落入我的耳中,我站了起来,靠在窗边眺望着夜景。

  第一次国外旅行。

  我认为可以称得上很充实,也很快乐。

  但是,这些告一段落静下心之后,心里就萌生了想和浅村君在这种新鲜的环境中一起度过时间的念头。

  今天分开之后,一次都没有见面。

  能见一面吗?

  用手机试着联系一下吧?

  酒店里配备了Wi-Fi,我想发送LINE信息应该不成问题。

  想见面。想看他的脸。至少可以听听声音。

  一旦开始动起这种念头,心情就无法平复下来了——

  啊!浅村君为什么一条信息都不给我发呢?

  我盯着已经打开的对话画面,指尖差一点就轻触上去。

 「沙季亲!你看,你看。不要在那边看黄昏的景色,到这边来!要看夜景的话,要和男人两个人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再去看!」

 「真凌,你那个形象,完全就是个大叔啊?」

  噗,啊!真凌捂住了胸口倒在了床上。

 「奈、奈良坂同学。没事吧?」

 「我已经不行了。被沙季干掉了啊~可恶!我要这里折断吃掉的百奇,留下死亡留言!」

 「诶?诶?」

 「佐藤同学很为难吧?」

  我苦笑着回到了女子会之中。

  说不定浅村君也在享受这样的朋友时间吧,仅仅因为我的寂寞就给他的对话过程泼冷水……不行呢。

  随后,修学旅行的第一天结束了。

●2月18日 (星期四) 修学旅行第2天  浅村悠太

  醒过来的时候向上看到天花板的颜色。浅绿色的天花板让自己一瞬间产生了不知身在何方的疑惑,随后醒悟过来,想起了自己在异国的土地上。

 「差不多该吃饭去了。」

  丸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

  同屋的丸和吉田都已经换完了衣服,我大吃一惊急忙查看手机。

  6点。……这个,诶?

  出发是九点,早饭是七点。起床闹钟应该设定的是6点半。

  怎么会整装待发的?

 「早锻炼的时候我已经吃完早饭了。」

 「是啊」

  ……这帮运动社团的家伙们。

 「浅村,是探险。探险!早饭前陪我去探险。」

 「PASS……你们先走就好。」

  送丸他们去第二次酒店探险之旅之后,我自己优哉游哉地换衣服洗漱。

  回到卧室,从充电器上取下手机放入口袋。突然插座的形状映入了眼帘——三孔插座。这种地方让我再次感受到已经来到了国外。

  说起来,有些人第一天晚上才发觉忘记带插头转换器过来,略显惊慌。

  我们班里就有几名。对此丸说了一句「怎么会有这种事啊?」,随后将备用转换器借给了他们。一举化身为英雄。简直可以说是准备充分了,也可以说危机管理做的很完备。那几个备用的转换器,是特意买来的吧?真不愧是你呐。

  吃饭的房间就是昨晚吃完饭的食堂,所以不会迷路。

  形式也和昨天晚上一样,自助餐。

  考虑到早上,我还选择一些简单点的吧。我决定以吐司为主,控制一下食量。昨晚就顾着挑肉了,所以沙拉也稍稍多选一点吧。就像是每天早上一样,我早就习惯了餐桌上摆上沙拉的凌濑家食谱,也有这部分原因。

  放在托盘上之后我端着盘子环视餐厅,体型壮硕的丸最先映入眼帘。他的身边是吉田。

  三个女生在他们正对面吃着东西。是同组的成员。

  和他们集合,打了一声招呼。今天一整天都是这些成员一起行动,所以寒暄很重要。

 「啊,诸君呐」

  吃着吃着,丸抬起一只手提醒大家注意——诸君?

 「怎么了?丸」

  吉田一脸惊诧。嘛,的确。我也从来没听过丸子使用「诸君」这样的字眼。

 「好了,听我说。」

 「听……」

  3名女生也满脸问号。

 「第二天组内的计划是游览名胜。」

 「是啊」

  吉田说道。我也点了点头。

  3名女生之中,有一个带头的女孩子向着丸问道:

 「我明白,可是……怎么回事?丸君」

 「那个时候,我们很有可能和其他班上小组的计划目标重合。因此我想确认一下这一点」

 「即便是一个班里的,想去的地点差不多也有可能重合的吧?」

 「是啊。好像是彼此都重合的小组呢。我以前说过或许能和凉酱一起去转转。要是能见面就好了。」

  也有其他班的朋友告诉过我,他们看到行程表完全一样的时候吃了一惊。

  另外今天我们的计划是白天去动物园,晚上是动物园的Night Safari,无论哪一项都是热门的旅游地点。

 「嗯。毕竟是人气景点。说不定无意中行程就重合了呢。是吧?」

  周围的各位都点着头。

  原来如此。确实,或许会有这种状况。

  可是,问什么要特意在这里提出来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你明白吧?浅村」

  丸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道。

 「我知道了,可……」

 「那就好!」

  不管怎么说吧,9点我们组在大厅再次集合,坐上了开往动物园所在的万礼地区的区间巴士。巴士从酒店所在地区向北行驶了20分钟。期间,有巴士导游充当向导。

  新加坡的历史、城市开发、水资源等社会问题——关于这些问题,导游都用熟练的日语进行了说明。第一天我就思考过,即便是不学英语来这里的话也能理解,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不过嘛,即便是用英语导游,我也未必能完全理解,所以不胜感激。

  最初我还粗略地复习了关于新加坡的知识。新加坡国土面积比东京23区大一些。我们住的酒店在新加坡的南部地区,而万礼地区在北部。距离在20公里左右,和品川站到赤羽站的距离差不多。

  导游也和我们说了类似的话。也不知道他是对日本知之甚详,还是因为服务对象是日本学生,所以做了事先调查,总之是非常容易理解。

  接着,今日的目的地远远映入眼帘。

  新加坡动物园—

  在停车场下车,走向园区入口。绿植很多,让人觉得这不就是植物园吗?鸟鸣叫的声音从入园之前就能听到。

  丸频频催促我们:“差不多时间到了”

 「也没有明确的入园指定时间吧……」

  商店的开门时间是一定的,难道是有什么加演的节目想看吗?

 「诶,这不是,这不是隔壁班的浅村君吗?好巧呀!」

  突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禁哈的一声张大了嘴。

  奈良坂同学……的那组?我一直觉得入口附近有一群年龄相若的小团体来着。

  凌濑拘谨地站在她身后,脸上也满是疑惑。

  Singapore ・Zoo在用英文字母写成的——不,不是写上去的,是用英文字母贴上去的入口前,我愣在了原地。

  凌濑站在奈良坂身边,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似乎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我见面。一脸疑惑。

  于是我终于第一次想起来,说起来我并没有确认过凌濑要去的地方。

  反正也没法一起转,所以我都没敢问。

  而另一方面,丸和——奈良坂同学似乎认识。

  我在丸的耳边悄声说道:

 「感觉做的有些做作啊。」

 「我是不会强迫你配合的,放心!」

  丸满脸堆笑,笑容让人完全无法安心。

  丸向奈良坂几个人迈近一步打了招呼。

 「哎呀,这可真是。这不是隔壁班的奈良坂同学吗?」

 「哦,这位同学不就是隔壁班的丸友和君嘛!巧合呀!」

 「真是巧呀!」

  这也太刻意了吧。

  丸一下子扭回头来,与此同时奈良坂同学也转向了绫濑他们几个人。

 「似乎是巧合呢,其他组的目的地和我们重合了。这个也算是某种缘分了,可以的话我想和他们一起逛逛动物园,怎么样?」

 「我都行啊!这种地方人多热闹一点才能开心!」

  吉田满心欢喜地回答道。

  组里的女生也点着头。

 「嗯。我也OK。挺好的呀。话说,还有很多其他的面孔呢。」

  为了遮阳,她手搭凉棚,视线四处环顾。追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到处都能看到水星高中的学生身影。

 「我也没问题。大家一起逛吧~」

 「啊,凉酱,见面啦!」

  说着,我们组的一个女生和奈良坂同学组里的一个女孩摆出击掌架势。被叫做「凉酱」的女生也很乖巧地说了一句「太好啦」,随后和她击了一下掌。也就是说,早上她提到的那个行程或许重合的小组就是绫濑的组吗?

  不过嘛,正因为同一个学校里这么多人选择了相同的场所,才会有酒店过来的巴士吧,还配备了导游。所以,在这里偶然遇到绫濑她们组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不对,果然还是很奇怪。

 「丸啊,你和奈良坂同学关系很好?」

 「她和谁关系都好吧!」

  话是那么说的,可是感觉不是那个意思。

  总觉得被他转移话题了。

  排队买票的时候,我反复追问丸。然而,丸只是压低声音告诉我说「我只是认真地将大家想去的地方和其他组对照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所以彼此就配合了时间。」

  回想起来,之前似乎还说过“去动物可以的吧?”特意和我确认了一下。当时我想,反正是必去的经典,所以没啥问题吧。也没多想。

  我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绫濑都不在,那就选个最保险的景点,这样也能开心些。

 「我去买票。」

  买票的队伍最前列的丸向着购票窗口靠了过去。将我们集体交给他的门票钱全部递出,买了6人份门票。旁边的奈良坂同学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彼此就像组长一样,照顾他人的事情做得如此周密,不愧是你们。在这一点上和做事不那么仔细,照顾不周的自己相比,真的令人肃然起敬。

  将票发给个人,随后我们就开始入园。

  并没有说太多废话,也没那功夫,我们这个增加到12人的团体聚到一起,集体穿过了新加坡动物园的大门。

  总之,位于万礼地区新加坡动物园真是很大。

  宣传册上介绍有28公顷——如果这样说听不懂的话,那换句话说有6个东京巨蛋那么大,这回中能明白它到底有多大了吧?

  我记忆中的动物园是上野动物园。那里似乎有3个东京巨蛋那么大。

  也就是说,这里是那边的两倍规模。

  真是大。

  身在其中,接近亚热带气候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可以极近距离地观察惬意生活在这里的动物们。

  安全栅栏和防护渠是存在的,只是尽心地做成了不引人注目的程度。

  将关进笼子里面的印象尽量淡化,大概是这样吧?是为了让动物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这种景象落入我们眼中吧。

  虽然我们一行人增加到了12人,但是转眼间彼此就互相熟悉了。这要归功于交流女王奈良坂同学以及丸组长的“世话力”。

  所谓“世话力”——就是照顾他人的能力。

  总之,这两个人很心细。

 「大家建个群吧」

  在奈良坂的号召下,line上很快建成了一个12人的群组。

 「好的。首先看看这个。」

  接着丸在群里发了从指示牌上拍下来的园区地图。

  他指着地图,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确认了一下所在位置。

 「这个地图,还附加了日语啊!」

  吉田由衷地赞叹道。

  园内的地图用英语、中文以及日语(片假名)三种文字进行了标注。

  看来来自日本的游客很多吧?

  另外园区内的WI-FI使用很流畅。公共设施中对于数码产品的使用考虑十分周到,不愧是新加坡。

  丸对今天的行动路线做了说明,同时分享了行程表,我们保存到了手机中。

 「我想迷路倒不至于迷路,可是这里太大了。要是和周边的人走散了,请马上发信到LINE中。OK?」

 「好」

  全体成员都规规矩矩地答复道。

 「那我们先去看看白虎吧!」

  奈良坂同学做出了宣告之后,带头走了起来。

  一行人追随着她的背影鱼贯前行。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分成各个班的意识,彼此混在一起开始聊天。看上去大家都很开心,丸和奈良坂的计划可以说是很顺利吧。

  大家都很开心吗?

  考虑到我自己的性格,迎合众人,大家在一起很开心,这种行为怎么想我都没有自信。我是一个很自我的人,这我自己知道。

  但是,暑假的游泳池事情之后,我意识到和人交流也是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是能想过然后就能迅速适应的事情,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话虽如此,丸和奈良坂同学的“世话力”是真的强。

  他们会从话题卡组里面适当挑选出一些话题抛出来,费心帮助各自的成员尽快熟络起来。

  总体来说,我和绫濑都喜欢个人行动。对于这样的我们,他们两人也做出了充分发挥。托此之福,我也好绫濑也好,至少在表面上都能做到微笑对应。

  但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陷阱。

  就是在我和绫濑单独对话的时候,或是绫濑和我对话的时候,都选择了爱答不理的态度,竖起了虎头蛇尾谈话终了的FLAG。

  与日常生活中以另外一个样子对话的对手一起登上了非日常的舞台活动现场,途中就成了闹别扭的模样,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我和绫濑都有一种预感,只要我们开始说话,两个人就会一直聊下去。

  丸和奈良坂同学正在努力完成引导这十二个人组成的小组顺利攻略动物园的任务,

  如果我们对周围人置之不理,仅仅我们两个人聊个不停,那种行为我觉得会断送他们两个人的努力。

  想说话。想要听听她的声音。

  这个念头过于强烈,眼见就要失控了。这样下去的话,在这里的人很快就要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假如,我们聊天的时候有谁插嘴说一句「关系真好啊!」,当时我就会说不出话来吧,更担心他们会进一步戏弄我们。

  因此,我自觉地不要去和绫濑说过多的话。

  绫濑也有自己的顾虑,完全和我一个模样。

  结果就是,和第一次见面的其他班上的人可以聊几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绫濑之间的对话就中断了。

 「你们的关系真不错啊。」

  吉田的声音落入耳中,我的心脏一下子缩紧了几分。

 「——丸,什么时候和奈良坂成这样了?」

  不是说我的事情。

 「什么啊,因为我们是组长。」

 「是哦。组长之间要和睦相处嘛,组长呢!」

 「没辙啊……」

 「哦」

 「是啊」

 「就是这样吗?那就好吧。」

  吉田单纯地接受了。

  我有个问题。

  丸和奈良坂以什么样的契机变得关系好的,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组长就关系好的话,其他组长应该也有很多吧?

  说起来,我和绫濑是义理兄妹的事情,丸和奈良坂同学都知道。

  没错,这是丸和奈良坂同学的共同点。

  他们知道我们的秘密,就是这样。

  再怎么说,丸还没有知道我和绫濑在交往吧?大概,奈良坂应该也是一样的——大概。

  即便如此,如果我和绫濑是兄妹这件事,在他们两人之间成为话题的话——

  有可能两人经过某种策划,所以才设置了当前这种状况?

  想到这里,我再次看了看丸和奈良坂同学。

  丸不断地看着手机,根据进度状况调整一行人的行程,再发到LINE上,写下需要共享的内容。

  奈良坂同学则驱使着取之不竭的话题卡片组,应该是为了让12个人全体人员都能得到公平的参与话题,她在努力奋斗。

  ——或许是我多虑了。

  即便是他们担心我和绫濑的兄妹关系,丸和奈良坂也不是那种因此就将其他人卷进来的性格。他们的性格就决定了不会为了某人扭曲另外一个人的快乐。否则,他就没办法担任团结全队的接球手的职务,而她也无法担任拥有众多友人的交流女王职务。

  实际上,丸和奈良坂同学看上去都在不断地给予全体成员均等的注意力。

  我和绫濑只不过是其中的两个人而已。

  刚才又将话题同时抛向了我和绫濑。

 「你们两个人喜欢什么动物?」

 「树懒(なまけもの也指懒汉)」

 「老虎吧」

 「诶?很意外啊。浅村君看起来是很勤劳的性格啊。做饭似乎也会勤勤恳恳地帮忙啊。我说,沙季你觉得是不?」

 「……懒一点也很适合。」

  绫濑小声应答了一句。

 「嚯!浅村君,你被说成了和树懒很像的男生,有何感想啊?」

 「感想?」

 「我没说你是懒汉啦」

  绫濑对我说了一句。

 「我知道」

 「那就好」

  就这样,彼此对话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对话又结束了。

  走在最前面的丸和奈良坂同学叹了口气。

 「我啊~喜欢鳄鱼桑。┗|`O′|┛ 嗷~~」

 「鳄鱼的叫声我觉得不是“嗷~”」

 「嘛,绫濑喜欢老虎嘛,所以多少也能理解了。」

 「说的对呢。好帅气呐」

 「是,是吗?」

  应该是没想到会被别人说成好帅吧?绫濑有些害羞。

  听到奈良坂快速毒蛇吐槽,周围的人一下子笑了起来。多亏了有这样的补充吐槽,现场的气氛才不会因为我和绫濑遭到破坏。

  要是单独对话的那种程度,我还能应对得稍稍认真些。

  直到傍晚之前,我们都是在动物园里到处闲逛。随后我们去了旁边的夜间动物园。

  夜间野生动物园开园时间是19:15.

  几近日落时分,半边天空已经完全染上了蓝色。东方的天边已经变得全黑,如同流淌着墨汁。

  在这个时间开放园区,就是为观察夜行动物提供便利。

  开园时间比较晚,因此闭园的时间也设置到了午夜0点,很晚。当然,高中生的修学旅行是不可能一直待到那个时间的。

 「虽说我们晚饭是在这里解决,不过晚上就寝时间是22:00。时间也没多少了。」

  丸说道。

  紧接着,我们就急忙赶往『Creatures of the night show』。那是夜间动物园中很有人气的live show。

  这场演出会对那些快乐地出现在游客面前的动物做出详细介绍。

  除此之外,不只是眼前的动物,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传来各种动物们的鸣叫声,声声入耳。咕咕,唧唧,也不知道是鸟的叫声还有野兽的叫声。周边充斥着远超想象的声音,我意外地发现,夜晚是一个意外喧嚣的世界。

  30分钟左右的演出看完之后,我们随处漫步。肚子感觉饿了的时候,在园内的一家西餐厅吃了晚饭。

  是一家自助餐厅,还可以欣赏到前方舞台上的音乐表演。

  站在舞台上的女性自弹自唱的身影映入了眼帘。然而,那个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并没有太在意。

  等我端着托盘入座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声音不错呢。」

  丸突然说了一句。

 「嗯?」

 「是这里的音乐吗?」

  我追随着丸的视线望去。

  他正在看的是一名拿着吉他自弹自唱的女性。

  咦?我有点印象。与此同时音乐和歌声才顺利地进入了我的脑海中。似乎听过?

 「咦?这不是昨天的大姐姐吗?」

  对丸的话语有了反应的只有我们班的组员,奈良坂她们组都在「什么?什么?」地追问着我们。她们组应该昨天也去了博物馆,不过有可能没注意到吧。

 「那个人,昨天在博物馆前面唱歌来着。」

  我的话音刚落,那个女士的歌声似乎也唱完了,换了其他演员登上舞台。

  走下台的女士径直走向了吧台,和调酒师说着话。

  一种琥珀色的液体倒入了高脚杯中。

  她手拿着酒杯,并没有入座,只是打量着四周。是在找桌子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诶?什么?就在我摸不着头脑的期间,她走到了我们近前,用英语向我搭话说着什么。

  奈良坂同学对她点了点头。

 「她在说什么?」

  丸问奈良坂同学

 「完全不懂」

 「喂!」

 「那个……欧内酱,伊斯,难卡,偶有de su ka?(おねえさあん、is、なんか、ごようですかー?译:大姐姐,您有什么事吗?)」

  比比划划,配合着身体动作,她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完全就是日语。

 「奈良坂,就算你腔调是英语,除了你身体语言以外的意思也没说明白吧?你这家伙,不是说过擅长英语吗?」

  听丸这么一说,奈良坂同学有些害羞,心虚地说道:

 「写在纸上我很擅长。至少比丸君的分数高吧?」

 「我一想到就这么就输给你了,晚上后悔得睡不着觉啊!不能说话,这不和我一样吗?」

 「英语能力并不全都是语言能力!」

 「你就嘴硬吧。好不容易都对话了。再稍稍——」

 「啊,丸。她好像在指着我们说什么啊。」

  与吉田所说的一致。那个女歌手正指着我们说些什么。

  一听我们对话不是这个国家的语言,应该很容易就知道我们是游客吧?

  这就是说——

 「似乎她在问我们是什么人?还有……来自哪里?我觉得她就是在问这些吧……」

  我刚说完。

  在我的身边听到了英语的声音。

  刷的一下,那位女士将脸转向了这边。她的语速一下子变得像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地讲着英语。本来就听不懂英语,她在这么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然而,有一个不亚于她语速的英语在做回答。

  就在我感觉到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的同时,奈良坂同学惊呼道「沙季,好厉害!」诶?是绫濑?

  回头看去,的的确确,是绫濑用英语在做着回复。

  ……和我对话的时候没有这么快的语速吧?

  难道是那个时候因为对手是我所以做了调整吗?毕竟英语不可能一天就提高,应该如此的吧?

  组内全员,一会看看绫濑,一会看看端着酒杯的女士。

 「绫濑同学,英语,对话……」

  奈良坂组里的男生也震惊了。

 「就是使用一些简单的单词……那个,和刚才浅村君说得差不多,她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

 「瓦拉瓦拉,其Q人(われわれは,ちきゅうじんだ。译:我们是地球人)」

  奈良坂同学单手拍着喉咙,开了一个传统的死宅玩笑。不,你不这么说,我们也是地球人。

  你看看,对方又一脸瞠目结舌状了不是。

 「那个啊,奈良坂。现在是开这种能引起星际问题玩笑的场合吗?」

  不对啊。话说,星际问题这也好怪。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是地球人吧?

 「丸君。幽默是顺利交流的润滑剂哦~」

 「那也要分时间和场合吧!话说,绫濑怎么回答的那位女士的问题?」

  听丸在问,绫濑苦笑着转向了奈良坂同学。

 「我就好好地回答了一下,我们是从日本来的学生,是来修学旅行的。放心吧。」

 「无聊」

 「哎呀,真绫!要是被误会了怎么办?还有,那个人的名字是梅丽莎吴」

  听了绫濑的话,丸说了一句「啊,我说对了」。是的,昨天他在发现的那张许可证上读出了那位女士的名字。

 「玛丽女士?」

 「不对。真绫,是梅丽莎。梅丽莎・吴小姐。她在这里唱过,想听听从日本来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歌有什么感想。」

  原来如此啊。大家都发出了钦佩的声音,

  那个年纪超过 20岁,名字叫做梅丽莎的女士对我们挥洒着笑容,旁若无人地坐在了空位上,说了几句话。

 「能说说感想吗?她刚才说」

 「绫濑给翻译吗?」

  面对丸的询问,绫濑点了点头。

 「可以呀。力所能及范围吧。」

 「嗯。嘛,萍水相逢即是缘。这也是难得的国际交流机会。怎么样,大家刚才听到梅丽莎的弹唱了吧?有什么感想吗?」

 「比特否付路,万德福路(ビューティフル【beautiful】ワンダフル【wonderful】漂亮,完美)」

  吉田说道。

  听到这句话,梅丽莎小姐微微一笑,说了一句thank you。果然这是能听懂的。

 「她听懂了!」

 「不,你这个说得通吗?」

  丸苦笑不已,将视线转向了我。

 「浅村,你怎么想?」

 「那个……是这样的。昨天也唱了同一首歌。民族音乐吗?我觉得那个歌声很美妙——绫濑同学,拜托翻译一下行吗?」

 「嗯。那个——」

  我分句的时候尽量分成了短句,翻译的时候对这番感想直译一下就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不过,看起来我这种概念顾虑似乎没有必要,绫濑将我说的那番话流利地用英语说了出来。默不作声一直听着的梅丽莎在绫濑翻译完成之后,一下子绽放出了笑容。接着又向我快速发射英语子弹。

  我觉得她应该是很高兴吧?

  丸催促了其他成员,让他们说些感想,然后拜托绫濑用英语告诉梅丽莎。看起来绫濑没法做到说出一些复杂的回复,时不时地望向天花板,绞尽脑汁地尽力念着英语。

  尽管如此,梅丽莎还是很开心地听着绫濑翻译过来的众人感想。

 「搞定!」

  奈良坂同学出声叫道。

  怎么回事?我们转回头去。奈良坂同学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了梅丽莎,戳了一下屏幕。从手机上传出了一个人工女性声音读着英语的声音。

  虽然罗列了相当长的话语,但是梅丽莎先是大吃一惊,随后脸上展露出开心的笑容。

 「莫非是机翻?奈良坂?」

 「嗯!我刚才写了感想,翻译了一下,然后试着用英语朗读出来了!」

 「还有这招吗?」

  丸满心钦佩地叫好道。

  真是个方便的时代呐。

 「这样的话,一开始拜托真绫就好了。」

  绫濑说道。

 「不对哦,沙季。这孩子表达不出韵味这些东西。交流不仅仅是靠语言的~因为这孩子是没有表情哦」

  奈良坂口中所说的「这孩子」就是手机吧。更确切地说,是手机中的翻译&朗读工具软件。

  我心想,原来如此啊。

  绫濑在转达大家感想的时候,配合着内容表情也会微妙地发生一些变化。比如说歌声热情的时候,语气很坚定。说民族音乐中感知到眷恋之情时,她的神情似乎在眺望远方。

  要是不添加一些能配合内容表情动来动去的虚拟头像的话,机翻确实有局限。

 「这样吗?」

 「是啊,是啊。你看,她好像很感谢沙季呢。」

  梅丽莎站立起来,特意走到了绫濑的座位附近。抱着她的肩膀说了些什么。随后眉开眼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起来有些痛,绫濑面带苦笑。

  就在这时,梅丽莎一下子抬起头来。

  有个高个子男人叫着她的名字走了过来。

  梅丽莎的神情要比刚才还要明朗几分,飞扑到向那个男人。

  下一个瞬间,看着他们两人的我们全体成员不禁发出了喧哗之音。女生们轻轻地“啊”了一声,男生们集体失声。

  梅丽莎和那个看起来是她恋人的男性在我们面前当众激吻。

 「大庭广众之下……」

 「冷静!吉田。KISS是打招呼。」

  丸让他冷静下来。

 「不会吧——」

 「喂!男生们!别死盯着看啊!」

  奈良坂同学这么说着,可是视线还是钉死在他们身上。

 「浅村君,你倒是很冷静啊」

 「我也很震惊啊。」

  确实吃惊。当众如胶似漆的黏糊成那样,不觉得难为情吗?不过,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情景,我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有一对再婚夫妻在思春期的儿子和女儿面前如胶似漆成那个模样吗?

  那俩人毫无疑问是一对情侣。虽说没有拥抱和接吻,但是我觉得从羞耻感上来说,那俩人更高一些。

  一想到那两个人平时的样子,嘛,这就是恋人之间常有的事情——于是我就冷静下来了。

  当然,羞耻感并没有消失。

  只是,心怀羞耻感的同时,对梅丽莎她们堂堂正正地接吻这件事感到了一丝浑然天成。就像是我从白天起无数次看到的那些野生动物们的日常生活一样。

  接吻过后,梅丽莎缓缓地移开了脸庞,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了些什么。

  绫濑说梅丽莎似乎在问我们住在哪里。

  我们告诉她最近的公交站名字,梅丽莎说她住的地方离那里很近。因为回去要使用公共交通,所以她会和我们同乘一辆巴士回去。和她拥抱接吻的男性并没有搭乘巴士,似乎家的方向不一样。

  我们搭乘巴士赶到了酒店附近的公交车站。

  一路上,绫濑一直和梅丽莎聊着什么。

  在酒店前台我们和组里以及奈良坂组的女生们分开了,但是直到回到房间里,吉田反复念叨着「那个吻可真厉害」

  今天他所有的回忆大概都被最后见到的那个刺激性的热吻覆盖了吧?那几个女孩子回来的路上一直红着脸。

  至于我,相比他们那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那种羞耻感,我的感受更进一步,感到自己目睹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形态。

  恋人之间的坦诚相待。

  我想着这些事情,恍惚中转念想起,明天我原本决定只是在「圣淘沙岛」上自由行动。说起来,绫濑她们组也在一个岛上吧。

  虽说今天只是一点点,但能和绫濑一起度过这样的时间太开心了。

  正要入睡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看到弹出的对话框,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绫濑……

 【明天的圣淘沙岛,我想两个人一起逛。能行吗?】

  这个提议让我吃了一惊。

  【我们接到的通知内容是只要不出岛,没有必要六个人聚在一起,自由活动也没问题。】

  绫濑她们也是这样?

  我想起了丸在LHR上说的话

 『第三天是圣淘沙岛,只要不离开那个岛,个人行动自由。买土特产还是四处溜达游览风景,随意!』

  当时成员们都说「好轻松」,给出了好评。

  我自己当时也漠然地想过,大概是在丸周边转吧。没想到绫濑她们组也是如此自由的行程安排。

  说不定丸也好奈良坂也好,都想要和其他班的同学一起逛呢。所以才兜圈子安排了如此巧妙的行程,是吧?

  想多了吧?

  我反复读着绫濑的提议,思考着。

  我也想要见她,但是要脱队的话,需要和组长丸他们打个招呼吧?脱队理由不用说也行,不过会被他拉着去买土特产吧?有可能。

  不对,丸知道我和绫濑是兄妹,所以就说兄妹一起逛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身边,丸和吉田都在酣睡之中。

  睡眠好这一点也很有运动部的风格。据说能睡的孩子容易养。

  我开始在LINE的回复栏中一点点输入回复。

 【知道了。我会和组里人说一声的,脱队的时间的话,要是能等到有了正式回复之后,那就帮大忙了。】

  然后将这些内容发送。

  瞬间显示既读。随后只是一条【OK】回复了过来。

  我决定起床之后告诉只告诉丸一个人,我要去和绫濑逛逛。然后再去圣淘沙岛之前找个地方联系绫濑。

  我松了一口气,睡意随之涌了上来。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忘了什么事情,完全无法入睡,想了一会儿,才发现绫濑给我发的信息和我自己的有些差别。

  她很直接将自己【想要逛逛】的心情告知了我,但我自己的回复中却说了日程安排。我的想法呢?仅是这样感受不到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22:30

  或许已经睡着了吧。或许会吵醒睡着的人。

  即便如此——

 【我也想要和绫濑一起逛逛】

  深呼吸,下定决心,嘿地一声,发送!

  伴随着既读的记号,一只神气活现的笑脸猫的表情回复了过来。

  绫濑还是第一次给我发表情,我不禁吃了一惊。吃惊的同时,我又松了一口气,最终败给了睡眠,沉入了睡眠的深渊。

  梦中。

  晚上在餐厅看到的接吻场面浮现在眼前。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面孔变成了自己和绫濑。

●2月18日 (星期四) 修学旅行第2天  绫濑沙季

  旅行的第二天。早起起来之后马上就发生了一件事。

  我刚一醒来,真绫扑通一声坐在了旁边床上,一边不停地用梳子梳着头一边告诉我说「今天要和浅村君他们一起逛哦!」

  怎么回事?!我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怎么回事?」

  想法脱口而出。

 「就这个意思吧。凉酱,明白?」

  对面床上传来声音。

 「嗯?」

  睡眼惺忪,一下子被叫醒的佐藤凉子同学揉着眼角。

 「浅村君……是谁?」

 「隔壁班的人。丸君和浅村君和……。好啦,我说过了吧?和凉酱的朋友是一个班的。」

 「啊……好。嗯。我知道了。」

  似乎睡得迷迷糊糊的,没事吧?话说回来,她的回复,似乎以前告诉过她?

 「喂,喂!真绫。我没听说过啊。」

 「我就没说啊!」

 「为什么呀?!」

 「惊喜就是惊喜啊!开心吧?」

  为什么修学旅行还需要惊喜啊?

  而且,今天不是自由活动的日子,难道不是和大家一起活动的日子吗?

 「今天不是一整天都按组行动吗?」

  嗯!真绫点了点头。然后脸上露出了看起来很直白但又很天真的笑容——这种笑容到底多没有信用啊?

 「我们组今天要去动物与和夜间动物园。」

 「我知道」

 「可是呢,实际上非常凑巧,隔壁班的丸君他们组也是去动物园和夜间动物园呢~哇,这可是美好的巧合呢,是吧?」

 「哦」

 「所以啊,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要利用水星高中同期的机会,积极进行彼此交流活动,让本次的修学旅行取得更加好的成果!所以,就这样!」

 「就这样?不是吧?」

 「嗯?难道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吗?我没说吧?凉酱」

 「嗯。你说的很好呀。和好朋友一起逛我很开心。」

  对了,佐藤同学在隔壁班也有朋友……

  但是……真的?

  我们和浅村君他们组一起行动?

  那……我之前以为这次旅行期间一直不会见到他的心情……话说,可以吧,这个?

 「那个,你就这么擅自决定了,可以吗?」

 「我才没有擅自做主呢。男生们也一起啊,决定行程的时候沙季你也在吧?」

 「啊」

  我回忆了一下。

  说起来,真绫成了组长之后,我们组一共有六个人,两个班上比较调皮的男生,还有一个和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但人很稳重的男生。再加上人际交往不太活跃的我和佐藤凉子。

  在提出小组行程表的时候,班主任还说了一句「奈良坂同学真是帮了大忙了」,很明显,她是将这些不擅长集体行动的同学不动声色地归到了一组。

  我是不擅长配合周边的人类型,这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我是真心感谢真绫。

  而且我还记得,她在安排行程表的时候,会将备选的行程目的地以及目的地的看点是什么这些资料都整理出来,认认真真地在全体组员面前逐一确认。如此体贴入微,我们只需要做选择就行。都简单到这种地步了,我没有道理说出任何抱怨的话语。

  没有吗——

 「幸亏大家都是死守固定项目的性格。我还说呢,要是目的地重合的话,我就去把时间也对上。」

 「和谁?」

 「也没有啦,我是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呢。」

  啊,没说吗?和谁呢?浅村君?不是,要是他的话,应该会告诉我的。

 「再剧透一嘴,明天的圣淘沙岛行程也一样呢」

 「明天也是?」

 「对啊,对啊。呐,凉酱。」

 「嗯。好开心。」

 「男孩子嘛,似乎彼此都不认识。丸君也说了,会注意协调的。」

 「……丸君和浅村君是朋友吧?真绫你和他关系很好啊。」

 「我们同为组长啊。」

  班长之间就能这么快打成一片吗?

 「嘛,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倒希望你能和那些男生也搞好关系。还有,我得给他们立个规矩,不能调戏对面的女孩子!」

  原来如此啊,一切都计划得当了。

  整理好头发的真绫一下将身体探到了我这边,戳着我的膝盖低声说道:

 「和哥哥始终都在一起咯?」

  说着她捂住了嘴角,咯咯地笑个不停。

 「真绫!够了!你说什么呢!」

  我不禁提高了调门,对面床上的佐藤同学吓了一大跳,身体一抖。糟了!吓到你了。

 「抱、抱歉。我声音太大了。」

 「没关系……」

 「这个那个的!今天大家享受动物园之旅吧!走吧,尽快吃早饭。莱斯够!Singapore Zoo!」

  真绫完全用片甲文发音念着英语,做出如是宣言之后,噌地一下从床上一跃而下。

 「动物们在等待着我们呢!」

  她一下伸出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左右摇了摇头,耸了耸肩。事到如今,谁都阻止不了真绫。

  可是,是吗?

  今天要和浅村君一起逛动物园吗……是吗?

  几乎和我们到达新加坡的动物园同时,浅村君他们也到了。

  虽然整整一天没有没见面,但是一看到他的脸我就松了一口气。

  今天和赶来汇集的浅村君他们组一起,也就是说12人一个团体去逛动物园和晚上的夜间的动物园。

  细想起来,这么多人一起做某事还是去年夏天去游泳池之后第一次。

  浅村君的朋友丸君以及真绫——两名很会照顾人的组长,妥当地照顾了这个临时团队。

  该说是心胸很宽广吗?

  不时抛出话题——

 「呐,呐,浅村君,沙季,你们两个人喜欢什么动物?」

  走在园区里,真绫一边眺望着动物们,一边问我们道。浅村君毫不迟疑地回答说是「树懒」。懒……汉?

 「诶?很意外啊。浅村君看起来是很勤劳的性格啊。做饭似乎也会勤勤恳恳地帮忙啊。我说,沙季你觉得是不?」

 「……懒一点也很适合。」

  等一下。对方问的是喜欢什么动物吧?并不是在问我觉得他本人懒惰吧?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浅村君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优哉游哉的。时间也过得很慢。我说的是这种意义上的很适合。不是说浅村君……

 「我没说你是懒汉啦」

 「我知道」

 「那就好」

  嗯。我着急了。

  在大家面前和浅村君说话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明明在家两个人的时候可以那么轻松。

  而且浅村君他似乎表现出极力在控制着和我对话的样子。因为这个缘故,明明我们离得这么近,却感觉比平时还要遥远呐。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赶往了夜间动物园。

  近距离反复观察了夜行性动物们之后,我们决定去一家西餐厅吃晚饭。

  是一家自助餐形式的店家。随意取了一些,回到和大家围坐的桌子前。

  因为一直在走,肚子里果然还是很饿。

 「声音不错呢。」丸君说道。

  说的是那个在舞台上自弹自唱的女生吧。那位女士唱完歌之后,将乐器寄存到一边,走向了吧台。在那里她端起了一个鸡尾酒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我们所坐的桌子前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对我莞尔一笑。

  是日本人还是南亚哪个国家的人?我觉得是大概20多岁吧。松散的金色烫发垂到红色晚礼服的肩头附近。从两侧开衩的晚礼服之间可以窥视到她修长的美腿。尽管是同性,但我还是感到震惊。

  她慢慢地看了我们一圈,用英语搭话道:

 『我是梅丽莎・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日本?』

  她说的英语并不难,只是语速相当快,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大家都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舞台上看到我了吧?怎么样?我现在还在学习中,要是能听到你们的真实感想,我会很高兴的』

  说着,她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可是,我们的小团队里没有人和她说出任何话语。大概是因为她语速飞快地用英语说个没完没了的缘故吧?

  梅丽莎等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微微失望的表情。没有任何回答,可能觉得被无视了。是觉得我们不懂英语吗?怎么办?我勉强听懂了。

  正犹豫着,浅村君说「似乎她在问我们是什么人?还有……来自哪里?我觉得她就是在问这些吧……」

  对,就是这个。

 『那个……梅丽莎女士,我们是从日本来修学旅行的。』

  我回答之后,梅丽莎刷的一下转向了我。

 『修学旅行!那你们是初中生吗?男生六个人和女生六个人。大家看起来关系很不错呢。不错啊!话说,你们多大了?听过这样的音乐吗?是不是有点不习惯呢?是不是选择一些更加通俗更加出名的歌曲更好呢?比如说动漫音乐?』

  初中生?

  诶?我们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我们是高中生。高中二年级学生。我们是从日本东京来的』

  姑且先回复这些、

 「沙季,好厉害!」

 「绫濑同学,英语,对话……」

  不是,不是,我想语速慢一点的话,大家都可以听明白的。因为总觉得浅村君也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挥舞着双手,否定说“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那个,和刚才浅村君说得差不多,她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

  虽然我这么说了,但是真绫又不知道开了一个什么玩笑,遭到了丸君的吐槽。真绫你可真是,你看,梅丽莎小姐不是也愣住了吗?浅村君也有点担心是不是会引起什么奇怪的误会。

 「我就好好地回答了一下,我们是从日本来的学生,是来修学旅行的。放心吧。」

 「无聊」

 「哎呀,真绫!要是被误会了怎么办?还有,那个人的名字是梅丽莎・吴」

  我告诉大家,她是想听听我们对于她自己唱的歌的感想。仿佛我将大家的感想用英语说出来变成了一定流程。

 「浅村,你怎么想?」

  心脏扑通一跳。完全没想到沦落到偏偏由我给浅村君做翻译的地步。话说,我觉得浅村君只要把单词连起来就可以表达出自己意思了,就是这样……

  嗯——得好好听。

  我一边听着浅村君的话语,一边在脑海中组织英文。最近养成了听到英语就用英语思考的习惯,所以就像是在英语笔试的时候读到日语问题,然后用英语做题的时候一样别扭,反而很费功夫……。

  这么一想,那些在脑海中常常在两个国家语言间跳过来跳过去的同声翻译,工作和仅仅就是做个翻译的工作截然不同,岂不是很困难吗?

 『梅丽莎小姐,他是这么说的。昨天也听到你唱同一首歌。这是民族音乐吗?他觉得那个歌声很美妙。』

  浅村君将感想都划分成了短句。拖他的福,很容易变成英语。

 『那个,他昨天也来博物馆了吗?』

 『是的。』

 『是吗。那他是第二次听我的歌了。嗯。今天唱的是以前在这一带流行过的歌曲。我们这边比较容易听到的。很高兴你夸我的歌声很美妙,虽然我并不是很擅长。谢谢。』

  我又将她的话翻译成日语再次转告。

  在我翻译之前,看起来组里有几个人似乎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很有可能在无意中就听懂了英语。其他的人们听到了我转达的话语,似乎也理解了她在感谢什么。

  不用丸君催促,大家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感想。为了保证不出错,我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用英语转告给梅丽莎。稍稍凝练一下措辞,大脑就会宕机,需要花费时间在脑海中搜索恰当的英语单词、惯用语、语法。

  差不多全体成员都说出感想的时候,一直面对着手机嘟嘟哒哒地写着什么的真绫突然抬起头来。把手机递给梅丽莎,用手指操作屏幕。平时作为电话使用的电子终端开始有一个机器的声音说话。

  相当长的英语文章。真绫似乎是将写好的日语感想翻译成英语,然后让手机读了出来。梅丽莎最初一脸惊讶,很快就集中注意力听了起来。

  感想的内容有典型的真绫风格。她用自身的感性坦率地将听到梅丽莎歌曲之后产生什么样的感想陈述出来。

  听着听着,梅丽莎就露出了笑眯眯的神色。

  是否翻译得很完美,我没有读到本来的原文,所以我也不知道。但是仅从听过的朗读出来的声音来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我不禁再次感慨真是一个方便的时代呐。嘛,要是要我做同样的事情的话,话说,在触摸屏上划来划去输入那么长的一篇文章,需要很费时间的吧?

 「这样的话,一开始拜托真绫就好了。」

  只是稍稍感到自己的辛苦是不需要的东西,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真绫马上就说了一句“这是不一样的”否定了我。

  手机的机翻以及朗读强调是没有感情,没有表情配合的。

  这样啊。

 「你看,她好像很感谢沙季呢。」

  听到真绫这么一说,梅丽莎像是听懂了真绫的话语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向我走来。抱住我的肩膀,说着:

 『你的名字是什么?刚才我一直听到沙季、沙季的,是这个吗?』

 『诶,嗯。我叫沙季。』

  啊,名字听得懂啊。我老老实实地想到。

 『嗯,很cute的名字呢!沙季,托你的福,我才可以听到日本高中生的真是感想。非常感谢呢!』

  她满面笑容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点疼。但是看到她喜笑颜开的模样,我反应过来了,这是她的身体接触方式吧。

 『我说沙季。我还没听到你的感想呢。』

  这么一说还真是。

 『很好,非常好。』

 『是吗?谢谢。感觉新加坡怎么样?很好吧?开心吗?』

 『嗯。我没想到这里是这么漂亮的城市。只是稍稍有点热。』

 『哈哈哈。那个啊,日本现在还是冬天吧!呐,呐,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啊,其中是不是有沙季的恋人呢?』

 『诶?!』

  恋、恋人?

 『是啊。有吧?沙季,你可是大美女哦。周围的人怎么会对你置之不理呢。告诉我呗,谁和谁是沙季的恋人呢?』

  诶?哈?

  谁和谁?!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

 『这样的神情……有的吧?』

  我马上就看向了浅村君,然后急忙将视线移开了。不是,等一下,为什么如此直言不讳地问这种私人的事情?这个人啊。还是……我的英语理解出现了错误?

  确实,梅丽莎所说的英语和我平时听到英语相比较,那是相当难听懂。是因为她的口语,或者是新加坡的口音,还是她本身使用的英语就是独特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特别是现在,她好像说得相当直接。所以我的理解有可能出错了。就是有可能!

 『没、没有恋人!』

 『是吗?』

  她眯起了双眼,满脸堆笑。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我知道哦,所以坦白吧”。啊,这还真是,仅靠听到的语言无法表达出来的……真绫的话是正确的!随后——

  就在我陷入些许恐慌的时候,梅丽莎突然间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拿开了。

  一个男人叫着梅丽莎的名字走了过啦。梅丽莎扑向了那个男人,冷不丁地就在我们眼前和他热吻起来。

  心脏险些从口中蹦出来了呀!

  我十分震惊,扭转身形转过头去。这样一来,大家的面孔映入了我的眼帘。

  大家都一脸震惊,集体看着梅丽莎的吻。

 「喂!男生们!别死盯着看啊!」

  这么说的真绫却是最兴致盎然的那个。

  我战战兢兢地收回视线。

  还在亲啊。

  梅丽莎和那个男人彼此将手臂缠绕到对方身上,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梅丽莎慢慢地移开了脸庞,转向我问道:

 『你们住在哪里呀?』

  我愣了一下,一瞬间反应有点慢。

  然后我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我们落脚的地方。

  我和真绫商量了一下,告诉她离酒店最近的公交车站。这种程度的问题告诉她应该没问题吧?

  梅丽莎听了答复之后,说自己家也在相同方向,要不要一起回去。

  接下来我们就要回去了,所以我们同意了。

  接下来,坐上巴士之后我一直和梅丽莎在用英语对话。

  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完成了英语对话实践,但是能过完成自己最初的目的,这还是让我很开心的。梅丽莎的英语似乎有很多俚语,我不能说自己完全听懂了。即便如此,我觉得彼此要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成功的。

  谈话的内容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日本现在流行什么啦之类的。彼此喜欢的歌是什么啦……梅丽莎似乎很喜欢日本的动漫和漫画,虽然也提出了几个这样的话题,可是我知之甚少,也就没有答上来。

  要是能问问真绫的话就太好啦。

  但是真绫调动的大家情绪很热情高涨。世话系果然很辛苦。

  和梅丽莎接吻的男朋友从餐厅分开之后就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大概是回家的方向不一致吧。

  在酒店附近的公交车站同时下车。梅丽莎和我们就此别过,她向马路的另一边走去。边走边挥手,说着“能再次见面就好啦”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酒店。我们和丸君组里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回到了前厅。今天一整天彼此都记住了长相和名字,关系能好到如此地步,这对我来说真是很大的进步吧?

  感觉和真绫在一起,不知不觉中认识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的样子。

  在前台拿了钥匙回到各自房间的路上,手机收到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是在line上的群里面说「今天很开心」「早点休息吧」之类的。虽然都是些没有具体意义的话语,但即便如此看着就让人感到温暖。

  我也写了一句「很开心」

  另外,在女孩子单独的群里面,我干脆发了一张笑脸猫的表情。这是真绫经常使用的表情包。结果我这么一来,大家都挨个附上了表情。虽然都是笑容满面的家伙,但是所有人的角色各不相同。在这一点上还真能体现出每个人的个性。真绫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严肃的机器人在得意地笑着。什么嘛。

  回到房间换上睡衣。为了防止褶皱,我整理好校服挂了起来,就在这时,我发现裙子上有一个细微的开裂。

  幸好没扩大成洞。接缝的地方稍稍有点开线了,就是那种感觉。

  不知道是动物园还是夜间动物园,可能是被树枝挂住了稍稍拽了一下。引人注目倒不至于,可是会让人在意。放着不管的话,会越来越大的。还是做一下应急处理比较好。想要彻底缝好只能回到日本拜托洗衣店做了。

  我翻了一遍自己的箱子,发现犯了个错误。我没带针线包。怎么办啊?和同屋的人借一下吧。真绫或是佐藤同学应该都会有吧。

 「那个……」

  我抬起头来想要找她们,突然发现佐藤同学正在用line和某人在通话。大概是那个叫美樱酱的女孩子吧。好像是回顾今天的事情。平日里安静内敛的她聊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我觉得打断她的谈话似乎有点不合适。

  真绫呢……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在用手机玩着什么。

  嗯。打断她也不合适。

  我看了一眼时间。

  勉强还可以算是外出时间。当然不能出去。只是酒店里还是可以许可的,那里有即便是日本都很多的便利店。

  说不定那里卖针线包。

  我将钱包放到背包中,和真绫打了个招呼说要去便利店,走出了房间。

  路上碰到了带路的老师,说明了情况,来到了酒店的一层。

  虽说便利店在酒店内,但也有面向外边道路。有两个出入口,路边的普通客人也可以进来,是连在一起的。我在店内徘徊寻找针线包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沙季!」的招呼声。

  回过头去,一个女士单手拿着一瓶矿泉水对我微笑着。

  是梅丽莎。

  她抱的购物筐里堆满了饮料和薯片。

 『哇哦。原来是在这家酒店?这么巧,有时间吗?再聊一会吧?』

 『那个……』

  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一想到这是检验英语对话的机会,就觉得拒绝太可惜了。只要聊几句就OK了。梅丽莎在便利店结完账之后,将大量点心和饮料交给了身边的男人。咦?之所以会奇怪,是因为和她正在亲密交谈的那个男人并不是餐厅见到的那个男人。

  在餐厅和她接吻的男人是亚裔男人,是一名黑色直发身材消瘦的绅士,但是这边的男人是梳着脏辫有些阳光的哥哥感觉的男人。看上去不是家人,长相差太多了。

  接过东西的大哥哥亲了亲梅丽莎的面颊,双手拎着袋子走出了便利店。

 『可以吗?』

 『嗯?什么?』

 『要让你朋友等一下』

 『没事的。反正后面会一直在一起的。还有,那不是我朋友,是恋人。』

  哈?诶?

  我没听错吧?刚才说那是恋人?

  在一团混乱中,我在便利店买了针线包。顺便买了一罐咖啡,随后和梅丽莎走向了酒店大堂的等候区。

  在这里聊十分钟左右没问题吧。四周也有人。

  两个人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弹窗上的前几行字。是真绫发过来的。

 『很忙吗?』

  梅丽莎的表情似乎在说“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回答她说“没问题的”

  是找我去玩纸牌。迟十分钟应该没问题吧?以防万一,我先回复一下。

  就在我打开手机短信的期间中,梅丽莎打开了留在手里的一瓶易拉罐,发出了清脆的一声。伴随着扑哧的声音,泡沫冒了出来。梅丽莎赶忙将嘴唇贴了上去。大口喝着,看起来很享受。啤酒还是气泡酒呢?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

 『嗯?沙季要喝吗?』

 『不,我还未成年。』

 『咦?日本不是从18岁开始就当作成人了吗?』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但是那是误解。

 『可以喝酒和吸烟的年龄是那个。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行,我才17岁。』

 『是这样啊。抱歉,抱歉。对了,能不能邀请你喝一杯呢?』

 『这里也有门禁,所以不行的。我很高兴您能邀请我。』

 『门禁啊!哇,还有这个啊。那,和恋人见面岂不是只有在白天了?』

  她应该是真心同情我,说了一句“那可真遗憾呐”

  接着说了一句“要是只有白天能见面的话,那就没有时间玩一下H游戏啦。”

  诶?……

 『咦?没听懂?我的发音很奇怪吗?』

  不,不是那个。总觉得刚才,我听到了一般情况下在这种地方不该听到的话语。

  梅丽莎似乎觉得我没有听懂她说的话,皱起眉头一脸为难。

 『嗯。沙季可以呢』

 『什么?』

  我是用英语问她的,可是——

 「所以说啊!性交!就是上床!和伴侣在卧室里做的事情?对吧?明白吗?」

  突然她就用日语说了这么一句话。

 「干、干嘛说的这么大声呀!」

  梅丽莎双手捂住了耳朵。

 「沙季你才是,更吵!」

  我吃了一惊,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

  所幸休息区只有几个像是游客的人。谁也没有看过来,太、太好了。

 「梅丽莎小姐。你刚才的日语……」

 「啊。嗯。我懂一点。我算是半个日本人。」

 「诶?」

  听她这么一说,我重新打量起她来。虽然像是亚裔的长相,但是她的金发和接近褐色的肤色有些出人意料。

 「准确地说,我妈妈是台湾人,爸爸是九州人。妈妈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认识的。」

 「原来如此。」

  接下来,她似乎为了让我更加了解她错综复杂的成长经历,切换成日语和我对话。

  据她所说,在台湾出生的母亲在日本留学时遇到了她的父亲。毕业之后两个人就结婚了,在日本生下了梅丽莎。所以她有日本国籍。

  学生时代在日本度过了几年,日语也大体上能说。

 「我的本名是无美生。刚才他就是这么叫我的吧?梅丽莎是我的英文名字。」

  刚才他?说的是便利店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吧?可是我没记住他是怎么称呼梅丽莎的。

 「那我称呼您梅丽莎可以吗?」

 「沙季怎么叫都行。但是,可以的话还是叫梅丽莎吧。」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神情稍稍掠过一丝阴影。

  ……是有什么理由吗?

  有点在意。大概是读懂了我的表情吧,梅丽莎面带沉吟之色,随后又那么问我:

 「沙季,你是想要几个恋人呢?」

  刚才……她说了几个?

 「正常情况下恋人只有一个吧?」

  听我这么一答,梅丽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啊。你这么回答吗?」

  梅丽莎的话语让我稍感意外。

 「我能问什么意思吗?」

 「我的话,希望恋人要两个以上。」

 「哈?」

 「至于这么吃惊吗?」

 「我很吃惊」

 「可是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也不是一个吧?」

  梅丽莎的话语令我脑海一动。

  喜欢上的理由?

  温柔啦,帅啦,长相好啦。大概就是这些吧?

 「是的,是的。就是因为兴趣相投,投缘这些吧 」

 「嗯,合得来——」

 「身体投缘吧。」

  才不是。

 「所有这些喜欢的要素,在一个人未必能全部具备。」

 「那倒是……话是这么说」

  要是有那么万能的人,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那样的话,喜欢的人就是一个人岂不是不自然?」

 「诶?……」

  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跳跃了?

 「比如说,刚才那个精神饱满的男朋友,在喝酒上我们就很投缘。」

  我推断就是便利店遇到的那个男人吧。

 「是酒友吗?」

 「身体也很匹配呢。嗯,说的是床上哦。我喜欢的事情他都会替我做。」

  这。这个就不用解释啦。说得那么露骨。

  脸上变得好烫。

 「那在餐厅的那个人……」

 「他是做音乐的。音乐方面我们合得来。我也想把他做的音乐唱给更多人听。但是,不管他怎么在我耳边低声说爱我,对我的身体却没有兴趣。」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如果喜欢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做个比大小。选择一个比较大的就好了。可是,理由不止一个,该怎么选择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

 「沙季也觉得奇怪?」

 「不?」

  不能理解进而否定。我还是有辨别能力的,那不讲道理的事情不会去做。自己的伦理观就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东西,不能强加给别人身上。性爱这种敏感的领域,更是如此。

 「——我不会否定,但是我有点在意。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像自己无法选择一个人一样,也不能要对方做出选择。」

 「是的」

  梅丽莎干脆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你的对象,除了喜欢你之外还有其他喜欢的人,这并不奇怪」

 「也该如此。」

  也是当然的吗?说起来的时候语气有些差异。

 「那这个……他们不知道你有好几个交往中的对象……」

 「知道哦。要是不知道那不是不公平了吗。像这种事情不能接受的人是无法成立的。是吧?」

  她笑着这么说道。我一时语塞。

  像她这样拥有我从未考虑过的价值观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和梅丽莎相比,工藤副教授的那种仅凭逻辑搭建出来的架空伦理观更容易让人接受。

 「我说沙季,我很开心你没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有些突然。

  梅丽莎的视线垂了下去,嘟囔了一句。

 「在日本生活的时候,别说人能理解了,就连说话都未必听的进去。那让我感到窒息,所以我才来这边的。但即便是在这边,一旦知道我是日本来的,就会有很多人要求我贞洁贤良。」

  即便是染了金发,皮肤做成褐色,梅丽莎的话语里面也稍稍有些自重的意味。

 「所以就用英文名字了?」

  梅丽莎点了点头。染了发,化了妆,改用了英文名字,这样就更容易和那些总算能理解自己的人相遇了,成功跻身于舒心的交流圈之中。

  梅丽莎学了英语、中文、日语3国语言。然而平时她都是坚持说英语。听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稍稍理解了一些梅丽莎。

  我将头发染成了明亮的颜色,也很注意衣着。这是因为我觉得原本自己的身体和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身体有着少许偏差。因为周围的人都在这个那个地说着,说着适合自己身体的话。

  要是有读卖栞小姐那么强大的话,像她那样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保持自己原本的和风美人的外表,并一直贯彻自己。

  然而我是知道的。我没有她那么强大。

  为了不要拉到我不希望的方向上去,我决定武装自己。

 「我看到沙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了一种直觉」

 「诶……」

 「你和我是相似的。」

  我想起了她在餐厅和我四目相对时露出的微笑。

 「所以我才试着和你聊聊。我猜对了一半,错了一半。沙季你的性格相当能隐忍。」

 「是吗?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

  做出否定是很容易的。然而却没有意义。

 「沙季你一直在意他人的眼光,社会的氛围。」

 「是啊…」

  在这次旅途中,就因为在意其他人目光没有和浅村君说太多话。想到这一点,即便是有人说自己多虑了,我也没法反驳。

 「你不憋屈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忍不住怒怼了回去。

 「选择不说日语,你这个就不憋屈吗?」

 「我是说,要是不给自己一个可以肆意表现出来的空间,人是会爆炸的。」

  明明我刚才的口吻是冷漠的抗拒,却回复了一句温柔的话语。我感到自己又被命中了靶心。有点难为情。

 「找到一个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会有怨言的团体,就是这样。」

  并不是任性地生活下去,而是找到人生的安全屋,是这个意思吧?

  最终,梅丽莎留下这句话之后,回到了男朋友身边。

  据说今晚两个人会一边喝酒、吃小食,一边通宵看动画

  将喝剩下的罐装咖啡一饮而尽。

  甜味残留在舌尖上,一点都不清爽。早知如此,要无糖的就好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真绫在和佐藤同学的纸牌游戏中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沙季也要加入进来呀!」

  想要回避一败涂地,所以才让我加入。这个动机我觉得才是不纯的。

 「因为沙季也不擅长这个游戏呀。平时总是抽两张,抽四张,好不容易看着要抓住了,结果忘了自己的宣言,然后就输了。」

  没错,话是这么说。

  总是?不是吧?偶尔嘛,偶尔。

 「那,那个,奈良坂同学,要不再来一次吧。这次我会手下留情的」

 「凉酱!游戏里还要手下留情吗?不开心!」

 「啊,对,对不起。」

  咻的一下,佐藤同学脸上显出了闷闷不乐的神情,真凌也难得一见的慌了神。

 「不,不是的啦!凉酱。不是凉酱的错!错的是…你看,这边的那个可怕的姐姐!」

 「你说谁是可怕的姐姐呢?」

 「沙季?」

 「别用疑问句啊!」

 「要是沙季在的话,不用手下留情我也能赢!」

  或许这是事实——

 「怎么会有那种事情啊」

 「这是你说的哦。那我们最后再来一局!最终一战!」

 「差不多该洗澡了,我觉得熄灯前来不及了」

 「就一局,就一局嘛!」

  哈。真拿你没办法。

  在我屈服之前,真绫就开始发牌了。接过,经过一战之后,佐藤同学胜。我在一番苦战之后,艰难地战胜了真绫。

 「咦?咦?奇哉怪也!」

 「走啦!洗澡。两个人一起。」

 「我已经洗过啦」

  佐藤同学似乎先行洗完澡了。真厉害。

 「那,沙季一起进去吧。」

 「为什么一起啊?」

 「不这样来就赶不上熄灯时间了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

  确实,没有轮流入浴的时间了。

 「走啦,走啦、」

 「好吧,好吧。」

  所幸这个房间的浴室原本就很大。在整体浴缸的浴池外面可以勉强冲洗身体。对日本人来说这很正常。

  简单冲了下淋浴,随后从我开始洗身体。

  真绫哗啦哗啦地泡着澡。

 「回房间你用了那么长时间呢。有什么事情吗?」

 「啊,嗯。这个呢……」

  一边清洗身体,一边告诉了她我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在便利店和梅丽莎再次遇上,在大厅聊了一会儿。

 「嚯,嚯。恋人有两个人啊。原来如此啊,喜欢的理由有好几个的话,除非遇到一个神仙能拥有同时那么多的理由,否则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喜欢上好几个人了吧,若是乎?」

 「是这样的。你这是什么说话方式啊。」

 「嘛,只要对方接受的话,也算光明正大吧~不过就是匹配度的问题。」

  说着,真绫从浴池中站了起来。

  眼见着热水顺着她的身体流了下来,一直到了肚脐附近。喂,用毛巾遮起来呀!我洗完身体,和她交接,进了浴池泡澡。还是放慢热水能让身体沉下去这种方式才有日本泡澡的感觉呀,让人安心。

  我浸泡在浴缸中,呆呆地注视着真绫洗着身体。

  嗯,总觉得,今天很累。

  暖洋洋的,感觉好舒服,脑袋也要被煮熟了。我精神恍惚地问道:

 「匹配度?」

 「就算这边做得很好,那边也有可能会不喜欢。我说的是也有相反情况吧?只要不造成实际损害就没问题。」

 「实际损害」

  危险的说话方式。

 「试着考虑一下极端情况就明白了吧~假如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和好几个女人活下来,或者只剩下一个女人和好几个男人。在那种世界里,即便是喊着一夫一妻制,人类也会灭绝。」

  确实是过于极端。

  嘛,真绫想说的内容我明白了。

 「换句话说,在那个状况下,如果坚持现代日本最普遍的道德观,也就是恪守一夫一妻制就会产生弊端。」

  道德随着世界随着人而改变。是理所当然的吧?要是工藤副教授的话,会干脆的顺势而为吧。

 「对,对。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所以,任何道德只要不侵犯他人的权利,就应该尽量保存才是成熟的世界和有趣之处。」

 「哈?」

 「这个是我之前看到的一部SF动漫上说的。」

 「真绫的引经据典差不多都是从动漫上呢。」

 「还有特典呀」

 「浅陋」

 「很宽的。要不要说说看?」

 「好呀。」

  那种事情,就算是整个晚上绝对都没法终止。

 「嘛,当事人接受的话不是挺好的吗?接受得了的话。但是,话说,沙季的话——」

  这个时候,我因为泡澡过久了,头部有些充血,思维上已经满是可乘之机。

 「——沙季的话,浅村君敢劈腿的话,绝对会不乐意的吧?」

 「绝对不要。」

  说完之后我反应过来,糟了!

  我大吃一惊,望着真绫的面孔。她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虽然不太在意,但是打满洗发精,满头都是泡沫的真绫的笑容,稍稍有点恐怖

 「说露馅了呢」

 「呜……这个」

 「呵呵呵。事到如今,无需隐瞒了吧?」

 「但,但是。兄妹这样的……很奇怪吧。」

  正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担心暴露之后的事情,

 「父母刚结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义理兄妹,几乎就是外人吧。当然,但也并不是所有的义理兄妹都成了这种关系。」

 「嗯……嗯。是呢……」

 「因为沙季从一开始也不是用这种眼光看待他的吧?对吧?非要选一种的话,你想选择毫不犹豫地淡然处之地做一个妹妹位置上的人吧?」

  您说得都对。

  为什么真绫怎么这么了解我呢?

 「太好懂了。」

 「是,是吗?」

 「对我来说是呢。」

    是这样啊。

 「果然,不仅仅是兄妹,我感觉就是那种关系呢」

 「呜……这样就」

  完全暴露了吗?

  总觉得,一直担心暴露之后怎么办,可是暴露之后,与其说是松了一口气,倒不如说是一股疲劳感突然涌了上来。

 「所以?」

 「所以?什么?」

 「讨厌劈腿的话,那就拽紧缰绳呀,是不?怎么做?」

 「做,做什么?」

 「约会之类的吧?」

 「啊,那边吗?」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更糟糕了。到底我想要问什么啊?

 「不是和那边也行呢,不过这种话,等一会和我同衾共枕的时候仔细讲给我听呢。」

 「什么都没有啊」

 「没事啦,没事啦。反正这可是难得的只有两个人的旅行哦。」

 「不是只有两个人吧?是修学旅行吧?」

 「明天两个年轻人干脆约会怎么样~你看,万幸浅村君明天也说了去圣淘沙岛。行动能自由的吧?」

 「这种事」

  这么做真的好吗?

 「让他自由的话,浅村君可能会和组里的女孩子们一起逛哦——」

  唔。

 「最近,浅村君在服装方面也很注意呢。也要比之前好说话多了,大家都这么说哦」

  唔唔。

 「是吗?」

 「那是我想说的啊?」

 「哪能是你呢。」

  那算什么啊。

 「嘛,我呢,只想让全组的成员都带着快乐的回忆回去,那样我就满足了。但是,沙季也在成员之中吧。所以……沙季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爽快地冲掉洗发精泡沫,真绫的头发轻轻地贴附在脸上,注视着我。笑眯眯地。狡猾。被这样说的话……

 「我想……和浅村君两个人一起逛。」

  真绫哼了一声,笑了起来。

 「好。说得真好。」

 「呜呜呜,好丢脸。」

  但是就像这样,虽然真绫说着无聊的话题,但是我却受着她的照顾。我看着真绫的脸,突然觉得,对我来说,这孩子正如梅丽莎所说「接受自己的团体」中的一员吧。

  对真绫来说,我要是能变成同样的人,我也会很开心的。

 「那就和浅村君认真表达心意吧?」

 「知道了」

  羞愧的快要死了。我将身体扑通一声沉入浴池深处。仅仅将眼睛从热水中露了出来。

  谢谢你,真绫……

  嘟囔的话语化作泡沫,从嘴角浮到热水表面。

  洗完澡,仔细吹干头发后钻进被窝。

  在坠入睡眠的深渊之前,我再次回想明天的安排。

  明天要在圣淘沙岛度过一天,虽说是按组行动,但是真绫也说了一句随自己喜欢就好,将我们推了出去。浅村君他们也是说了差不多的话语吧?

  简直无法想象,我们能够巧合到这种程度,一定是对方的组长丸君和真绫商量好的吧?佐藤同学在那个组里似乎也有朋友。说不定会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在岛上逛呢。真绫会怎么做呢?……

  将连接着充电器的手机拿到了手中。

  下定决心,给浅村君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是被和大家吵吵闹闹度过一天的热忱感染了吧?真绫也推了我一把。结局是完全暴露了。没错。一定要把真绫已经知道的事情告诉浅村君。

 【明天的圣淘沙岛,我想两个人一起逛。能行吗?】

  随后又像辩解一样,我添上了一段话“只要不出岛,没有必要六个人聚在一起,自由活动也没问题。”

  圣淘沙岛上会有很多水星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但是,那里也有很多游乐设施。要是没有事先约好,我觉得不会随随便便就遇到熟人的。

  溜出去只有两个人见面的话,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信息发送之后,既读的标记出现知道收到回复之前,就像是永恒。这种死乞白赖的请求,不会给对方增加负担吧……

  提示音响起,心脏就像一下子被攥紧,缩成一团。

 【知道了。我会和组里人说一声的,脱队的时间的话,要是能等到有了正式回复之后,那就帮大忙了。】

  将憋在胸口的气息重重地呼了出来。

  既不是OK,也不是不行。就是让我等回复。确实,单独行动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一直都会是一个人了吗?

  姑且没有被拒绝吧,然后……明天听其自然了。

  松了一口气之后,困意袭来。就在我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短信提示音响起。

  揉着眼睛看了看画面。

 【我也想要和绫濑一起逛逛】

  诶。好开心。

  ……该怎么回复呢?

  犹豫再三,我最后发送了一个表情。表现得大喜过望的话,浅村君如果有事的时候就不好拒绝我了。

   合上眼睑,我想着,两个人能在岛上逛一逛的话就好了呢。

●2月19日(星期五)修学旅行第3天 绫濑沙季

  阅读写在纸上的情书需要明灯。

  然而,只要开着手机背光,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阅读手机短信。

  像现在这样脑袋蒙在被褥中,即便是浅村君发来的信息,甚至连我收到信息的事情外人都无从得知了。也不会勾起其他人的好奇心。读的时候也不会被发现。

  头蒙在被子中,被褥鼓起,窸窸窣窣地做着什么。我这副模样从外面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那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醒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机拽到了身边,裹在被子里,查看LINE上的消息。

  ……没有回复。

  不过嘛,才六点。早饭是七点开始,说不定没起来呢。还要找机会通知组内成员「想一个人转转」吧?所以没有立即回复我,对此我不能着急。

 「呼~」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真绫坐在旁边床上梳着头,和我对上了视线。

 「哎呀呀,沙季,在争夺被子憋气大赛冠军吗?」

  我觉得没有那种冠军吧。

 「果然很热啊。」

 「……就是啊」

  真绫的视线冰冷。

  我也知道自己在犯傻。蠕动着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梳洗打扮完毕,去食堂吃早饭。随后又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果然是令他为难的提议呐,于是我陷入了不安中。

  再发一条Line确认一下吧?可是,说不定会被当作过于执拗了。出于这种考虑,最终也没有发送信息,随后就到了出发时间。

  目的地同样是圣淘沙岛,所以只要是小组行动的时间范围内,随时都能见面……应该吧。

  可是别着急,没问题的。我对自己说道。跟随组员,大家一起向着圣淘沙岛走去。

  圣淘沙岛——漂浮在新加坡本岛南部的一座小岛。

  娱乐设施很丰富。作为景点相当出名。新加坡环球影城、Megazip探险乐园、巴拉湾海滩。虽然我们进不去,这里也有赌场。

  和新加坡本岛用大桥相连,汽车、巴士、出租车、步行、单轨电车、缆车都可以抵达。不过,登岛的时候需要缴纳登岛费。

  我们组是坐的巴士。

  大桥单程四车道,过桥期间,左右两侧都可以看到蔚蓝广阔的大海。

  仅从岛屿间架设的桥梁上来看,和轻轨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不对,我在胡说。行车道数量完全不一样,海的颜色是南国风情。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我却长时间地盯着手机。偷偷给浅村君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没问题的话,请联系我】

  意思是说,只要能找到溜出来的机会。大概,浅村君他们抵达圣淘沙岛的时间和我们差不多。

  说不定——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

  虽然有几辆车并排行驶着,但是看不到巴士。是已经抵达岛上了吗?还是在我们身后呢?我不知道。

  差一点又叹一口气,就在这时LINE的信息提示音响了。吓了我一跳。慌忙中我看向了手机。

 【抱歉回复晚了!中午之后我就溜出去,争取和你见面。】

  仅仅是一行短短的回复就令我心头一松。太好啦。他正试图和我一起逛。但是,有点说不出口吗?

  我这里,和浅村君的秘密关系被真绫彻底发现了。所以得到了作为组长的真绫的帮助。然而浅村君却并非如此。

  即便和朋友们说想要一个人逛一下,说不定会被他们说「太难打交道了」吧?

  但他说了中午会脱队,所以我觉得要相信他。

  大概中午前是打算陪朋友们吧?我不想妨碍他扩大交友关系,只要一下午都能见面,那就足够了——

  “为什么不快点来啊”这种话不能说。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这种对话我记得在哪里发生过。

  接着,就像吞下一块石子一样,胃里面一下子沉重起来。

  我完全想起来了,是亲生父亲和妈妈之间的对话。

  妈妈的工作是在涩谷的酒吧中做调酒师,从傍晚才去店里面,深夜过后才会回家。

  这是工作上的关系。本就无可奈何,父亲应该也是知道的。即便如此,那个人正处于公司被夺走,对任何人都不信任的时期,看向周围人的目光全部都是怀疑的目光。

  今天也这么晚吗?

  像是为了抱怨,也像是为了责难。

  每天,每一个晚上,都在责难妈妈。

  小时候,我每次听到父亲怒吼的声音就会瑟瑟发抖,害怕的同时也曾想过,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为什么要折磨妈妈呢?

  那个时期,不讲道理的人毫无疑问是父亲,我只是期盼着他不要总是对很晚才能回家的妈妈严加指责。

  对那样的父亲,妈妈默不作声。

  我想妈妈是觉得,即便是和那个时候的父亲还嘴,也没办法说到他的心里去。这并非谁对谁错的事情,而是感情。

  我又瞥了一眼手机。

  浅村君还是没有给我发信息。

  但是,他应该有他的朋友圈,而且现在是学校集体行动,并不是个人时间。这种情况下我还盼望着他能立即回复,我太任性了。

  我知道啊。从理性上。

  因为没有回复我的信息,就招致了不去信任他,这是没道理的。我不要成为父亲那样,不要像他一样抑制不住自己情感,倾泻情感。

  指头在手机的画面上描来画去。写满了给浅村君的信息。

 【别太勉强,马上就能见面了,好了联系我。】

  我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呐,真绫」

 「嗯?怎么了?厕所?」

 「哎呀!不,不是啦」

  周围大家都在吧,你这是说什么呀!你这张嘴——

 「痛啊~」

 「才・不・是」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别拽我啦」

  真绫的脸软软的,拽起来感觉心情很好。我放开了双手,咳嗽了几声。

 「是肚子痛吗?感觉神情好严肃,啊,便秘?」

 「真绫!你又想被拽脸蛋了吧?」

 「请自重……」

 「才不是呢,是接下来的行动……后面大家要做什么?」

 「啊,这个啊。除了遵守集合地点和时间之外,随便你。不过这么一说,人们可能不知道做什么,我就找了些推荐景点,放进LINE的共享文件里了。」

  “哦!”周围的人都高声叫了起来。

  佐藤同学也心悦诚服地嘟囔着「得救啦。好厉害……」。确实,都已经和大家说了随意了,也得到了许可,消极怠工其实也没人会生气的吧?为了以防万一又做了准备,再次体会到她照顾人的能力真的很高。

 「我推荐的是过桥就能到的环球影城,再往西走一点,似乎就是Megazip探险乐园」

 「哦。你觉得哪个更值得推荐?」

  听我这么一问,真绫抱起胳膊,摆出了思考POSE.

 「不管去哪个,反正一天都逛不完,没多大区别呐~当然要是有一定想体验的项目,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样啊。」

 「集合地点和时间都是一样的,回去也要坐巴士。严格遵守时间。有什么事要及时联系。大部分景点应该都有免费的WI-FI可以上网。」

 「好的!」全体组员都用孩子一样的声音回复道。我们组的成员对真绫组长是完全信任。我也如此。

 「按理论来说,还是从远的地方转比较好。要是不知不觉中买了礼物,要带着礼物走岂不是很麻烦吗?」

  听了真绫的话语,大家都点头称是。

  在那之后,大家一直商量到走下巴士为止,最终男生们要去Megazip探险乐园,我们三个人在路上和佐藤的朋友美樱酱几个人聚在了一起,6个人组队一起去往新加坡环球影城,

  男生们还是无法抗拒「冒险」这个词。「而且不仅仅是冒险,还是mega呀」他们还说了这句,可是我没太理解。也不知道他们说道「而且」指的是什么「而且」

  男孩子真的喜欢大容量的东西呢。真绫说道。仿佛真绫很明白。是因为有弟弟们的缘故吧?

  我们朝环球影城的售票处走去。

  看到那个写着universal标志性的巨大蓝色地球仪的时候,真绫低声对我说道:

 「可以吗?进去的话一时半会就出不来了。」

  “你不是和浅村君约好见面了吗?”就是这个意思吧?

  然而,直到走下巴士,都没有收到浅村君的信息。

  什么也不做干等着只会积累不安。

 「没事的。不用在意。一起享受吧!」

  这才是对现在的我最必要的东西。

  要是浅村君联系我的话,到时候再考虑也行。现在他应该在岛上的某个地方吧。没问题,他说过要溜出来的。

  买票之后,我们走进了环球影城。

  太阳公公爬到了天空正中。

  火辣辣的阳光比昨天还要强了几分,气温急剧上升。似乎忘记了现在是2月下旬这件事。新加坡直到2月应该都是雨季,据说什么时候下起雨来都不奇怪。似乎在天气这方面,我们运气还不错。我们一边祈祷防晒霜能起作用,一边在环球影城里这边那边的走来走去。

  就这样,过了中午,我们一直沉迷于游乐中。

  我觉得这是只有女生的大家庭带给我们的心安感吧

  最令人诧异的是,最喜欢刺激性的娱乐设施的人居然是佐藤同学。

  因为要反复乘坐几次,我就逃到了一个遮阳的屋檐下面送走了她们,就让真绫和佐藤同学她们这种元气十足的孩子们去坐吧。

  倒不是我不行了,是耳内平衡的三半规管吃不消了。大型液晶电视的3D游戏也让我发晕。我不行。还有,好可怕。

  迎回了心满意足地归来的真绫几人,我们在园区内的餐厅吃了午饭。午后再次逛了一两个项目之后,真绫说还想再稍稍逛一些景点。

  那样的话,我们于是决定前往巴拉湾海滩。

  下午3点多,太阳公公开始中天空顶部向西方急速滑落。阳光也渐渐平静下来。

  假装确认时间,我看了看手机。

  到了下午,反复看手机的频率升高了。

  还是没有短信过来。

  虽说新加坡政府在各个地方都安装了免费的Wi-Fi,但是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连接上,所以我在line上着手给他发送信息。

 【后面我们要去巴拉湾海滩】

  剩下的时间,已经只够买些礼物了吧?要是想制造两个人的回忆,似乎只能让他来海滩了。也有可能发信息的同时他会回复,“错过了,你到某个地方来。”虽然我不希望发生见面地点错过的事情,但是要是变成那个样子,也没有办法。

  我等了一分钟,既读的标记都没有显示。稍稍有点在意。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那里等着你。动身的时候联系我。】

  要是能经常接起手机就好了……

 「那我们走吧~」

  听到真绫的声音我站了起来。

  大家都开始向着最后的景点前进。

  圣淘沙岛,在地图软件上一看就知道了,是个向南突出的倒三角形。巴拉湾海滩位于圣淘沙岛西南部(从左上向右下倾斜的部分)

  从地图上来看,海岸就像一个数字3的形状

  从环球影城向南走2公里左右。徒步需要30分钟左右。从地图软件上,差不多能走过去,我们决定一直走过去。

  反正我想仔细看看风景。

 「要是迷路的话,和附近的人问路就行。沙季你来。」

 「我?!」

 「我们这群人中最擅长英语对话的人就是沙季了。」

  真绫说道。佐藤同学也嗯、嗯的用力点着头。

  也,也没那么擅长啦……我想起来了,昨天坐巴士回来的一路上,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和梅丽莎在聊天。

  我们绕着环球影城的外环走着。一出园区就全都是购物中心,有很多餐饮店。午饭吃得很不错,所以我们也不想进去。隐约可见的娱乐设施上面的欢笑声穿过清新的空气传入耳中。

  离开购物街,我们来到一条主干道旁边的步行道上。同时,遮在头顶上的顶棚消失了。晴空万里。

  虽说日头在快速西斜,但是阳光尚且还很充足。抬眼望去,眼睛还是蛰得有些痛。仅仅是走路,肌肤上就已经汗津津的。气温也上升了不少。

 「这种天气,不仅是要帽子吧?好希望有遮阳伞呐」

  真绫说道。佐藤同学再次嗯、嗯的用力点着头。

  这阳光,确实容易中暑。

  路边的这条步行道走起来像是没完没了。

  路两边生长的森林简直就像是森林,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一家像是商店之类的东西。

 「这个森林的对面似乎有一家很大很气派的酒店」

  真绫说道。

  应该是一家在地图上也能确认的五星级酒店吧?

  被树木遮挡,完全看不到。

  在我们眺望的树木之中,俨然混杂着一些棕榈树,这让人感觉很有趣。

 「啊,海……」

  佐藤同学喜形于色,惊呼一声,扭向了前方。

  在狭窄的道路两侧,有波浪拍打着前方,有一片看起来很小,但与天空不同的蓝色。

 「哇!」

  真绫欢呼起来。

 「那边,是海!喂,我们该跑过去吧!」

 「请不要那么做。太危险了吧?」

  如果不是先说出来,真的会跑出去,这才是真绫可怕的地方。

 「明明就是很青春呀!」

 「操着外国话,大呼小叫地在步行道上跑过去的少女,周边的人会怎么看待——关于这个,你希望我给你讲讲吗?」

 「是和平吧。不是吗?」

 「我不否定……」

 「奈良坂同学,那种事情——」

 「差不多该叫我真绫了吧?凉酱。」

 「——真绫同学,那种事情等到了海滩再做也可以吧,不是吗?」

 「对哦!凉酱,你真是天才!」

  真绫你可真是的。她用手指摆出剪刀手的姿势,一下子伸到了佐藤同学面前。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这么快就和凉酱变得熟络起来。”佐藤同学的朋友美樱些许有些嫉妒,但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大家都以沙滩为背景,肩并肩地跳起啦啦操吧!」

  真绫突然说了些什么。

 「我才不要跳」

 「将腿抬高点,拍下来欧尼酱会开心的哦。」

 「绝对不要!」

  哈?我不禁大声喊了出来。

 「绫濑同学果然是有个哥哥呢。还是说,那个……属性?关于这方面的?」

  佐藤同学说道。

 「诶,嘛……有吧。」

 「真好呢。我是独生女,所以很向往兄弟。」

 「向往哥哥算怎么回事嘛」

 「很羡慕呢」

 「好啦!这话题和现在没关系吧?」

  当我刚一说出“好啦”终止话题的时候,真绫在一旁咧开嘴笑了起来。

  接着,她只是动了动嘴角对我说道:

 「还没联系吗?」

 「嗯……」

  我微微点了点头。真绫全部都看穿了吗?

  走着走着,海面看起来渐渐变得宽广。

  海潮的香气随风飘荡,撩拨着我们的鼻腔。哪怕是身处南国,海里飘来的依然是海的清香。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海水是连接一体的。

  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左右两侧沙滩延绵开来。

 「哇,沙滩是白色的。」

  佐藤同学感叹道。

  在那对面是蓝色的大海和蓝色的天空。

  右侧斜前方看到一座小岛。

 「那个就是巴拉湾岛。你看,那边能看到很出名的吊桥。」

  朝着刚刚看到的那座岛屿,有一座狭窄的桥架在那里。长度……大概50米?几乎就是擦着海面绵延地横亘在那里。

 「很出名……的吗?」

 「嗯,不管是旅游指南,还是介绍巴拉湾海滩的网站,都附着它的照片。」

 「那个桥看着不太可靠,好恐怖……」

 「没事的,凉酱。就算掉下去也就1米多高,说起来,为了防止掉下去,两边都安装了护网。」

  和真绫说的一样,掉下去也就到胸口那么高,为了防止跌落,两边似乎都拉起了网。

 「这样……啊?」

  姑且也算接受了吧。

 「那我们过去吧!巴拉湾岛很小,我们过桥以后可以简单转一下。」

 「嗯,嗯。」

  可是真的要过桥吗?

  走在白色沙滩上,在茂密的树林中,吊桥的入口和道路指引牌一并出现。在向导的引导下,我们在宛如墙壁般的遮住道路的绿植中,沿着道路前行,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终于走到吊桥了。倏然间大海和纤细的桥映入眼帘,心脏被吓得跳个不停。莫非这里是刻意做成这样的?

 「要是跑有点危险,所以我们慢慢过去吧。」

  最能跑步的真绫这么说道。

  不过和真绫所说一样。

  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吊桥,随着步伐摇来荡去。

  这个要比我今天体验的任何一个娱乐设施都要可怕。

  因为宽度局促,和从岛上回来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必须侧身躲到一边。如果和人碰到的话,情不自禁地就会抓紧边网。心跳渐渐加速,虽然明知道掉不下去,但还是对心脏不好。

  脚下两边可以看到清澈见底的蓝色大海。

  挣扎着走向对岸,好不容易踏上坚硬的地面之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从岸边再稍稍向前走一点,就能看到岛另一侧的海岸线。

 「这岛超小啊。」

  正如真绫所说。小到令人失望。不过嘛,这样的话确实很容易走遍全岛吧?

  我们绕着巴拉湾岛转了一圈,或是拿起沙滩上的细沙,或是吸着海风,眺望着广阔的大海。虽然已经过了日头最盛的时期,但还是走累了。路上有一张椅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只是孤零零地摆在了那里,我们在椅子旁轮流休息。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真绫说道。

 「觉得就像梦里一样呢。我们真的是在国外。」

  佐藤同学一边回复说,一边拿起手机拍着海面上漂荡的巨大船只。日头渐渐西斜,光线不太充足,还有些逆光,略显遗憾。

 「好多地方还没有去看呐~真想再来一次啊」

 「能来的吧?」

 「要是路费能再便宜一点的话,我每周都要来。真是个好地方,又漂亮又安全,要是我英语不是那么烂的话……」

 「真绫你擅长英语吧?不擅长的只是英语对话而已」

  我对真绫吐槽道。

 「雇一个优秀的导游不就行了吗?」

 「你说的不是雇我吧?」

 「沙季,新婚旅行来新加坡吧?」

 「你怎么想的啊。别人的新婚旅行你跟着来一起国外游?」

  槽点满满,太多了。

  稍作休息后,我们决定从岛上返回海滩。到达海滩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

  西斜的太阳已经渐渐地接近水平线,然而天空之中依然一片蔚蓝。

  在日本差不多已经是黄昏了吧。

 「天还亮着呢」

 「在这边晚上过了七点太阳公公还挂在天边呢~」

 「新加坡日落时间差不多是晚上七点二十。」

  佐藤同学告诉我们说。

 「嗯?凉酱,现在可以用谷歌?」

 「是的」

 「哦,真的啊。岛这一边隐隐约约有点WI-FI信号。啊……哦」

  真绫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随后将脸转向了我。

 「你还想待在这里吧?」

 「诶?」

  怎么回事?

 「从这里到集合地点只有一趟巴士,所以我们先走可以吗?买些礼物等着你。」

  我想起了自己发送出去信息。

 【我们要去巴拉湾海滩】

 【我在那里等着你。】

  确实就是这么写的短信。动身的时候联系我。然而,巴拉湾岛上我也不时地瞟一眼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有WI-FI信号可以连接。该怎么办呢?其实非常不安。要是一直联系不上的话,我就要在这里一直等着他了。

 「景色这么美的地方,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啊,你在等着和谁见面吗?」

  佐藤同学吓了我一跳。

 「为什么?」

 「因为总觉得绫濑同学一直都是心神不宁的感觉。」

  真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沙季差不多也该将冷漠女孩的招牌摘下来了吧?」

  冷漠……希望你不要用怪怪的两个词来称呼别人,我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冷漠呀。只是不希望被任何东西动摇我的内心,坚强活下去而已。

 「太阳也没落山。这里也有人,我觉得还算安全。不过要严格遵守集合时间。」

 「我也想去买礼物,陪你去吧。」

 「我当然也打算邀请你啦~是吧——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我们先走啦。」

 「这……哎?可以吗?」

  在我想要说出什么话之前,她们两个人就迈步离开了。听到呼唤,真绫回过头来,竖起大拇指,做了几个口型。

  加油。

  ——已经就是不讲道理强行推进了吧。

  目送着她们两个人的背影走上了主干道,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拿出手机看了看。

  真的。可以连得上WI-FI……

  不过,没有未接来电,信息也没有更新。

  我茫然地望着四周,再次回到吊桥。

  回到桥的正中我停住了脚步。

  太阳逐渐落向天空和大海的分界线。周围并没有可以对照之物,太阳看起来很小。

  站在桥的正中,周边只剩下了大海。有一种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人的感觉。

  进入耳中的,只有天空中飞翔的鸟的鸣叫以及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偶尔有强风吹过,吹动吊桥,绷紧的网线上发出如同弦鸣的声音。远方,聚集在海面上的大型船舶不时发出的汽笛声落入耳畔。

  时间上,游客正在渐渐返回。并没有人过桥,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发着呆,侧耳倾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我的视线转向海岸边,那边还残留着一些人群。我望着他们。

  欢闹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从巴拉湾岛上有一对男女携手归来。我急忙躲在一旁。大概是新婚夫妇吧?两人牵着手,笑容满面地望着对方。他们说了一句「Excuse me.」,从我身后走了过去。擦身而过的时候,向着我的身后稍稍地窥探了一眼,当他们的视线转向我注视的夕阳之时,发出了大为感动的声音。

  从右到左,太阳渐渐沉入一望无垠的水平线的彼方,确实,这并不是时常可以看到的风景。

  对那两个人来说,也会成为留在记忆中的景色吧?

  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他们和我一起眺望着西方的天空。男人紧紧地抱紧女人的肩膀,脸渐渐凑了过去。女性也直视着他,同样——

  我一下反应过来了,慌忙移开了视线。

  盯着看是违反礼仪的。

  过了一会,像是融合在一起的两个人相拥着离开了这里,我终于喘了一口气。

  明明我就在附近,还那个样子。那些人啊。

  哈。

  是来到了遥远的地方呐……我陷入了感慨之中。这里身处国外。那两个人是新婚夫妇吧。或许是我的价值观太过迂腐了。

 「真好呢」

  突然意识到自己喃喃出声,我急忙用手遮住了嘴角。明明周边任何人都没有,我还是一个劲地东张西望。应该没人。

  欲望和理性的平衡——也就是伦理的分界线,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市场都是争论的焦点。

   白河水清难养鱼,田沼浑浊堪怀念

  译注:白河指的是白河藩主松平定信,田沼指的是田沼意次。具体典故请搜索“宽政改革”条目。

    日本史中学来的那点半瓶子醋知识飘过了我的脑海。

  不过,像那样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稍稍有点不合适,这是一种想法;而原本人就是动物之一,这算是另一种感悟。

  我对待浅村君还很客气。将自己的欲望强加于人,这一点上我还是心怀畏惧的。不,不对。因为觉得就是在强加于人,所以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表露。

  要重视磨合。

  明明我是这么说的

  明明磨合的话,就要将自己手里的底牌全部展示出来,不能有隐藏。

  即便是被讨厌了也没关系,因为要将自己的理由稍稍展现出来。等对方说出不喜欢再做考量。

  尽管如此,我没有擅自先行考虑什么吗?

  我单手拿着手机从吊桥上走了回去。

  来到了海边,我四处乱转,终于连接上了WI-FI。

 【我在巴拉湾海滩的吊桥上,期待你来】

  为了让他更容易明白我所在的位置,我将见面的位置定在了桥上。并不是,在等你。只是坦率地拼写出「期待你来」,发送。

  之后,既读的标记亮起,我瞬间停止了呼吸。

 【抱歉,久等了。我现在就过去】

  诶?

  我急忙抬起了头,却只有先前在这里看到的那些人们的身影。

  你说的现在?是什么时候?

  心中萦绕着不安,我回到了吊桥上面。

  渐渐落下的太阳,一步接一步逼近了水平线。我的身影和太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感到夜色从我身后悄然逼近。心中没底,焦躁不安,些许在我心间。

  脚步声,我感到了微弱的震动传来,将视线从太阳身上移开,扭回头去。

  看到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孩子身影在向我跑来,我的心脏一下子被攥紧了。仅从轮廓我就知道那是谁。

  刚跑到我身边的浅村君浑身是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调整着呼吸。对我说道:

 「抱歉……我来晚了……」

  一看到他的身影我就感到安心,刚才的失望全部都消散不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这么晚呀?

  我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但因为是浅村君,他一定是有合理的理由的。理性是如此运转的。

  但是,我又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仅凭忍耐无法告知的。

  一个人等待时候的心里没底与焦躁不安是没办法化作无形的。

  啊,原来那个人将这些发泄到了妈妈身上。

  发泄、责问、责备。

  如此就彻底结束了。

 「等很久了」

  听我这么一说的时候,浅村君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不知不觉中就和妈妈的脸重合了。所以我马上就补了一句:

 「但是你能来就——」

  说到这里,我明确想起还有一份更重要的感情。

  走了过去,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能见到你,我好开心」

  宛若融入夕阳,我们融为一体。

●2月19日(星期五)修学旅行第3天 浅村悠太

  根据昨天的经验可知,丸和吉田会很早起来。

  而且他们起来之后会立即出去探险。然而不过是去便利店参拜一下。

  我很清楚只会留下我一个人。所以,我设定好了闹钟。

  ——理应会响的闹钟声却没有响。

  床头柜上的时间显示映入眼帘,哦,七点了,该吃早饭了……我一下子慌了神。

  已经七点了?

  晕头转向地伸手去够手机。

  屋子里很黑,大概是为了怕吵醒我吧,窗帘他们帮我拉上了。手机应该在桌子一角,我伸手摸向那边,手里一空,没有任何反馈。

  奇怪。

  无奈之下只能打开了灯去找,发现手机和充电器一起掉在了床底下。是碰掉地的还是地震了?不对,新加坡没有地震。也就是说这是一次意外事故。充电线已经从手机上掉了下来,捡起手机,画面好暗。电池余量为零。

  此事的含义令我焦躁万分。这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联系,绫濑打来电话的话,我都没办法发现——冷静。

  重新接上充电器,等待手机重启。

  伴随着熟悉的logo,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铃声吓得我心跳不止。

 「是丸发过来的……」

  就是通知早饭的时间到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通知。LINE也停留在昨晚的状态,确认了此事之后,我走出了房间。手机连在充电器上,留在了房间里。

 「哦,浅村,太晚了」

 「手机没电了。」

  我回复了一句之后,开始去取自助餐架子上的早饭。

  吃东西的时候我脑筋飞转。再怎么说也不会在吃个饭的时间里手机就能充满电。但是也不能在房间里等着充满电。虽说组内行动是个人自由行动,但是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孑然一人的话,会被以为身体生病了吧?

 「丸,还有时间去便利店吗?」

 「我不会排出刚吃完饭立刻就动身的行程表的,没问题。怎么了?肚子疼?」

  那种话,即便是事实,我也希望你不要说出口来。

 「拉肚子药我也带了啊」

 「不是,好了。不是那事,是我想去买一个便携充电器。」

 「时间上没问题。我们只是在往返圣淘沙岛的路上一起行动,只要别迟到就行。」

 「我知道了。」

 「我也带了备用充电宝,要用吗?」

  虽然丸这么说了,但我还是谢绝了。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也会有麻烦呢。

 「对了,女生们呢?」

  昨天早饭是应该是6个人一起吃的。

  丸用力地努了努嘴,引导着我的视线。顺着望过去,三张桌子之外,女生们正聚在桌子前吉田商量着什么。而且,仿佛不只是我们班的学生也在一起。

 「她们今天和其他组一起行动?」

 「对,是这样的」

 「那太好了。」

  有计划就比什么都强。

 「嘛,新庄在女生中人气好高啊。」

 「新庄?」

  听丸这么一说,我重新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人群,里面不仅是有女生,还夹杂着几名男生。其中就有隔壁班的新庄。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他轻轻地对我挥了挥手。我也对他打了个招呼。

 「你啊。和那家伙关系不错?」

  吉田震惊地说道。

 「啊,还行吧。」

 「那家伙为什么能如此轻易融入全是女生的集体呢?羡慕啊、」

 「是吗?」

  关系好不是好事嘛。我的话,和那么多人一起行动的话,会感到畏惧和心累。

 「是吗?难道不是吗?浅村,你说的什么话啊!说得就像有女朋友的仙人一样啊!」

 「诶?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也不是不可以吧。情敌减少一人。不过浅村你怎么这么乐观呢?难不成你真的有女朋友?你怎么可能……」

  我急忙摇头。一大早上的,在餐厅里大喊大叫些什么呀!吉田。

 「哈。我也想要和女生一起嬉戏玩耍的人生啊……可只能看到灰色的青春。十指相扣,在梦中的国度追逐老鼠,追过来追过去。」

  不要紧追不舍啊。很可怜吧。

 「我说丸啊。告诉我你最得意的,蕴含诅咒之意的咒语教给我吧?比如说,什么,20年后准保秃头,准保肚子变大,那种咒语就行!」

  真是异常具体的诅咒啊……

 「是不是咒语我不太清楚……比如Eko Eko Azarak啦,什么Eloim Essaim啦,什么コノウラミハラサデオクベキカ啦。嘛,各种各样的吧。还是别学了。」

译注:咒语都有各自的出处,有兴趣自行查一下吧。

「为什么?」

 「你想想看。你自己的幸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吧?要是像昨天一样,和其他组偶然碰上怎么办?现在是诅咒的场合吗?」

 「原来如此……哈哈,可以有啊!」

  一下子表情就明亮起来,愉快万分。这人是势利眼啊。

 「浅村,这事是阳角的戏言。别管它。」

 「是吗?」

  看起来恨意十足啊。

 「你记住,能将欲望坦率地说出口的家伙才被称之为阳角。真正的阴角,连说出这种事情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如此,似乎有一些道理。

 「丸也是……?」

 「无可奉告」

  吃完早饭,丸和吉田先行回房间去了。我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便携充电器。是那种使用电池的家伙。所以我也买了许多电池,能撑今天一天吧

  回房间确认了一下,然而也就充了20%左右。看起来出发前是没法充满了。万幸,绫濑没有发信息给我。看来她早上同样很忙。

  坐上巴士,开往圣淘沙岛。

  在路上,我收到了绫濑的信息。

 【时间没问题的话,请联系我】

  意思是说,只要能找到溜出来的机会就联系她吧?

  恐怕绫濑她们组和我们一样,这会儿应该正在前往圣淘沙岛吧。

  说不定就在我坐的这辆巴士前面的巴士上,后面也有可能。因为在公共设施上可以连接WI-FI。

  如果马上回复的话,能收到吧?

  而且,能读信息也是可能的吧?

 「浅村——」

  坐在我身边的丸突然对我说道,我急忙放下了手机,转身面向丸。

 「怎么了?」

 「我说过个人随意安排就行。你今天决定做什么?」

 「啊,还没决定呢」

 「是吗。嗯。哦。」

  说着丸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屏幕上敲了些什么。

  什么呢?

 「你买了礼物了吗?」

 「诶?明天买也行吧?」

  明天是最后一天,几乎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基本上就剩下回去这件事。

  只是在机场也可以确保有时间买礼物。虽然也想主动给老爸他们买些东西,但是现实情况是并没有住得很近的亲戚,所以礼物数量并不会太多,所以我也没有想太多。

  嗯,打工的地方买一些比较好。那里有一些照顾我的前辈。

 「我不是说这个」

  丸可以压低了声音说道。

 「给妹妹的」

  呃?——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过这个念头。

  丸知道我父母再婚的事情,也知道我有了一个义妹。而且,事实上,直到夏天之前,他都误以为我的义妹是个小女孩。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义妹是绫濑。

 「不用给在同一个地点一起旅行的对方买特产吧……」

  所谓旅行的特产,就是将只属于自己一人的经验和亲人们共同分享的必要之物。绫濑和我同在新加坡旅行,我没觉得买特产有什么意义。

 「是我措辞问题,抱歉。我说的是买点东西给她怎么样?构成回忆吧。」

 「啊」

  原来如此。

  倒也不是不明白。初中的修学旅行中,我买了木刀以及很诡异的三角旗。现在想一想,为什么会一时冲动买回那些东西来呢?可是,我每次看到放在房间角落里放着的订都没订上去的那个三角旗,就会回忆起一起旅行过的同学们。

  “像个傻瓜一样”苦笑着说道。

  两个人一起旅行的回忆吗?这样的话,是不是两个人一起买比较好呢?送点小礼物制造些小惊喜也不错。

  考虑来考虑去,觉得很感兴趣。

 「你有什么推荐的店吗?」

  我问丸。

 「这样。我和吉田随后打算去USS。在那里的话,园区里园区外面都有很多商店。」

  USS指的就是新加坡环球影城。大概那里是去圣淘沙岛的游客期待景点第一名吧。不只是丸和吉田,那里学生应该很多。实际上,我们组的女生似乎就去的USS。我考虑了一下,说不定绫濑耶也去了环球影城。如果是这样的话,溜出来见面也会变得简单些。

  考虑到抵达岛上的时间,是马上就要吃午饭的时间。虽然不知道绫濑会在哪里吃午饭,但是在成功溜出去见面之前请她不要吃饭,这也不好。而且,送礼物的话,最好是惊喜比较好吧?可能的话,买之前我想保密。

  思考再三,我给绫濑发了一条信息。

 【抱歉回复晚了!中午之后我就溜出去,争取和你见面。】

  很快显示既读。

  随后过了一小会,回复过来了。

 【别太勉强,眼见就能见面了,好了联系我。】

  确认内容之后,我转向了丸说道:“我陪你到USS门口”

  在环球影城的入口和丸他们分别。

  一个人在购物中心中乱逛,数量实在过于繁杂,感到眼花缭乱。

  先去了快餐店吃了午饭。随后再一次在商场里关转了起来。

  什么东西适合绫濑呢——

  布偶?装饰品?或者是比较时髦的香薰包之类的?左思右想之后——不,不对。我重新开始思考。

  这一次礼物的关键词是「回忆」

  换句话说,是17岁这一年两个人(也不是,是学年)来到了新加坡。这件事回顾起来应该是很重要的。如果真的在USS里买了些特产,以后可能会误解成为去了大阪。所以,只有这个国家的……

  突然引起了我注意的东西是在一个杂货店模样的店中摆放的鱼尾狮的小钥匙圈。这完完全全的新加坡土产,可是,不论如何这个也太那个点了吧?水准似乎和我初中买的三角旗一样,

  默默地考虑一会儿之后,最终我买了两个,作为保险用品。如果在这样目不暇接,什么都决定不了的话,那才是最糟的,

  结完账,我打算换一家店,仔细挑选一件真正的礼品。就在我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我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LINE的提示。而且是语音通话提示。

  是丸打来的。我急忙点击屏幕。并没有用信息,大概是紧急事态。

 「喂。我是浅村——」

  我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丸的声音就遮住了我的声音。

 『能回一趟入口这里吗?』

 「——可以」

  并没有问清内幕,我就从店内飞奔而出,随后在购物中心中快步走了起来。

 『来一趟。有人有点贫血,晕倒了。』

 「谁?」

 『名字我不太记得。嗯,像是——』

  丸的背后有人在说话。

 『像是叫牧原。隔壁班女生组合中的一个人。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他们聚在一起乱哄哄的,就去问了一下——』

 「我知道了。详情稍后再说。没事吧?」

 『嗯,倒不至于要去医院——』

  通话到这里中断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连接断了。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移动了还是我移动了的缘故。不过事情已经转达得很清楚了。

  穿过覆盖在购物中心上天井,我仰望着天空。

  新加坡应该还是雨季。不过今天偏偏是万里无云。气温渐渐攀升,宛若夏天一般。感觉渴得喉咙都要痛了。

  大概是中暑了吧?

  我加快脚步,盯着手机的屏幕。但是,随后一直没有来电。

  大概十分钟之后,我赶到了我们分开的地方,在大门对面,一个壮硕的身体映入眼帘。身后的女生们一脸担心,丸的身边是吉田,似乎在背着某人。恐怕就是那个晕倒的女生吧?

  我气喘吁吁地跑完最后几米,丸发现了我对我说道:

 「抱歉,浅村」

 「不用在意。这边没问题吧?」

 「嗯。刚让她到有空调的屋子里休息了一会儿。有一个像是负责的人来过了,做了一些对答,脸色也好多了。还有,和班主任也联系过了。」

  身后的女生们一起点着头。

 「似乎在别的地方又出现了晕倒的人,辻老师现在去那边了……」

  听她们说,牧原同学平时似乎就不是身体强壮的人。虽然大体上已经恢复了,但也无法勉强下去,所以决定回酒店。

 「很抱歉」

  吉田背着的女生声音虚弱地说道。

  我明白了丸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来照顾着她回酒店就是了。」

 「还是我们来送吧……由香是我们组的人。不能给丸君你们添麻烦。」

  女生团队中有一个人说道。

  还是由谁来护送的问题呀。一旦陪着晕倒的女生回酒店,今天估计就再也没时间外出了。唯一可以拜托的老师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如果只让病人一个女孩回酒店也不太靠得住。

 「因为浅村你也有安排,所以我也想避免拜托你,可是…」

 「丸是组长嘛……」

  我们组今天所有人都在USS。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那种时刻还是丸留下比较好。门票钱也不会浪费。幸运的是我并没有进入园区,原本就不用担心浪费票钱,如此一来,也没有花钱,所以回去打车的现金也足够。

  这种情况下丸联系我,我明白了。

 「嗯……拜托你可以吗?用的钱后面再还你。」

 「没关系」

 「那,我就继续背着她了。浅村,帮忙拿行李。」

 「诶?嗯,吉田。」

  来不及组织吉田,他毫不迟疑地背着女生穿过了大门。

  反倒是他背上的女孩显得有些慌乱。

 「啊,那个。我能走……」

 「没事,没事。我当锻炼了。反正我都出发了。丸,抱歉啦,留你一个人在这边。」

 「没事……这样也好。浅村,给你,拿着吉田的包。还有她的行李是哪个?」

  丸身后的女生们怯生生地将晕倒女生的包递给我。

  据说里面有几瓶饮料和常备药。

  女生中有一个像是组长的女生陪着我们同行。

 「要是累了就换手吧?」

 「我比浅村你有力气。没事的。更重要的事情是翻译拜托你了!」

 「啊」

  哦,英语对话。吉田不擅长。我还行。那个像是组长的女生似乎看起来也不擅长。

  我们找到了出租车乘坐地点。距离大门并不远。不愧是著名景点。

  在我微薄的知识库中,我记得新加坡的出租车并不是自动门,所以我为他们打开了后门,四人上了车。车内的冷气拂过肌肤,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我身后传来微弱的“谢谢”声和吉田鼓励的声音。

  我和司机搭话,告诉了他我们酒店的地址。

  出租车沿着大桥反方向行驶,我们急匆匆地赶往酒店。

  乘车期间,牧原无数次鞠躬致歉,吉田感到十分为难的时候,也只能以彼此彼此,互相体谅作为回复。

  抵达酒店,因为丸已经事先联系过,我们将女生交给了一直在等着我们的老师手里。

  女生们所在的大厅禁止男生入内。

  离别之际,牧原由香同学还是脸上有些苍白,她和女组长说着十分感谢,然后向我和吉田鞠躬致谢。在老师和组长的陪护下,她回房间去了。

 「这种时候,直接让我背到房间里不就得了吗?」

 「这个,你说的话显得很遗憾,会让人觉得你别有用心」

 「哪有啊。不过——」

 「有的吧?……」

 「算啦,没事就好。」

  看到吉田笑容满面地说着,我点了点头。

 「浅村你后面要干什么?」

  吉田说他已经不想动了,只想躺一会儿。除了在坐车期间,他一直背着那个女生。您辛苦了。那么,我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我倏然惊醒,赶忙拿出手机来。

  坏了,有信息。而且还是2条。

  都是绫濑发过来的。

 【后面我们要去巴拉湾海滩】

 【我在那里等着你。动身的时候联系我。】

  怎么回事?这是几分钟前?

 「我得走了」

 「啥?」

 「我得回岛上一趟。随后联系吧。丸那边你也帮我说一声!」

 「诶?……喂、浅村!」

  我对身后的声音充耳不闻,火急火燎地跑出了酒店。

  利用地图软件,查了一下到巴拉湾海滩最快的方式。

  徒步需要两小时十分钟——排除。

  地铁,或是地铁和单轨电车的组合……预计也要花1个小时左右。

 「还是打车比较快……」

  我重新切换方式调查,根据交通拥堵情况大概需要二三十分钟就能到。

  于是我在宾馆前面再次拦了一辆出租车。

  拜托他去圣淘沙岛的巴拉湾海滩。虽然不知道距离海边有多近,但这估计是最快的方式了。今天原本打算买些制造回忆的礼物送给绫濑,现金还有不少——啊——

  只买了钥匙圈!

  我咬了咬牙,决定放弃买礼物了。现在没空去其他地方了,最重要的是绫濑已经在等我了。

  我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看看窗外的风景。

  WI-FI……没有吗?

  绫濑给我发来的信息上显示她在巴拉湾海滩,随后就再也没有更新了。

  应该还在那里吧?

  或许,已经移动了。

  虽然无从得知,但无论如何,现在只能抓紧了。

  我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车子开得很顺利也很快,但我还是感到很慢。跨越通往圣淘沙岛的大桥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驶入岛中,右手边就是USS,出租车一边看着USS一边向前行驶。

  司机似乎问了我什么问题。

  将听到的英语在脑海里翻译过来。没想到和绫濑模拟训练英语对话会在这里派上用场。大体上,他在问我去海滩的什么地方……我觉得是。

 『到能够看见沙滩的地方。』

 『已经看得见了呀』

  诶?

  顺着司机所指方向,两边些许蜿蜒前行的道路尽头可以看到蓝色的天空,与地面相接的位置哪里颜色微微泛浓。是海。

 『那就开到这条路的尽头。看到的那个位置。』

  司机说了一声知道了,点了点头。

  蓝色的海面在视野中一点点地变得宽阔起来。

  到了路的尽头,我下了车,付了车费,没有让司机找零。走到路边,再一次确认手机。太好了,勉强可以连接上WI-FI。但是没有任何信息。

  我急忙将自己的去向告诉了丸,说明情况。他应该不知道我又回到岛上了。我跑和绫濑见面这事情估计他不知道,大概会担心吧。

  强压住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冲动,告知他我现在的位置之后,我再次确认绫濑的信息。要是已经换地方的话,那我就要跑过去……

  恰逢此时,一条信息闯入了我的眼中。

 【我在巴拉湾海滩的吊桥上,期待你来】

  我急忙开始敲击回复内容。

 【抱歉,久等了。我现在就过去】

  随后,我跑了起来。

  一名在路边道路上向着大海拼命奔跑的日本高中生男子,而且是以同年级的女生为目标,这副光景周边的人们会怎么看呢?念及此处,我的心里就感到十分抱歉,抱歉因为我一个人拉低了外人对于水星高中评分。

  腰间口袋里的手机在震。我边跑边拿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

  是丸发来的。

  大概是收到吉田的联络,然后发过来的吧。简单地写了一行字。

 【有恋人的家伙都会这么做,别在意。反倒是我委托你办事,很抱歉。】

  短信中似乎言之确凿地说了「恋人」,我「诶?」了一声,不过现在也没工夫给他详细解释了。我将手机收在了兜里,继续向前奔跑。

  我想起了绫濑的信息。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对我说“期待你来”这句话。

  我脑海中在想着她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脚下并没有选择停止奔跑。

  恋人之间都会这么做的。

  这句话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己为了照顾周边的人佯装好人,反而让绫濑感到了寂寞,这是错缪的。

  向着巴拉湾海滩,我奋步疾跑。

  越是接近白色的沙滩,人也越来越多。

  那些当地人模样的讲解员带领着老人,那些观光客模样的年轻男女,每每掠过这些人身边的时候,他们都会扭过头来、我感到了身后有视线。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擦肩而过的人群中或许也有同年级的同学。他们看到我跑过去的身影,怀疑关系也好,暴露关系也好,都无所谓了。

  我和沙季约好了。

  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总算跑到了目的地。

  赶到沙滩的时候,太阳马上就要沉入西边的大海之中。

  吊桥……在哪里?

  环视沙滩的两边,右手边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细线延伸到小岛

  紧贴着海面从海滨延伸向小岛。

  从右往左,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行走在海面上的细线。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座狭窄的吊桥。桥的正中,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站在那里。

  吊桥的旁边被树木覆盖,跑进里面的一瞬间无法看清桥梁所在。沙滩上还有一些游客残留,但是没有人要去小岛那边。桥边的指示牌旁只留下了引导员。他对我说了一声“欢迎光临,小心过桥”,类似这样话吧——没注意听。我回复了一句谢谢,继续往前走。

  我终于来到了吊桥边。

  吊桥正中,一直看着落日的女孩子扭回头来。明亮的短发,在对面小岛绿色背景衬托下反射着光线。她望向了我这边。我和她视线相交。

  试着跑了一步,刚一迈步,感到蹬在跳板上的力量化作了冲击,绵绵向我弹来。

  有点恐怖。我意识到了自己会害怕,但还是加快了脚步。

  嗒、嗒、嗒,有节奏的脚步声回到耳中,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只是桥在轻微摇晃中。

  一瞬间,沙季的脸上从讶然化作了笑靥,随后蓦地垂下视线。

  终于到了。

 「抱歉……我来晚了……」

  她抬起了头,重新望向我。

 「等很久了」

  说着,眼角上挑瞪着我。是生气了吧,仅凭那个动作就能看出来了。双眼就像嘴巴一样可以说话,是的,有些东西使用翻译软件没法转达的——奈良坂同学说过这样的话,这句话是正确的。

  那时候也是,眼前的她神情要比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然而,那挑起来的视线转瞬就消失了。突然间,她移开了脸。

 「只有我一个人在宣泄感情,太狡猾了。」

 「不,你能说清楚我很开心。」

  我再次向着她走近一步。看到了她细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感觉到了她是如此寂寞。

  抱歉,我喃喃道。将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是你能来就——」

  说出这句话后,她也向我靠近了一步。

  双臂绕到我的后背。

 「能见到你,我好开心」

  她的脸埋在了我的胸前,无法看到她的神情。如同轻抚她的后背一般,我的双臂也环绕过去,微微用力,抱紧了她。

  她抬起头。数厘米之外的视线前方,我看到了一双清润双瞳。彼此点头,之后再没有任何思绪。

  她的耳钉在缓缓落下的夕阳余晖中微微散发着光芒,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记忆。

  彼此双唇重叠。

  我和沙季拥吻到一处,良久,良久。

●2月20日(星期六)  修学旅行第4天 (最终日) 浅村悠太

  樟宜国际机场从早上开始就在下雨。

  银色的水滴从铅色的天空中滴落下了,仿佛要回复到之前的朗朗晴天。

  不过并没有到影响飞机起落的程度,我们按照来的时候一样的步骤,从接待室开始移动。

  穿过闸口,登上飞机。

  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和来时候一样,大概是偶然吧,不过从飞机舷窗眺望出去的天空却截然不同。应该说是看不见天空。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舷窗,透过雨滴看不清楚外面的风景。

  数着沿着厚厚的玻璃外边流下来的雨滴,呆呆地将身体靠在了靠背上。这时身边有声音传来。

 「看起来你很轻松呐。」

 「现在就算飞机坠毁,我死掉之后也会成佛的」

 「不是吧」

 「绝对会的」

 「我可以和你打赌,你会和阎王大人直接谈判,说让你回来。」

 「这是以下地狱为赌注的吗?」

 「要是吉田知道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说着,丸的视线向旁边一瞥。

  四人一排的座位,和来的时候一样从床边开始依次是我、丸、吉田。吉田从刚才开始一直和身边的人聊个不停——

 「话说,看起来他也超开心的嘛」

  我压低了声音说道。嘛,理由我也猜得出来。果然不出所料,丸也压低了声音告诉我说:

 「似乎是交换了LINE」

  “他也拼命了呢,这差不多也是他应得的吧?”丸补充道。

 「那样的话,才不会说下地狱这种话呢。」

 「浅村你啊,想听我说世界最出名的一款游戏中客栈老板的知名台词吗?」

 「那是什么?」

 「昨晚您过得很愉快——」

 「我们没有到那么晚吧!」

  似乎声音比自己的想象中要大许多,那边的吉田他们都返回头来。

  丸彻彻底底做出了令人遗憾的想象。这就是所谓的以己度人吗?

  那之后,我和绫濑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夕阳缓缓地落入海平面之下,随后两个人毫不避嫌地一起回来了,就这样……

  总之,以丸的措辞方式,再怎么考虑,我和绫濑的关系都已经暴露了吧。他还断言过“恋人”这个词。

  看着眯着眼一脸坏笑的丸,我轻轻咳嗽了几声。

 「那,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呢?浅村」

  果然就变成了这种话题。

  再怎么说,这也不是可以在身边有超多外人的飞机内高声宣扬的事情。所以,为了身边的人听不明白,我含糊其词地说道:

 「嘛……平安地见面了。」

 「我知道这事。」

  见他回复得如此干脆,我也点了点头。然而,仔细考虑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和人有见过面这档子事情的?巴拉湾海滩见面的人是绫濑,关于此事我从未提过只言片语。这家伙从哪儿听说的?绝不可能是绫濑自己说的。

 「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委托人的信息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你这是哪家侦探事务所啊?」

 「不过嘛,一切顺利比什么都重要。终于愿意承认了吗?」

 「这个嘛……」

  在回来的路上,我和绫濑聊了聊。绫濑满怀歉意地对我全盘说出,我们的关系已经被她的朋友奈良坂同学发现了。我回复她说:“我这边也一样,如果我判断无误,丸已经发现了我们关系了。所以彼此彼此。”

  因此,我们两个人得出结论,再也不刻意去做隐瞒我们彼此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或许不是可以大肆宣扬的事情,但是一味地隐瞒,我觉得那也是错误的。

  明明就是义理兄妹,却也成了恋人。这种关系,在世人共识的恋人来看,无疑是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即便如此,我们两个人还是一起走到了彼此都不想要回头的地步。

  在桥上拥抱的时候感受到的彼此的温暖,两个人都笃定那是重要的东西。

 「事情总会在该平息的时候平息。」

 「你这说的好像是预言家一样。不过你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

 「是吗?还行吧。现在你就心里温暖着吧,正好到了考试的时候你就可以冷静下来了。」

  你看,满脸露出了支持者的神色呐。我这是完全落入了水星高中正式捕手大人设定下的游戏计划中了吗?虽然我自己完全无感。

 「我想你知道吧,你最好收敛着点。因为4月开始我们就是备考生了。」

  收敛?你到底认为我和绫濑能做什么呢?

 「你又不是我妈妈」

 「我的好友殿下看起来很冷静。但是要依着我说,那不过是根据过去经验踩了刹车而已。别太得意忘形了」

 「好的,好的」

 「喂,喂,你们聊什么呢?」

  吉田转向了我们这边问道。

 「我们在聊如何帮助浅村专心准备考试。」

 「擦。已经开始担心这些了?!」

 「吉田……你啊。一个月之后,你也好,我也好,都是备考生了吧?」

  听丸这么一说,眼瞅着吉田就无力地垂下了头。

 「我不要想啊!」

 「很遗憾,时间的流转是不会停止的。」

  就在丸从预言家转职为贤者,严肃地做出如此通知之时,机身颤抖了一下,飞机开始在雨中的跑道中飞驰。

  流下来的水珠顺着窗户向一旁跑去。

  感觉到推背感的下一瞬间,机体就已经腾空而起,随后钻入了漆黑的云团之中。飞机机身要比来的时候摇晃得更加厉害。安全带提示灯迟迟不曾亮起。

 「难得来一趟,走的时候连国外的景色和大地都没法记住,遗憾啊,」

  听到丸满心遗憾的话语,吉田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

 「再来一次不就好了吗?」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中也表示赞同。

  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就好了。

  和绫濑一起,再一次。

  飞机穿透漆黑的云团飞向蓝天。安全带提示灯终于亮了。

  眼前勉强可以看到新加坡的海岸线。

  回程的飞行过程中我没有睡觉,托此事之福,我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飞机内提供的飞机餐。

  抵达日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在机场解散之后,我和绫濑在车站汇合一起乘上电车。

  因为是傍晚,车厢内显得要比来时拥挤几分,但是因为是始发站,所以还是成功找到了座位坐下。

  列车咣当摇晃了一下之后启动了。

  两个人实在是累得筋疲力竭。哈欠连连,连像样的对话几乎都不曾说过几句。

  突然,我感受到肩上有重量传来,顺眼望去。

  绫濑的头靠在了我的右肩上,呼呼地睡得正香。她小寐的模样我也是见过,但这么近的距离上,我或许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毫无防备的睡脸。

  绫濑头发上的香味轻轻地撩动我的鼻腔。啊,睫毛好长,不知为何我在意起了这些细微之处。

  均匀地呼吸,随着呼吸缓缓上下起伏的胸部。靠过来的身体中隐约传来了她的心跳声音,不知不觉中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似乎会反向传到绫濑那边,心中十分焦虑。

  这么一说,即便是回老家的时候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因为那时的被子离得很远,所以也没有见到她正面的睡脸。

  毫无防备地睡颜。

  这表示彼此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缩短了。我很开心,

   ──要依着我说,那不过是根据过去经验踩了刹车而已。

  丸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回响。

  刹车吗?

  我要像她一样,敞开心扉的话会怎么样呢?我不是应该对她更加敞开心扉……偶尔像这样撒撒娇,或许是很重要的。

  电车的振动传了过来,以惬意的节奏摇动着身体。

  如果交给对方的话,就会感到安心吧。

●2月20日(星期六)  修学旅行第4天 (最终日) 绫濑沙季

  随后只有归途了。

  最后在免税店购物之后,在办理登机手续前的短暂空档时间里,我突然决定登录YouTube。

  搜索Melissa Wu,找到了她的频道。视频中出现了她的身影。频道的关注人数是837人——不,838人。现在我也关注她了。对于这个数字我不知道是多是少。在关注她之前,我并没有过追踪任何艺人。

  可以说,上传视频之后,会听梅丽莎唱歌的人在全世界有800多人。

  相当于水星高中三个学年全体学生的规模。

  我也去卡拉OK,不过只是在几个人面前唱歌就已经很紧张了。对了,她在大型餐厅的舞台上也曾坦荡地唱着歌。

  我浏览了一遍上传的动画。看了看日期,大概是以每3个月一首歌的节奏。平淡地以同样的速度上传歌曲。试着听了几首,给我的印象是每一首都是认真地唱出来的。虽然无法想象她奔放的言行,但是事关音乐方面还是显得很严肃。我看一眼最新的歌曲更新时间,是前天很晚才传上来的,也就意味之和我分开之后其实一直在拼命工作。明明和我说要通宵看动漫的。

  和她相遇,教会了我寻找心的安全地带的重要性。让我有了表明内心深处的劲头。我在评论中用英语写道「看起来不会破裂,谢谢你给予的勇气」

  这个说法可以理解为听歌之后留下的,也可以不是那样。

  用了名字「saki」,应该会被她注意到的吧。发现不了也没关系。

 「沙季~差不多该走了~」

  听到真绫的声音,我抬起了头。

  真绫混在了同学们排成的队伍中,一蹦一跳地跳动着,对我挥着手。

  我不禁面露苦笑,可是不可思议的是我没有觉得她那个很难为情——不,还是很难为情。我做不到她那种程度,不过嘛,或许是我确实过于在意周边的人眼光了。

  在成田机场解散,

  马上用LINE和浅村君取得了联系,在车站会合。

  乘坐电车的时候,我和他挨着坐到了一起。

  断断续续地聊着,不得要领地说着彼此旅行的回忆。开心的事,稍稍有点难过的事情……旅行最后的回忆是在巴拉湾海滩的吊桥上看到夕阳无比的美丽。

  渐渐落下的太阳映照着远方的水平线,发出如镜子一般的白色光芒,本应是蓝色大海映照着天空中的晚霞,泛着紫色的光芒。大海的颜色一点点褪色,彼此用手搂住对方,注视着这景色,

  我也好,他也好都很累都很困。像这样对话时断时续,中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开着暖气的车厢内十分温暖,椅子也暖洋洋的,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我的左肩和他的右肩碰在一起。从那边传来了他的体温。

  感受着浅村君的体温,渐渐地我再扛不住睡意的侵袭……身体被摇了摇,我醒了过来。

 「该下车了。」

 「啊,抱歉。」

  因为我慌了手脚,行李箱被卡住了,差点摔倒。要是没有浅村君扶了一把,我就在门前摔倒了。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我满脸通红。多么失态啊。而且一直靠着他的肩膀睡到了下车。

  走出涩谷站检票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星期六的车站前挤满了人。后面要通宵玩耍的人应该很多吧?我和浅村君一边避让着人群,一边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往熟悉的住所。

  走着走着,我想起来在电车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的事情。感到十分羞愧,出了一身奇怪的汗。

  在换乘站被叫醒的时候,绝对,被看到睡颜了吧。而且醒过来之后,嘴角似乎还留有口水之类的东西。虽然我觉得浅村君不会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但是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被他看走了呀。

  已经没脸再见面了。

  嘛,要回同一个家,所以那是不可能的吧。

  看到高大的公寓,我叹了一口气。

 「回来了呢」

 「辛苦了。虽然很累但很开心。」

 「是呢」

  我和浅村四目相对,彼此微笑。

  真的回来了。要去我们生活的地方。

  两人一起走进了自家大门。

  继父太一是休息日,妈妈还没有上班,两个人一起出来迎接。

  欢迎回来,辛苦了。

  我们回来啦。

  比起3天前,我和浅村君走出家门的时候,我们要更近了。虽然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就要靠在一起,但是我们已经不会刻意拉开这个距离了。

  我们决定了。

  保持自然。

 「我回来了,妈妈,爸爸」

  我们两个人坦率地齐声说道。

  挂在两个人拖的行李上的鱼尾狮钥匙圈以同样的节奏,摇摇摆摆。

●电子书特典 冬天尽头的早上

春分假期的早上。

  敲门的声音吵醒了我。半醒半睡中感到很冷。我从被子中悄悄地探出了脖子。

 「绫濑。早饭准备好了。」

  是浅村君的声音。

  心想,“不可能吧?”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早就过了8点了。难以置信。搬到这个家之后,还是第一次这么晚醒来——不会吧?可是太糟糕了。将准备吃饭的事情全部都交给浅村君了。

  虽说是节日,但也睡得太过头了。

  刚一掀开被子,浑身就冻得一哆嗦。比想象的要冷。虽然空调开关已经开了,但我不可以等着屋子慢慢暖和起来了。准备做饭,我说过,这是属于自己的事情。

  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四方形餐桌边只有继父太一一个人坐在那里。正无所事事地看着客厅里的电视。厨房里看到了妈妈和浅村君的身影。妈妈正在往平底锅里打鸡蛋,而浅村君正在盛味噌汤。

  浅村君抬起头来发现了我,率先说了一句「早上好」,对我打了一个招呼。我羞愧的脸颊都在发烫。

 「早、早上好。抱歉,我马上来帮忙。」

 「我这边没问题。你先帮忙把桌子收拾一下吧。」

  虽然浅村君对我这么说了一句,但是在他说话的时候,继父太一已经开始用抹布努力擦桌子了。我真的没什么可做的。

  完败。

 「沙季,没事啦。你赶紧去洗脸吧。」

 「哦,嗯……」

 「也是没办法的嘛。如此安静的早上。睡得很安稳吧?」

  安静?……

  这么一提,我才意识到,果然是个好安静的早晨。

  试着将电视的声音,妈妈和浅村君准备早餐发出的咔嗒咔哒声响,空调的微弱声响,一个接一个地排出脑外。一切都消失之后,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早上。似乎缺少了什么。

 「明明已经3月份了」

 「嗯,所以也积不了多厚吧?」

  听继父太一这么一说,我终于反应过来了。走到了客厅的窗户旁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

 「雪……!」

  从三楼的窗户看过其,涩谷的街道已经被白色覆盖。

  明明已经是3月底了吧!

  飘落的雪花一片接一片,就是所谓的牡丹雪。牡丹雪中的牡丹并不是说纽扣,写作“牡丹”。落叶灌木植物。不是,这些都无所谓啦。

  注:牡丹雪(ぼたんゆき)指的是鹅毛大雪。而牡丹的读音ぼたん和纽扣的读音ボタン相同。

  换句话说,一旦融化的话,就会变得黏糊糊的那种雪。它们在阳台的栅栏上堆积起来,由3厘米厚。天空被厚厚的雪云覆盖着,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将窗户打开一道缝。

  冷风肆意,没有任何声音。天空中飞翔的鸟叫声,前方道路上来来去去的汽车声,远处车站传来的细微的嘈杂声,全部、全部收敛到了雪中。

  我身体一抖,赶忙关上了窗户。

  从盥洗室回到餐桌旁,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只剩下吃一件事。

  真的很抱歉。

 「明明我没有熬夜……」

 「会有这种情况的。别在意。」

  被继父安慰了,我更加惶恐了呀!都怨雪你这家伙!

  客厅中,开着的电视里传来了天气预报员大哥哥的声音。

  “东京地区降雪会在午后停止,预计明早道路结冰,提请您注意。”郑重地告诉我们说道。

 「有什么要洗得放在那里吧,我来洗。」

  这是最起码的。洗完东西收拾到碗柜里的时候,雪已经开始变小了。

  下午三点,真绫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可以出去玩吗?』

  据说已经来到我家附近,没办法,又不能赶走她。于是就邀请她来家里玩。她带来的礼物却是装在杯子里的冰激凌。我不禁出声问她「为什么呀?」

 「天冷的时候,泡在被炉里吃冰淇淋是最幸福的事!」

 「我家没有拿出来被炉呀?」

  真绫那张仿佛世界末日的脸让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两个人玩着真绫带来的游戏,一直到假期结束。

  第二天。上学路上已经没有任何积雪残留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