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第五卷~挣扎的情感
活着的理由,并非只有你一人理解。
天草昂流倒戈于零的手下对朱雀而言是莫大的失策。
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同伴的朱雀反而雪上加霜地被间桐真名这个行为莫测的女生缠上。
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的间桐。
为了亲情可以背信弃义的昂流。
而零却始终静观其变,置身于这场情感漩涡之外。
究竟他在琢磨些什么呢?
第五卷 【挣扎的情感】
不曾放弃抵抗,哪怕是一秒!
第一卷 【复苏的哀伤】点我进入!
第二卷 【蠢动的敌意】点我进入!
第三卷 【迷雾的徘徊】点我进入!
2L开始连载
《眼》
第四十四章————“浮躁”
昂流的手机再次打破了刚刚迎来的夜之寂静,发出了不和谐的激昂摇滚旋律。
眉头微皱,他将手伸进口袋中按下了“拒听”的按钮,铃声立马中止。然后他叹了口气,在寂寥的这
个房间中回荡着充满无奈和哀愁的负面情绪。
“不接电话吗?”
处于他对面,坐在咖啡色软椅上,将双手膝盖靠在面前的写字桌上的那个面具男平静地开了口。这是
他和昂流说的第一句话。
同样的装束,和白天无异,那个男子就是《零》,朱雀的宿敌,飞鸟忍。
不过似乎他并不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昂流知晓,依旧装模作样地戴上了面无表情的红白相间的小丑
面具,将自己的头发隐藏在后遮帽和阴气蔓延的黑夜中,只将自己低沉的嗓音传达给对方听,作为两人唯
一的沟通途径。
并限制着对方不能接近自己。
昂流来到他最喜欢的书房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要描述的话,就是从忍背后的窗户外目睹着血红色的
黄昏被繁星点缀的黑幕所更替,拂去了原本金光亮堂的房间最美的画面。
他是被穗香等人带到这里来的,没有玩任何的花招,毫无遮拦,径直将他带到了《零》的根据地,《
零》的身边。可以说,对于来到这里一个富丽堂皇,别具韵味的优雅别墅中来说,昂流的心情是喜忧参半
的,他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许从潜意识中他便感到《零》是个很注重形式和风格的人物,缠绕着和谜团一
般妖娆的艺术蔓藤。但他并没有预计到,《零》完全没有再次玩弄小聪明,而是选择直接和自己对话,单
刀直入。
因为我不是泽渡朱雀吗?
昂流分析下来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但是————能够看清的,便只有这点了,自己已经什么也不能做不到了。
“天草君看起来比女孩子还动人呢!手机铃声却意外地很有男孩子气魄,算是仅存的一丝逆反心理吗?
”
昂流闭上眼摊开手无言而笑,良久才接口说道。
“这种末叶细节就不必多绕口了吧?果然,你就是我们所说的《零》吗?”
面具后似乎传来了压抑的嘲笑声。
“呵,对我明明一无所知……却自主给我命名,好吧,我也偶尔迁就你们一下,没错,我就是你们所说
的《零》,不过我更希望你们称呼我为NULL。”
“NULL?”
“那也是《零》的含义,德文,和英文的‘ZERO’没有差别。”
昂流不屑地从鼻腔“哼”了一声,淡淡地说。
“……还真是喜欢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作文章啊…………可以说些正经的东西了吗?”
“当然。”忍放下托着下巴的右手,摆出一个请便的姿势,示意昂流可以开始发问,“虽然知道你会问
些什么,但还是听你再说一遍的好。”
朱雀一直和自己说格外反感于他那副悠然自得,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昂流此刻终于心领神会,大
有同感,咬着嘴唇加重了语气质问起来。
“朱雀君怎么样了?将我们分开后,你和他有所接触吧?”
“哦?”面具下此刻应该露出的是诧异的表情,“原本以为你会先问那个老人的事情,没想到还是比较
关心同伴的安危嘛?”
“感想就不必了,可以爽快地告诉我吗?”
昂流挥手表示不满。
“知道了,不用那么心急…………泽渡朱雀的话,我只是给了他一点帮助,他还很不领情地对琉璃拳脚
相加呢,真是没有风度的对手啊!”
“拳脚相加?你们动手了吗?!”
“如果这点程度能称得上的话————或许是吧!”从面具上方的菱形缝隙中窥视着昂流的表情,他微
微弯起了嘴角,“不过你可以放心,他并没有任何的伤害和威胁,从肉体方面而言…………”
“肉体方面……?”
“好了好了,都说了他没事了,不想问问看其他对你更感兴趣的东西吗?”
昂流后背一冷,隐约觉得对方用着狮子搏兔,君临天下的压迫感看着自己,心中所想完全无法多隐藏
一点,如同明镜般鲜明刺眼。
“那么…………”他咬了咬牙,瞪着眼球厉声问道,“你对时雨她做了些什么?!用了什么药物?有什
么影响?”
忍摇了摇头,轻轻敲打着自己面前的面具,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不是要你那么发问的啊……真是的,一个个都这样,不按步调进行……”
“少说废话!”
“好吧好吧,不要动怒,我们天生丽质的美少年天草昂流同学……你所担心的对象绝对没有任何的危险
,我可以担保,用什么都可以。如果危及到她的话,我想坂田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妥协的,包括你,以她
为生存意义的从者————天草昂流。”
心头处狠狠地受到压迫,仿佛被利刃所穿过的透彻空洞错觉,昂流脸上渗出汗水来。
“你……对我的事情也了如指掌吗?是龙也告诉你的?!”
“不是。”微风从窗户的间隙中闯入两人之间压抑的空气,带来了丝丝青草的香味,“不能说完全知晓
,但似乎我所掌握的情报已经令你们非常惊讶了呢!”
是指我和朱雀君吗?昂流侧过脸暗自想着,微微浮出了伤感的情绪。
只属于背叛者的点滴心伤,无言的思绪。
不再圆润的月亮,为何此刻你藏住了脸,留下了混沌一片的夜呢?
请一定要幸福——————
朱雀将手机抛起一道圆弧,闷沉地落下,然后闭上了眼,倒在了床头。
为什么呢?联系不到昂流,前几次都是无人接听,这次终于关机了吗?不方便和我交谈吗?
没有回音,连条短消息也没有寄来,果然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是《零》搞的鬼吧,混蛋!总是耍
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伎俩。
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放眼往书桌上的闹钟看去。不开灯的房间光源几乎只能靠月光,没有月光的话
就算是朱雀也没辙,只好爬起身过去将脸凑过去,才能清楚地看到两根指针的角度。
“十点五十分,吗?”
说晚不晚,说早也不现实的尴尬时段,可以的话,真想将这个时间从二十四小时中剔除呢,如果真的
可以的话。
“睡觉了吗?”
再次自言自语,自己也从牙缝中尝到了丝丝寂寞的味道,转过身来,望着窗外面无表情地眨着眼睛。
酝酿着另一个世界————亡者才能体会到的冰冷和伤感。
希在干什么呢?好像这个时间都习惯在洗澡,然后回房复习功课,睡前读点不知道讲些什么的小说吧
?真是个平常的女孩子啊…………毫无特点,性格一般,最普通不过的高中女学生了。
却是我唯一的妹妹,唯一没有抛弃我的,最后一个亲人,我的一切————
月亮终于露出它娇羞的白皙容颜,凄凉的白光洒进房间,将这间再简单不过的年轻男子房间中的事物
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来。左手光明,右手黑暗,反射在我瞳孔中的,真的是我所希翼的温柔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惨淡地微笑。
我所追求的,并不是温柔,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有谁知道呢?
路西法,你明白吗?看你一付傻笑的样子就知道我来问你有多可笑了吧?对了对了,你和我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如果你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话,或许你会多少理解一些人世间的忧愁情怀
吧?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放弃矜持,任凭眼泪留下…………
朱雀缓缓闭上了眼,夜风再次无情地将他的长发吹乱,交叉的头发宛如暗示着他的命运一般坎坷。在
梦中的话,什么都可以忘记的吧?
十一点的钟声响起。
漆黑远胜于黑夜的庞大翅膀再次伸展开来,连它的持有者也不由得意外地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
“嗯?朱雀?”
路西法回过头去看着背后再次变大的神似乌鸦但有着天使外形的羽翼,淡淡地皱起了眉。
“…………又在悲伤了吗………………”
说着这话的路西法穿梭在灯红酒绿的歌舞街上,飘落的羽毛像是为行人落下了黑色的雪花,在这夏季
的夜晚述说着来自远方的寂寞,只是人类都无法用眼球去欣赏到它,无法用掌心去触摸到它,无法用语言
来传达出自己的思念。
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不多了………………”路西法昂起头,望着深邃无底的漆黑苍穹,代表性的微笑却不复存在,“
那家伙…………在哪里呢?”
他高高飞起,收起了翅膀,脚下一片灯火阑珊,忽明忽暗。他感到非常反感,人类用这种东西来掩饰
对黑暗的畏惧,内心却是如此脆弱,就像后背传来的那如同婴儿般啼哭的呻吟,述说不了任何画面。
“看不透真相的人们……令人恶心却又是幸福的呢!”
他飞向远方,没有目的地的远方,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停下,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浮躁,明明
只需耐心旁观着这个世界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找到“那个人”就最好了。
为什么隐隐有些作痛?那种痛楚,仿佛就在身边但触手不及。
“朱雀,你明白吗?”
无人解答。
到了第二天清晨,朱雀自然还是振作起来了,一如平常地洗脸刷牙,和妹妹一边拉家常一遍吃着夕子
做的喷喷香的早餐,笑脸依旧,丝毫没有昨晚的阴霾迹象。
“走吧?”
牵着希的手,两人朝着母亲的方向挥手道别后,便踏上了前往学校的路途。似乎昨天的休息让希精神
大振,阳光四射,脸色饱满到几乎要反射光线的地步。朱雀揉了揉发困的眼皮,小声地叹气着。
“大清早的叹什么气啊?哥哥总是一脸睡不醒的模样,昨天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一天都不见人影。”
希轻轻推了他一把,不满地说道。
朱雀抬起头深呼吸几下,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样子更忧郁起来。
“哇,又来了!明明吃饭的时候还有精神抢我的牛奶喝,一出门就颓废起来了嘛?!”
“…………能量耗尽了……”朱雀摸了摸后脑勺,无精打采地接口着,“好累…………这是我的极限了
…………”
“你是特摄片里的超人吗?别装了,挺起胸膛来走路吧!”
吐了吐舌头表示对他瞎掰的不屑,希跳起来挠了挠朱雀的头发,然后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脸,渐渐地
也感染到朱雀,令他欣慰地露出微笑。
对呢,她在我身边,有什么理由让我不去回应她的笑脸呢?
到了教室,这次人来了不少,稀稀落落地到处传来学生们的嬉闹声。一天不见便如此热闹,纷纷说着
昨日的活动和故事,看来虽然科技发达到足不出户便能互相交流的地步,但人与人之间的心灵对流,还是
依赖于最古老的方式,面对面的交谈。
朱雀放下书包,然后找到了佐佐木班长。
“早,佐佐木,托你调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哦,早啊,朱雀!”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支钢笔,一付默然人世的潇洒风度,佐佐木转过身来,拍
了拍他的肩膀。
“啊呀呀……怎么说好呢?你突然那么留意起间桐同学的事情……”说到间桐真名,佐佐木压低了嗓音
,往朱雀方向贴去,“是不是…………有点不大妥当呢?”
看来他是误会了些什么,朱雀明白他藏在话语中的深意,也明白他的确是在关心自己。就客观来说,
朱雀也不想和她纠缠下去,无奈如今事态有变,不得不采取另一种态度。
至少,要了解一下那个女孩的真实情况。
“听我说,班长大人,问题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当初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请相信我。”
“什么呀……说的那么严肃的,我也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嘛!”一脸正经地板起了脸,让佐佐木不由得感
到莫名其妙,他翻着眼球转动一圈,又凑到朱雀的耳旁,“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你开口问
了,我自然会帮你调查清楚————在我所能掌握的范围内。”
“那么,也就是说…………”
“完成了,有关三年B班的焦点人物,间桐真名的全部资料,依照老规矩给你打印在A4的纸张上了,我
装订了一下,好方便你阅读,现在要吗?”
“啊,不,晚点没人的时候我来问你要…………”朱雀四处张望,似乎担心着有人窃听着自己和佐佐木
的交谈,“真是麻烦你了,三番两次的……那么先就这样了!”
说完朱雀返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掏出了书包里仅有的几本课本,若有所思地环顾着四周,神情显得多
少有点不安和焦躁。
秘密被间桐所探究片面,昂流音讯全无,心腹大患的《零》也亲自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两天所发生
的状况完全令神经质的朱雀感到无法适应,明晰的头脑也无法顺理成章地得出合理的解释。迫于这种状况
,朱雀感到包围在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充满敌意,一个转身便可能产生杀机。
于是他第一节课没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左瞅右看地对周围保持警惕,仿佛全班学生都会危及到妹妹的
安危,后来实在有人看不下去了,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希,于是她便询问朱雀盯着自己看的理由,朱雀自然
无言以对,只好胡乱找些借口搪塞过去。
看是不看了,但朱雀的心还是难以平静下来。
中午午休时,四人组中的女生两名也就是希和唯先行下去食堂占据有利位置,班级里的学生也络绎不
绝地往外走去,顿时清净起来。朱雀敲了敲佐佐木的课桌,给了个眼神。对方收到指示,将装有文件资料
的塑料袋递给了朱雀,然后站起身来。
“走吧,我们也下去吧?”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佐佐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摆出个做作的“叮咚”亮灯泡的古老姿势,朝着朱
雀咬起耳朵来。
“对了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间桐同学又没有来上学?”
“我怎么知道!”朱雀有些好笑地推了推他的手肘,毫无兴趣的样子,“你以为我会很在意这种事情吗
…………等等,什么叫‘又’没有来上学?”
佐佐木一付让朱雀吃惊便很得意的样子,露出一脸的嬉皮模样。
“哈,这个嘛,我也写在资料里了,你回去自己看看好了!不过话说哦…………你的房间里没有电脑吗
?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
“没有必要。”
简洁的回答,丝毫没有模棱两可的余地。
“唔,热衷于对他人的关心调查而无视自己的人种嘛…………?”
“我可没有热衷于这种无聊的事情!”
“是是…………我们的朱雀大人说的总是对的!”
朱雀闭上眼懒得和他多磨嘴皮子,快步踏着台阶往下层走去,身后传来了佐佐木“啊呀,慢点呀!”
的可笑喊声,当午的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中照耀在朱雀绯红的长发上,鲜艳可人。
不知不觉中,郁闷和焦躁的心情被驱散了大半,多少也归功于班长吧?朱雀不由得暗暗微笑,心中感
谢起那位总是保持着活泼笑脸,精力十足的笨蛋来了。
解决完午餐的问题,被饭岛拖着在食堂帮忙完成她的课外习题,据说是她的家庭教师留下的作业,分
量看上去便让人昏昏欲睡,暖和的阳光袭来,众人睡意大起。饭岛又是求情又是请客冷饮的,好不容易才
说服同伴出手帮助。朱雀由于成绩显著,自然分到的最多,他也不去计较,匆匆完成了任务。等到午休结
束的钟声响起,作业刚好收尾,可谓功德圆满。
到了傍晚的放学时分,朱雀随手拎起他那几乎空无一物的书包往希的座位走去准备招呼她一起回家,
此时唯正在和她小声交谈些什么。留意到唯似乎有些谨慎地咕噜转动着大眼睛往自己的方向看来,朱雀摊
开手笑笑,识相地抽出一旁的椅子坐下,不去探听她们的嘀咕,仰起脑袋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主梁看了
好久。估计有五分钟左右过去了,他正感到眼皮发酸,突然眼前一黑,“啪”地一声!一本不算很厚的课
本服服帖帖地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会痛的。”
挪开面前的英语课本随手扔到课桌上,朱雀将身子坐正,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鼻子。
“久等啦,朱雀君!”
恶作剧后得意不已的饭岛唯呵呵掩嘴笑了起来,红晕堆叠脸颊,给人种很可爱的感觉。
这种表情可不多见,对于一直给人以清爽活泼的她而言,洒下充满阳光味道的汗水可能更合适一点。
朱雀张望着教室的四周,意外发现这里只剩下自己和唯两人了。
“嗯?希刚才不还是在这里和你说话来着的吗?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呀呵呵…………”唯不知道为何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对少显得勉强,嘴角附近的肌肉还一跳一跳的
,说直接点就是很傻,“那个……小希说她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先去忙了,要我跟你说一声,不必担心
她了,自己一个人回去好了!”
“有点事情?不和我当面商量一下便独自跑了?”
朱雀无法掩饰心中的诧异之情,脊梁蹿升入脑的情绪夹杂着狐疑与震惊。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
子却已经站直起来。
“等,等等……别冲动嘛!朱雀君……哎,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看透了朱雀溢于言表的想法,唯伸
出手掌硬是将他的肩头压下,叹了口气,“不用那么操心吧?小希怎么说也已经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了,
作为哥哥的你是不是爱护过头了些呀?”
虽然有种立马反驳一句“你知道些什么?”的冲动,但朱雀内心深处的理性还是阻止了他。退一步思
考的话,饭岛同学所说的也莫非并无道理。希选择了和自己的好友交换意见并把情况都告诉了她,而不是
第一时间考虑应该先和身为兄长的自己商量,这多少也让朱雀小小地感到遗憾。
但,平日对她的束缚过多,这难道是作为哥哥的他所自愿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和同学朋友们天真无邪地玩耍,过着凡人所拥
有的幸福生活————真的只是如此期望着。但为何命运弄人,自己不得不勉强自己去做一些会令妹妹反
感的事情呢?
无言以对,只能说是身不由己。
“…………是希那么要求的吗?”
无力地耸了耸肩,朱雀明亮的瞳孔顿时黯淡下来,内心的纠结挡在五指之间,却从缝隙中无声流露了
出来。
“不是,小希也忧心这样自说自话地离开会惹你生气,所以一直很犹豫。不过出于一些理由,我还是劝
她一个人去比较好,你跟上去一定会惹出麻烦来的!如果要责怪的话就怪我好了,和小希没多大关系……
”
“算了算了……”也不去打破沙锅问到底希究竟是去干什么了,朱雀站起身来提起了书包转身便向门外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总有你的理由的吧?偶尔我也应该多信赖他人一点…………从某种角度上看。”
提到“信赖”这个字眼,朱雀就算不想也难以压抑住脑海中突现飞鸟穗香的面容。牙龈微微生痛,拳
头不知不觉便捏紧了起来。
“要回去了吗?朱雀君?”
“嗯,要不要一起回去?看你似乎一付担心我会去寻找希的样子。”
“啊呀…………”被看穿了心思,唯敲着脑门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嗯!一起走吧!”
说着她跑回自己课桌,匆匆收拾书本后小踏步地跟在朱雀的身后,反手将教室的门给锁上了。朱雀微
微露出笑容,和她并肩走出了校门。
越是接近夏至,白昼的时段便越长,回到家冲了个澡清爽一下,从冰箱里取出冰透的西瓜切开吃了两
片后,从客厅的窗户外朱雀依旧端倪不出黄昏即到的迹象,只是偶尔听到几声虫鸣,颇有夏日夜晚的气息
。
朱雀想着还是把西瓜放回冰箱免得等希回来无福消受冰冻的美味有些残忍之际,门铃声起,夕子跑去
开门,来者就是希本人。
“哇啊!哥哥偷跑!”
目睹餐桌上并列的西瓜和朱雀面前的一堆瓜子,希张大了小口直瞪瞪地指着他喊了出来。
“那是让我一个人回来的惩罚。”
原本不打算再吃下去的朱雀突然想要捉弄下妹妹于是又拿起一片咬了下去。咬的太用力了,汁水都溅
在了他的嘴旁。
“那个…………有生气吗?”
提到这事,希一下子拘谨起来,低下头红着脸食指互触,不时地瞟上他一眼。
“那事就算了,我没有生气……多少我也该反省一下。”
朱雀头也不回地又咬一口,看起来就给人很凉快的感觉。但希还是搁不下,因为她很清楚,朱雀是个
不轻易将内心情感表露出来的人。
“真的不生气吗?”
“有空生我可爱妹妹的气还不如多吃一块西瓜呢!话说————你不吃吗?那我都收下了!”
“啊!”希惊呼一声将书包抛到客厅的沙发上,匆忙往厨房跑去,“我先去洗手,不准吃属于我的份哦
!”
“谁稀罕!”
朱雀和一直站在两人身旁的夕子同时笑了出来。
晚餐过后的傍晚七点整,夜色终于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希由于今天电视有播映自己期盼已久的电影
而待在客厅,朱雀则是一如寻常回到自己的居所,推开门打开天顶的蓝色吊灯,移到书桌旁将书包放下,
将手头的三份资料汇总起来,然后倒在床边犹豫着先看哪一份才好。
《零》的“系列”信件一封;有关《零》所说的“游戏”谜题一份和今天从佐佐木那里得到的间桐真名
的调查报告。
被信封后耀眼的太阳纹章所吸引眼球,他决定先拆开它拜读一下《零》的新作。
ENDLESS ABYSS
第四深渊 ~美杜莎~
希腊神话的古老传承 刺破混沌的少女凡身
海神福耳库斯的三女儿 其名曰美杜莎
她是妖艳与美的结晶 恐惧与杀戮的亡灵
只因妒忌 踏入了雅典娜的领域
秀发成蛇 幻化为丑陋的石化魔物
她开始哭 蹒跚迷路
眼泪成灰 满目蛇毒
但无法放弃微笑 忘记你的守护
只想要幸福
你是否清楚 我爱你所忍受的痛苦
只是想 和平凡少女一样 和你一同踏上远处
眼泪清楚
睁开眼 迷糊的世界 你在我身边拥簇
我抚摸着你的肌肤
哪怕化为尘土
依旧无头无绪,脑层深处隐约感到了些什么,捕捉到了某个画面,但立刻眼飞云散,无法留住。
朱雀叹了口气,放下信件转而打开了佐佐木给他的资料。
自己想要知道的人的情报————间桐真名。
无可奈何的,朱雀不得不留意起那个似乎有非常多是非的女孩。就朱雀本身来说,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的,但事与愿违,阴差阳错地让她得知自己拥有别于他人的体质,虽然用“特殊疾病”来开脱并没有得到
对方的异议追问,但他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详预兆,最觉得那个女孩的眼神虽然并不锐利却很有洞察力,
稍有疏忽便可能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决定从知己知彼开始,这样的话可以稍微应对一下有关她的特殊情况,有的放矢。
却忘记了更为根本的解决途径。
《眼》
第四十五章————“隐患”
姓名:间桐真名
所属:樱海高校三年B班
性别:女
年龄:17岁
班中职务:无,原活动宣传委员
所属社团:新闻社
学习成绩优异,思维敏捷,但苦手于运动项目,体能较差。外表方面端秀可爱,属于女性学生中才貌
双全的典范。
性格上难以用一个词汇来概括,应该归类为难以捉摸的类型中。
在高三之前以和蔼可亲,时常展露笑脸并热衷于学生之间的交际闻名,并在当时取得了良好的口碑。
同时,由于她出水芙蓉般的美貌也吸引了当时不少男性的爱慕之情,被在某些范围圈内被尊为校花。当然
,这样的高人气也造成了不少女生的妒忌。
不得不说的是有关她当时的“滥交”行为————原谅我使用了这种无礼的措词,但事实就是如此。
据我深入调查下来的情况来看,间桐同学总共和我校七位男生交往过,是我校——不排除她在校外仍有其
他男友的可能。而在我校的那些男生中,同时也不乏颇有人气的焦点人物和受人爱戴的学长前辈们。虽然
我们能够理解一位容貌娇美欲滴,头脑聪慧过人的女孩子会受到如此追捧,但这也是加剧了部分女性群体
范畴内对间桐同学的反感和排斥的主要因素。
如果说间桐同学的惹人注目是开端的话,那她处理她那“注目”的方式更令人难以理解。她被冠以“
怪诞”“诡异”的前缀头衔并非无中生有的,光从她如此频繁的交往状况来看便有十足的理由去相信她的
与众不同,并且在交往时间上,据我所知最长的那个男生,同时也是最后一位也就保持了两个月不到的时
间。
另外,传闻她患有不为人知的隐疾,也有学生猜测其精神层面上有缺陷。前者恐怕是由于间桐同学时
常以病假为由而缺席教育课程并且无论是教师还是同学询问其具体缘由都拒绝回答。客观来说,她的出勤
率是不足以升学的,平均一周一次的无故病假在任何一所学校中都是无法通过的,但鉴于其父亲的社会地
位对学校方面施加压力的缘故,她还是安然无恙地保持同龄人的升级步调,好在她的成绩一向出色,也没
有什么品行不端的行为传出,校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关于她父亲的身份倒是众所周知的,他是国家机关部门的公务员,权势很大。说句不夸张的,哪怕间
桐同学三年都不来上课也许都能保送入名牌大学,而她的母亲则还没有调查清楚,听同班同学说似乎是专
职家庭主妇,但也有说是医生的,无法下定论。
再回到前面所说的有关她精神方面的问题,之所以如今越来越多的学生一致赞同这种说法,恐怕还是
由于“那件事”吧?
“那件事”便是牵涉到她最后一个男友,原三年A班的樱井牧也了。
按部就班来解释,樱井牧也是在上学期和间桐同学交往的,原因不明,交往状况也各有说法,无法依
据。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两人外出约会或是有亲昵动作————有人告诉我她和每个男生交往时都是这
个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样。
中途发生的过程没人能够知晓,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事态爆发的初始便是樱井同学在间桐同学的教
室里当着她的面叫嚷着要分手。
“我受够了!再也无法忍受你这种脑袋不正常的女人了!”
这句话倒是毫无保留地让在场的所有人记忆犹新,听说当时间桐同学便傻了眼,然后顿倒在地了,学
生们匆忙将她送到保健室治疗,当时听说她全身都发寒,心跳也若有若无,吓坏了老师和学生,一时引起
了学校的恐慌。她躺在保健室的床上直到后来得到学校通知而来的其父接回,后来接着的连续一个月她都
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我想,从那个时候起,间桐同学的心便已经崩溃了,虽然我并不理解其中的意义。
只是随后接踵而来的事实令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深为震惊。
“喂喂,听说了嘛?B班的间桐真名是她老爸花钱买来的试管婴儿!”
从谁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我自己也已经不清楚了,等我意识到周围的人都沸沸扬扬地讨论起这件
事情的时候,这个悲剧已经无法被遏止住了,原本就对间桐同学心有余悸的学生们自然更不会放过这个机
会,大肆在校园内部宣传,并毫无根据地添油加醋丑化她的形象,甚至最后在每层的公告栏上都贴有写有
侮辱性字眼的自制海报,触目心惊。当流言传到教师们的耳朵之际,事情已经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切都太晚了,当教工人员想到要去揭下带有中伤性质的海报前,间桐同学已经回到校园,用自己的
双眼血淋淋地看到了一切。充溢进她眼眶的是她无法接受的,却生硬地压抑在她面前的噩梦。
精子 人工 天才 伦理
惨不忍睹的词汇撕裂了她最后的一丝坚强,保持静止沉默了片刻后,她取出了藏在内衣中的匕首,割
开她左手的动脉。
她自杀了!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人走到她身边,直到鲜血流淌在走廊形成了污秽的漩涡,才有人后
知后觉地高声喊叫起来。学校再一次动乱起来,警察也顺理成章地赶到了这里,救护车那揪心的鸣声还挥
之不去。随后她的父母再次被呼唤到学校来,这次她的父亲非常恼火,叫嚣着要学校方面给个说法,我从
没见过的校长好不容易被拖着赶了过来,低声唯唯是偌,汗流浃背,浑身不自然。
第二天,挑事的那些煽动者被警方逮捕,并开除学籍,追究刑事责任。
一个礼拜后,樱井牧也转学至京都,连同一家人全部在东京地区消失,原因不明。
半年后,间桐真名成功脱险,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痊愈后的她立刻回到学校继续就读。
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也没有人再敢接近她。她辞退了班中的职务,却没有退出社团。有关樱井同
学的去向,她也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但谁都清楚。
她选择了回来,选择了不去反驳流言,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放弃笑脸孤单地活下去。
可是,那样的她却对一个人笑了,那个人就是你,泽渡朱雀。
朱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要不是佐佐木的资料最后出现了自己的名字,恐怕再过几秒睡意即将侵袭过
境,令其转入梦游状态。
“唔……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的状况吗?”朱雀揉揉眼坐了起来,再读了一遍佐佐木那主观性满溢的调
查,“原来如此……男友将她的隐私给暴露出来后采取了轻生的举动吗?难怪大家都不敢接近她了……”
叹了口气,朱雀将那张纸捏成一团,然后取出打火机将它焚毁。焦黑的灰烬从窗边飞去,朱雀意外发
现,原来被遗弃的事物也是可以翱翔在苍穹中,得到阳光的抚慰。
回到床头,朱雀清醒了不少,回味着方才得到的信息,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间桐真名,出生颇有离奇的少女,行为无法用常理解释,目前似乎没有好友同伴。将数据归结如下,
简明扼要。朱雀眼珠转动几圈,牙齿咯咯作声。
“……既然遭遇过被背叛的惨痛经历,理应不会反悔我前天晚上和她达成的共识才对……但如果放过来
想,正因为记恨于此而迁怒到我也并非史无前例,那么看的话……还是得不出个确切的答案了?”
如果她的确在精神上受到刺激而变得不正常,那么用常理的判断来解释她的预计行动显然没有意义。
朱雀眉头紧紧地锁起,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天晚上两人的画面。
浮现出她的笑容。
“莫名其妙!”朱雀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在那种场合下,那个女人怎么会笑呢?”
无法解释的状况令他无名火起,脱下内衣,却发现自己已是汗流浃背,衬衫里侧汗臭蔓延开来,掩鼻
侧目。他连忙换上干净的内衣,擦去了额头上由于紧张而留下的汗渍。
“无法理解!”
他再次如同发泄般喊了出来,至于在发泄些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可能只是想要用喊声来
掩饰心中的某种可怕念头涌出,令其束手无策。
还是要……杀了她比较好吗?
一闪而过却不是初次闪现的决定再次被提起,但原以为了解间桐真名的具体情况后自己便能得出结论
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而纠结内心的矛盾却始终无法清晰地浮出水面,摸索到它的轮
廓,这也是让朱雀大为吃惊的原因。
为生存而杀和为抹消自身的恐惧去杀,对他来说有本质上的区别吗?他捂住脑袋使劲按住太阳穴,呼
吸莫名急促起来。
无法前进也无法退缩的距离,只能愣在原地。曾经被他杀死的怨灵恍如幽怨再现,死死地掐住朱雀的
脖子,令他透不过气来。明明从来不去思考的罪恶感……为何突然奔流而泻,冲击着他的大脑,又为何令
他如此痛苦呢?
是属于自己的人性暗自胎动,纠结住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是淡忘了自己不再身为人类,只是一个复仇的玩偶的原则?
他不知道——胃酸开始翻腾,令其恶心异常,有种想要呕吐出来的强烈欲望。匆忙奔到客厅不停地灌
水,粗鲁的喝水方式将自己溅湿,淋湿了肌肤却丝毫没有解渴的迹象。
“我…………在恐惧什么?!”
无人回答。
窗外滴答声起,慢慢地下起雨来。
那场雨出乎天气预报的意料但却在朱雀的情理之中,如他所说的那样,第二天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
晴天,由于傍晚的降雨令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唐突地照了下来,今天的气温竟有三十度以上!那可不是六
月中旬该出现的数值,希有些抱怨地慢吞吞地从家门“挪”了出来,眼皮叠加有如高层大楼,隐约还有点
眼圈,懒腰追加一个哈欠,朱雀也不得不吐槽起来。
“晚上做梦的话,请保持在太阳系以内,希。”
“哈?”
希又打了个更夸张的哈欠,朱雀叹了口气帮她拭去眼角微微渗出的泪渍,然后取笑她起来。
“好丑的睡脸哦,佐佐木果然是高估了你的外貌呢!”
迷糊地摇晃着脑袋,希一边解开发箍重新梳理着她杂而无章的长发,一边愣愣地盯着朱雀的脸看,好
久才清醒过来。
“哇!好过分的话!”
“不要一边梳头一边说话,真不像样……”朱雀拍了拍她的脑袋,淡淡地笑了起来,“这几天晚上都没
睡好呢,你。”
“啊……”朱雀意外发现她身子一颤,手指抽动起来,“天气有点暖起来了…………犯困了呢……”
“那是即将迎来夏天的时候该说的话嘛?”
朱雀别过头去,苍白的眼神望向前方,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下去。
明知道是在撒谎,却又无可奈何,自己又能多说些什么呢?
而对于朱雀来说,一个晚上的调整也让他抵制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浮躁与不安,再次以平稳的心态过着
一成不变但却又风起云涌的日子。两人在上学路上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各自低头思索,并肩而行。
“所以说…………才不想告诉朱雀同学你的呀…………”
中午午餐时,常规的地点,却不是常规的人数,希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要唯转告各位一声,而现在
的情况是,朱雀有些恼怒地拍案而起,死死地瞪着唯的眼睛,口中呼呼有声,而她只能尽力将他按下,好
言劝说,一旁的佐佐木也只好无奈地挠了挠头发,侧眼看着身边的两人。
“好了好了…………也不要那么激动嘛,朱雀君!小希也不是没头脑的女孩子,她应该有分寸的。”
佐佐木还没收回意图消消火气的手势,朱雀便已重重地坐回座位,面露怒色地说道。
“开玩笑也要有个谱!希一直在被那个花花公子纠缠,你们却要我这个做哥哥置身事外,甚至企图隐瞒
不让我知晓,随其自然?”
为了控制自己焦躁的情绪,朱雀昂起脑袋望着饭堂高耸的天花板,嘴里喋喋不休。“被花花公子所纠
缠”这个情报是佐佐木方才脱口而出的,唯就在他身边不及阻止,便演变成如今这个状况,两人面面相觑
,半天不发一语。四周有如闹市般的喧嚣,但三人所处的空间却意外地一片死寂,所在的当事人中甚至有
觉得背后一冷的错觉。半饷过去,朱雀闭上眼按住额头,低压着喉咙问道。
“……不管怎么说……先告诉我一下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家伙的情况,然后我再判断如何决定。”
佐佐木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看着别过眼神的唯,叹了口气说道。
“呐……那我就说了,你可不要随便激动起来啊,有时候想想你如果使性子起来一定会很可怕的!”
“少废话!”
清了清喉咙,佐佐木慢条斯理地开始了他的介绍,朱雀交叉着手臂竖起耳朵认真地听了起来。
“既然你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意思就是要我重头说起了…………嗯,对方的名字是日野正人,二年级
B班的后辈,具体情况我也不怎么了解,只是偶尔会听到女生在评论他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那种游手
好闲,爱搭讪女孩子沾花惹草的家伙————嘛,长相的话的确还是不错的,虽然我个人是很不屑的啦!
”
朱雀没有动眼前的食物一口,只是忧心忡忡地瞪着他催促着继续说下去,弄的佐佐木也不得不傻笑着
放下手中的筷子,放弃进食。饭岛则是置身事外般的样子自顾自地吃着,偶尔打量着两人交错的眼神。
“听说他交过不少的女友,但几乎都是始乱终弃,玩过而已,所以无论是在男生中还是在女生中口碑都
不怎么样。他没有参加社团,所以时间上非常空闲,爱好除了搭讪外记得就是拳击,所以身材不错……除
了这些总所周知的情报外,我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东西了……昨天在他班级门口看到他和小希在谈话,所以
就告诉你了,没想到还真是被缠上了啊!”
饭岛脸颊一抽,放下了碗筷。
“没到那个地步啦!我当然也很讨厌那个男生,所以就要小希亲自去跟他说明白啊!我自己也去和他交
涉过的,要他离她远点!可是他无视我的抗议,还是三番两次地来找小希,发骚扰邮件,真不知道他从什
么途径得到小希的手机号码的!我也想过告诉朱雀君你的,但这样的话你一定会把事情弄大的,我有这个
预感…………”
“答对了!”
朱雀毫无征兆地“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吓了两人一跳。餐桌被朱雀撞到产生的振动让台面上的汤水
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波纹,宛如暗示着动荡即将扩散开来。
“你去哪里?”
佐佐木惊呼一声伸出手往朱雀的方向,此刻他正转过身去想要离开,脸上表情严肃,看来也不是个轻
松怡人的事态。
“去把事情弄大————当然,尽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到这一步。”
摆了摆手,朱雀迈着坚定的步子直直地往食堂出口走去。佐佐木皱起眉摇起头来,饭岛则是若有所思
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无意义地搅拌着手中的食物。
“怎么办?杉?”
“能怎么办呢?!”佐佐木吐出一口气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只能坐着看事情的发展咯……要知
道,我们可阻止不了他!”
饭岛苦笑起来。
二年级的走廊要比朱雀他们年级的吵闹多了,朱雀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没有意义的感想。可能是没有升
学压力的紧迫感缘故,后辈学生们看上去都是一付悠然自得,充满朝气的脸,夏日光辉从透明的玻璃窗外
倾注而入,平添了不少灿烂气氛。男生女生都靠在走廊上有说有笑,偶尔冲出几个嬉闹的男生,几个三五
成群的女生组合,热闹不凡。
可那些并没有止住朱雀前进的脚步,可以说,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些人物的存在。
“二年B班…………这里吗?”
朱雀耸了耸肩,在背后交头接耳的众人关注下毫不客气地踏进了教室内部。
当第一个学生意识到走进来的红发男子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泽渡朱雀,大声惊呼之后,一时间空气仿佛
被凝结,“刷”地一声班中所有学生的目光交集在他的脸上,喧闹的嘈杂声顿时消失殆尽,只留下一段说
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沉默蔓延开来。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试试看将钉子落在地面会不会真的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在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之前,理所当然会有人上前询问朱雀的来因,在任何一个班级都一样。
“请问,前辈你有什么事情吗?”
戴着厚厚的眼镜,外表朴实的男学生有些胆怯地问道,出于兴奋,他的小腿还在不断地发抖。
“日野正人…………叫这个名字的学生在哪里?”
“日野?啊…………你找他有什么————”
“问你在哪儿你听不懂吗?!”
一直在忍耐的朱雀终于爆发出来,立马打断了那个说话饶舌,看着就一肚子火大的文弱男生的话头。
虽然如此,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不做过激行为,侧过脸去往教室里面四周张望,打量着是否有符合佐佐木
所描述的男生。
“啊,对,对不起…………他现在不在教室里……可能是出去溜达了吧…………”
被吓的不轻的那个可怜的男生按住心头倒退了几步,背脊一痛,原来是撞到了讲台的棱角,眼镜也摔
了下来。朱雀啧嘴多瞟了教室一眼,大家被他先前的气势所迫,不敢冒然和他眼神交会,纷纷转过身去或
是低下脑袋,害怕惹是生非。
不在这里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了!
朱雀随即如此决定,靠在门旁惨白的墙壁上,叉腰屏气,不发一言。班中学生自然是苦不堪言,不知
到底发生何事竟然将此等名人吸引到这里,而又不知到底是如何惹得他心情不佳,驻守此地不走。
自然没有人敢靠近他。如果空气有自我意识的话,恐怕也会避而远离,绕过他的身体而流动吧?时间
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虽然只是三分钟左右,但对于班中的学生们来说,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时间错觉,仿佛
四季都从自己的指尖一晃而过。
直到当事人的归来,时间的齿轮才转动了起来。
日野正人,敞开着校服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双手缩在裤缝中哼着小曲,一付玩世不恭的模样。朱雀
留意到了他,而他也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朱雀。
“你————”
“哦,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天才少年泽渡朱雀同学嘛?我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意外高昂的嗓音却发出尖锐的刺耳语声,日野晃着脑袋往朱雀这里凑来,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质问,这
让朱雀非常的恼火。
虽然他自己也一直这样。
“……怎么突然想到到我们二年级的教室来呢?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哈哈…………不要那么拘谨嘛,我
们才貌双全的学校之星啊!”
边说便挽出胳膊想要和朱雀套近乎,朱雀厌恶地将他推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凶恶地瞪着他一
字字地说道。
“少给我贫舌,出来跟你说话,别给我玩花样!”
才松下一口气的学生们再次绷紧了神经,大气不敢多透一口,惶恐地盯着可能即将发生冲突的两人,
甚至已经有人从后门疾走而出寻找老师调停。在这个瞬间,一切细微的举动都有可能崩坏平衡的琴弦,发
出不和谐的韵律。
日野身子一震,表情微微僵硬,嘴角轻浮的笑容也抽动起来,他有些惊讶地打量着面前微有憎色的红
发学长,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好。
“嘿!我说你搞错了点什么吧?泽渡同学?!”叫“同学”而不是“前辈”,狂妄自大可见一斑,“不
管怎么回事…………看来你有些我不知道的东西要告诉我呢,切!真麻烦啊!”
似乎被朱雀火药味十足的举动也颇有激怒,日野撇过头不屑地吐了口唾液,嘴里小声骂着嘀咕,头也
不回地走出了教室。朱雀摸了摸右手腕上的勾玉,隐晦的日光无法透出清澈的光芒,连自己的脸也也在表
面上模糊不清。
他摇了摇头,跟着走了出去,背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声。
“那么……要说什么呢?泽渡同学?”
取出口香糖自顾自地嚼了起来,发出做作的恶心响声,日野正人靠在走廊旁的墙壁上,目中无人地拖
着长音说道。
朱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生,头发卷起染成咖啡色,耳朵左侧挂有吊坠,手上也密密麻麻地珠光宝气
一番,金银交错,惹人注目。客观来说,他的确是个美男子,五官端正,气宇轩昂,虽然如今一身的乌烟
瘴气,流气十足。
“一句话,离我的妹妹远点。”
“哈?”
“听不懂嘛?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再让我知道你纠缠我妹妹不放我一定要你好看!”
日野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思绪片刻,忽然大悟起来。
“泽渡…………啊,原来小希是你的妹妹啊!我都不知道哎!失礼失礼————”
朱雀的拳头暗自捏紧了,牙齿格格作响。
竟然不知廉耻地称呼她“小希”?
“哈……这样吗?真意外,是我失策了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拍着脑袋哈哈大笑起来的日野随后
露出了狡诈且凶狠的眼神,“爱护妹妹的哥哥嘛?呵呵,真感人啊……怎么,你是想要威胁我让我放弃追
求她嘛?”
“威胁……那么认为也可以,你并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道路。”
“哼,很自以为是嘛?泽渡同学————不要太得意了!别以为最近抢镜一些了就沾沾自喜起来了!你
和那个雾岛伢月不算什么,给我弄清楚了!在本大爷眼中,你们跟哗众取宠的小丑一付德行!”
“啊……没想到你这种蠢才也会用那么枯涩的词语啊……真好笑!”朱雀一把将他狠狠地按在墙上,放
大了左眼瞳孔露出了布满杀气的面容,“听着,要命的就给我识相点,花费时间对付你这种人,简直就是
对我的侮辱,你懂吗?并不是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去触摸,甚至是去窥视!”
说完朱雀将他硬生生地放倒在地,居高临下地朝她摆出藐视的姿态,影子拉长将他包围在其中,让他
有种被完全压制的错觉。
但对方也不是那种以暴制暴就能说服的类型。
“呵,有意思!同样的话对你也适用!我们走着瞧好了,泽渡朱雀,我不会放弃对她下手的,你就给我
睁大眼睛看着好了!”
朱雀本能地抬起手摸了摸藏在发后的左眼————如果不是今天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会是活人
了。
他静静地闭上了眼。
“老师,这里!”
走廊的一侧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而下一秒后,学生和被带来的老师已经身影迫在眉睫,朱雀和日
野不约而同地牢骚一声“多此一举!”,然后无言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朱雀二话不说,转身跑了起来,背后传来教师止步的喊声,但并没有上前追赶,却是被起身的日野给
拦住了,不明所以的教师愣是看着朱雀从走廊的另一端跑上楼梯,身前是阻挡自己的日野正人,进退两难
,此刻上课的铃声识趣地响了起来。
也同时暗示着两人的初次会面画上了终止符。
回到教室的朱雀发现希已经早早地回到座位等待上课,恐怕是和日野在外面见面后自己独自返回的吧
?自己则是正好遇到归来的日野。心中多少有些起伏不定,朝着希注视了少许时刻,眼皮发酸,再次睡去
。
回家的路上希也发现了朱雀比早上更显得阴郁难言,深锁的眉头都叠成了小小的山丘,嘴唇更是咬的
严严实实。
谁都没有说话,希由于没有坦白有关日野正人的事情心中有愧,后被饭岛告之事情败露,更是不知如
何是好。瞅了朱雀几眼都被他散发出来的冰冷寒气所吓退,硬是无法开口说明道歉。
而在朱雀这方,他完全没有计较妹妹所迫切担心的事情,只是在回想着日野挑衅的话语,心中暗自好
笑,但又矛盾地担忧起他是否会用特殊手段来加害于希,自己防范不力的可能。
毕竟保护一个人要比对一个人下手困难的多。
朱雀下意识地又想到了《零》。
“听着,希……”
突然打破沉默,希受惊不小,反射地抬起头望着朱雀,结巴地说道。
“啊,啊,什么?”
“关于那个日野正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会怪你瞒着我不说的,但你必须给我保证,绝对没有下
次了,不管是他来找你还是什么,你都不能接近那个男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下子切入要害,更是让希有些胆战心惊,她的脸都有些吓白了,花容失色。咽了一口唾液,她点了
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她明白哥哥是在担心自己的事情,也暗自气馁自己的无用,每次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连拒绝别人也
力不从心。如今既然朱雀那么认真地表态了,自己也必须有所表示。她定了定神,握拳说道。
“嗯,我知道了!绝对不会再去见他的!”
朱雀伸手常规性地抚摸着妹妹的脑袋,脸上渐渐松弛下来,而被哥哥的触碰希也安心不少,开心地笑
了起来。
两人总是保持着这样的格调,互相理解,互相包容,无需语言的累赘便能传达心中所想,那便是联系
着兄妹之间的羁绊吧?
不对。
朱雀咬了咬牙,痛苦的感情在瞳孔中翻滚起来。
那种羁绊…………是脆弱的。
交错在两个世界的兄妹,所触及的温柔都是虚无缥缈的,朱雀害怕去思考未来,害怕他睁开眼将看不
到人间的黎明,看不到她的容颜。
害怕再次失去一切。
所以…………我要用一切来保护她!
朱雀握紧了希的小手。
这次我可不会留情了,日野正人,明天就是你的末日。
左眼微微跳动起来。
《眼》
第四十六章————“前奏”
星期五零点的钟声在恍如死寂的一楼客厅响彻起来,一次,两次……躺在床上的朱雀身体微微一震,
胸口内部仿佛铰接着某种变化。灵魂的鼓动惊醒了他,令他睁开了眼。
钟声敲响了最后一声,十二点的镇魂曲。
他什么也听不见。
星期五,惯例的失去听觉,对于从深渊归来已有约三个月的朱雀来说,这些在常人眼中可能会导致他
们崩溃的生理现象早已被他习以为常,甚至连淡淡以笑拂过的心情也不再拥有。
他找不出可以去笑的理由。
在躺下之前他便坚定了一个念头,丝毫没有取巧和妥协的成分,也不带有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杀死日野正人,就是今天!
右眼如同配合着他的决心,猛然睁开,往两旁散开的长发不再遮挡那迷茫痛苦的混沌,眼眸中除了漆
黑还是漆黑,留不住丝毫怜悯。和此刻被月光所刺穿的黑夜不同,没有任何可以慰寂伤痕累累心灵的引导
光辉,眼泪也无法从中流出。
以朱雀的能力和智商轻取猎物的性命自然势在必得,不在话下,但出于自身的缺陷——在当天的二十
四小时内将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点令他有些在意。
要用迪奥西斯之瞳取走日野正人的性命的话,今天便不能再此之前使用能力,也就是在完成目标之前
,自己将一直出于听觉丧失的状态…………这样的话,常规的行动模式不适用于今天。
他闭上右眼,抓起身旁椅子上的衬衫跃起身来,三下两下摸黑穿戴整齐,按下了书桌上的台灯开关,
抽出椅子坐了下来。
晕黄的灯火下,朱雀取出水笔和草稿纸,略思片刻便写了下去,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短短的一分
钟便完成便条,朱雀放下笔关上灯,放轻脚步推开冰冷的门扉走了出去。
希早已进入缠绵睡梦中,不发出声响,朱雀凭借着以往惯例地早起外出经验,摸黑踏入一楼客厅,置
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确认了饭桌的位置,朱雀小心翼翼地拿起台布上装饰用的花瓶,将方才写好
的便条压在下面,确定了不会被移开后他又回头往夕子的房间方向张望看去,估计也是睡熟了,缓缓地往
门外走去,蹑手蹑脚,生怕由于自己失去听力而无法察觉自己发出的巨大声响惊醒了母女俩。在玄关穿鞋
完毕后谨慎若若地拉开门把,走了出去。
不知是自身原因还是自然造就的缘故,星辰涟漪的广阔天空看起来是那么宁静安详,月光竟显得刺眼
起来,煞白了他的容颜。他摇了摇头,信步走远,没有目的地,没有属于他的终点。
久违的孤单感突然袭来。
等到苍穹透出拂晓的晨光来照耀这个寂静的大地,阳光透过玻璃窗和窗帘的间隙爬上了希的脸,并让
他感到暖暖的痒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她微微撑起轻盈的身体打着哈欠,然后揉着眼睛将闹钟提前关
闭,“啪嗒”一声按下去,伸着懒腰开始了新的一天。
半小时的洗漱打理后,希穿着夏季校服来到了客厅,帮着母亲整顿早餐直到整个房间弥散着苹果派的
香味,食指打动,她忙不迭地摆放三人的份到桌面上,两眼放光盯着美味诱人自己最喜欢的甜品。
“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夕子脱下围裙也做了下来。
“唔……快点回来啊!每次大清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好神秘啊…………”
伸出脑袋往玄关方向张望起来,希瞄了几眼不见动静,微微感到有些奇怪。朱雀一直都是很准时回来
的,一次例外也没有,今天为什么那么晚呢?
“这是什么啊?是你写的吗,小希?”
“嗯?”
夕子从花瓶下留意到了那张纸条,一边抽出一边询问着希。希则是一脸不解,抬头也注意起母亲手中
的东西起来。
“是什么东西上的啊?”
“哦……我看看…………‘今天我有事晚点回来,学校这边我也不去了,请告之希让她帮我向老师请假
,不用担心我,太阳下山前一定会回来的————朱雀’。”
“哎?!是哥哥写的嘛?”
希偷偷地咬了一口苹果派,还没放进口中就由于听到这个消息而吃惊地将嘴里的食物给掉落出来,一
脸莫名其妙并带点傻相地看着同样一知半解的母亲。
“我,我也是才注意到这纸条啊…………笔迹是朱雀的吗?小希你看看……”
自己孩子的笔迹,作为母亲即使是后母却一无所知,多少让夕子也感到有些难过,将纸条递给希,她
放下刀叉看了几遍,点了点头。
“嗯,是哥哥的字,他在写‘朱雀’的‘雀’字时总是少画一横,我每次跟他说都无法纠正过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知道吗?”
“一点都不知道啊!”希疑惑地摇了摇脑袋,双手摊开,“就算是暗示性的话也————”
你绝对不能接近日野正人那个男人,明白吗?
朱雀昨天说的话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脑中蹦出,打断了她的话语,然后脑海中就一直被这个念头所
纠结,挥之不去。
是和日野正人有关的事情吗?她不由得那么思考起来。如果是朱雀的话,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会去和他
交涉,发生冲突的可能也非常大————但是,有避开不和自己一同去上学的必要吗?到底他打算瞒着自
己做什么呢?
头开始胀痛起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无中生有地扩散开来,令她头口如同塞满了石子般沉重而闭塞
。她咬了咬牙,“呼”地一声拍案而起。
“哎?不吃早餐了吗,小希?!”
希突然站起身来,拎起沙发上的书包转身一脸紧张地便要出门。
“嗯……抱歉,妈妈,我的份就先留着晚上再吃吧!我想到点事要早点去学校,那——就这样子了,再
见,妈妈!”
话不成章地匆匆系上鞋带,希随手摆了摆手便冲出了家门,夕子莫名地看着女儿离开,不知该摆什么
表情才对,手一颤,刀叉落下。
“能理解他的……果然只有你了吗…………”
她苦涩地弯起了嘴角,喉咙宛如嘶哑般无法发出声响。
希跑了起来,企图用运动产生的剧烈心跳来掩饰心中的莫名恐慌,她按住心头疾步而行,身后的书包
晃动异常,手心渗出汗水来。
哥哥…………又想要做什么了吗?!
没有任何的理由,甚至是一丝即将发生灾祸的预感都模糊不清的前提下,她还是如此地揪心地感到将
要发生什么,有什么东西要涌出胸口的痛楚。
胸前的勾玉刺痛了她细腻的肌肤,甚至留下了血印,远在不知何方的朱雀,是否也能理解这份兄妹的
呼应呢,她的痛苦你是否能切身体会到呢?
奔到学校时果然还是太早了,即使是和年级中最勤快的书虫相比,自己也有闲暇时间绕着操场信步走
上一圈然后回到教室也比他们早的可能。她踏进只有她一人的教室,轻轻放下的书包却发出比平常更为响
亮的碰撞声,如果仔细倾听的话,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也环绕在这个无人的空间中久久不肯离去。
汗水划过肌肤的触感意外地令人毛骨悚然。
随后的一个小时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在等待学生到来的这段空白时间中,她无时不在压抑着自
我内心的暗示,一个个的错觉和幻象交错而过,偶尔也会轰鸣着她的耳膜。好不容易盼到了学生蜂拥而来
的时段,她警醒般地冲到楼下,跑到二年B班教室的门前,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那个人自然是日野正人。
她有这个预感,日野可能会知道朱雀离开的理由,虽然自己也是单纯靠着第六感来判断这个可能,但
她还是那么去做了。
“对不起……哥哥…………”
违反了昨天所答允的承诺,她心中也多少有些忐忑不安,隐约的罪恶感在她纯洁的心灵里荡起水花,
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害怕内心的幻觉成真。
朱雀即将消失不见的幻觉。
络绎不绝的学生伴着嘈杂的交谈嬉闹声推进着人流,高低参差不齐的人头左窜右窜,往各自的班级里
塞。早自习的时间就要到了,也就是即将迎来迟到的临界点,学生们的脚下也随着预备铃的响起而反射性
地加速起来,表情却依旧丰富坦然。希退开一步好不碍着学生进出,直到早自习的铃声悄然想起,走廊的
尽头也不再有忙碌脚步声传来,她才微微感到焦急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日野同学他今天没有来上学呢?
她往教室里打探了几眼,确认没有漏看他的身影,学生们像是看着珍禽异兽般地盯着希慌张的脸看去
,暗地相互嚼舌头起来。来往几次,希也感到不好意思,红着脸跑回了自己教室。
“哦,回来了嘛?小希?”刚坐下的饭岛看到匆匆跑回来的希,站起了身,“我还纳闷怎么就书包在课
桌上呢,出去散步了吗?”
“啊…………不……啊,也算是吧……”
发觉自己额头滴下了不少汗水,希有些手忙脚乱地寻找着纸巾,心中一急竟然打不开书包,饭岛笑了
起来,将自己的纸巾递了过去。
“怎么搞的?魂不守舍的样子?朱雀君怎么了,似乎没看到他来啊……”
饭岛指着空无一人那西边角落处的位置,扬起眉毛好奇地问道。
“啊,那个…………”希瞪大了眼睛胡乱擦拭自己的额头,语无伦次起来,“身体……啊,不,就是那
个……那个不太舒服,什么的……”
“生病了吗?”
“啊,啊……就是这样,好像是感冒的样子……”
“夏天感冒啊……他是笨蛋嘛?”
“啊呵呵…………”
无可奈何地赔笑起来,希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星野老师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饭岛见状便挥手返
回自己的位子,希也叹了口气,静静地坐了下来。
在后来的点名上,希也以同样的理由将朱雀今天缺席的情况报告给班主任星野理绪,理绪也没有追究
打听的意思,随手就在点名簿上朱雀的名字旁写下了“病假”二字,然后开始了一天的早自习。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迹象,时间还是如此平淡地流逝着。
希却依旧无法按耐住心中的恐惧。
到了放学的黄昏,一切依旧如常,希也渐渐地开始说服自己是自己的多虑而已。风依旧温柔吹拂,树
叶随风而去,带来芳草的幽香。她淡淡地吸了口气,望着窗外的夕阳,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去。
中午的时候她也去过日野正人的班级,班中一个认识希的女孩告诉她日野同学今天请假没有来上学。
没来吗?是巧合…………还是?
她曾经忧心过这个“巧合”会不会就是朱雀突然离开的意义,但同时也没有理由说明事情真的会往不
好的方向发展,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乐观地告诉自己:
要相信哥哥,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哪怕自己无法露出一丝微笑也是————
“请问…………”一声清脆的喊声将她拉回了现实,“那个……C班的泽渡希同学在这里吗?”
希抬起头来,是个文质彬彬的男生站在门口,有点腼腆地笑着摸着后脑勺。班级里只剩下自己,饭岛
和佐佐木了,三人原本是打算想要一起回家的,两人收拾好了书包,也抬起头望着那个男生。
“啊,是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希小踏步地跑到了教室门口,微微笑着,耳边拂过轻柔的棕色长发,可爱不已。
“是泽渡同学吗?学生会那边年级主任老师叫我跟你说一声,要你现在过去一下。”
“主任老师?找我?”
她感到惊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三年来她和学生会没有任何牵连,自己既没有犯过错误也不是什么学
生干部,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到自己呢?
“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她顺口询问道。
“我也不清楚呢。”男学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一无所知,“我只是顺便过来传个话的,请马上过
去吧,学生会那里不喜欢等人的。”
“这样啊…………”
她有礼地微微低下头鞠躬表示感谢,然后回头和正好走来的饭岛两人说道。
“小唯,佐佐木同学,我去学生会一下,你们先回去好了。”
“哎?学生会?”饭岛摸不着头脑地歪着脑袋撅起了嘴,“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呀?”
“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好吧?朱雀一直要我们留意关照你,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你好了,可以吧?唯?”
“我自然也担心小希啦!”饭岛推了推佐佐木的肩膀,将视线转向了希,“要不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希呵呵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你们也太夸张了,我也是高中生呀,我一个人去就好了,那你们在这里等我也好,我快去快回。”
说着,她轻松地抬起手臂表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说了声拜拜就往楼上学生会办公室走去,走廊踏出节
奏鲜明的响声,逐渐走远,直到没了声响。
佐佐木叹了口气,将书包放在一旁,拉出椅子坐了下来;饭岛也学他样坐在了旁边,无所事事地修起
了她的指甲。
“嗯?还有其他事情吗?同学?”
留意到方才那位男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佐佐木有些意外地叫唤着他,他则是目无表情地眺望着走廊
的另一端,好久才有反应,抬起手招呼着什么。
“喂喂,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佐佐木多少感到有些异样的气氛,出于警觉他站了起来,往他的方向靠去。
“你很奇怪啊…………一个人——————唔?”
话还没有完全从喉咙中挤出,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便袭过他的眼前,一个撞击,佐佐木失去平衡往身
后倒了下去。
“杉?!”
被眼前突然而至的情形吓了一跳,饭岛本能地跑到他身边将他扶起,伴着身后传来的厚重关门声和几
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污秽不堪的刺耳笑声,忽高忽低不绝于耳。
“啊呀呀,这娘们还真是体贴啊,马上就冲上去了呢,明明我们什么都还没动手呢……对吧?哥们?”
被扶起的佐佐木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虽然身穿本校校服却一脸痞相,两个高个子一个留着短
发一个留着披肩的长发,面目可憎地看着自己和饭岛,不知何种企图。
“真抱歉呀!”那个长发的男子伸出唾液黏稠的舌头,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一把拉住佐佐木的头发,
“上头有点麻烦事要我们办,你们就给我待在这里老实点如何呢?嗯?小白脸?”
拍了拍佐佐木的脸颊,他狂妄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先前那个斯文的男生也走了进来,露出狡诈无比
的奸笑。
“你们——————!!”佐佐木刚想跃起身来,胸口却被狠狠地一击,“唔!可,可恶…………”
“别乱动,小子…………好演技啊,瞬!装的还真想个乖宝宝啊!”
后面一句话是对那个看似内向的男生说的。
“哼,少扯了!你这家伙!”瞬蹲下身子,将饭岛推开,拉起了佐佐木,给了他一拳,“我讨厌嗓门响
的家伙,你给我安静点,还有你,女人!”
露出门牙笑着的瞬眼神却意外地慑人,吓得饭岛顿倒在地上不敢发声,佐佐木受痛眯起了眼,喉咙像
是灼烧般难挨,口中糊糊有声,语不成句。
怎么回事?难道是——————佐佐木脑中闪现出一片阴影。
希?!
日野正人笑了起来。
希昏迷着躺在他的怀里,睫毛深邃,一脸的安详。
“做的不错。”日野坏笑着回头和身后的一群同伴说道,“辛苦你们了,在学校方面发现你们之前赶快
回去吧!”
“呵呵……那,报酬方面…………”
带头的那个染发的白衣男子伸出手赤裸裸地问向他,他闭上眼啧啧笑了起来。
“拿去,多了的就算请弟兄们喝酒的,可以了吧?”
身后一片欢呼。
嘿,真是好用的一群人!
等众人骑着摩托扬长而去,他背起无法动弹的希往教学楼底层走去,脸上满溢着邪恶和成功的喜悦。
“嘿嘿,知道我厉害了吧?泽渡朱雀!你妹妹现在就在我的手中,真想马上看到你哭丧的嘴脸呢!”压
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日野正人昂起脑袋大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他很清楚,星期五下午留在学校的教师和职工非常少,麻烦的角色也被自己搞定了,可以说是无人阻
碍了。
“哼,原本以为还要安排点人对付那家伙呢!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请假不来了,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啊!那
么……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越想越是得意,他抬起希的身子走进了教学楼。
与此同时,一个人却是在一旁的灌木丛中狠的咬牙切齿。他一直躲藏隐秘着自己的存在,屏住气息看
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他走进建筑物后才敢踏出草地,拂去身上的枝叶。
泽渡朱雀。
他一直藏身在这个学校里,甚至要比希还要早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捕捉到日野正人的踪迹
,然后找到个合适的契机将他杀死。
可是,和希同样的是,他也诧异于他今天没有来校的事实,虽然听不见,但他一直隐蔽在楼外的四周
,打探着二年B班的动静,有必要的话还躲藏在二楼的男厕所里,伺机行动。
可是目标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放学前夕,朱雀意外发现校门外聚集了一群飞车党模样的不良少年,其中还混有着日野正人的身
影!他立马躲藏在刚走出来的草丛中,目睹了那群无赖将希按倒,用乙醚昏迷她的过程。
他看在眼里,心侧怒火中烧,甚至有立马冲出去将他们全部杀死的冲动。
可是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无谋的举动,决定要找到个更好的切入点发动攻势。
“佐佐木和饭岛没有和希一起出来…………是被其他人限制住了吗?”
伏下身躯小心翼翼但脚步急促的朱雀边走边思考着合理的解释,他很清楚,佐佐木他虽然看起来不值
得依靠,但意外的是个实干家;饭岛的话,和希关系一向活络,不会没理由地各自分道扬镳。
“呼,都安排好了吗?那个混蛋…………”
朱雀不由得喜怒双双堆上脸庞,无奈地笑着却紧握着出汗的拳头。
低估你了呢……日野正人,和我一个思考模式还真是值得钦佩呢!原来你也是打算今天便和我摊牌,
一决胜负啊……真失算。
“可是————如果你敢伤害到她的话绝对不是单单死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朱雀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只好尽力用本能直觉来判断自己所发出的声响,他贴着被夕阳透过发出枯
黄色泽的墙沿,蹑手蹑脚地跟在日野的身后,强忍着想要扑上去给他一拳的情绪,直到他走进了一楼的生
物实验室,反手将大门给死死地锁上了。
想干什么?!朱雀眉间剧烈地抽搐起来,背后隐约有种黑暗的情绪扩散开来。他跑到门前,使劲地将
那铁质的绿色移门想要推开,使了几次全力,纹丝不动。
可恶!这种门的话…………用蛮力去撞也无动于衷,里侧反锁,就算是有备用钥匙也无法打开。
他抬头查看四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方,寻找着大型教室都该有的侧窗。虽然在左侧约三步的距离就开
设有其一,但从外侧看似乎也被死死地上了锁,并且想要跳上那个高度并从那么狭小的空隙中进入房间,
就算是朱雀也不得不承认那是无稽之谈。
那么,只好从其他角度去思考了,他狠狠地吸了口气,往外跑去。
日野正人和朱雀不同,此刻的他却显得格外的悠哉,哪怕两人只是恍有一扇门的间隔,他也并不以为
然,所以他又笑了起来————虽然并不晓得此刻朱雀已经虎视眈眈地露出獠牙正准备撕裂他,他还是那
么咧开嘴大笑起来。
叉着腰扭捏地走到被横躺在瓷砖地面的希跟前,他原地蹲了下来并露出下流的眼神抿了抿嘴。
“和本大爷作对,真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晚霞的余晖斜斜地映在这衣冠禽兽的侧脸上,让他感到浑
身不自然,“切,忘记了!办事前至少得把窗帘给拉好,不要让其他人唠了大爷的性子!”
日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所有的窗户给锁好,然后解开窗帘的结,正准备使力一扯的时候————
“嗯?泽渡同学?”目瞪口呆的他迷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再次抬起眼皮瞪大了眼球,“唔,不见了……
果然是看错了吗?真蠢,她人就躺在我身后呢!怎么可能从我眼前走过呢!”
自嘲着并击打着自己的脑门,他用力扯了两下,将身处的实验室牢牢地用深绿色的木料所包裹,不透
一丝光彩。
生理盐水和氯化钠的气味无形中浓厚起来。
“那么…………该来的还是要来啊……呵呵…………”
那张脸已经由于痴癫和兴奋扭曲得不成人样,他贪婪地吐着粗气,挪到了希的跟前,伸出了他那肮脏
的右手,解开了希的外衣。
将衬衫往两边拉扯开来后,白色的胸罩下托起的圆润胸部便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被那双淫秽
的眸子所无形侵犯着。日野正人已经完全兽化,此刻他咽下的口水可能是他最后的一丝理性。在这自制的
密室领域里,漆黑是他的帮凶,静谧是他的助推器,这里恍然变成了他的游乐场。
当然,前提是没人来打搅的话。
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刺过他的耳膜,一声,然后又是一声,越来越响了,接踵而来的便是金属被扳
动的低闷的声响,来回几次后,又安静了下来。
“什么?!”
像是被惊醒的野兽,他本能地跳将起来,惶恐地回过脑袋看着声源的场所,低头所见的是遍地的玻璃
碎片,而窗帘却没有被挪动的痕迹。他冷汗直冒,说不出理由的恐惧起来,没有人理解——甚至是他自己
也无法解读自己接下来行为的意义,他失魂落魄地滚到门前,颤抖着将大门的锁打开。
随后的一声巨响,一个身影撕开窗帘跳窜进来!落地的刹那,日野正人清晰地发现,自己的本能并没
有欺骗他。
那随着金色夕阳而来的发出炫丽朱红色光泽的男人,就是泽渡朱雀。
当他留意到躺在地板上被粗鲁地解开上衣的妹妹时,他的眼睛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凶器,咬牙切
齿的声响竟能被日野正人所听到,额头青筋绷起,嘴唇早已被咬破。
“混蛋,你这畜生!竟然对我妹妹下手!”
朱雀咆哮着扑了上去,对于日野而言,他看到的完全就是一头失控的猛虎,那个猛禽,右眼处激射出
猩红的地狱。
而此刻佐佐木这边也发生了始料未及的突发事件。
来历不明的暴徒被制服在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佐佐木他们都没能看到那个人的脸,那三个男
子便低吼一声躺了下去,不再动弹了。直到那个人弯下腰伸出手来,露出灿烂无邪的笑脸,他才恍然大悟。
“你是——————”
但名字还是被突然而来的状况给卡在记忆的抽屉里。
“昂流…………”留着整齐的黑色长发,他笑着将两人扶起,“是天草昂流,佐佐木同学。”
竟然有如此柔美笑容的男生,饭岛吃惊不小,哑口无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后,她微微鞠躬表达谢意。
“不,只是随手帮忙而已——对方似乎太过分了点,总而言之,我只是反对暴力而已。”
不知为何,昂流看着的是两人背后的窗外,神情变得忧郁起来。
“对了!小希有麻烦了!天草同学,跟我们一起去把,朱雀君的妹妹她——————”
“我知道的。”昂流无奈地摇头笑着,将手托在佐佐木的肩头,“你们先回去吧,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
好了…………这也是朱雀君所希望的……”
“朱雀君?!”
两人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好友可能此刻正面临危机,就这样置身事外地回家怎么说也太无情了
点,但天草昂流的言语给他们一种完全可以信赖的气势,如果交给他的话,似乎也是个妥当的抉择。
而佐佐木更在意的,似乎是他那似曾相识,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竟如此眼熟,就好像那个人一样。
“明白了,既然朱雀君也那么决定的话…………你能帮到我们,可见你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接下来就给
你们知情的人去做吧!我们也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如此通情达理,我也感到很高兴,佐佐木同学。”
眯眼微笑着,昂流将两人送到校门口,挥手告别着。饭岛似乎仍然有些忧心,佐佐木在旁不断开导着
,也就点点头默声跟在了后面。
等到看不到两人的背影,昂流才收起僵硬的笑脸。
“被耽搁了一下啊…………那么,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吧…………”
落寞的夕阳离开了他的脸庞,变得昏晕无比,他无力地耸了耸肩,往朱雀的方向走去。
《眼》
第四十七章————“窥视”
日野正人失魂落魄,张牙舞爪地一边喊着一边想要跑到走廊外。可当他的脑袋才移出大门十公分不到
,一股无法抗拒,简直就是非人的巨大拉扯力捂住了他的口鼻,眼前景色一恍,耳边风声鼓吹着耳膜,隐
隐生痛,下个瞬间,他便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翻滚几周后死死地撞在放置实验器材的杂物箱,一时间竟没
有知觉。
朱雀顺手将门再次合上,走到希的身旁,整顿衣冠后将她抱起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梳理着她柔顺如丝
的长发。
右眼深处发出心跳般的强烈跳动,呼之欲出的杀意侵蚀着他的内心,朱雀不由得咬牙捏拳,难以自控
。
日野正人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背后已是汗流浃背,左小腿的肌肉被扭伤,脸上也由于方才的拉扯被指甲
划出了多条伤口。他想支撑着挪动起身子,手腕使力,却瑟瑟发抖起来。手心的汗渍仿佛化成了胶水,牢
牢地吸住了他妄想站立起来的念头。心头一急,小腿又痛了起来。
怎么搞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
大口大口地呼吸调整,让左胸内的心脏缓解它那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日野正人才发现,四周的空气开
始弥漫开死一般的寂静,所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是身躯所能感知的————
都露出坏笑在告之他死亡的降临。
“等等!泽渡朱雀!啊,不……泽渡同学…………也,也不对!是泽渡前辈!听我解释!”日野正人右
手护在胸前,左手伸出往着朱雀的方向,脸部急促地抽动起来,勉强想要露出微笑却看上去更像是在哭,
“……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你也看到了,我…………我什么都还没做啊,真的!不要露出这种可怕的
脸嘛!”
干咳地笑出两声,不及闭上嘴巴,朱雀已是冲上給了他结实的一拳。一声不吭的,日野一头撞到了窗
户下的墙壁,喉头一甜,惯性地继续笑着,竟咳出血来。
绝望毫无保留地向他袭来。
“混蛋……泽渡朱雀!竟敢…………竟敢对我动手!”
撑着早已散去中午热度的墙壁,他吐出一口污血,粗鲁地擦拭着嘴角的血渍。
“不要以为我就是好对付的!”
似乎是被血液堵住了喉咙,他说话低沉而颤抖,眼球血色四起,露出红白相间的门牙,面目可怖。站
立尚还不稳,他往身旁的实验台凑去,举起了一瓶满载盐酸的大型烧瓶。
“呵呵……浓度似乎还是小了点呢…………不过,浇在脸上的滋味也很让人期待呢!”
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似乎变得比先前更加癫狂了。
朱雀不屑地努了努嘴。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可以估计到他的目的。
“蠢货……有本事就试试看好了!”
“是嘛?!”
日野正人瞳孔急骤扩张,大吼着抛出了手中的烧瓶。
朱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你!”
他恐慌地后退起来,转身往希的方向跑去。
竟然往希扔去!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朱雀口中大骂,顾不得其他,低吼一声扑在了妹妹的身上。烧
瓶下坠,装载的盐酸铺天洒来,朱雀紧紧地护住她的身体,让液体肆意浇在自己的身上和脸上。一秒过后
,传来玻璃器皿被击碎的声响————他是听不见的,只能感受到脸上焦灼的痛感袭来,鼻腔闻到的是头
皮被烧焦,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被激怒了。
二度对希下手,这足以让朱雀毁灭一切。
朱雀猛地抬起头来,望着方才日野正人站着的地方,却不见人影。耳边无法听觉动静,这让他的反应
停顿了片刻。
这个片刻,却可以完成一次杀戮。
等朱雀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背后的柜子上时,一把锋利的剪刀已经刺穿他的喉咙!
那个瞬间,朱雀的脑中已经排斥出惊讶以外的所有感知,死死地盯住头下的那个疯狂的杀人犯,任凭
无限的痛楚从喉咙发散出来,沿着脊椎流向全身。
“呵呵!去死吧!小子!想要妨碍大爷的好事,你还不够格呢!”
“唔!”
日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也许他还没有自觉,他的眼泪和唾液正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眼中几乎失
去了所有光芒,肌肉抽搐起来。
他狂笑起来,用力抽动着手中的凶器,想要增加朱雀的痛苦。这点他还是做到了,朱雀痛得闭上了左
眼————
右眼,却还是睁开的。
“……很痛呢,你这个该送进精神病院的疯子…………”朱雀一把将掐住他的喉咙,将他举了起来,“
真是好奇你的父母竟然让你来这里接受正常人才应该得到教育的地方…………”
说着,他拔出了卡在自己喉头的利器,随手抛在的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你!你是怪物!!”
日野正人惶恐地叫了起来,因为他留意到了,朱雀的伤口并没有血液流出。
并且,在那被盐酸所腐蚀的可怕容颜下,他的右眼,更令他心惊胆颤,无比恐惧。
“那!那个————不是人类的眼睛!”
“害怕嘛?疯子也会惊慌失措吗?”
朱雀微微扬起眉毛,加大了握力。
日野缩回双手想要扳开朱雀死死掐住他的喉咙,但一点效果也没有,然后他拼命地用腿踢着朱雀的腹
部,腿部,竟无法让他有丝毫动弹。
“怪物…………怪物!”
几乎要窒息的他吐出了舌头,反复喊着这个字眼,翻起的白眼渐渐失去了转动,直愣愣地望着一个方
向。
朱雀身后的方向。
他忽然浑身颤动起来,甚至伸手往那个方向摆动,口中低吼起来。
“救命!救救我!”
朱雀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视作他临死前的最后挣扎,缓缓地将眼睛靠了过去,他再次说出了那
句阔别已久的台词。
“愚蠢的人啊…………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他不再动弹了。
刚想要放下日野正人的尸体,朱雀突然有种熟悉的寒意袭来,那种感觉,仿佛就是被某种东西在窥视
着,用空气在抚摸着自己的肉躯。这个令人不快的感受,在运动祭那天,也发生过。
“谁?!”
他叫着回过了头。听觉回复后,耳边传来了久违的声响。
微微开启的门缝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往出口的方向渐渐隐去,朱雀大惊,抛下尸体便往实验室
的门口跑去。
被谁看到了?!他回想起方才日野最后奇异的举动,不禁咬住了嘴唇后悔起来。
原来,他是在向门外那人求救吗?
用力推开了铁门,一个熟悉的轮廓却冷不防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下午好……泽渡朱雀…………”
光线依旧无法从窗帘后透出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但如此熟悉并夹带着诡异的容貌,他是立即就能辨认
出来,并反射地唤出她的名字的。
“琉璃?!”
同样棕色的发色,清澈的眼眸,袖珍可爱的嘴和两旁微微凹陷的酒窝。即使已经入目多次,朱雀还是
禁不住将头别过往希躺着的方向,以确认她是否真的存在于自己的视线中,而不是化为虚幻,和眼前的那
个冰山少女融为一体。
为什么她在这里?朱雀问了出来。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朱雀的质问,而是探出脑袋,默默地望着躺在地面上仍有余温的那具尸体,好久才
从口中蹦出一句话来。
“不处理掉……吗?”
不知该如何回答,朱雀表情来回变化不定,气息扰乱起来,接踵而来的事态让他无法找到平衡的切入
口,好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决定先将日野正人的尸体搁在后面,先应付眼前的那个神秘的少女。
“再问一次,你来这里干什么?”
至少要搞清楚这点,至于她为什么穿着本校的制服,便是可有可无的了。
“传达,NULL的信息……”
“《零》?又要玩什么花样?”
“………………………………”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躲藏在那植物丛后之前便来了……蛮有趣的发展……”
她嘴唇未动,眼神却孕育着笑意,这让朱雀再次难以自己。
“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希被那个混蛋给带走了?!”虽隐约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失逻辑,但他
还是无法按耐自己内心的奔流,狠狠地扳过琉璃的手腕,“《零》他在哪里?!让他来见我,我有话要跟
他当面谈!”
不想让谁再来伤害她,一秒钟的痛苦也不想降临在她的身上!呼之欲出的情感下一秒即将脱口用言语
宣泄出来————
这一秒,朱雀擒住琉璃的手却被另一支手牢牢地掐住。
“请住手吧,朱雀君。”
冰冷的触感从卡住他手背的五指传达过来,朱雀心中跳过一念,骤然转过头去,视线交融的瞬间几乎
让他同时脱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
“昂流?!”
天草昂流,微微颔首而立的黑发男子毅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朱雀面露凶相,一闪而过的事实立刻占据
了他的思维,令他百感交集。
“……不要对女生动粗好吗?我所认识的朱雀君是个温柔的绅士。”
昂流放开了他的手,缓缓插进两人之间,察觉到地上躺着的尸体,微微有些惊讶之色。
“真意外,在学校内动手了啊……有想过善后工作吗?”
“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朱雀横挥着手臂,努力压低嗓门但依旧发出有如战鼓被撕裂般刺耳的喊声,
呼吸也变得不自然,“果然,最坏的但却是最合理的结论——你站到了对方那边了吗?天草昂流?!”
意外的,他没有别开眼神,也没有想要作出丝毫的辩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今天我来这里,也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你!”
一时语塞,义愤填膺的冲动猛然被他淡然如水的态度所封住,就像是拧开龙头却用手指堵住出口似的
,无法前进也无法回头,也无力冲破四周的束缚。朱雀脚下一软,有那么几秒失去了辨识的能力,靠在了
实验桌的棱角上,一言不发。
昂流和琉璃静静地走进了房间,看着刚被处决尚有体温的尸体大约有那么几秒中的沉默,昂流开口了
。
“我想,先将这东西处理干净比较好,这里总有大点的蛇皮袋吧?塞进去后我们会带出去帮你焚烧彻底
的,不用担心,请相信我们的手法,不会给你惹出麻烦的!”
“我们”,这个词昂流曾经用来形容过自己与他两人,此刻却意指他处,立场完全颠覆。朱雀还无法顺
理成章的接受这个变故,抬起头看着昂流大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成为《零》的协助者呢!你也清楚你如今所投靠那人的所作所为吧!不是完全和
你先前所说的不同吗?!可你————”想到了什么,朱雀张口停顿了下来,咬着牙往一旁琉璃的方向望
去,“是你们搞的鬼?你们用什么方式威胁他并让他臣服于自己的淫威?!”
琉璃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即使只是这样,朱雀也完全理解了。
阳光,毕竟还是无法照进被窗帘掩盖的房间。
“那么……你们来只是想告诉我,我昔日的战友弃我而去的事实吗?”
说着,朱雀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往希的方向走去,他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对身为祭品的妹妹出手,所以他
必须力所能及地保护在她的身前,以免万一。
“不,虽然这个也很重要……”昂流踏上一步,却被充满敌意的眼神所慑,不由得后退,“啊,抱歉…
…我只是想说,NULL本人并不打算利用我来增加和你游戏的砝码,他是那么和我说的:‘你什么都可以不
加干涉,在你没有破坏我和泽渡朱雀之间的个人竞赛前提下。之所以要你解除和他的合作关系,单纯也只
是为了这个目的。’”
“个人竞赛……吗?”
朱雀笑了起来。
自得其乐的混蛋!竟然口不择言地说是个人竞赛!
“到底那个男人在想些什么?!告诉我,昂流!执着于和我单方面的对抗游戏究竟有何种意义?”
昂流瞥了琉璃一眼,无奈地晃动着脑袋。
“不清楚……他的事情,并不是我能够深入理解的……”说完他开始翻箱倒柜,寻觅着可以运送尸体的
蛇皮袋,“嗯……放在哪里了呢?”
朱雀拉紧着妹妹稍显寒意的小手,咬牙切齿。
“穗香……那么,那个飞鸟穗香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个伏笔,安排在你我之间的陷阱没错吧?”
“…………”
“为什么保持沉默?”
“听我说,朱雀君…………”从柜子旁的金属爬梯上一跃而下,昂流面露严肃却夹杂着丝毫困惑的神色
,“关于穗香的事情……希望你能够体谅,她也是有苦衷难言的,并非有意要伤害谁——我明白她的为人
,如果得知会造成某人不幸的话,无论是谁也无法驱使她去做那件事……换言之,只是我们太弱小了,不
足以和那个男人抗衡而已……”
“那个‘我们’……我希望是不包括我在内的。”
“事实上,我也由衷希望如此。”
两人的视线再也没有交集,朱雀和昂流都明白这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此刻的现状,除了接受,只
有逃避。
而朱雀是无论如何不会屈服于自己选择逃避的。
琉璃颇显无聊地原地踩着地板,冷冷地说道。
“时间不多了,天草,请说正经的吧。”
“嗯……”
昂流叹了口气,为了让自己神智清醒而用力捏按着太阳穴,深深地来回吸气。
“朱雀君,NULL将‘游戏法则’交给你了吧?”
“‘游戏法则’?”
“嗯,就是夹着娱乐街鸟瞰图的那封信,看过了吧?”
朱雀脑海中的构图开始清晰起来。
“啊……的确是看过了,不过,似乎并没有看懂。”
“很正常,因为NULL本人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不过,那是昨天前的事情了。”
昂流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纸,上面似乎印有一行黑色笔墨的文字,他将它交给朱雀,
朱雀取过将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6月12日下午4点,吉田寿司店门口广告牌上寻找线索。”
翻过来,卡片背后并没有其他的信息了,朱雀又读了一遍,隐约摸透了其中的含义。
“这么说,是和那张地图结合起来分析了……的确,我有在地图上找到那个寿司店的位置……”
“果然反应神速,不亏是朱雀君啊!”
昂流毫不掩饰地夸奖起他来,不过似乎并没有让他显得有丝毫愉悦的迹象。
“只是为了交给我这个?”
“不,还要告诉朱雀君一点……这次和你竞赛这场祭品游戏的人,不是NULL本人,而是我。”
“你?”朱雀不免大惊,理所当然的对手竟然替换成同为从者的昂流!张皇的眼神并没有试图掩饰自己
惊奇表情的意思,他张口未闭,追问了下去,“是什么意思?那家伙!逃避和我的决斗吗?!”
琉璃代替昂流左右摇头,淡淡地回应着他的质疑。
“NULL大人并没有怯懦与你的交锋……泽渡朱雀,在各种意义上来看,他也是非常不愿意才选择了这个
决策。”
“用昂流来替代他…………是变相试探他的能力和忠诚心吗?”
琉璃没有回话,但沉默的侧脸却默认了这个事实。昂流踏上一步,用坚定的语气说着。
“不管怎么样,这场比赛我一定要赢!和实力没有关系……不是能否赢而是必须胜利,如果输给朱雀君
的话……时雨会有麻烦的!”
提到“时雨”这个名字,昂流的眼中晦暗的光芒突然透彻起来,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一副誓不罢休
,排除一切阻碍也要达到目的姿态,这让朱雀也被其所慑,倒吸一口凉气。
“时雨?难道《零》用她来威胁你必须要战胜我?”
又是一股沉默,一种默认的妥协与无奈逐渐扩散开来,甚至可以用肉眼去察觉。
真是越来越让我恶心了啊,《零》!玩这种伎俩,妄想让我动恻隐之心主动放弃嘛?不,也不对,你
也很清楚我是不会退步的,也就是说,你单纯只是为了看我们两人彼此对立的场景吧?下流的兴趣!
“你有你的原则,我自然也有我的立场,这件事关系到希的安危。无论如何,那个祭品不会拱手让人,
即使是你!”
朱雀握拳在胸,气势凛然,完全没有受到丝毫的动摇。
哪怕对手是天草昂流。
“我明白!”昂流轻声咳嗽起来,眼神迷离却不失坚韧之意,“果然,就像菲莉亚曾经与我说的那样—
—为了她,你可以排除任何阻挡在你们面前的敌人,毫无顾忌……嗯,我切实地理解这点,因为,我也一
样如此。”
彼此都有着愿意豁出一切代价去守护的人,那是他们的存在意义。
“哦,这个可以用。”昂流摸索着四周然后从储物箱内翻出一堆深灰色的蛇皮袋,解开绳套取出一个来
在尸体的身旁蹲了下来,“朱雀君,先把这东西给处理掉吧?来帮我一下……”
将尸体搁在此处自然不是长久之计,起先计划使用眼睛杀死日野正人也是出于事后收尾工作的利索,
当然也可以不留下任何证据使警方怀疑到自己————他没有指纹,在重组成十八岁模样时他便和路西法
提议不在身上留下任何可以被今后识别的特征。早在北海道之日,他便为今后的道路铺设完善,免除后顾
之忧,不得不说是他熟虑细心的体现。
琉璃依旧死站在角落里冒充雕像,视线不着落在任何人身上,对于昂流的行动,不置可否。
朱雀踌躇片刻后,无奈地走了上去,和昂流配合着将尸体蜷成一团,硬是塞进了皮袋,开口用麻绳扎
住,从外观看的话,还是不留破绽的。
“你们要怎么处理他?”
朱雀有些顾虑地问道。
“不必担心,请相信我的能力。”昂流走到窗边,微微扯开窗帘露出一条缝隙,回头看着朱雀,“外面
有安排着保镖和汽车,他们是专业的,会帮你很彻底地销毁证据不给你添加麻烦的……”
朱雀感到可笑无比。
“哈,不给我添加麻烦?那是和我作对到现在的组织该得到的赞美么?而且昂流你啊,在口气上你也似
乎变得干练起来了呢!”
“可能吧……”
默默接受着朱雀的冷嘲热讽,他挥手合上窗帘,一把抬起装着尸体的蛇皮袋,不发一言地走到了琉璃
的身旁。
“学校这边,似乎被谁干涉附近都没有师生徘徊呢,怎么说也对朱雀君有利吧……我们该说的也都说了
,那么,告辞了。”
“等等!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朱雀喊了出来,伸手似乎想要将他拉回,“琉璃——和希究竟是什么关
系?!而且……今天她和你一同过来有什么意义呢?”
琉璃停住了出门的脚步,淡淡地回过头来。
“我不明白我和你所说的那个女孩有何种联系……至于第二点……”她微微颔首停顿,拉住了昂流的衣
袖,一字一语地说,“只是为了监视他的言行……如此而已。”
朱雀和昂流都没有声息,门被轻轻推开,来访二人慢慢走了出去,“碰”地一声合上了门后只留下了
手臂依旧伸在半空中的朱雀一人,虚无飘渺的死寂感莫名袭来,原本刺骨冰冷的气温突然间变得直观起来
,令人瑟瑟发抖。
即使没有信任也必须无条件屈服吗?昂流……我也渐渐理解你的想法了啊……
他却笑不出来。
刚踏出布满沉重阴霾的走廊台阶,更显晕红的夕阳染了昂流他们一身的鲜泽和惨淡。眼前光团突现,
一个熟悉的哥特少女从中露出了脑袋。
“菲莉亚……”
昂流心道。他也颇是意外,一直待在家里的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见她的神色有些慌乱
,不时地皱眉并四处张望,脸色惨白异常。
“怎么了?菲莉亚,发生什么事情了?”
保持着和琉璃的同步行走速度,他伸出手臂想要抱起她娇小的身躯,但被她推开了。
“……来了!”
风呼啸而过,具有实感的空气压迫着昂流的口腔,更是无法令其张口言语。校园两侧的树叶飞散而来
,意境满溢却无法掩饰深藏此后的浓重恐惧感。菲莉亚踏步落地,咬着下唇拉住了昂流的手腕,表情复杂
。
类似于菲莉亚出现时的虚拟光团再次诞生,光芒远胜于白昼。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轮廓。昂流
在眼前出现那个少年的画面前便感到灵魂悸动的脉搏声响,他脑海中翻腾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那是死神的气息。
眼前模糊交错的光线随着风声的减弱也逐渐清晰可辨起来,黑发的少年,坏笑的嘴和赤红色的瞳孔慢
慢在这个世界化为独立的现实存在,最终成为人形,并发出了压低的笑声。
“哈,胆小鬼!竟然依附在从者的身旁!”
“死神?!”
昂流还是无法顺势淡然地接受来自异界死神的现实,脱口而出的惊呼甚至让琉璃止步回首。
“嗯?你说什么?”
“啊……不,对不起……没什么……”
背后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昂流也无法作出挠头的动作,他望着眼前来历不明甚至是来意也是未知的
黑发死神,暗暗叹了口气。
“抱歉,我可以离开一下吗?这东西就让那些随从们去处理好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现在去解决,
琉璃小姐……”
“唔?”琉璃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未见过他似的上下打量起来,然后不屑地回应道,“放下吧,我来收
拾就好……你只要认为是可以去做的,我不会对你加以限制。”
“非常感激。”
低头微微鞠躬表达理解之感激,昂流俯身放下蛇皮袋,往学校深处跑了起来。菲莉亚愣了一下后漂浮
着身躯追随着昂流的背影,边飞边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少年死神。黑发死神摊手晃悠着脑袋,笑着跟了上去。
琉璃撅着嘴叹了口气,往校门外走去。
一人二神,躲在林荫道下的楼层角落开始了对话。昂流小心地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后靠在了混凝土外
墙上,以心交流起来。
“嗯,听的到我的心声吗……死神?”
“做不到的……”菲莉亚在其身后摇了摇头,“只有附属从者的心声可以被死神听到,‘他’也只能听
到他的从者的话而已。”
“是么……”昂流清了清嗓子,不温不热地开了口,“你好,我是天草昂流,可以也介绍一下自己吗?
”
黑发死神笑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昂流小子!我是泽渡朱雀的死神路西法,观察你好久了!”
“路西法?的确听朱雀君说起过……怎么,突然想到来见我?”
昂流更在意的,却是菲莉亚畏惧的神态。究竟,路西法的来意是——
“我和朱雀不同,不会玩文字游戏,我就直说了!”路西法缓缓飞起,低头俯瞰着昂流,叉腰露出了诡
笑,“和我料想的一样,你果然只是三分钟热度而已!现在你成为了朱雀的敌人,那么,也就是我的敌人
!连同你的死神一起!”
路西法瞥眼望着露出半个脑袋的菲莉亚,啧啧摇头起来。
“菲莉亚,好奇怪的名字!在人间你违反了不少只有我们死神才明白的原则,竟让从者生存了那么多年
……哼,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菲莉亚依旧保持沉默,身子一缩,拉住昂流的手腕更是加了点力。
“随便你!但是你们必须明白一点,泽渡朱雀是我的玩具,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成为我的工具,完成他的
使命,你们如果胡乱搅和进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在不违规的前提下,我也有我方式来破坏你们的
平衡!”
昂流感到异常的不协调——路西法和菲莉亚对从者的立场看似相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菲莉
亚类似旁观者,偶尔出现提出自己的建议,是站在自身这边的;路西法也如今表态了敌对他的从者就是和
自己为敌,但似乎有种隐含的利用关系,并为维持这条联系而不惜主动出手。
死神,究竟都在考虑着什么呢?
路西法继续说道。
“在死神不介入的前提下,如果朱雀不敌你和《零》两人,我也无从干涉,只好接受现实……但是,如
果有死神的协助,我也不会视而不见……你要明白,菲莉亚,你的严重乱纪足以致命!就算现在,我也可
以毫不顾忌地抹杀你!”
“等等!”昂流踏出一步挥开手臂,喊了起来,“你一直说她违反了规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规则
?”
“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路西法和菲莉亚同时说了出来。
“哼,爱惹麻烦的家伙们!”路西法深深吐出口气来,茂密树叶的间隙漏出零星光芒,映在他天真无邪
的脸庞上,他摸了摸头皮,指着两人下达最后宣告,“不要不自量力——那是我那个麻烦的从者一直喜欢
说的话,你们都给我记着了!我没有那么闲暇来陪你们玩,尤其是你,天草昂流……朱雀最无法原谅的就
是叛徒,将他惹毛了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哦!”
狂妄地笑着,路西法顺势张开他那壮丽的黑色之翼,飞舞至半空,身影在一片夕红的渲染下若隐若现
,最终还是消失了。昂流抬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心握紧的是她的手。
“不用害怕。”昂流眯着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那个如同冰激凌融化的甜美甚至比黄昏更加夺目,“放
心好了,不需要你的能力,我会用我的方式去面对朱雀君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菲莉亚伸出双手抱紧他的脑袋,无言地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心照不宣。
在另一边,希被朱雀取来的湿毛巾给弄醒,懵懂迷糊地呻吟了片刻,张着小口揉着眼睛迎来了昏暗
的一抹光线,眼眶被乙醚所刺激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微微可以辨出的是眼前有个红发的男子正抱着
自己,耳边可以听到的是他激动的呼喊声。
那是哥哥的声音。
“希!没事吧!希!”
“哥哥…………?”
“是我,没怎么样吧,四肢可以正常摆动吗?!”
“哥哥————!!”
猛地扑了上来,弄得朱雀措手不及,希哭喊着就搂着自己将他推倒,身子不稳,两人竟倒在了冰冷的
地板上。朱雀刚想要开口,却被妹妹连珠炮地哭声给掩去,尴尬了好久,才只好默默地用平常的方式摸着
她的脑袋,挤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哥哥!哥哥…………哥哥!!”
眼泪失控地滴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了点点涟漪,消逝在空气中。朱雀无可奈何,只好像哄孩子般抱着
他说道。
“行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什么都可以放心了……别哭,小小希。”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我的小小希。
在一切都完结之前。
《眼》
第四十八章————“被动”
接到了佐佐木语气紧促的来电,雾岛似懂非懂地从家门跑出,往学校与黄昏交界的方向跑去。
他并不清楚手机另一头那个油嘴滑舌的男人所谓的“学校那边有麻烦,说不定朱雀君和他的妹妹希还
在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起先认为只是个无聊的骚扰电话,但佐佐木最后扔出一句“作为学生会会长,
你必须到现场去了解并且处理这件事”让他不得不无奈地弯起嘴角,扬起他银白色的长发,然后不及换下
学生制服便匆匆从家中离开往人去楼空的学校跑去。
脑中并不多加思考和猜想,甚至连犹豫的成分也没有,因为他有这份自信——
一切问题,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天空依旧挂着夕阳的眷恋迟迟不去,但时间却已是傍晚时分。一路上谈笑风生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均是
踏往回家归途,也许专程往学校返回并一头雾水毫无目的的人只有他一个了,雾岛自嘲地挠了挠脸蛋,跑
的更快了。无暇回应着被其美貌所频频回首的女性,他早已引以为常,毫无新鲜感可言了。他的一生充溢
着无以复加的赞美之词,掌声与荣誉如果可以化为物质显现出来的话,那将是个无比壮观的奇迹。他甚至
忘记去笑,用笑容来回应着给予他这些荣耀的人们。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光环是自己为自己加冕的,他人只是些装饰物而已。
可是未来的道路却不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的名字是佐藤濑树,从出生那天便烙印在肉体和生命上的代号……可是在他脱离病魔煎熬的第二天
,父亲却要求他更名为雾岛伢月,理由不明,不可违逆,他无从选择,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的自己
。
连家族的姓氏也要改变?他试着去询问父亲和母亲,可是谁也没有回答他,一向无话不谈的和蔼母亲
也只是留下了一句“那是神明的意思,这个新生的名字将永远受到祝福,我的孩子”。
祝福吗?大概吧,从那天起我便和失败一词无缘,在所有的较量中取得优胜,在同龄人之中……不,
即使是和任何一个人相比,我也是永远的冠军,鲜花和笑容总是垂青于我,没有一丝悬念。
那就是我,雾岛伢月。
被神明所嘱咐的天之骄子。
他回到了学校,天色终于隐约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学校的铁门也发出昏暗的漆黑色泽,与一旁透出层
叠幽冥气息的树林意外合拍,整个学校氛围竟突然变得诡异起来,雾岛也不由得发自内心感叹起来——
难怪校园怪谈的热潮总是持高不下,环境造就了传言,而传言也反过来加深了人的主观感受。
他首先往佐佐木的班级走去,因为在电话里,对方提到自己被三个校外人员所困,幸而被天草昂流所
救,那三人现在估计还昏倒在那儿,应该是自己优先处理的。他调整一下呼吸,推开了三年C班的大门。
“谁?”
一个熟悉的男子叫声划破了死寂的空气,雾岛甚至能用身体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毛骨悚然的视线。
那个视线,他曾经见过多次,并时常沸腾着他的血液。
泽渡朱雀。
那个打破他垄断的不败神话,和自己并肩齐驱的转学生正怀着惊恐战栗的眼神瞪着自己,身后靠在他
背上的女孩有点眼熟,依稀记得是他的妹妹,名字托佐佐木的福印象正深,的确是泽渡希没错。
“是我,A班的雾岛伢月……傍晚好,泽渡同学,另一位也是。”
他伸出右手很自然地打起招呼来,浅浅弯起的嘴角没有任何让人狐疑的痕迹。朱雀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不经意地拉住了希的手心。
“雾岛?那么晚了到学校有何贵干?不要跟我说只是偶然这种托词。”
“啊,不……当然不是!我是受佐佐木同学的委托而来的,退一万步来讲,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前来的
目的。”
“佐佐木?”朱雀看着躺在教室昏暗角落的那三个身躯,平淡地说道,“他似乎是被那些家伙袭击了,
是你出手帮忙的吗?”
雾岛摇了摇头。
“不,他说是一位叫做‘天草昂流’的男性出手相助从而脱险的……话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我也
认识。”
“运动祭那天我有介绍给你认识过,健忘的家伙!”朱雀僵硬的双肩微微松弛下来,虽然雾岛的出现令
他有些意外,但确认来者并非敌人后,他还是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是昂流嘛……原来如此……”
朱雀托着下巴思考着,缠绕在脖子上的医药用纱布醒目地吸引了雾岛的注意力。
“嗯?这是什么,算是装饰嘛?”
展开略有三米长的纱布围了两圈如蛇般缠绕在朱雀的脖子上,起先希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当时他是那
么回答的。
“被树枝划破了表皮,算是姑且的包扎。”
现在自然还是那么去回答雾岛的质问。
看出朱雀无意深入这个话题,雾岛走到讲台台阶下,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人问道。
“嗯……虽然其中一个穿着本校的校服,但似乎都是外校的……暴力组织吗?果然需要学生会来介入此
事……泽渡同学,有关今天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吗?”
“一无所知,我想我不会比你知道的更多。”
朱雀毫不犹豫地回话道,转身拿起希放在课桌上的书包,便是要走,希则是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哎?等等,泽渡同学!”对于忽然要离开的朱雀两人雾岛感到惊诧不已,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拉住了他
的手,“至少协助我处理这件事吧?”
“说过了,我也毫不知情,帮不了你。”
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冷漠和严酷的态度吗?雾岛暗自心道。他识相地放开了手,摊手叹起了气
。
“不必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泽渡同学?最低限度的话……帮我将老师喊来这里总不是什么麻烦事吧
?”
“…………”
“充满魄力的眼眸呢,偶尔帮一下同学我想也没有什么坏处。更何况我对泽渡同学你非常感兴趣,想必
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吧?不如交个朋友如何?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们彼此间的话题将是非常默契的。”
雾岛再次伸出了手,这次是手心向上的展开,意在握手之意。朱雀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
,取出口袋中的手轻轻拍打着雾岛的手心。
“我不需要朋友,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来找你的……老师的话,我会去通知一下的,可以了吧?”
说完,他再次握紧了希的手,说了声“走吧”便径直往门外走去,丝毫没有留步的意思。雾岛也不挽
留,缓缓收回自己的手,眯着眼笑了起来。
“真是个倔脾气的天才呢。”无奈地耸了耸肩,雾岛眼中笑意夹杂着好奇,想起那躺在冰冷地板上的三
具“尸体”,他又不得不再次挠起了头皮,“那,我就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他上前几步,将其中一个小个子扶起,一个清脆的耳光应声而下。
跑到校园对面用天桥连接着教学楼的行政楼才找到高年级值班的教师,朱雀虚实结合地说明了缘由后
,便不去理会教师的询问,自顾自地离开了学校。
希多少感到有些失礼,但哥哥的强硬态度使得她不得不屈服妥协,只能鞠躬小声地和老师说声抱歉后
追了上去,心中忐忑不安——
体现在很多角度上的不安。
不知是迁就于谁的思绪,醉人的黄昏终究还是被深邃懵懂的黑幕所替代。希捏了捏哥哥的手背,没有
丝毫温度,要不是无声息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显现出朱雀被染红的侧脸,四周夜的旅人蜂拥而起,揭开了
新的狂欢,她很有可能会再次陷入恐慌之中,将身边无比呵护自己的那个人给隐没。
哪怕到现在,她还是微有迷惑,朱雀是否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如同往日地走着,兄妹都没有开口。希有时会自我厌恶地责备自己的胆怯,悬在喉咙口的话语总是无
法脱口而出,哪怕只是询问着他脖子上那层并不怎么干净的纱布。
朱雀肯定是在骗人的,说受伤什么……希心下暗道,多瞟了那诡异的装束一眼。擦身而过的人们不乏
回首讥笑之辈,有的甚至直言不讳指手画脚。但既然朱雀本人都不为所动,那么自己唐突地打开此话题果
然还是勉强了吧?给了自己台阶下,不禁如释重负地叹出气来,但又一念想到是自己在主观逃避和朱雀的
深入对话,心情便更阴郁起来。
“我说过了,要你不准主动接近日野正人那家伙的。”
冷不防地朱雀抛来这句不辨喜怒的话语,希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身子大颤,不知为何感到朱雀握紧她
的手变得更冷了。
沉默的核心被一语道破。
朱雀的归来令希感到欣慰不已,眼泪告诉了她这一天来自己所度过的是何种压抑胆战的时间,现在她
终于松了口气,预感是错误的真是太好了!可是她却无法用笑脸来面对他,因为她明白,自己违背了对哥
哥的承诺。虽然她没能清晰了解到她的过失导致了何种变故,但内心发虚的她还是害怕着他知道这件事,
可能的话,她希望能瞒天过海。
事实证明,那是如同玻璃般脆弱的希翼。
“不要给我添麻烦。”
即使是用平和的语气在和自己说话,希也明白,他生气了。
朱雀没有回头,那是证明着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脸,没有对她露出笑容便是另一种形式的气愤。
“对,对不起……”
她只能如此说着。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无法多接近他一点,却一直在给他添乱吗?
冷风吹来,意外地无视夏季的温存,点点刺骨寒意。希停下脚步,闭上眼抽泣起来,两人已走到只有
一盏街灯的昏暗居民区内,四处寂静无声,突显她低声的悲泣更为惹人伤痛。
那是朱雀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也在无形中伤害着她。他紧紧地抱住了她,感受着她如同受伤的小动物
般发颤的身躯,泪水如莹颗颗落下是她歉意的系念,她给予着自己发烫的体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错了…………所以,请不要哭了。”
泪痕划过两道,哭声却越发不可收拾,朱雀也不去在意两旁闻声打探的好事者眼光,只是将她抱在怀
里,让眼泪沾湿自己的衣裳,缓缓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还能再像此刻般摸着她的秀发能有几回呢?
也许,胡闹的是我自己而已……吧?
短暂的一分钟或是漫长的六十秒呢……希终于调整了情绪,缓缓抹着泪水抬头望向朱雀。朱雀依旧用
他那平静但异常可靠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那就够了。
他(她)还在身边,什么都够了。
两人同时心照不宣。
朱雀的脸就在可以感知气息的地方,她察觉到他深红的长发略有被腐蚀的痕迹,脸上的肌肤也四处起
泡————究竟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呢?
胸前的勾玉相映着朱雀的右手腕,一切归回于沉默。
第二天到学校后,并没有朱雀所预计发生的骚动,原本以为日野正人的失踪多少会惹出点事端出来,
没想到一切平静如常,低年级里也就以“日野请了一个月的病假”为说辞一晃而过,也不见他家庭传来寻
找孩子和报警的迹象,总而言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让朱雀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杀死对方的微妙疑虑。
“确实是死了,我这里收到了他的灵魂。”
路西法探出半个身子说道,表情捉摸不定。最近他不常出现了,也难的再看到他大笑的开朗面貌了,
是什么缘故朱雀自然不去打听,只是隐隐觉得他在忙着什么,是方或圆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雾岛打电话来告诉朱雀,日野手下的暴走族们已经被警方所扣押,校方也正在处理这件事情,要
他不必担心。佐佐木和饭岛似乎也没什么事情的样子,从早晨两人满面春风的样子便可得知,稍微询问两
人有关昂流的细节问题,并无收获,也就不去深究。
而在希这方面,她像弹簧般能伸能屈,一个晚上便恢复了精神,此刻正被佐佐木扮的鬼脸逗得捧肚而
笑,完全不见昨日低泣的孤寂身影,这让朱雀安心不少。松了一口气后,朱雀便再次沉思起来,思考自己
的问题。
有关昨日被窥视的视线。
考虑了多种可能性,对方目睹了自己杀死日野正人的几率最大,几乎便是铁定的事实,从对方逃跑的
立场便可看出。而非常可惜的是自己没能当场捕获到此人,留下了极为不安的因素。事实上,朱雀甚至考
虑到对方会当场报警的可能性,好在当时昂流和琉璃他们在场,鉴于他们的影响力应不会轻易让警方接近
,今日能如此低调不惹事端,恐怕也多少得利于《零》的腕力,用的是和藤原同学一样的手段吧?朱雀皱
眉冷笑起来。
那么,今天也没有人来找过自己询问有关死者的情报,可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将此事泄露出去的意
思——至少是目前没有这个打算,理由不可追,琢磨毫无意义,反正这对朱雀也是个有利条件,时间拖得
越长,朱雀越容易发现那个人;另一角度来说,证人的台词也将会越无信服力。
当然,就算是现在站出来,朱雀也有十分把握驳倒对方,毕竟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迹象可以被捉住把柄
,自己的话同样具有效力。
如此想着,他安心不少,渐渐地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脑中充溢着只是昂流的背叛和下个礼拜的“
游戏”。
6月12日,是两周后的星期二,战书和规则已经下达,昨晚朱雀熬夜琢磨了良久,收获甚微。到手的
情报有两个,除了昂流给予的那张卡纸上写的“吉田寿司店寻找信息”这点之外,还有的便是之前从《零
》那边得到的一些似懂非懂的语句,和先前收到的“无尽深渊”不同,似乎意指着更为具体的事物。朱雀
早已熟记如流,信手拈来,但现实化的意义却依旧迷雾惆怅,朦胧似幻。
“说起来……里面还夹带着一张附近地区的局部鸟瞰地图……是要在这上面动文章吗?”
太阳烈了起来,照在朱雀的脑门上令他烦躁起来,脸上贴着的是昨晚被夕子硬要处理的胶带布,喉咙
附近是自主处理的黑色围巾——自然在这个季节有此打扮的人种恐怕不多,惹人瞩目,流言飞语理所当然
地无法避免了,好在他也习惯受人关注,不去在意。反倒是一些大脑异常发育的崇拜者东施效颦,依葫芦
画瓢地有模学样令他更为汗颜。
肩头一斜,睡眠模式再开,也就无忧无虑了。
很显然,如果他意识到三天后如此受制的自己,他便无法悠然地无动于衷了。
相对于此刻心态平稳的朱雀来说,昂流便显得更为忧心忡忡。
桦树叶迎风四散,拂面而来,昂流拾起一片,摊在手心抚摸它背面痕迹鲜明的经脉,触感坚韧了许多
。他又开始叹气起来,哪怕眼前展露的光景是夏日绵绵鸟语花香的人间仙境,耳边荡漾的是锦鲤跃水,蜻
蜓盘旋的喧闹声息……他还是无法掩饰瞳孔中流露出的淡淡哀愁。摇曳的光芒被绿水反射来开,映照在他
白皙的脸庞,他躺在无人走廊上,侧目看着四周。
果然……都埋伏好了吗?真是谨慎呢,《零》。
水无月家的内院,四处高耸可畏的围墙将这里封闭得严严实实,出于家族显赫的立场来看,这样的设
计无可厚非,可对于昂流来说,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
风花雪月的画面,只能存活在此内……无法多踏出一步吗?太可怜了……
可是,束缚真的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幸福吗?
全身疲软起来,每次一追忆多年前的轮廓,一切便显得如此飘渺无力,昂流坐起身来,留心到自己正
被不少视线所锁定着,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除了琉璃以外……这里也有人监视着我吗?
呵,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的意思吗?《零》?
身后碎碎响起木制移门移动的声响,昂流应声回首,走出来的是年迈的老管家石田一夫。他朝昂流颔
首露笑后坐在了他的身旁。
“坐在这里……不会妨碍到您的休息吧?”
有着和昂流截然不同的温文尔雅的气质,举止投足间流露出的礼节和深度不由得令昂流大为赞叹,石
田微微鞠躬示意,后跨一步直身蹲下,然后慢慢地屈膝而坐,无可挑剔的步骤,可谓是漫长岁月交替下的
职业习惯了。
“不……我也只是在随便看看……”
昂流挤出一丝微笑,但语气依旧显得振作不起来——时雨这边也好,朱雀这边也罢,可谓两面受敌。
“最近来了不少人呢,很不适应吧?天草同学?”石田管家无意义地摩擦着自己下巴黑白相间的胡须,
若有所思地悠悠说道,“令人很烦躁呢,那些像是打手似的保镖,是当家的两个儿子提出要安排在这里的
,当家的似乎是放弃理论了……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偶尔发发牢骚,看着天空叹气了……
”
管家笑的很苍白,虽然声音压的很低却格外有力。
《零》的触手伸的很长呢,昂流心中暗自琢磨。那些形似琉璃身边跟班的保镖很露骨地告诉自己他们的
身份——事实证明,他尝试用“黎明幻象”去探究他们的记忆,很清晰地得到了他们便是《零》所派来的
卧底。似乎《零》也没有隐瞒的意图,当然,即使昂流知道了这点形势也不会对自己不利,他很清楚,那
个男人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命令的。
换一个角度思考,《零》的后台真是无法估量的深厚,历代名门的水无月家虽然风烛残年,但瘦死的
骆驼比马大,想要暗自操作分家也是难于登天,如今竟被其掌控穿插人手监控自己,内外考量滴水不漏,
难怪朱雀至今无法找到其破绽。
自己同样如此。
“说到年龄……我也不堪回首了啊……岁月这东西,还真是无法解释呢……”不知为何管家说着些幽深
的话题,昂流隐约感到摸不着头脑,“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们的当家呢,天草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
“管家先生……你,不,言过了。”
“不……合乎情理的说辞,天草同学……或者说,水无月同学?”
“哎?”
身躯连同灵魂剧烈地震动起来,昂流不禁张皇失措地瞪着那位语出惊人的管家,他依旧眯着他那满是
皱纹的老眼,微微弯起嘴角,毫不动容。
他称呼我为什么?水无月同学?
“抱歉,似乎吓到您了……不过,看来我那老朽的双眼还是没有看错人啊!”
“你……石田管家……”
“虽然时隔多年,但还真是令人感动呢……”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昂流注意到对方如同木刻流连的眼眶
中泛起了微弱的水花,呼之欲出的情感倾注而出,“昂流大哥哥,好久不见了……”
内心澎湃而起的不只是老人,昂流的四肢也恍如失控,颤抖起来,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胸口,语不成章
,断断续续地纠结起来。
“你……一夫你……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回应他的是两行老泪。
飞舞的花瓣,被遗忘的时间。
三天过后,天依旧是如此清澈透明,阳光依旧是那么热情洋溢,天气预报不愧为政府唯一允许说谎的
机构,完全没有参考性可言,所谓“当天普降雷阵雨,将保持一整天”的情报真是一点收回的迹象也没有
,反倒是气温高的离谱,走到学校,朱雀和希都已经汗如雨下。由于朱雀的特殊体质,反倒是出汗更为严
重,令他为难不已。
如今夏季越发提前,五月病的周期也顺势延长至今,学生们均是一付懒散无力的模样。作为公立学校
的樱海高中并不像其他私立高校那样在教室中设立空调设备,可让学生享受如此待遇,于是学生们心照不
宣地得到一种共识:多动多出汗。于是干脆全部摊在课桌上,场面壮观,酷似病院阳台集体晒被。
朱雀热的不行,干脆翘课跑到操场树荫下瞌睡,虽有教师察觉其逃课,但出于上级下达“尊重其决定
”的无理要求,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事不如少事。
希下课后找到他说教一番无果,只好放弃,少了希的吵耳朱雀自然更是坦荡,一觉睡醒已是夜色暮起
,荒凉一片,落叶袭脸,微有寒意。
揉了揉眼睛,他坐起身来,背后莫名受到一股推力,似乎是谁在扶着他起身。
这令朱雀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谁?”
仿佛受伤的野兽般,他猛地跳起身来低吼一声,将对方压倒在地,眼中尽是凶光,背后再次冷汗四起
。
“嗯?”
朱雀死死按住对方的手腕,膝盖顶住对方下肢,刚想扳过她的手臂,一声熟悉的娇呼宛如晴空雷霆般
惊醒了他的感官,视线停顿下来,清风拂来,鼻中嗅到的是少女的体香和青草泥土的味道。
粉红色的长发,微红的脸颊。
间桐真名。
“你?你怎么在这儿?”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牢牢压在她的身上,朱雀也不免尴尬极了,忙不迭地松手后仰,侧过脸去不知如
何是好。
为什么她在这里?什么时候开始的?出于什么目的?朱雀瞬而想到的是这三个问题,他再次露出警觉
的神态,打量着间桐羞涩的表情,平静地再次问道。
“为什么在这里?”
间桐缓了好久才想到要支撑着自己坐立起来,她轻轻拍去背后的尘土树叶,朝着朱雀投以甜美的笑容
。
夕阳染色在她的脸上,美不胜收。连朱雀也不得不冒出“真是个美丽的女孩呢”的念头。
可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却莫名升起,令他为之坐立不安。
“回答我!”
按耐不住心中涌出的焦躁,他终于喊了出来。
“抱歉……”间桐缓缓地低下头,“我有点事想要来找泽渡同学,不过我过来的时候你在睡觉,想想还
是不打扰你休息的好……所以就在这里等你起来了。”
“等我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下午第一节课休息时间……吧?”
间桐的双唇看上去干涩不已,应该是长时间风干的结果,朱雀触目心惊,不免大感疑惑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的休息时间?不是才两点多吗?这个女孩就一直坐在这里愣着等我醒来?
无法理解,眼前娇小腼腆的少女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是白痴嘛?!”
不知从何谈起,朱雀随性地舒了口气,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间桐眼神偏离开去,呼吸变得急促
起来,表情也显得暧昧不清,似笑非笑。
“那个……泽渡同学,有件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你……原本打算塞进你的鞋箱,但似乎不妥,还是要
确认交到你的手中才行。”
“什么?”
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塑胶CD盒,间桐显得哆嗦地双手摊开递给了朱雀。朱雀不解其怪异的颤抖
和紊乱不止的呼吸声意味着什么,顾忌着还是慢慢地打开了CD盒,里面躺着一张泛着虹色光泽的碟片,没
有任何的注释和标签。
“什么?”
朱雀重复着方前的疑问,独眼直视着少女的脸,那份青涩,懵懂,不安,恐惧所交集的情绪究竟是因
何而生,并意指何处呢?
间桐按住胸口不经意地松下了肩头,笑着站起了身。
“明天放学后,我在学校南边购物大道旁的铜像前等你——就是那个牵着狗的少女像……我想,你一定
会来的。”
你有听我说话吗?
无视朱雀的质问,间桐自顾自地说着让他产生诡异的不安,他很清楚,对方不是那种无礼的女孩。
“为什么确定我会来?”
翻弄着手中的光碟,朱雀昂起头一字一字地问着,态度强硬,不得不让对方直视这个问题。
“……看过里面的内容,泽渡同学就会明白了……因为泽渡同学是聪明人……啊!对了,请一个人在隐
蔽的地方查看里面的内容,我想泽渡同学也不希望让其他人看到这里边的东西……”
谈话似乎要建立在查阅这光盘后才能进行下去了,朱雀暗自心道,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
错觉嘛……那种不协调的压迫感?
此时,惯例的放学钟声打破了两人间混沌不清的空气隔阂,将朱雀拉回到现实。间桐大梦初醒般地身
子一震,向朱雀鞠躬示意后便匆匆跑开,往教学楼的方向离去。朱雀愣在原地思绪进退两难,手一松,光
碟盒跌在了草坪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风是何时停息,又是何时吹起的呢?朱雀梳理着耳旁的头发,拾起光盘站起身来,细叶落下,泥尘却
挥之不去,他也不刻意拍去,只是望着间桐走远的轨迹,右眼微微生痛起来。
浮躁,为何此刻的我如此浮躁?
“那个女孩……总是会做出些他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出来,所以,见到她还是回避三分的好,朱雀君。”
佐佐木的忠告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接踵而来的是希蜷缩着身子忧虑的脸,两个画面来回更替,意义
不明。
“……”
无话可说,无力感顺势袭来。朱雀抿着双唇,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跑去。
往她的方向。
《眼》
第四十九章————“告白”
朱雀在回程路途中特意跑去电器行添购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为了查看从间桐这儿得到的光盘而专门去买此设备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介于目的单纯,朱雀只是
跑过去喊了声“给我一台配置最高的笔记本电脑,动作要快”便无聊地站在门外晃动着大腿,口中啧啧有
声。电器行的店员遇到如此直接的客人估计也是头一遭,硬是结巴地反复追问着朱雀是否确定,直到被他
狠狠地瞪上两眼才表情僵硬地跑回店里取货。
这让原本就心有余悸坐立不安的朱雀更加上火,好在察言观色能力出众的希跑去买来两根甜筒算是为
其消消火才避免了能够预见的争执发生。
电器街此刻人流稀疏,同行走过不超过三人,一片萧条景象,多少和非假日有关,空气浑浊不感清风
吹拂,可谓压抑万分。电子零件散发出来的微妙气味令朱雀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显得阴郁了,他一直
坚信,只要希在自己身旁,他就便不会迷失自我。
那么,此刻的焦躁又如何解释呢?
朱雀大口透着凉气,愣愣地盯着希的脸看,越看越是模糊————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太在乎她的
切实安危,还是单纯的出于自身的保护意识,如此坐立不安?他踱着脚流下汗来,背后竟传来久违的淡淡
刺痛感。
希弯嘴笑着,心却纠结的很深。朱雀有时离自己很近而有时却恍如隔世,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
想多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事情,无奈无形的阻力令他退却,原因无法捉摸,只是有那么种预感——那是不能
去问的。
于是,她选择了微笑。
“突然要买电脑嘛……果然没有私人电脑的话很不方便吧?”
“嗯?”朱雀有点后知后觉,“啊……是吧……很不方便。”
“突然就要最好的……价钱方面……?”
“没有问题。”
提到钱的话,我们没有理由怀疑朱雀是否身无分文,就一定意义上来说,他的收入可以在相当大的一
个范围中名列前茅。
刚好那位身材矮小穿着天蓝色制服的店员从后台取来了电脑招呼着朱雀他们过去,朱雀取过配置单轻
描淡写地瞥过一眼,伸出摊开的右手说道。
“联系单给我,顺便说一下,我要刷卡。”
爽气的过分了吧?店员不禁眼角抽动起来,有种似笑非笑的古怪情绪冲击脑后。多打量朱雀一眼,怎
么看也是个学生模样的普通少年……虽然看上去有点凶相。
“可以快点嘛?”
“啊……是,是的!”
顾客催促起来,由不得他多想,拍拍脑袋,抿抿嘴唇着便往后跑去。
真是奇怪的顾客呢!
端着最新型笔记本电脑的硬盒,两人并无绕路地回到了家。客厅里夕子正在嚼着薯片收看新闻,蛮悠
闲的姿态。新闻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对朱雀而言略显眼熟的容貌,那是他上个礼拜杀死的某个中年社长。
“哦,又是不明死因的人吗?真是太可怕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希放下书包凑到母亲身边叹道。
朱雀眉头一皱,咬住了嘴唇不发一语。
“还没有得出个结论来呢!政府方面真是无能啊……警方也一直推托责任。不给个说法要我们这些百姓
怎么踏实过日子呢?”
夕子随口的发言惹得朱雀冷笑起来。
踏实的过日子?做梦吧!
笑完朱雀也暗自感到有些后怕,自己憎恶的情绪再次涌动浮出,害怕一发不可收拾,他到洗手间冲了
好几次脸,才渐渐借着折射视线的水珠,随着重力带走自己的悲伤。
回到房间,朱雀依旧警惕地关门上锁,仔细搜索一遍房间角落是否有侦测设备或窃听机械,确认安全
后拆开电脑的包装,看着说明书按下了启动键。
在系统启动的半分钟内,朱雀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充满疑惑的光盘,交叉的思绪再次占据心头。
间桐真名,存在感逐渐递增的神秘少女,一直以为虽然古怪却保持低调,和自己的生活平行线无关的
她竟意外在今天以主动姿态接近自己,意图无法推测。鉴于飞鸟穗香的身份,朱雀不得不慎思考虑她是否
也与《零》有某种联系。虽然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思考,以目前的状况局势来看,《零》如果要追加攻势的
话并不符合他先前的规律,在《零》将自己的样貌展露给自己看后更从侧面体现出他的自信和成竹在胸,
间桐若假设其为另一个伏笔的话并没有任何价值,而如果对方想要直取作为祭品的希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无论如何,这个判断缺乏逻辑可能性。
那么……身为普通人的她,作出如此推敲不得的举动究竟出于何种考量呢?当时黄昏下的她态度非常
暧昧不清,并十分确信自己会在得知光盘情报后寻求和她的交谈,神情和原先羞涩内敛完全不同,除了那
份意义不明的自信外,那瑟瑟发抖蕴含着逃避眼神的姿态也不得不令朱雀印象深刻,挥之不去。
简直就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电脑系统启动完毕,清脆响彻的启动乐环绕在这间四十平方米大小的空间中,液晶显示屏映射出刺眼
的高亮光芒,由于朱雀不喜开灯,房间昏暗异常,更是反衬出有如白昼再临的光之天帘和被照得惨白不已
的朱雀脸庞。
轻轻地打开CD盒,将光盘放入电脑右侧打开的光驱内,朱雀深深地吸了口气,背后却早已汗流浃背。
下一秒后,什么都会清楚了吧?
太阳穴痛了起来。
希拿着托盘“嘿咻嘿咻”地缓步走上阶梯,盘中放着的是切成一块块的无皮哈密瓜肉,鲜嫩多汁,由
于刚从冰箱中取出,冰透的水滴敷在表面更是平添一份食欲。由于朱雀一回房就总是不下来,在晚饭前难
得得到母亲允许可以先吃点水果,希决定拿上楼和哥哥一起吃。
这样便能和朱雀自然地交谈了吧?她那么想到。
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季,自己从同学家爬窗而回,也是带着零食糖果不愿独享,想要和哥哥分享美
味。触景生情,却是悲喜交加。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无邪的笑容了,那个时候的朱雀,是拥有着最清澈明亮的瞳孔,最美的微笑。
如果不是那场劫火撕裂了彼此的幸福,她依旧可以看到他笑着对自己说:“笨蛋!小小希!”的吧?
物是人非,谁失去了谁,又改变了谁?希走到朱雀的房间门前,竟犹豫着站立着,仿佛忘记了如何敲
门,如何踏进原本至亲之人的生活领域。
她胆怯起来,胆怯自己的无能为力。
“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你。”
可是,为何自己却只能脆弱地看着他孤立无援,独自忍受伤悲?她低头望着自己胸前的挂坠,刻有“
希”字的半月形勾玉,无法呼应着另一半,也无法给予对方光芒。
门的两端,两人的距离,究竟能有多远?谁能告诉她知晓?
猛地一声巨响将她拉回到门前的现实世界,那是传自朱雀房内的声响,似乎是什么被重击粉碎,其中
还夹杂着玻璃裂开的声音。希茫然地反应不及,等她愣了好久才支吾出一声“咦?”时,闻声而来的母亲
也已经在她身边了。
“怎么回事?那么大的声音……我在厨房也听到了?”
房间内弥漫着焦臭的零件气息,支离的液晶碎片四处遍地,才使用了不到三分钟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
狠狠地砸在墙上扭曲的不成模样,深处导管发出噼啪的点击声,随后一声低沉的爆炸,黑色的烟雾也随之
冒出,更是令四周恶臭异常。
朱雀站在一旁伏下身子喘着粗气,汗水倾盆而下,流进了他的眼中。呼吸急促没有规律,瞳孔迸裂,
额头青筋突起,一副癫狂野兽的模样。
“呼……呼呼……”
他抹着失控的汗水,咬着牙走到那堆方才还被称作“电脑”的垃圾旁,粗暴地拔出光驱,取出里面的
光盘,将其扳成两半,狠狠地抛在地板上,踩上几脚,口中不禁大骂起来。
“混蛋!间桐真名!混蛋!泽渡朱雀!”
语无伦次地低吼一番,朱雀懊悔地托着自己的额头,不断地责骂着自己的无能,嘶声裂肺,断不成句
。
“怎么了?哥哥?”
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敲打声,除了希的声音,还有夕子的喊声。
望着狼藉不已地板上的粉碎光盘,朱雀咳嗽着调整自己的语气,尽力保持冷静地回答道。
“……没事,不用管我……”
“很大的声响啊!朱雀……开开门吧?不需要帮忙吗?!”
“说了没有问题了!你们不要进来!”
介于喊叫和大吼之间的怒斥,朱雀面部一阵激烈抽搐,背后再次袭来无形痛感,令他无法直腰。
不行……要保持冷静……可恶!
右眼无征兆地鼓动起来,朱雀硬是用手按住眼皮才抑制住想要睁开这荒谬眼睛的冲动。门外渐渐声息
减轻,却没有离去的脚步传来,看来依旧很担心自己的状况,母女两人谁也无法说服自己就此离开,放任
朱雀一人。
“软弱逃避的代价吗……间桐真名!”
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他狠狠地用拳头砸向墙壁,疼感袭来,血液却无从而来。
夜晚悄然而至,没有月光洒进,依旧是孤单的世界。
昂流抬头看着缺少月光的星空,微微惆怅起来。
他坐在庭院的中央,紫藤缠绕的白色石亭下,知了鸣叫荡漾,萤火虫划破黑夜的轨迹如此炫丽,他无
心陶醉于此,晚风拂过,吹走他的叹息,却无法带走他的悲哀。
这里是《零》的别墅,欧式城堡般的私人用地。
《零》并没有再次下达其他的指令,在下周的较量前,他是自由的——如果说那可以称为自由的话。
他漫无目的地坐在此处,无所适从。尝试过多次了,想要借机靠近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幕后,但似乎
被看破了心中所想,一直无法顺利如愿。今日被琉璃所拦住,挑明了这心照不宣的把戏。
“……不要妄想窥视主人的内心……天草昂流。”
长着和希同样可爱的冰山美人用足以冰封万物的口气严厉地告诉了他——你做不到的。
“到底是琉璃长的像希……还是希神似于琉璃呢?”
昂流苦笑起来,轻轻摘下身后一片嫩叶,折成筒形含在嘴唇间,深深吸气,于是在这人间寂寞的黑夜
里,传出了悠扬清脆的乐章,如梦似幻。
星空下的你……是否还能倾听到我的旋律呢?
昂流再次想起那个少女的轮廓,她的长发,她的笑脸,和她在一起的夏天。那是他一生中最美的片段
,不需要色彩点缀,手心的温存可以述说彼此的幸福。
哪怕此刻是如此冰冷的身躯。
“昂流……君?”
旋律愕然而止,昂流淡淡地张开嘴,取出叶瓣后轻轻地将它吹走。巧合的是此刻微风扬起,带走了那
片造就凄美音律的树叶,飞往空际。
或许,它能够抵达月亮那边。
“穗香吗?真意外,今天你还没有回去吗?”
“嗯……刚才弟弟打电话给我,说暂时不回去,我也不急着回去做饭……”
透过树荫藤叶,亭子石凳旁露出的晕暗侧脸,缓缓走来的少女的确是飞鸟穗香。
“可以……坐在你旁边嘛?”
“请随意。”
昂流挪动着身体好空出一个位置给她坐下,淡雅的微笑恍如点缀幻境的光辉,令人不得不动容。穗香
却隐隐有种无法释怀的犹豫涌现心头,她回以一笑,四肢却无法自然舒展开来,当日昂流充满怒气和敌视
的表情还常驻内心不走,令其胆怯惊心,仿佛方才招呼时候的气定神闲都是假的一般。
“那……失礼了……”
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入肺,穗香微微伏下身躯,坐在了昂流的身旁,不经意地留下了两公分的距离。
“很美的旋律呢……方才……”
“是么……”昂流闭上眼睛往后仰去,长发随风而去,虫鸣声四起,幽然美景,“好久不吹起那首歌了
……是一年,还是十年呢?”
“十年?”
穗香晃着脑袋疑惑道。
“不……随口玩笑,不要在意。我还担心让人听到会笑话呢!”
“不会啊,很悦耳的旋律呢!令人陶醉的悠扬歌曲,怎么会笑话呢?”
昂流随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如此温柔,丝毫没有在意她欺骗自己的往事。穗香“呀”地一声惊呼,身
子猛地一震,脸红起来,不知所措。
“谢谢,不过现在这歌已经没有意义了……想要听的人已经不在了,偶尔动情吹奏起来,真是可笑啊…
…”
此刻的落寞在昂流脸上游离,和方才的忧愁有所不同,穗香并不了解他所看到的天空彼端外和自己有
所不同,渲染的是另一份时空的色彩。
“那么……可以再吹给我听听吗?那首有点淡淡悲伤的旋律?”
昂流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仿佛有将眼前的少女幻化成另一个人的脸,微笑依旧,轻轻折下一片叶梢
,含在口中。
月下日出,随着披星戴月而去的混沌消散,黎明拂晓划破长空。朱雀一晚没合眼,眼圈深邃不去,紊
乱的神经压迫至今,晨光洒来,将一屋子的混乱显露得一览无遗。
过了多久,他才迷糊着感到背后灼热起来,时间已是上午七点,窗外喧闹人声鸟声袭来,希也敲打着
他房间的门。
该上学了嘛……是呢……
朱雀捏着没有嗅觉的鼻梁,缓缓地开门走出房间,反手将门锁住,不让希进入。两人走到客厅,朱雀
行尸走肉般的将食物塞进胃中,头也不抬地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玄关,母女两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只能
一言不发地目视着他的背影,无从插口。
待到去学校后,朱雀显得多少自然了些,可能是不想被其他人端倪出他的内心,必要的话,他还是会
露出不得不失的微笑,依旧惯例地上课睡觉,一切照常。希虽然多次寻找朱雀询问,却一直被有意无意回
避话题,无奈只好独自担忧,至于佐佐木死赖着想要拖他去操场,自然是更不可能了。
放学铃声一到,朱雀立马冲出了学校。
今天间桐并没有来学校,也就是说,她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可能性非常大。朱雀脚下生风,穿梭在人流
丛中,表情严肃锐利。
购物大道其实名不副实,两旁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更多是商务用楼,罕有超市及其商店。长达两公里的
混凝土地面也只有南侧本川溪逾越的星碎段路可谓是为其正名,小有聚集人流购物设施。一般嫌坐车太远
的家庭主妇都乐意来这里添置一些必要物件和日常消费品,是个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的场所。
间桐所指的铜像位于南街的中心广场,是个老人牵着狗的漆黄雕塑,也有些年头了,老人的眼球已经
被磨得惨白,下身的狗就不提了,一只耳朵都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孩童给砸坏,弄成如今一副可笑容貌。
朱雀耐心地等着信号灯的变色,竞走似的赶到了那处,此刻,目标中的少女如期站在那里。
“间桐!”
朱雀压制住被突然激起的冲劲,控制着音量喊了起来。
间桐闻声而转过头来,微微笑着朝朱雀挥起了手。朱雀靠到她身旁,发现她今日打扮得华丽异常,不
禁感到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原本只是披肩而下的粉色长发如今两侧盘起,绑着麻花辫裹住后脑,中间
依旧流水而下;穿的是金丝绣边的礼服裙,配合着发色白里透红,很是可爱,自己观察的话还不难发现,
她还淡淡地抹上一层口红。
朱雀决定无视这种芝麻豆苗般的小事。
“这里说法不安全,去其他生僻点的场所说吧?”
他那么提议道。
“嗯嗯……这样不好。”间桐摇了摇头,眨眼走到朱雀跟前,“这里人虽然不少,但也很嘈杂,没人会
注意我们的对话的——或者说,即使被听到了,一般人也不会理解其中的深意吧?”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是那种会铤而走险在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场合作出这种决定吗?!”
朱雀怒斥着往右挥动着手臂,毫不留情地拉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字地说着。
“别自找麻烦,间桐真名!”
被朱雀扳过手来,间桐微微露出受痛的表情,但她下一秒神情依旧自若,甚至还是可以笑着回应。
“有点痛……泽渡同学……不过,你要明白,现在是应该以我的观点为中心才对。”
如此强势的口吻从她口中说出多少让朱雀有些不太适应,他注视着她的脸,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只是突然发现,她的身子又开始抖动起来。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想借机胁迫我做些什么?”
“看过了光盘里的影像了吧……泽渡同学,说真的,那个时候真的把我给吓坏了……”间桐侧过脸去,
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却浅浅一笑,“不过,你和大家不同,真的是太好了!”
“给我收声!那不是你该说的话!”朱雀一把掐出她的双肩,面露凶相地瞪着她,犹豫着是否该打开右
眼,“你在逼我杀死你,你明白嘛?!”
后句虽然说得细声,但态度非常硬朗,完全没有思考讨巧之处。朱雀再次感到心头刺痛起来,自责自
己当初手下留情。
当时杀了她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
光盘里的影像,令朱雀狂乱的影像,就是他一直挂念在心头的隐患。
那是上个星期朱雀杀死日野正人,被某人窥视到仅仅一分钟的画面,那个瞬间,被摄录了下来。而那
个当时没有抓住的发现者,就是眼前的间桐真名。
将日野举起,露出右眼杀死他的完整经过都被刻录下来,连当时两人的对话也清晰可辨。这段影像给
谁去看都将会暴露出一点——泽渡朱雀是个杀人犯!
即使有关“眼”的真相可以被含糊过去,自己的特殊身份不被暴露,但一定会被警方所关注。目前众
多的失踪人口都和“从者”撇不了关系,包括昂流在内,无数的死者被发现或者依旧被隐蔽在黑暗中,外
界丝毫没有头绪,死因不明,而那些无法寻觅到的尸体,自然更是无从下手,不了而了。
可是,警察也不是傻子,如果事态有个开端,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日野正人如今下落不明,而出现的证据表明是被某人所杀,那么警方一定会追究其下落——即使身为
凶手的朱雀自己也不知道尸体被处理到何处。即使往最乐观的角度思考,影像中的对话不被关注,也无法
保全自身秘密不被暴露。作为嫌疑人的自己必然会受到警方身体检查,那就一切都完了。
自己身为异类一旦被世间所知晓,那些零碎的真相一定会被逐渐得到解释,自己虽然拥有神力却无法
和众人为敌,一旦被限制住,那么还能有谁能够保护自己的妹妹呢?
不,不对!一切都本末倒置了!与全世界为敌也无妨,他更担心的是,被希知道自己只是个行尸走肉
,是个嗜血无情的杀戮者!不想看到她那时的表情,不想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
“真可怕!”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怪物!
眼眸失去了色彩,不经意间,他已是头发凌乱,张口喘气不已了。间桐低声不语,取出手帕为其擦拭
着汗水,神情温柔却带有一丝伤感。
“别这样……我不会伤害你的,泽渡同学……事实上,我连一秒钟也不打算令你难过,可是……我却不
得不说服自己,必须自私地让你理解我对你的感受,用这种方式也——”
“感受?你在说什么?”朱雀痛苦地推开她拿着手帕的手,后退一步低头问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
想些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从泽渡同学的立场看,是一点联系也没有的……但从我这里却不同,我必须让你明白,一个女
孩想要一直在那个男孩身边的愿望,是多么的强烈。”
“你……怎么?”
“喜欢你……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样的说法,你能理解吗?梦中都会出现你的身影,这份痴狂般的爱恋
,能传达给你知道么?”
等等,给我停住……她在说些什么?
喜欢?告白吗?太奇怪了!把持着我的要害加以威胁自己的到来,却是为了一个告白?
朱雀从来没有感到那么可笑过,脸部抽搐的肌肉却无法配合自己笑起来。间桐红晕泛起,扭扭捏捏地
闪烁着视线,也不像是玩弄自己的意思。
这到底算是什么个状况呢?
“……慢着,间桐同学,我想要确认一下,你说的‘喜欢’,我可以理解为那种请求交往的告白吗?”
“嗯。”
看来是真的。
“如果我拒绝呢?”
“……那会令我很为难的……”
“你是想说,我必须服从你的这个选择了?”
间桐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没错……即使是用这种强硬手段……你也必须接受我,在我的身边,不然的话……”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下去,朱雀也没有接口,只是狠狠地裹住了拳头。
“为什么,完全不可理解!”朱雀吼了起来,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你果然是个疯子!行为判断完
全不可理喻!游戏嘛?很好玩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默默地抑制着自己晃动不已的娇小身躯。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但并不想对他人的生活方式提出看法——可是,既然你牵涉到了我,我就不
得不说,你这完全就是种病态!理由呢?选择我的理由呢?”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间桐凑过身子,紧紧地抱住了他,朱雀不及反应,怀中抽动的触感令他无法
作出判断,“大家都害怕我……躲开我……为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
“等——”
来不及阻止,她还是哭了起来,抽泣之声绵绵不绝,眼泪却没有淌下。
“只是……希望被疼爱……那么一点点的奢求……为什么……为什么……”
“这种事情……其他人也做得到,我的话……还是算了吧……”
朱雀叹了口气,试图用温柔的话语说服对方妥协,但他也意识到,对方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为什么说这种傻话呢……泽渡同学?”
“呃?”
“你一定也知道吧……自杀未遂,性格迥异……以及我的特殊体质?”
这让朱雀也不得不揪心,看着低泣着往自己投以寄托的少女如此说着,他除了点点头,什么都做不了
。
“那么,你认为谁会接近我呢?”
“选择我……即使这样,为什么偏偏选择是我呢?”
朱雀虽然隐约猜到了答案,但自己依旧试图寻找缺口,不让自己的预感成真。间桐含着泪光微微一笑
,伸出手指指着他的右眼。
“因为……我们是同类。”
“…………”
果然和佐佐木说的一样,虽然怪异,却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右眼的秘密,已经被看穿了嘛?
“运动祭那天晚上,知道泽渡同学和我一样,体质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真的是高兴极了,那是上天
赐予我的依靠……你从不嫌弃我这样的怪人,即使是知道我的秘密,也会对我露出微笑,这让我非常的感
动……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表白,但总是找不到机会……”
那么……那次运动祭的莫名视线,也是她炙热的注目了……朱雀皱了皱眉,完全没有一丝被垂青的喜
悦之情,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
“身为新闻社成员的你,拿着摄像机无意路过了现场,发现了我其实是个拥有可怕能力的杀人犯……于
是明白了我不可能在你身边,于是便决定用此威胁我,以达到你的目的嘛?”
她点了点头,失去了笑脸。
“不可能的!”朱雀坚决地晃动着脑袋表示拒绝,“或者说,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伸出右手将刘海处的长发挪开,露出了已经睁开的空洞右眼,深邃之暗,令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太多了,我必须杀死你……”
即使感到可怜,也必须排除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对不起了……如果是昂流的话,一定会那么说吧?
“来生,请一定要幸福……”
间桐的蓝色魂火起伏不定,朱雀刚要顺势取走灵魂,灵魂的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令他不得不中止
下来,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在这里杀死我的话,你的秘密就会被公布出去了……我想,第一个会交到你妹妹的手中
吧?”
妹妹……泽渡希?为什么,她那么清楚自己的最大心病是希,最害怕被得知真相的人是希呢?!
“你调查过我的事情?!”
只能得出这样的判断了,朱雀闭上右眼用长发遮住,上前一步问道。
“嗯……的确是吧……”间桐牙齿打战,说起话来及其痛苦的样子,“我之所以坚持在这里谈话……就
是为了让我雇佣的私人侦探能随时看到我们两人……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他便会按照我的指示,将我给他
的光盘附件将它告知天下……我想,这是泽渡同学不愿意看到的吧?有关希同学的事情,我这里只得到了
‘泽渡朱雀非常在乎他的妹妹’的情报,所以才认为这样做才是最有杀伤力的安排。”
低估她的话,你会后悔的。
佐佐木的话此刻锥心而痛。他完全失策了,对于间桐真名的严密安排,有条不紊的防范措施他完全没
有料到。看着她的表情也不像是骗人的,自己也没有那份胆量杀死眼前的少女乾坤一掷去赌一次,如果所
言不虚,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把我的秘密告诉了别人?!”
朱雀明显地开始动摇,而间桐也显得力不从心,非常疲惫的模样。
“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他说了,我有可能被杀死,只是这样……光盘不只是存在于
一个地点,我的控制范围内也有,不过不必在意,他是个颇有信用的角色,不会随便看雇主的东西,泽渡
同学你大可放心。”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前的女孩完全颠覆了朱雀对从前少女的印象,变得富有逻辑性和判断力
,或许这才是她的原本面貌也说不定,但此刻并不是钦佩的时候,自己的处境变得严峻不已,可以说,自
己已经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无力回天。
“我还是不理解!”朱雀恼怒地将间桐拉到自己跟前,“你那么做,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嘛?!让我充满
了对你的仇视也要将我留在身边,简直是————”
“那,只是我小小的心愿而已……”
脚下一软,间桐倒在了朱雀胸前,朱雀反射地抱住了她,见她呼吸急促,面色红的诡异,摸着额头,
触手滚烫。
“你?怎么了?”
她只是喘气,死死地扯住朱雀衣领,非常痛苦地呻吟了几声,便没了声音,像似死了一般。朱雀大惊
,不是在乎少女突然死亡,而是担心她若一死会导致的后果。四处慌张打探,妄想找出人流中的那个观察
者,阻止他的行动。
“不……不要紧……”捂着胸口间桐直起身子,勉强地留着大颗汗水露出酒窝笑道,“我没事……你扶
着我走到街旁,我们……坐出租车回去……”
“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起来,看来似乎没有力气再说话了,朱雀没有选择余地,只好听从她的
安排,叫来了一部出租车,将她抱进了车厢。
“去哪里,先生?”
朱雀看了看身旁的间桐,躺在靠垫上的她微微张开嘴角,轻轻地说道。
“到我家去……”
朱雀犹豫着,头却已经点了下去。
《眼》
第五十章————“真名”
间桐睫毛深阖,紧闭眼帘,不再是先前斜躺在座椅上的姿态。拉着朱雀的手行驶了五分钟左右后,她
终于缓过气来,呼吸匀称,眼前不再有黑影。五指之间能感受到的是那个人的冰冷,炽热的瞳孔只映有他
的轮廓。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着她脸上恢复了红晕,坐直身躯,朝着自己莞尔一笑,朱雀还是欣慰地弯起了嘴
角。
“谢谢……”
间桐笑得很甜,一扫原先颤抖踌躇的阴霾,朱雀微感她手心逐渐发热起来,心下一动,抽出了被紧握
的五指。
“为什么要感谢?”
“不……只是感到很高兴,我抬起头,第一个看到的是你……”
一度被忘却的不适感再次往朱雀的后脑神经处逆流而上,无法言喻的浮躁和纠结以汗水的形式表露出
来。他决定保持沉默,避开她的视线,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是么”便直视前方——被车顶盖所遮盖住的
鲜红天空。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眼中尽是温柔。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深陷青涩之爱的普通女孩,举手投足之间散
发出的点滴爱意,一览无遗。朱雀闭上了眼,没有挣脱她二度揽住的手,她会心而笑,稍显无奈地摇了摇
头,依靠在他的手臂上。
黄色的小型出租车平稳地前行着,往着她所指定的终点开去,一直开下去……伊人在旁,无意回首。
“可以自己走动了吧?”牵着间桐的手,朱雀将她缓缓拉出车门,一个踉跄踏步,她抬起头,夕阳平添
一丝光彩,“回房间好好再休息一会儿吧……”
汽车扬尘而去,激起的尘埃四处飞散,朱雀顺势捂住间桐的口鼻,不让她被呛到,灰尘拂面而过,眼
前的世界一片朦胧。
身边的少女也如此无法捉摸。
“谢,谢谢……”
晕红的大地掩盖了她的羞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却还紧握着不放,反倒是将朱雀往后拉扯倒退一
米。
朱雀挠了挠脑袋,往间桐家的方向望去。
“……真是的……为什么都是有钱人家呢?”
虽然从佐佐木处得到情报,算不上异常惊讶,但切身实地地站在如此威严袭人,气势磅礴的日式红木
大门前,朱雀还是不得不理解到“眼见为实”的深刻价值,意味深长地叹了好长一口气。
可是朱雀还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古韵传统的门扉内,莹白一色现代感洋溢的塑胶外壳,二三层南
侧嵌有的巨型茶色玻璃外窗显眼无比,庭院林立的漆黑夜灯反射着夕阳的瑰丽,夜晚之前便有如此煽情意
境,入夜之光辉是否能惹人留恋呢?房屋设计简单却层次分明,黑白二色交替渲染,十足为大师之作。即
使身处高级居民区内依旧惹眼非凡,可见家族地位之高——当然,如果能统一格调的话,就更棒了。
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家人?
朱雀手插裤袋,慢慢走到门铃前,咀嚼着金色门牌上的“间桐家”字样,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内侧
传来悦耳的古典乐铃声,久久不肯散去。
间桐移步而来,轻轻地拉着朱雀的衣角。
“不用按了,我家一直就我一个人住……”
朱雀转过头来,露出不解的神情望着她。大约两秒的空白,他决定还是要开口问一下才对。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
“嗯。”
“……会引起贫民暴乱的发言啊……”朱雀耸了耸肩,将手托在她的肩头,非喜非怒地说着,“当然,
我也没兴趣涉及你的家事……那么我先回去了,下次我再来找你谈我们的事情,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学校
见————”
差点便习惯性地将她当作希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朱雀心下一骇,生怕自己的失态加剧对方的病态
痴情,硬是收回自己伸出的右手后,朱雀转身便要离去,连一声再见也含着口中不出。
可能的话,不希望再次遇见。恐怕,这才是朱雀内心深处的声音。
但是,她却不是那么想的。
“等等……”间桐轻呼一声,唤住了即将离去的朱雀,“为什么要走呢?既然我们已经是恋人了,住在
我家也不要紧吧?”
朱雀站立不动,影子被拉长好远,时间如同停歇般静止不动。
“别开玩笑了,希还在家里等我,不要给我添加无谓的难题。”
“无谓吗……可是,对我来说,这也是无法让步的愿望啊……”
没有回头,朱雀无法琢磨间桐此刻压低的悲凉语声究竟代表着什么,以及她坚韧夹杂着怯懦的矛盾表
情。她扬起下巴紧紧地握着拳头,深深地咬着下唇,就像是在希求着父母的小孩,胆小却不肯退让的坚决
。
“如果,你将这个要求作为命令的话……”朱雀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不带有丝毫怜悯,“并视作一种
胁迫……我便会留下。否则,我必须回到她的身边。”
双方都没有妥协的理由,而选择的余地,只存在于她的手中,她的决定。
“……请,请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低下了头,发出如同细蚊振翅般的微弱声响,间桐咬着牙抱住了自己,什么都没有说下去。
是的,那是你的坚持,你的声音,我确实地听到了。
“我明白了。”朱雀踏回步伐,缓缓走到间桐身边,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你的心意,我理解了……
你选择的是这样的一条道路……”
哪怕将一心想要杀死自己的人留在身边的道路——陪你走下去,直到你的梦醒来。
间桐的脸深埋在朱雀的胸膛,环绕着自己的双臂如此令人心醉,包围着自己的是他的气息,身子一软
,眼泪却先涌了出来。
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此刻的温柔将化为虚无,拥抱将放开,继续留下她一人。她也明白,他并不爱
她,没有温度的双手,冰冷的笑颜也不属于她,只有幻境,能令自己欣慰。
即使是如此————
“嗯……抱歉,今天我不回来了……嗯,不,没什么……”踏入间桐家后,朱雀首先想到的是给希打个
电话,“不用担心,嗯,就这样,明天见。”
合上了手机盖,朱雀叹了口气,随意地往房内四处观望起来。
如果贫富差距有条分割线的话,朱雀坚信,那条线一定在老远老远。换下鞋后踏入的大厅富丽堂皇,天
顶吊坠的蓝色水晶灯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高贵,洒下炫丽梦幻的光晕;大厅中央铺设着长达五米的北极熊
毛皮,纯白至极,触感坚柔并兼,却只是用来给纯玻璃茶几垫脚;打蜡后的老红木地板油光满面,被光线
反射得刺眼异常,朱雀俯身摸索,竟一尘不染;墙上挂置的油画,标本,图腾更是显得此屋主人涉及多重
爱好,也是照料得有模有样,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奢侈富有且整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的家庭只有她一人
独居。
那么想着,朱雀便那么问了出来,间桐回头淡淡一笑,随口回应一句。
“定期会有佣人前来打扫的,我不太喜欢她们,所以安排的时间都是我不在家的那段时间……来,坐在
这里的沙发上吧,我去泡点喝的……喜欢咖啡还是奶茶?”
朱雀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刚一陷身,一股被柔软的触感所包围的舒适涌了上来,随手摸去,果然是
价格不菲的上等真皮沙发。
“随便什么都可以……”
“好吧,我去换身衣服就去弄,泽渡同学……啊……现在这样称呼是不是会很奇怪呢?那么——”
间桐又红起了脸,真是个容易羞涩的女孩啊,她支吾着交叉着手指,眯着眼往朱雀这边看去。
“朱雀,这样就可以了,怎么样都行,你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叫。”
无聊地翻阅着身边的杂志,都过期好久了,朱雀将它抛开,侧身躺下不耐烦地回应着。
“那,就称呼你朱雀好了……朱雀……朱雀……”
反复嘀咕几遍,似乎是生怕自己会忘却他的名字般,间桐扬起嘴角甜甜一笑,踏着轻快的步伐往楼上
去了。
这时,朱雀的表情才逐渐变得纠结起来。
在她面前的随意和放纵就像是假的一般,朱雀低吼一声低下了头,狠狠地按住了额头,咬牙切齿。
无论如何……就算她是真的对我抱有好感,也必须死!
太危险了,那女孩……从精神上的不稳定角度上看,她甚至要凌驾于《零》!
现在该出手吗……不,要冷静,如果她的确是那么谨慎的女孩,贸然出手下场不可言喻……互相牵制
嘛?真是个周到的棋局,将侦探给弄进来,便不能对她下手。
朱雀闭上眼让自己回归混沌,脑中逻辑飞速运转。
间桐真名的设局是这样的:
她得到足以约束自己的证据,以此可以达到将自己留在身边的条件,但自己拥有不为人知的能力,杀
死她灭口将非常容易……这样的话,她必须再引入其他有利条件,以遏止自己想要杀死她的可能性,也就
是说,杀死她后,会令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而此刻能威胁到自己的,也只有那段影像了。
这样考虑的话,结论只有一个——便是将这个证据分流给其他人掌握,两面夹击。
看似如此,但其实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只要杀死其中一人,并瞒过另一个就可以了。
可是……如果间桐的准备不只是这些呢?没有证据可以说明她将所有的事实都全盘托出,事实上,如
果她那么做的话,反而不合理了。
要涉险么……
一头栽在沙发的柔软怀抱中,朱雀吐出的热气反馈在自己的脸上,潮湿而难受。他握着一旁的电视遥控
器,按下了开启键,于是立体环绕声先行驱动而来,72寸的液晶电视扩散出炫彩的画面,形形色色的图案
充溢在朱雀的左眼,令他无比烦躁。
将遥控器丢在一遍,朱雀发现间桐已经更衣完毕,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嗯……会不会很奇怪,穿睡衣?”
和原先穿着的纯白礼服流露出的气质和优雅不同,此刻她一身的粉色睡衣,连同裤子都是和她发色一
般的艳丽,更是显得娇嫩可人,楚楚动人。脸蛋红润,忍不住想捏她一把————
当然朱雀不会那么去做。
“很可爱。”
可是这话也不是违心之言,就内心而言,他的确被她的外表所打动。
“是嘛……呵呵!”间桐羞涩地挠了挠后脑,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肚子饿了嘛?想吃点什么?”
朱雀望着玻璃彩绘外的光线,竟只剩下了一片晕暗,不知不觉中,竟已是黑夜降临。
总是在不经意间……吗?
“我想吃色拉……”
他抬起了身子爽朗地说道。
解决了晚餐后,天已是漆黑得令人孤寂。宽到无法理解的过道上两侧墙上均是挂灯,间桐却无意开启
,收拾了餐具和桌面后,她挽着朱雀的手臂,往楼上走去。朱雀有种摸黑前行的错觉,如果不是身旁切实
感触着她肌肤的温度和她传来炽热的视线,他甚至有种回到混沌的恐惧。
为何不点亮四周?他想问,却开不了口,除了耳边传来的回廊脚踏声,眼前睁眼黑暗,闭眼还是无止
境的黑暗。
一个螺旋接着一个螺旋,间桐的房间设置在三楼,二楼是闲置的备用居所,供客人留宿。在走廊尽头
月光尘洗的那扇米色的古龙木房门前,朱雀隐约看到上头挂着一块猫脸形状的挂饰牌——
真名。
和主人一样,是个可爱无比的Q版装饰。
“请进——”
间桐轻轻转动把手,身子让出半个身位,推开门的隙间一角,朱雀刚伸出手想要将门打开,间桐却眼
瞳剧晃,双肩大动,狠狠地将门合了起来,随即发出一声在黑夜中显得刺耳无比的巨大响声,竟令朱雀感
到四周的护墙也随之颤抖起来。
“怎么了?”
他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头,试着安抚她仿佛一触即发的情绪波动。
“…………”
她没有吱声,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头也不敢抬起半分,却抖的更厉害了。
她在害怕什么?朱雀不禁疑惑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吗?
或者说——不想给我看到的东西?!
背后涌起一股想要将真相揭开的迫切冲动。
里面说不准就有可以打破目前僵局的真相!在这里犹豫的话,今后可能便没那么好的机会了!脑中闪
现此念后的下一秒,朱雀将间桐推开,握住了金属把手,微微感到她曾握着的丝丝热量。
“哎……等,等等……朱雀,里面……里面……”
“让我进去,别妨碍我!”
间桐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一脸的哀求表情。
“求求你!至少,至少让我进去整理一下房间————”
“别阻我!”
咬牙将间桐狠狠推倒在地上,背后传来“呀!”地一声惊呼,随即便是低闷的倒地声。朱雀不去理睬
,逆时针转动把手,推开门扉,一脸坚决地踏进了少女的房间。
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寂寞空间,压抑的空气令人窒息,朱雀意识到窗户没有开启,通风严重不良,
踏出一步想要摸索着开窗,却被脚下一物绊倒。
“唔,怎么?”
脚丫被死死撞在左侧似乎是床脚的位置上,朱雀痛不堪言,支撑着墙壁站起身来,触摸到凸出的开关
,料是灯光按钮,轻轻往上一推。
天花板上的圆形日光灯跳跃着白光闪烁不定,间歇着划破懵懂的黑暗,一道,两道,四道……越发刺
眼。
而朱雀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是变得扭曲,惊恐。
间桐畏缩着她那娇小的身躯缓步走进房间,面色毫无光彩,仿佛被面粉渗透入肌肤,目睹可畏。她不
断地晃着自己的脑袋,无力地坐在了床边,发出细如蚊鸣的恸哭语声。
“明明不想被看到的……明明是那么想的…………”
朱雀沉默,眼神流离不定在这个方圆约八十平方米的女孩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越看越是锁眉,脊椎处
逆流而上的寒意挥之不去。
这,真的是高中女生的卧室吗!
用利器撕裂破碎的墙纸,砸得遍地都是的玻璃片渣,橙色的卡通窗帘被烧得焦黑,入目反胃,回头望
去,将自己绊倒的是半堵着门口的双人床,毫无逻辑可言地摆放在那边,白色的靠枕扔在地板上,朱雀机
械地将它拾起,两侧的裂痕陆续飘洒出乳白色的绒毛,参差着稀稀落落的灰色粉尘,竟也被暴力撕开;床
头斜靠而立巨大熊玩偶,朱雀眼神一瞥便发现在它的脖子处交织着一层覆一层的胶带,令人心惊。
咽下口水,朱雀内心动摇起来。
她的心境竟如此支离!充满着发泄和暴力破坏的恐惧缠绕至今,阴霾的负面情绪被堆叠,被宣泄,然
后再堆叠,再宣泄!
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在他人面前展露笑脸?
眼前一白,朱雀朦胧感到四肢无力,无意中竟看到了十年前痛不欲生的自己。
跨越伤悲后,依旧是伤悲。
“明明不想的……不想的……”
间桐又开始颤抖起来,仿佛冰寒袭身,只有用双臂环保自己,才能抑制这份痛楚。
朱雀看着惶恐不已的她,淡淡地涌出罪恶感来,越发浓烈。他坐到她的身侧,叹了口气用尽可能温柔
的声调开了口。
“抱歉……是我的错……”
牙齿打颤起来,间桐死死地拉住朱雀的袖管,语不成句。朱雀心下一软,再次将她抱在怀里。
“不用逃避……我都明白了……都抛下吧,所谓的过去,就是用来遗忘的。”摸着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朱雀一字一字地说着,“你选择了和我在一起的未来,便无法后悔了……多短暂也好,我也会陪在你身
边——但是你得记住一点,我不会去拯救你的,只要这场游戏完结了,你就得死。”
原以为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会令她更加失控,可是当她闭上眼搂住自己的脖子,破涕而
笑的瞬间,朱雀又发现自己还不够了解她。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间桐的发梢贴在朱雀的脸上,如同梦呓般轻轻说道,“朱雀你一直
很坦诚,所以我很高兴,你的怀抱才显得那么令人欣慰……我不奢求着更多,只是这样……这样就足够了
……”
朱雀无法应声,怀中的温暖纠结着矛盾——必须杀死她,没有任何的妥协余地!可是……他又隐约软
弱起来,觉得间桐的行为是可以被理解的。
从一定意义上来,两人是同伴。
他又想到了昂流,开始质疑起同伴的价值,随之想到希,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将她和希放在天枰上衡量,毫无置疑的是压倒性的不敌。所以,朱雀意识到自己必须狠心,了除祸患
。
只要有机会,便是永别了,间桐真名。
那天晚上,间桐抱着那只随时都会掉下脑袋的熊娃娃跟朱雀说了很多事情,有关她的很多事情。
她的父亲是政府公务员,而母亲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家庭的收入可说几乎都是父亲提供并维持生计的
,那时候的两人,应该还是恩爱的吧?间桐自嘲般地说着,眼泪却划过了侧脸。
裂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谁导致的呢?间桐说,是我的错吧……双亲两人无法通过正常途径生
育,如今已经无法辨别到底是父亲还是母亲的原因了,所以,便是孩子的错。人工受孕的方式最终也是失
败了,无法理解,难道是说,两人就不该在一起吗?父亲也拒绝了母亲犹豫不决提出的购买他人精子怀孕
的提议,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不需要两人的基因,那么干脆制造一个完全和我们没有关系的孩子
出来吧!
制造出来的,就是我——代号ICE-0011,注册名:间桐真名。
我一直以为新生的孩子都应该是从那细小的试管里,在零下五十多度的世界中诞生的,直到我八岁生
日那天我才明白,我是特别的。
我的头发是异于任何人的粉红色,瞳孔的纯度也高的异常,宛如透明。从小学时候大家就一直好奇地
问我,为什么我那么特别呢?
对啊,为什么呢?我去问父亲,那个我称呼为父亲却从来不抱着我叫女儿的那个男人,他说,我和那
些孩子不同,他们不值得你去放在心上。我去问母亲,那个我很喜欢的,有时候会看着我哭泣的女人,她
说,因为我是来自天上的女孩,不属于这个世俗的世界。
我是个天才,大家都那么说,于是我也就习惯了,认为那是自然的。
既然是天才,我的要求便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父亲对我的要求很高,虽然看不到他几次,但只要我
一犯错,他就会恶狠狠地瞪着我。不过他从来不打我,真奇怪呢……听说其他的孩子都有过被父母亲打过
的经历,为什么我没有呢?
母亲摸着我的头苦笑道:“因为你来自天空。”
天空,那是我出声的地方吗?我一有空便仰望着蓝天发愣,祈求能得到回应,但一次也没有结果;偶
尔天空下起雨来,我想,我也该陪着它哭泣才对,可是却哭不出来。
而在世界恸哭的那天,父亲和母亲离婚了,那个时候,我还是没能哭出来。真奇怪,因为我和别人不
一样吧?父亲离开了这里,母亲大哭了两天后便变得神经质起来,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无形中却感到非
常恐怖话来。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了,当时我问她,我来自天空,那么我也能飞嘛?
母亲笑了,拉着我的手走到楼下,伏下身子打开了冰箱,说。
“你并不是来自那里的……孩子,你属于这里……”
那天后,我从母亲哪儿得知了我是“特别”的原因。
于是,每次我看到鸟儿凑到我身边,我都会抓住它,然后将它放进冰箱,笑着和它说——
“欢迎回来”
可是它什么都不说,只是变得腐烂,我才意识到它也不属于这里……只是我一个人而已。
母亲后来就失踪了,有人跟我说,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于是我那么想,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必须
要找到个男人才能生存下去吗?
于是我琢磨着,也希望能有人在我身边。
父亲偶尔会来看我,并给我送钱过来,所以我不必为生活犯愁。渐渐的,他也不再来了,我也并不感
到奇怪,因为他和鸟儿一样,不属于那个世界吧?
学校里,我应该笑着——电视上是那么说的,所以我学着和大家友好相处,大家也都不讨厌我,这让
我很开心,原来即使我是“特别”的大家也不会离我而去,大家都是好人。
男生来请求和我交往,我也很高兴,只是他们说的话我时常不理解,而他们也说我“容易亲近,难以
相处”,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就是说“你不适合我”吧?
我也喜欢过一个男孩子,他不会说那么古怪的话,于是我将他带回家,告诉他,我来自一个很“特别
”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那时候他的表情我还记忆犹新,他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蛮漂亮的脸五官扭成
一团,浑身抖个不停,大叫着几句很难听的话就从我家逃走了。我愣了好久,好久好久,直到我的脸结冰
我才发现,冰箱的门一直开着。
我终于明白,我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一个礼拜后,大家都知道了我的“特别”,公告栏上竟到处贴满了我的身世。我想了想,大家起先不
都对着我笑的吗?那么,我也应该笑才对。
于是,我笑着用匕首隔开了自己的手腕。
我很欣慰的是,流淌下来的血液,是和大家一样的红色,鲜艳的连眼泪都可隐去的颜色。
“停下吧!”朱雀无力地用食指弹了一下间桐的额头,摇了摇头说,“够了……后面的我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你不该虚伪地笑着……至少现在,我还是在你身边的,所以……请哭出来吧!”
间桐没有察觉到,她眼泪不停地流着,嘴角却勉强着微笑。朱雀的脸依旧冷淡,可是他伸出了手,将
她揽到身边,而不是选择离开。
“如果……不是我用那种手段威胁你留下……你还会那么做吗?”
“你说呢?”朱雀揉着她的长发,梳理着那流水一般美丽的轨迹,“现在我所做的,应该你还没有命令
我吧?”
“呜啊啊啊啊————”
泪水决堤般地崩溃而下,毫不掩饰地巨大哭喊声回彻在这个令人心碎的房间里。她低下头牢牢地拉住
朱雀的双肩,视作依靠还是在说不希望他离开呢?可能都有,她想说的东西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而想要
的东西却只有一个。
那个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因为他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天空,只是徘徊在人间一厢情愿的幻影,连哭泣的资格都不存在。
哭累了,间桐便睡着了。朱雀看着她泪痕未干的容颜,心中感慨万千,随手将落在地上的床单替她盖
好,用脚挪开四散的玻璃碎片,腾出个空当坐了下来,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继续思考着先前的问题,决定得出个结论。
铤而走险而是步步为营,也就是说,是选择先杀死间桐还是先将那个侦探揪出来。从难度上说,前者
要比后者来的容易的多,但在处理事后问题上,便是相反的了——杀死间桐后,虽然可以利用掌握的记忆
找到备用光盘的位置和联络侦探的方法,但如果在此之前形迹败露的话,自己的处境将非常危险;反之,
找出那个神秘的观察者虽然面临着重重阻碍,间桐肯定也拟定了保护他不被发现的手段,但如果一旦成功
,便可消除隐患,并有确实的信心瞒住间桐从而处理掉她。
重心已经完全偏向后者了,朱雀猛地睁开了眼,握紧了拳头。
此刻,窗外无声息地下起了雨,时而急骤时而舒缓。朱雀打开窗让雨水肆意地洒在自己的脸上,望着
无法洞穿的黑色云层,不禁低声叹息起来。
“天空在哭泣……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呢……”
《眼》
第五十一章————“渗透”
赶早时分,才踏入教室一步朱雀便被深处随即爆发出的一阵喧嚣声所撼住,转首而望,迎面跑来脸色
凝重的两人,分别是饭岛唯和班长佐佐木杉。
清晨拂面而来的温馨晨光令人昏昏欲睡,一晚靠在墙角陪在间桐身边的朱雀困倦到极致,眼皮恍如沾
上瞬粘剂,支撑其不受重力塌陷苦不堪言,眼角蔓延开来的灰黑色眼圈更是无法遮掩, 如果不是他体内
不存在血液的话,恐怕此刻便会是布满血丝的左眼瞳映衬着憔悴的面容,仿佛一晚下来苍老了不少。
疑惑着打了个哈欠,朱雀缓缓伸出手掌和两人招呼。
“唷,早!两位都是……”
“早你个头啦!”
“……”
突如其来地被饭岛正面顶撞一句,朱雀一时话在喉中搪塞不出,无奈话已出口一半,覆水难收,只好
硬是卡在中途,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接口。偏移视线往佐佐木看去,只见他的胳臂被饭岛扣住,想也是
被拖来的,表情方面——也就是那种常有的,还搞不清状况的莫名颜面,哭笑不得。
探头望去教室里人数寥寥,时间还有的剩,也是自然状况。认真打量,朱雀发现希已经坐在了自己的
座位上,托着腮帮子不知在思索着何事,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总觉得她的脸色未必比自己好上多少。
爬出窗头的晨阳映照在她的侧脸,拉长的阴影刻骨明显。
朱雀眼皮跳动起来,不知是隐约感到不妙呢还是纯粹地由于发困而产生的生理反应,刚想开口质问,
身子失衡眼前光景浮动,竟是被饭岛扯住手腕往右侧走廊拖走。朱雀微微一惊,也不开口,直至被带到厕
所门口停下,佐佐木也步后尘而来,才心平气和地问道。
“怎么了,似乎你们有话要说?”
将右手掌心的伤疤掩盖在衣袖中,朱雀缓缓地抚摸着手腕上的勾玉。也许是被他悠然无视的态度所激
怒,又或许是被佐佐木的劝说所逆反,恼羞成怒的饭岛大叫一声一把擒住朱雀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瞪目。
“你这个混蛋————!!”
“等等!唯!”
从背后抱住唯并收住她正握紧的拳头,佐佐木也意外大声叱喝起来。
朱雀还无法反应过来,只是张口定住身子,看着眼前两人扭成一团,一进一退,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能不能先告诉我呢?”
“一次又一次!”依旧火在头上的饭岛冲口而出,“身为兄长的你!每次都让小希难过!真是个混账!
”
“闭嘴!唯!”
“放开我,杉!你总是偏袒朱雀君!没看到小希她又哭了吗?!”
“都说了要你闭嘴!”
脸露难色的佐佐木咬着上唇,眼中充溢着不忍和犹豫,但还是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手——
“别动手,佐佐木。”
察觉到事态发展的变化正往着不可收拾的地步递进,朱雀果断地踏上一步阻止了佐佐木想要给饭岛一
个耳光的冲动,微微摇了摇头。
后知后觉的饭岛意识到佐佐木在刚才一刹那有想要打自己的念头,鼻子一酸,满脸委屈地跑开了,紊
乱的脚步四处回响透彻,隐约传来低泣的揪心哭声。
佐佐木缓缓收起自己的右手,顺势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清脆直接,半边脸立马一片惨红。
“笨蛋……我在干什么呢!”
目光追随着饭岛奔入教室后,朱雀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佐佐木的肩头。
“抱歉……似乎是我这边的问题……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希她怎么了?”
佐佐木抬起头,“噗”地一声靠在了走道一侧的绿色粉刷墙上,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怎么说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希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便会跑到唯那边倾述,似乎其中关于你的
事情就占了很大比重呢……”
朱雀背脊微微发寒起来。
“继续说。”
“朱雀君你昨晚没有回家吧?听唯说,小希后来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拒绝接听?”
事实的确如此,鉴于多种理由朱雀都无法鼓起勇气按下接听的按键,那天晚上从希那边共收到了六次
来电和数之不尽的短信————“请接电话啊,哥哥!”……诸如此类的。
心的确在痛着。
“嗯……有些原因不能回家也不方便使用电话……那么,于是她找了饭岛述说此事,便发展成现在的状
况吗?”
“的确只是这样,不过……”佐佐木慢慢凑上来,用及其威严认真的眼神对视着朱雀的左眼,语气也变
得一反嬉皮,“虽然我不知到底是什么苦衷令你如此,他人的家庭琐事我也不想多加干涉……不过,我相
信你,你不会一直让她们难过的吧?”
“我……”
“你不会吧!”
语气强势如虹,朱雀被其慑住,看着他紧绷的额头青筋,汗水也肆意划过脸颊,朱雀淡淡地笑了起来
,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由衷地感谢道。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切都会过去的……果然,你是喜欢着饭岛同学的吧?”
毫无预兆地转过话题,佐佐木双肩一震,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嘴角一斜,表情诡异不已。
“呵,太明显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赶快追上去安慰她一番吧,可不能像我这样才行呢!”
用着宛如年过半百的长辈姿态拍打着佐佐木的后背,朱雀眯起了眼,将他轻轻往教室方向推去。
十八岁的朱雀,心理年龄却深不见底,那也是迪奥西斯之瞳所赐予的“恩惠”。
“嗯,说好了,朱雀君!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尽管提出来好了,可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啊!”
回首轻轻在朱雀胸前打了一拳,佐佐木点头示意后便转身往教室跑去,毫无留恋地往那个人的身旁跑
去。
可是,朱雀却无法放下一切往她走去。
哭过了吗?希……对不起。
我是个混蛋呢……饭岛,你没说错。
但……即使如此,我也要走下去……即使满目疮痍。
今天间桐没有来上学,说是要在家好好整顿一下房间,以表示自己抛开过去的决心。临行时分间桐还
酷似新婚妻子般帮朱雀打理衣衫,徘徊满脸幸福的光环。
“晚上回来要吃点什么呢?我去买。”
“……纳豆就可以了,最近没有什么食欲。”
“那可不行啊!”她撅起嘴,踮起脚丫晃动着小小的拳头,“没有食欲的话,就更要想办法令自己吃多
点才对呢!”
朱雀没有理睬她的观点,只是留心四处的动静。
那个侦探也该在附近吧……即使发现了可疑的灵魂出没,冒失地接近对方也会让对方逃脱的吧?
想到这步,朱雀合上了右眼。
“没问题的,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啦!”
这边倒是蛮意气风发的。
“不上学不要紧么?”
“嗯,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请假了……”
不知该如何接口的朱雀挠了挠头皮,深深地吸入一口清晨的空气,随手将书包抛在肩后,便和间桐道
别。
“再见了,间桐同学。”
“都说了,称呼恋人的名字就可以了……”间桐红着脸连交叉着手指细声道,“还有……不是‘再见’
而是‘晚上见’才对哦!”
“……”
无言以对,朱雀此刻有种心被掏空的失落感——明明眼前的光景是如此地温馨,但那种空虚和虚伪感
为何占据心头,令人如此伤感呢?
“晚上见,真名。”
还要有多少个晚上呢?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但终点却一直在远处。
在梦醒时分。
回过神来之际,已是午休铃声响起。暖到令人头皮发痒的阳光,朱雀睫毛微颤,流入半丝温存。
揉着渗出点滴泪水的眼睛,朱雀忽地站起身,往希离去的方向跑去。她似乎并不打算和佐佐木他们一
起用餐,独自一人缓缓往天台的楼梯口走去,他大跨步跟了上去,在无人的回廊中喊出了她的名字。
“希!”
不等对方回首,朱雀心下一动,握住了她后摆的手腕,掌心相击,勾玉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有话跟你说——”
希应声轻呼,回过头来。眼眶微微还是红的,可见昨晚的确是有哭的够凶的。交错飞舞的长发顺势而
动,迷离晕散两人的视线。
她想要开口,脚步却没有止住,朱雀会意,随着她踏上了去往屋顶的台阶。
都市浮空的潮湿季风伴来身边,刺眼的正午光线令人无法正视,两人推开通往屋顶的铁门,第一个感
受便是如此。
这里朱雀也频繁来过,作用无非就是打发时间地午睡,并无其他。四侧直立的铁丝网圈起着保护学生
不被失足跌落的作用,至于那长细比看似不怎么牢靠的结构,朱雀也不由得暗自窃笑:有个样子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
看样子希并没有生气或是闹别扭,朱雀微感踏实,带头开了口,单刀直入。
“包括昨晚在内,今后有一段时间我不会回来住了,不用担心我……没有接你的电话是有原因的,希望
你能理解。”
希的表情平静异常,并没有动摇的趋势。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呃……”
有种不能说出口的预兆,朱雀无意撇开了视线,咬住了门牙。
希低下了头,也不再开口,因为她明白那个沉默的意义。
那个男人终究会离他远去,那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希再次翻江倒海从心头涌出那晚挥之不去的恐惧
错觉,原早已被隐没遗忘,如今重拾梦境,内心纠结不已。
不能说……无法说……不该说……
从未愈合的伤口,无法逾越的鸿沟。
胸前的勾玉联系不到他手腕上的冰冷触感,他依旧来自远方,只是在微笑,笑到落泪。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为我担心难过……”朱雀无力地弯起嘴角,爱抚着妹妹的脑袋。那一瞬间希真
的有种无法遏止住的悲伤,“饭岛他们也不希望这样,给我点时间,请相信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到了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在此之前,请相信你,什么都不要问,对吗?是这个意思吗,哥哥?
她闭上了眼,挤出一丝微笑,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颜。
放学后,朱雀早早地独自离开,佐佐木和饭岛闹了一天终究还是破镜重圆,他说服了她去信任朱雀爱
护妹妹的感情,也希望她不去过分干涉他的决策。
“那么做的他,必定有他的考量。”
佐佐木是如此说的,并坚信着那个和他人不同,散发着神秘和奇异气息的男生。
希默默地整理着书包,视线落在朱雀离去的,被拖长的背影上,目光述说着千言万语,却连空气也无
法理解到。
虽然在朱雀面前显得振作起来,但心情还是无法立竿见影地转好一些。随便找了一点理由不和饭岛他
们同行回家后,她恍如失神般地移步而去,任谁都能读出她目前失落的心情,艳阳也无法穿透的阴霾。
她突然有种害怕回家的感觉,总觉得此刻回到空荡荡的家,在缺失了一人的情形下会惹人落泪,少了
亲人的饭桌前,会有多么孤寂呢?
或许,从很久之前便延续着那份忧伤了,不是昨天,上个月……而是在十年前。
她决定四处逛逛,等自己有自信笑着回家的时候才返回。
七月即到,盛夏却已是翩翩来临,蝉鸣之声充斥人间错觉森林幻境,沸腾的空气翻腾令人迷失现实。
希取出手帕擦拭着脖子流淌不停的汗水,眼睛眯成一线,逐渐连眼前的人流也被光线折射的不成人形,踏
步恍惚起来。
她大口地呼气,转角逛到了常去的购物超市,暗想进去乘凉一番,也顺便去看看有什么便宜的蔬菜可
以买回去。那么想着,念动身动,她跳上五阶台阶,硕大的玻璃自动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另外一个世界,希不自觉地被头顶上喷出的冷气所激得瑟瑟发颤起来,皮肤也鸡皮四起,彻身
凉了个透彻不已。
过会儿出去可就痛苦了……希不由得无奈地弯起嘴角。
恐怕不少人和希有着同样的顾虑,可以看到不少购物者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走到门前犹豫着止步不前
,一脸的复杂。希再次一笑,往里侧走去。
“哦,真意外呢,这次这个很便宜呢!”
没意料到这次海鱼比以往优惠了不少,走到冰柜前的希随手拿起一盒五条装的金枪鱼,然后对比着身
旁十五装一盒的促销包,歪着脑袋细细琢磨起来,价格上自然是后者要来的经济一些,但买多了也未必能
吃完,如何取舍,的确难以衡量。
“嗯……他喜不喜欢吃海鲜呢……”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只是这份淡淡柔美的女孩声线吸引了希的注意力,而是一种“必须要
抬头去看”的自觉令她反射地转首而望向她的方向。
“不管如何……都买一点试试看吧!”少女抿嘴一笑,嘿咻一声轻呼放下手中数之不尽的货物,随意地
拿了几份海鲜便往行李里塞,竟不打算推辆购物车,“今晚稍微值得期待了呢……”
微微扬起的粉红色长发,腼腆地红晕上脸,青涩可爱,少女的容貌令希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间桐……同学?”
少女和希四目相接,也微有惊讶之色。
“是……泽渡同学?”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对不上话来,愣愣地彼此打量着对方,空气隐约变得扑朔起来。希看着间桐的
小嘴蠕蠕张合似乎有话要说,不便肆意打断她,只好耐心等她出声。
间桐方面,一直想找个机会去见希一面,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该和对方说些什么,只是有种不得不说
的预感,而此刻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登场令她措手不及,脑中纠结不清的字眼,不知如何成句开口。
“那个……”希端倪出对方犹豫纠结的样子,打算从自己这边打破僵局,“出来买做晚饭的材料吗?”
“啊!嗯……是的。”
“买了……呃,非常多的东西呢……”
指着放置在打光异常厉害的地板上的重重袋子,希礼节性地笑了起来。
“啊……是啊,似乎是买了多了一点啊,真是的……”
“来客人了嘛?”
“嗯……”间桐移开视线,眨着眼睛扭捏起来,“那个……泽渡同学,你的哥哥……唔,喜欢吃些什么
呢?”
希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嘛……他似乎什么都吃,也没特别什么喜欢的吧……”
“哦,这样啊……”间桐释怀地呼出一口起来,又拿了一盒黄油塞进了袋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希从她满脸洋溢的幸福气息隐约读出了什么,心口一痛,轻轻地说道。
“那个,果然间桐同学是喜欢我哥哥的吧?”
“……嗯,看出来了吗?”
摸着两颊脸红起来,不过她丝毫没有否定这个判断的意思,希顿了几秒,饶有意味地淡淡回应着。
“没用的……我哥哥他不会喜欢你的。”
话刚出口希便后悔了,并诧异着自己怎么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言论。身旁冷气袭来,不禁微有寒意。
间桐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反而浅浅地露出了微笑。用希的视角去看,这个微笑显得非常的惹人难过,
至少是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但是……”间桐弯腰将大大小小的袋子一把抓起,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表情却意外
的认真,“即使是这样,现在他也是我的恋人!”
时间停止了流动有大约十几秒——至少在希的主观世界中如此,间桐目光炯炯有神咬牙握拳,仿佛将
她视作敌人一般,一刹那的敌意和交错的视线渗透希的身躯,下肢麻麻的竟无法动弹。
大脑被捆绑住似的令人目眩,间桐所说的言语让她无法做更多的判断。挣扎着还是硬挤出一句话来,
希决定要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你,你说什么……什么恋人?”
“就,就是交往……交往的恋人!我和朱雀君两人——”
希沉默起来,胸中淡淡地涌出些许痛楚。
朱雀掏出间桐今早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间桐家的大门,径直走到三楼她的房间门口,却不进入。他
小心地四处张望起来,偶尔蹲下身子摸索着地板,敲击着墙头,然后走下楼梯去二楼调查。
间桐不在,至少现在是个调查线索和寻觅光盘线索的机会,朱雀在三楼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在二楼却
发现一间无法打开的房间,不只是上锁,还加固了密码系统,可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朱雀心下一动,探头张望上处——没有窗户可以爬入。凭着记忆在脑中勾画此建筑的结构,记得这个
位置的房间是不开外窗的,也就是是个暗室,建筑上称为黑房间。
低头将脸孔贴上密码开锁系统的液晶屏,朱雀不禁冷笑起来。
这种程度的阻碍,轻而易举!
凭借朱雀大海无量的记忆知识,破解这类程序还是不在话下的,正思考着要到哪里去弄来相应的工具
来破解,楼下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门把碰撞声。
“……回来了嘛……”
朱雀耸耸肩自言自语道,走下了楼梯。玄关角落的间桐正提着五六个塑料袋蹒跚地摇晃走来,不时地
发出几声轻叹,看起来蛮吃力的样子。
“购物就无视物理法则了么,你?”朱雀摇着头走了上去,帮她将东西拿进了客厅,“唔,你竟然可以
一个人带回来那么重的东西?”
“出租车而已……不知不觉就买多了……”
间桐不断地甩着通红的双手,不时地用力吹气,看来虽然是坐车回家,但还是令她吃了不少苦头,瘫
坐在了地上。朱雀将包裹里的东西按部就班地取出,将冷冻食品放入了冰箱,一般的蔬菜和肉放倒了厨房
里面。
“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宴会啊?”
将最后一条长的奇丑无比的三文鱼塞进冰箱后,朱雀嘴唇一抽,无力地问道。间桐伸着懒腰走到他身
旁笑意堆叠,轻轻搂住了他的腰间。
“呵呵,想弄点好吃的给你,不行嘛?”
“是是……随便你了……”朱雀冷冷地将她挪开,抽出饭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今天一天就忙着准备
这顿晚餐么?”
无法适应对方的温柔粘人,朱雀别开视线去欣赏墙角玲珑有致的迷你帆船模型,间桐摇了摇头跑去打
开中央空调。
“不,上午在忙着收拾房间,弄的我好累啊……”
“房间?你的卧室么……啊,是该整理一下了……”
“那个……”换了一身凉快的便服间桐顺便将头发绑起马尾,轻轻飘舞着裙摆在朱雀身边坐下,“今天
……也就是刚才,我遇到了希,和她聊了几句……”
朱雀提起咖啡杯才喝上一口,手一颤,杯中的咖啡溅到身上,瞳孔尽是慌乱。
“你说什么?”
“希,很可爱的女孩子呢……也很有趣啊……”
朱雀坐立不安起来。
“你和她说了些什么?!”朱雀一把将她擒住,右手拉住她的头发,“你不要给我惹是生非!”
看着几近愤怒的朱雀的脸庞,间桐也浑身发颤起来,但咬着嘴唇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我告诉了她我们两人的事情……也警告了她,不要总是拖你的后腿,要她自己照顾自己。”
话音刚落,间桐上身剧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斜斜地倒了下去。
“你这家伙!”
喘着粗气,朱雀死死压制着自己挥出的右手,低头咬牙良久无法说出话来,额头青筋迸出,怒不可遏。
被朱雀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无法起身的间桐缓缓摸着被打成通红如沸铁的侧脸,眼泪划下却不出声。
“起来!”朱雀没好气地将间桐单手抬起,将她推到沙发上,“为什么要牵连到她!你到底在打什么算
盘?!”
背脊再次涌出无名痛楚,这种感觉仿佛化为物质从皮肤里侧逐渐渗出,逆向侵蚀肉躯。
路西法的笑脸却莫名闪现。
“…………”
间桐没有回答的打算,但朱雀并非不理解她的行动,只是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而已。
痛楚延续,无言的压抑。
朱雀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蚀”的再度袭来令他汗流直下,连眼孔也无法睁开。间桐看出他的
行动并非寻常,连忙上前环抱着他,不让他倒下。
“怎么了?朱雀君?”
肆意的眼泪从朱雀的左眼淌下,完全失控。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伤痛蔓延全身,灵魂恍如将被取走,记
忆也交错迷离开来。
快逃 小小希!
不想死 我不想死!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
好想哭 不能哭 为什么 为什么
朱雀失声恸哭起来,瞳孔撕裂宛如想要冲出束缚,狂乱地咆哮起来,背后的炽热取代了他的理智,眼前
的光景一片苍白!
“怎么了……怎么了?!”内心恐惧起来,间桐死死地抱住朱雀骚动的身躯,硬是靠着她弱小的气力按
住他想要挣脱的意志,“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希……希……”
全世界全都可以放弃——
只有你————
朱雀猛地拥抱住间桐的上身,不给她惊讶的空隙,炙热的一吻已让她意乱情迷,无法自己。
冰冷的触感,夹杂着泪的咸味,但却包裹着红莲烈火般的深情,朱雀将她按倒在地,嘴唇却没有离开
她的双唇,眼中黯然无色。
只有希的身影。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我也不想死……不想死的啊……”
间桐逐渐明白,他只是失去了理智,而并非接受了她的爱意。
但,即使如此————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双肩,将樱桃小嘴贴了上去,这个瞬间,两人的泪水交融,不分你我。
“我不会走的……一秒钟也不会,永远在你身边……生死共存……”
朱雀哽咽起来,身子不禁地震动起来,竟无力地笑了起来,一个恍惚,他倒了下去。
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呢,在现世和过去,人间和冥府徘徊了多久,朱雀再度打开眼帘,已是月光倾洒,
万物寂静的深夜。
他感到有种宿醉后的虚脱感,一时无法抓住存在的感觉,侧过脸望向窗口,嘴角微微碰触到什么,打
量一看,却是睁眼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间桐。
散去的她的身躯,带走了希的幻觉。
“……醒了嘛?朱雀君?”
“你……怎么……”朱雀感到微微头痛起来,支撑着身体坐起身来,这样一来盖在两人身上的床单便被
掀起,朱雀惊讶地发现,间桐竟是一丝不挂。再看自己,也同样寸布不遮,“怎么,发生了什么?”
间桐娇羞地用手挡住下体,红着脸硬是挤出一句话来。
“……这种话……怎么可以去问女孩子呢?”
朱雀微微一怔,晕眩感再次袭来。
“刚才……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
“不……我很高兴,朱雀君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所有的事情?!”又是一惊,朱雀盯着她的脸看,发觉不妥,只好扯过床单将她盖上,才继续了话题,
“我说了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间桐也缓缓坐起身来。
“所有的……包括你的过去和新生的肉体……为了保护妹妹而艰难前进的一切……”
朱雀沉默,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而又是在何种契机下将自己的隐私全盘托出,而且告之的对象还是如此
扑朔不定的女生,恐怕凶多吉少。抚摸着背后的伤口,锥心的痛楚再次刺激着他的大脑,令他想起了先前
自己的失控。
自己将她当作希而敞开了心扉的过失。
再看目前两人的模样,恐怕是有过了肌肤之亲,朱雀无法处理如此多的混乱信息,随口说道。
“……既然明白了我的身体和其他人不同,就该接受身为从者的我不具有性功能的事实……怎么样,是
不是觉得很害怕呢?”
朱雀低头冷笑起来,将头别了过去不去面对间桐。
害怕对方将自己视作怪物的视线。
“为什么那么想?”
间桐从背后抱住了他,最为直观的肉体接触传递着朱雀最希求的温度——那是活着的生命才具有的幸
福。
“我爱你,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了,你的伤痛也好,流过的眼泪也好,都请让我知道吧……我会一
直守护在你身旁的,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会陪伴在你左右,不弃不离……”
不弃不离。
不弃不离……吗?
“不可能的,既然你都知道了便应该理解,我不会在你身边的……我只是一场来自十年前的幻梦,为了
无力的怨恨而存在的泡沫……”
“那么,在梦醒之前,请让我在你身边吧……”
“这种事情——唔!”
不及反驳,间桐的嘴唇再次贴上,淡淡的少女体香涌入他的鼻腔,令人迷乱。朱雀渐渐缓下了他紧绷
的神经,闭上了眼,不作抵抗,回应着也搂住了她的腰。
梦的话,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吧……
我只是想得到一丝温存而已,而不是干柴烈火的爱情,你理解的吧?
我理解,从一开始便清楚。
这是你所选择的幸福吗?
不……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那是属于我们两人的幸福。
总有一天吗?
总有一天。
月光悄然被乌云所掩盖,逝去的白昼之光下最后留下一丝寂寞。
和一对漆黑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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