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系』墓志铭(争取二周一更)

初章

一夜,老妇

“滚,滚出去!”

咆哮的怒喝声,从昏暗的小巷中传出。

杰尼正巧从巷口走过,停下了脚步望向声音的源头,那是深巷中透出微弱烛光的木门,一个人影被拎着衣领从里面踢了出来。那人踉跄地在地上了打了两个滚,摔到了门对面的垃圾堆里。

“混蛋,没钱来喝什么酒。”

门被重重关上了,杰尼呆立了一会,才慢慢地走了过去。

躺在垃圾中的醉汉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他把那些又臭又脏的东西当成舒服的靠背,尽情的享受着没有被打碎的半瓶烈酒。借着微弱的光,杰尼看清了醉汉的那杂乱的胡茬。

“晚上好,请问『爱神木草药园』怎么走?”伴随着询问,杰尼礼貌地鞠躬。

醉汉好像从来没有被别人如此尊敬的对待过,酒醒了半分。“村西口……口,往南……南穿过一片树……林林……小道就是。”不知是否酒精麻痹了舌头,醉汉支支吾吾地告诉了杰尼他需要的答案。

“谢谢。”

“等……等,”醉汉叫住了正打算转声离开的杰尼,勉强用手支撑着地站了起来。

“你是……外地人吧?”

“……也许是吧。”

“也……许?你不知道那个草药园有位丑陋可怕的巫婆吗?她会把你抓去做成植物的肥料,并把你喂给那些活生生的植物。没人敢靠近那儿,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夜晚。”醉汉显然酒醒了,鼓捣出了一堆可怕的词汇,来形容他印象中的那个恐怖庄园。

“巫婆吗?”宽宽的披巾挡住了杰尼的脸,却遮不住杰尼的话语。

“……想不到还有人比我更疯颠。”

杰尼没有继续理会醉汉的自言自语的呼哧声,转眼就把他丢在了黑暗之中。

月光漫漫,杰尼独自一人,走在林间小道中,穿过这片树林就是『爱神木草药园』。碎石铺成的小路被杰尼的长靴踩的嚓嚓发响,杰尼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前进着,四周的幽静都无法爬上他的脊背。

晚上的森林是可怕的,那只不过是树木都喜欢在深静的夜晚沉睡,而不愿意被人打扰。不懂礼貌的人们总是无意识的撞进森林,然后又因为一点小小的警告尖叫地逃走。所以,森林通常都不欢迎又湿又热的人类。而杰尼,转眼已穿过了森林,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连靴子的嘀哒声都是为了那些久久不能入睡的灌木所著的安眠曲。

草药园的大门是由二扇铁栅栏组成,因为时间的侵蚀,现在只是倾斜地倒在一旁,而四周的墙壁已不复存在,或许其他地方倒更像是入口。

杰尼小心地跨了过去,踩上了青色的石板小路,继续向前。

前庭中种植的那些植物,有的烂了,有的只省下被刨过的泥土。原本整整齐齐的沟道也变得杂乱无章,杰尼绕过中间早已干枯的水池,来到破旧的房屋前,站立着好一会,才开口念道。“玛丽夫人,是你吗?”这话语像是对着某人,又像对着空气诵说。没有人回答,只有轻轻的叹息声……

杰尼抬起头,看向坐在破碎墙头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老妇人的白影,卷着腿坐在墙头,低着身子对杰尼微笑,因为浑身的苍白,已无法辨别她的发鬓还残留多少颜色。老妇人穿着一声破旧单薄的长袍,满脸幸福地微笑着,却突然环顾四周,显得悲伤无比;笑容,悲颜,如此反复,直到哭泣,那声音割破了安静的夜空……月亮都为之悲鸣。

“玛丽夫人,跟随我起程吧。”

老妇人回过了头,收起凄凉的抽泣,转身飘进了长廊,杰尼慢步跟了上去。

这是隐修院的内置长廊,破败失修,廊顶却没有因为石柱的断裂而倒下来。

杰尼缓缓地穿过长廊连着的大厅,仿佛能感受到那碎石堆砌而成的冷冷壁炉散发着阵阵暖气。在许多前年,那里面跳动着火,他们用松木取暖,松油会被烤得渗出来,滋滋地响。被炉烟熏得发黑的小铜水壶就挂在炉边,一个老头的身影走了过去,为木桌旁远道而来的神秘客人沏上了芬芳的艾菊茶,老头一面与他们交谈,一面用钵体碾碎草药,眼前是这样的幻境,却无法留住杰尼的脚步。

老妇人在长廊的尽头闪进了地厅,跟在后面的杰尼从墙上的一堆蛛网中抽出了还省半截蜡烛的提灯,划了一根火柴点上了。举着烛台,借着昏暗的灯光走下外宽内窄的旋转楼梯。就算是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也能看到老妇人的身影。转过几个弯后,老妇人停在了一个桌前,就那样一直站着。

靠近以后才借着烛光看清,那是一具苍老的男性尸体,端正地趴在桌子上,右手的指骨中插着一根腐朽的羽毛笔,笔头还停留在早以干枯的墨水罐中。也许,他是想继续摹写那未完的书稿。

老妇人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尸体的面孔,就这样持续了良久,老妇人才闭上了眼,深深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直到老妇人立起身子,泪水都化成了干痕。

“玛丽夫人。”

老妇人点点头,与杰尼一起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是最后的诀别,当暂住在这个世界一切灵魂一起离开我们的时候,会有杰尼这样的人来传唤这些眷念的灵魂,他们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早在很多年前,他们就找到了更为舒适的生活场所。于是,他们走了,所以,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而你我,是否有一天,也会去到那个世界呢?」

二夜,女孩

初春的傍晚,却如秋分般凄凉,原野上的杂乱谷草们随着风的伴奏演绎着最后的舞曲。在一道道石块围起来的稻田夹缝中,是条绵绵的山坡小道,站在低处的时候,望不到坡那边的森林,只听的到呼呼大笑的北风陪着树叶们疯耍。

此刻,熟悉的脚步声进入了舞台,那是杰尼的厚重长靴,嚓嚓的声音从森林那边传来,直到在山坡的最高处看到他的身影,才停止了敲奏。之后,杰尼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夕阳的西落,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不过,杰尼并没有珍惜这次机会,当杰尼踩着路面上的碎石走下山坡的时候,能听得到住在路边角落的狗尾巴花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小道的尽头是一座的朴素的村庄,一根根木桩搭建起来的小屋像是好客的村民,善意地立在二旁。他们的墨绿是因为懒懒的藤蔓也会努力,而低矮的篱笆只是为了简单的拘束。道路直到村子的中心才分开,那有着一口水井,粗糙的井口边缘被磨的光亮,最后的人们还在这里打水,并和迟迟的旅行者们谈论着一些奇怪见闻。

这个时间,却瞧不见炊烟,偶尔能看到一些扛着农具回家的农夫,他们时不时回头望望山坡上的稻田,然后一个劲憨笑,而帮忙打麦的孩子惦记的却是饭桌上的晚饭。

他们,就这样,裹着自己前行,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杰尼独自走到井口,拿起挂在一旁的木瓢,弯下腰,从井旁的小水桶里盛了点水轻轻地滤进了嘴。之后,借着夜幕的来临,杰尼发现了唯一的光,当杰尼靠近屋门,探进半个身子的时候,屋中的年轻人正在整理行李。

“打扰了。”杰尼发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咦?旅行者……吗?”听到声响的年轻人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晚上好。”杰尼轻轻的点了点头,顺便把帽子拿了下来,提在手上。

“啊,你好。”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还以为没有人会再来这个村子了。”

“是吗?发生了什么事?”

“……,正如你看到的,这个村子已经没人居住了。”

“瘟疫吗?”

“恩,已经有段时间了。”

“你也打算走了?”杰尼瞄了一眼年轻人脚边的行李问道。

“……,对,是的。”年轻人发现了杰尼的视线。

“那今晚我可以借宿吗?”

“当然可以,楼上有空房,那是我妹——妹……的房间。”年轻人在提到妹妹时,话语变得若有若无。

“那我不打扰你了。”

“啊,不,没关系。”年轻人的慌张把他从沉思中带了回来。

杰尼没有回话,只是走了过去,踏上了木制的阶梯,木板发出的咔吱声让杰尼想起了什么。

“请问你贵姓?”

“我?我叫斯可。”

“很高兴认识你。”

“恩,我也是。”

“那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杰尼上了楼,而斯诺开始继续整理行李,他并没有发现尾随杰尼上了楼的小女孩。

小女孩有着一条银灰色的马尾,一身可爱的白色洋装,背后扎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飘动的结尾像是一对天使的翅膀,使女孩轻盈地跳上了二楼。她欢笑着对杰尼招手,直到杰尼扶上二楼的把手,女孩才把双手放在背后,侧身向一旁跳过一步,然后一个转圈,欢快地跑向斯可所说的那个房间。

当杰尼推开房门的时候,女孩慌张停止了打滚,从床上跳了起来,规矩的坐在了床的边沿。一向面无表情的杰尼也因为小女孩的可人的表情而露出了笑容。杰尼将手提箱小心地放到了桌上,找了张椅子对着床坐下。

“露娜,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小女孩没有出声,眼睛一直瞄着桌上的东西。杰尼看出了小女孩的好奇心,没等到她开口就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尔,小女孩并没有露出本该失望的神情,也没有咕哝起小嘴,而是很开心的大声说着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小女孩只是喋喋不休的对着杰尼说话,大概,她太久没有碰到可以聊天的对象了。直到小女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出房间以前,杰尼都只是耐心地听着。很快就站了起来的杰尼跟了出去,而屋中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就算如此,杰尼也知道女孩去了哪里。

那是怎样的光景,当杰尼踏上村后的高地时,找到了那个小女孩,也发现了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正跪在一棵大树旁,他的面前有着一块小小的土堆,十字的木牌上挂着连串的花朵,而小女孩只是站在年轻人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直到大树开口呼唤,杰尼才缓缓走了过去。

走近以后,才发现悲伤充满了空气。杰尼擦过小女孩身边的时候瞧见了,她的眼泪,虽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那么站着,任由泪水浸透那张雪白的脸。大树只是一个劲的叹气,直到年轻人发现了杰尼的存在,大树才安静了下来。

“你妹妹的墓吗?”

“……”

“露娜并没有后悔……”杰尼缓缓地说出这几个字,结尾却不那么干净利落。

“……!”年轻人依然出声,只是惊讶的回头看着杰尼。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用手背擦着湿润的眼眶;而大树,也呼了口气。杰尼呢?开始述说着他知晓的一切。“她只是希望,你可以坚强的活下去。”

“你懂什么!”年轻人的吼声回荡在夜空中,“如果,不是我,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她,她,她也不会的,不会被父亲——啊~~~~!” 年轻人说到哽咽处,只能朝着夜空吼叫。

“正因为是你。”杰尼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简单的几个字依然穿透了年轻人的心。

“咚!咚!咚!”年轻人用双手使劲摧打着墓前的泥土。“不,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的。”直到拳头的敲打声中渗入液体的噗哧声,年轻人才绝望地松开血肉模糊的拳头,抱头卷成一团。

“她就要走了。”

“她,不是早就走了吗?丢下我一个人。” 良久,才听到年轻人从抽泣声挤出一点声音。

“你错了,她一直都在这里,这十年以来。”

“你骗人!你在骗人!”

杰尼的言语只能让他更加难受,连姿势都无法在保持的他只是抽筋的抖动着小腿,歪着身体倒了下去。

此刻,在这四周麦田的夜景里,在这块小小的地方,只有躺在地上哭泣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的杰尼以及神情凝重的大树,还有,移步上前的小女孩,她轻轻地走到年轻人的身边,蹲下身子,凑近了年轻的人耳朵,微微的张开嘴。

“哥—哥——”甜美的声音,温暖得收起了年轻人的痛苦。

年轻人惊鄂的抬起身,睁大了眼睛环顾四周,但只有随着呼呼北风摇摆的杂草丛。

“你知道吗?她从未后悔,有你这样一个哥哥”杰尼靠近了几步,牵过小女孩的小手,拉进了自己的披风。

“……,可……本来该死的人是我才对啊。”年轻人看着杰尼的眼睛,无力地垂下身子。

“你现在还活着。斯可,拿上你手中的贝壳,去走完你剩下的人生,她不能在陪你了。”杰尼说完这些以后,转身离开了。

大树目送他们离去;晚风相送他们远去。

年轻人,只是呆呆摊开自己的手掌,那是两片蓝纹的贝壳,上下合成一对,这是他十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露娜从遥远的大海带来的礼物。

「阿蒙说,我们一生要遇到多少陌生人啊,餐厅,路上,车站,街市……每一次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生者对死者的告别。因为只到我们死去,我们也不会再见面。对杰尼而言,斯可也只是多说上了几句话的陌生人吧。」

三夜,母亲

夜,漆黑的夜,深沉而又寂静;

月,明亮的月,皎洁而又斑斓。

此刻,深夜二点半,欢迎来到食腐者约克的私人餐厅,『莫罗多墓场』。这是绝妙的时刻,尽情享用吧,我的朋友。

莫罗多,这片土地上曾经显赫一世的家族,不论是名望,财富。然尔,就像所有贵族一样,终究也迎来了没落。

汉克*莫罗多,这个家族的最后继承人,生性风流的他被一个狡猾的女人卷走了所有的财产;娇生惯养的他最后只能在街上要饭来混迹度日。据说不久以后,他就死在了莫罗多墓场。不过,却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关于这个墓场,是由汉克的祖辈出资修建的,在这个豪华气派的墓园中只允许莫罗多家族的血脉沉睡。但后来,这个墓场被汉克低价卖给了他人;之后,又变成了公墓;到最后,这里只不过死刑犯的抛尸处罢了。那时候,并不允许焚烧尸体,因为在当地人的信仰里,那是一种亵渎。因此,这些脖子上有勒痕的尸体们自然被丢到了位于森林深处的这个地方。

不过,把尸体抛堆在这里还有其他原因,这附近生活着不少其他生物,他们会迅速干净的处理这些尸体。这其中就包括食腐者约克,他总是很小心的隐藏自己,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深夜,二点半,月亮已经滑到了森林的另一头,在那阴森地笑,猫头鹰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四处张望,森林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呜呜呼呼的闷响声,那是吃饱了的豺狼在打嗝……

墓场入口处徘徊的几只老鼠叽叽喳喳地迎来了食腐者,约克正是他的名字。他曾经是人,而现在却更像一头怪物,视力不好的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泛白的瞳孔像是被蝎子刺过一样,因为毒素而显得混沌不清。灰色的头发也是稀疏地剩下几根,还不如头上的线痕来的密集。

约克的双手朝向天空从肩膀一直到手背都被麻布反捆的严严实实,而脚上还拴着串小腿肚粗般的铁链。因此,约克只能驼着背缓慢前行,有时候摔倒了,就只能趴在地上靠二个膝盖推着身体蠕动,因此关节部位的臃肿,让约克显得很笨拙,并且他的身体就如他那破烂的衬布衣服一样残缺不全,补补丁丁,真希望他不要在半路上散了架子。

每天的这个时候,约克都会来到这个墓场寻找食物,就是那些看起来相对新鲜的尸体。不过,比起那些“全尸”来说,约克更喜欢那些已经被啃过的尸体,当他们腐烂发臭的时候,脂肪会被蛆虫咀嚼到一种非常美味的境界,拌着虫子咬下去,粘而不稠的滋味总是让约克回味无穷。偶尔,约克能吃到些被丢弃的死婴,那上面还有血淋淋的胎水,约克总是说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当然,今晚也是,约克拖着身体,挪动着脚步。远远望去,一步一晃的约克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蹦坏的提线木偶。通常,约克都不会去关心入口附近大坑里的尸体,那都是些被毒死的囚犯,毒对约克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因为毒素而发硬发霉的肉块确实不容易下咽,并且,约克的身体实在不允许他下去那些大坑。

约克绕过那几个大坑,经过墓场中心的枯树,来到类似后花园的一片空地上,经常会有一些流浪汉饿死在这里。经过几天阳光的暴晒后,尸体会腐烂发臭,那些尸体身上还会生出绿色的脓疮,破裂的时候会有吡卜的声响,十分清脆。约克选中了其中一具,那看起来味道不错,虽然乌鸦叼走了眼睛,大腿与手臂都被一些力气大的动物撕扯去了,脸上几块比较易嚼的部位也被挖走了,但这些都不能瞒过约克的眼睛,他看的出来,这是发酵完全的食物。

约克只是咧着嘴笑,牙齿自然就露了出来,上面积满了黑黄的污垢。他卷了卷黑黄色的舌头,咽了咽口水,就开始撕扯起了尸体。皮肤和肌肉很简单的就被剥了下来,约克甚至没有怎么咀嚼就吞进了肚子,看来,他确实饿坏了。

“美味吗?”淡淡的话语,穿过了墓场。约克惊谔的停止了进食,转过头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口中咬着半截的肝脏正在滴着暗红色的粘稠鲜血,伴随着惯性左右摇摆。

那是杰尼,他正站在不远处一块墓碑前注视着碑文上的字眼。

“你是……谁?”约克并没有回答杰尼的问题,而是吐掉了口中的肝脏,质问这位不速之客。

“我吗?我是一名“汉西”,来到这里是为了接送某人。”杰尼没有转头望向约克,视线依然停留在墓碑上。

“……,你对食物说明书很感兴趣吗?”比起杰尼的回答,约克更好奇他现在所做的事。

“说明书?啊,是吗,你是这样看待这个的吗?”杰尼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墓碑上,微微的侧过身,将左手放在了自己胸口,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约克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位奇怪的人,在约克的脑海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如此虔诚的祷告着,对,约克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母亲前去过教堂,他知道那是祈祷的姿势。

直到杰尼睁开双眼,约克才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在祷告些什么?”那神情就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杰尼没有做声,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约克过去。约克很警惕,起初只是很小心的慢慢靠近,当他感觉到没有危险后,才放下心,虽然这花了很长的时间,杰尼都耐心等待着。

“你是约克吧?”突然开口的声音吓了约克一跳,他颤栗的打了个抖,点了点头。

“那个很好吃吗?”杰尼蹲了下来,为了不让约克吃力的抬起身子看自己。

约克顺着杰尼的手向回头望了望尸体,表示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是吗,只是无限量供应的蛋白质吗?”杰尼低下头,轻声呢喃了几句。

沉默,打破沉默。

“我这有一段故事,你想听吗?”

约克犹豫了下后,点了点头。杰尼顿了片刻,开始述说起了这个故事……

“十五年前,有个男孩出生在了一个贵族家庭中。本来,这是值的庆幸的事,只可惜男孩并不是一个健全的孩子,他天生就是畸形。除了孩子的母亲以外,没有一个人欢迎这个小小生命的降临,包括这孩子的父亲。在母亲的照料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越长越大,容貌也越来越扭曲,之后因为人们还发现他是个智力有缺陷的人,所以更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如此可怕的他,这个家中的任何人,父亲,管家,仆人对这个孩子都是抱持着嫌弃,厌恶,害怕,畏惧。对这孩子来说,母亲就是他的全部,除此以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也什么都不关心。他非常爱自己的母亲,一直像个孩子一般的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因为母亲对他无畏不至的关怀,多少让这孩子对世界有那么一点点眷念。”

杰尼呼了口气,看到了约克眼中的点点泪光,却没有打算停下的意思。

“孩子天真的以为,母亲可以陪伴他一辈子,只要这一点点要求能够实现,孩子都愿感谢上帝的仁慈。但这些在一年前通通改变了,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非常美丽迷人的女人。然尔,美丽的女人都是可怕的,年轻貌美的她很快就取代了男孩的母亲。虽然男孩已有十四岁了,但他依然不懂太多人生世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与庇护他的母亲,一同被赶出了那个家。”

“孩子虽然非常恨自己的父亲与那个狐狸一般的女人,但多少对母亲依然在自己身边而感到欣慰。被轰出家门的他们无处可去,只好来到他们家族的墓场。守墓人是个老头,先前受过很多女主人的照顾,于是在主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收留了母子二人。母子二人就这样相依为命的在这个墓场生活了将近一年,直到孩子的父亲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说到这里,约克的眼中燃起了丝丝怒火,杰尼却故意视而不见,故事仍然在继续。

“孩子的母亲在早些的时候,就从离开的老头口中得知孩子的父亲被那个狡猾的女人骗走了全部的财产。于是,善良的母亲并没有记恨过去的种种不是,留下了前来寻死的父亲。然而,孩子当然不能理解母亲,本身就对父亲抱有强烈恨意的他现在更加上了一层嫉妒。母亲整日周旋在父亲与孩子之间,苦不堪言,终日的劳累终于使母亲倒了下来。母亲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投入了上帝的怀抱,连一声道别都没有留下。年幼的孩子又怎么能承受如此的打击?不论在精神还是物质上,孩子都无法给自己找到一点安慰。”

“愤怒的仇恨,填满了孩子的内心,他恨这一切,恨这个世界,恨他的母亲,更恨他的父亲。孩子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他的父亲。在一个大雪的日子里,这种仇恨的积累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爆发了,孩子杀死了一直跪在母亲墓前的父亲,并在雪地中将他的父亲活剥生吞了,鲜血的颜色甚至渗透了雪白的大地,穿透天空的痛苦像是父子齐声的呼喊。约克把父亲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同时,孩子也明白了自己唯一可寻的生存之道。住在墓场的他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以腐肉为食,再也没有为食物而担心。”

“然尔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孩子被城中的人们抓了起来,那些人每天不停的折磨着他,以信仰的名义。直到这个孩子侥幸般从那个监狱中逃了出来,被日夜折磨的日子才结束。人们都以为他死了。但是,他还活着,就在我的眼前。”

杰尼在故事说完后,把目光望向着早已泪流满面的约克。

“约克*莫罗多,就是你。”

许久,约克只是一直抽泣,并没有回答。

杰尼拉了拉披肩,站起身,“你母亲在生前和死后,都一直深爱着你,照顾着你,保护着你,而从此刻起,她的旅程就要结束了,请你保重。”

“等等,”约克喊住了将要离开的杰尼,“你见过我母亲吗?她过的好吗?”

“……”杰尼沉默了片刻,微笑地告诉约克。

“是的,我见过,一位慈祥可亲的人,她过的很好,请不用担心。”

“是吗,谢谢。”听到这样的答案,食腐者约克,也露出了轻松满意的表情,起身离开了墓场。

杰尼目送着他的离去,等到森林的影子盖住了视野,杰尼的目光才从墓碑上扫过,上面刻着几个字:我最敬爱的妻子,克莉斯*莫罗多之墓。

「不论是如何扭曲,变形的感情,只要它的起点没有错,我们都应该去原谅这份真诚原始的爱。我的朋友,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你想起了什么?你是否有需要去原谅的事情呢?」

四暮,汉西

哈布小镇的清晨,清爽无比。这个时间,太阳也才开始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打着一点点光逐渐温暖大地。

小镇的某处有一座不大的喷水池,一位少女正坐在水池边的长椅上翻阅着手中厚重的书本,时不时的会伸出手捋一捋耳旁的乌黑鬓发。

杰尼从街的那头走来,停在了水池边,瞧着长椅上的少女,女孩依然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书本,偶尔在略小的手抄本上记录着什么。

杰尼没有做声,将手提箱放下,坐在了水池外沿的石砖上,双手撑着身体,抬头仰望天空。这时的天空,点点的蓝,薄薄的云,清澈的阳光,闪亮的水雾。

他就这样坐着好一会,架起双脚,惬意的好像一个诗人。直到一只鸽子飞过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脚旁,他的视线才从天空移到了大地,接着,其他的鸽子也不知从何处飞来,落落稀稀地聚集到了一起。

瞧着鸽子们悠闲的晨步的他,突然站起身来,跳到它们其中。鸽子们很友好的腾出一个位子,让给这位异乡人。他站在当中,开始用靴子踩踏着地面上的青砖,发出嘀嗒的声响,这些声响被节奏连成了串,形成一条飞舞的带。

他插着腰,不停的伸缩转移双脚,用脚跟撞出嗒声,用脚尖点出嘀声,就这样。“嗒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嗒…嘀嗒…嘀嗒——”快节奏鲜明的舞曲,带来的活跃气氛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等到杰尼一曲跳完,少女才发话,“你可以安静一点吗?杰尼。”

“啊,抱歉,莉诺。”杰尼收起了自己的兴致,走近了长椅。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情况怎么样?”莉诺一边说着,一边合上了书本,连同笔与手抄本都放进了随身的背包中。

“这个节期有62个,都在这里。”杰尼指了指一旁的手提箱。

“误差有二个吗,你总是添加我的工作量,”莉诺收拾好书本后,站起身,“走吧。”

“……,恩。”

“对了!”

“什么?”正准备去拎手提箱的杰尼转过身看向莉诺。

“舞跳的不错,明年的聚众节上也在新生们的注目下再表演一次吧?”

“……”

“就是这里了,”杰尼跟着莉诺停在了门前,莉诺敲了敲房门,“雷曼,开门。”

“哦,来了。”门打开后,屋里站着一位年轻的少年,“学姐,你回来啦,人接到了吗?”

莉诺没有回答他,走进了屋,杰尼跟在后头。

当雷曼注意到以后,惊讶的打量着他。

“学姐,他就是?”雷曼关上门以后,怀着不确定的心情希望从少女处得到确实的答案。

“恩,他就是杰尼,只用了一年时间就从学院毕业并当上‘汉西’的家伙。” 莉诺没好气的把杰尼介绍给了雷曼。

“原来真的是杰尼前辈啊,我以为是同届的学生呢,您好,我是雷曼,刚从学院毕业,请多多指教。”雷曼毕恭毕敬的向杰尼行了个礼。

杰尼点头示意以后,雷曼又把话题转向了莉诺。

“学姐,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心情不太好呢?”

莉诺从口袋中摸出一小包烟盒,手指轻轻一弹,咬上了一根,滑起火柴点燃后,猛吸了一口,吞出一团烟雾后,才回答雷曼的问题。

“多年的故交三年来竟然连封书信都没有,甚至一见面就告诉我工作上发生了误差,这种情况下最好我心情能好的起来。”

“呃,这个。”雷曼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误。

“……”杰尼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手提箱放在了桌上,没有说话。

“雷曼,去附近买点早餐来。”又一个烟圈飘了起来。

“好的。”

“等等,你知道的吧?”

“巧克力蛋糕?学姐,我之前问过旅馆老板了,他说附近没有什么蛋糕店。”一只手扶在门把上的雷曼转身像莉诺解释到。

“那就多跑几个街道,买到之前不许回来。”

“呃?我尽…力…”

“好了,去吧。”

“恩,我去了。”

说完这些以后,雷曼开门出去了。

莉诺依然吸着手中的香烟,并吐出一团团烟雾。

“你最好,不要抽上瘾。”杰尼看着吞云吐雾的莉诺说道。

“……”莉诺没有做答,熄掉了手中的烟头,放进了那小包烟盒中,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了行李箱,杰尼从位置上站起来,从莉诺手中接过沉重的行李箱,提到了桌子上。

杰尼也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放到了桌面上,之前莉诺所吐出的烟雾渐渐的汇聚到一起,把整个桌子以及杰尼与莉诺包围了起来。

“去年还需要手动卷制的烟草,现今也变的方便了。”杰尼等到二人都被烟雾笼罩以后,才开始发话。

“这是学院新来的人想到的,他还处理了很多方面的问题。”莉诺拿出了提包中的手抄本,“那么,具体的说下这次的工作情况吧。”

“穆德去年在第九区的调查结果有118人,之前的节期算上这次的30人,全部完成回收,另外收集的人数有32人,都在这里。”杰尼边说边打开了手提箱。

“穆德的调查表呢?”莉诺扫了一眼手提箱中摆放整齐的灵壶。

“在这里。”杰尼从手提箱的夹层中抽出了二份文案,“另一份是今年的调查表,一共是128人。”

“恩,我看看。”莉诺接过调查表后,开始核对起来。“多出来的二个人是?”

“露娜与克莉斯,在收集记录下有注明。”

交代完毕后,莉诺和杰尼就开始了具体的核实工作。

杰尼从手提箱中拿出了一个灵壶,呼唤了名字以后,杰尼打开了壶盖,壶中的气团被烟雾所缭绕,形成了一个头像的雾影。莉诺对着雾影中的人简单的进行名字,生平,事迹的询问和确认后,杰尼就把他们重新装回灵壶,并用大拇指沾湿上一种事先准备好的液体,然后在灵壶的封口处抹上一圈,贴上注示用的标签以后,再同大行李箱中的空灵壶进行互换。

这样的过程一直重复到核对结束。

莉诺整理着省下的一些琐事,而杰尼则打开窗户,好让这些烟雾尽快散去。

“莉诺,刚才那个年轻人是你的助手吗?”

“助手?你认为我需要助手吗?学院也没有打算增加‘传达者’的人数。”莉诺低着头回答着杰尼的问题。

“那么……”

“他是下一次的候补,‘汉西’中的一些人已经年事已高,也不知是否撑的到第七次迁移。”莉诺说完后抬起头看向依然一脸疑惑的杰尼,“学院把他安排给你,接下去的一年时间,你要尽力的把他培养成出色的‘汉西’,好胜任第七次迁移的工作。”

“果然是这样吗。”

“……,我知道你不适合与人相处,但学院方面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而且我也希望你能不缺席下次的聚众节。”

莉诺整理完东西后,合上了行李箱与手提箱。

“另外,我也希望你不要一直因为寻找那个人的关系而忽略了眼前的事物以及你自身。”

“……”

“好了,走吧,第十区的资料都在里面了。”莉诺瞧着沉默不语的杰尼,叹了口气,吃力的抬起行李箱,准备挪到地板上。

“我来吧。”

杰尼回过神后,从莉诺手中接过了行李箱,抬到了地板上,一只手拎着,另只手提起了桌上的行李箱。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好管闲事的老太婆。”莉诺对着帮忙的杰尼念叨道。

“……”

“……,走吧。”

“恩。”

莉诺与杰尼下了楼,退掉了旅馆的客房,一起在大厅里等待着雷曼的到来。

片刻之后,可怜的雷曼来到了旅馆,他跑遍了附近的街道也没有买到巧克力蛋糕。莉诺以此为理由,把雷曼丢给了杰尼,独自一人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回学院的路。

以为自己被莉诺抛弃的雷曼慌张的不知所措,直到杰尼告诉雷曼详情以后,这个年轻人才知道自己在学院努力学习了八年的成果,总算帮助自己开启了理想的旅程。

无夜,守墓人

一片枯黄的叶子同树木做完最后的道别后,轻轻的撒开了手,自由的飘往大地,这本是最后的归宿,却被呼啸而过的北风牵过了手,飞向慢步行走的路人。

“哎,”一片突然的梧桐叶遮出了雷曼的脸,慌张的用手揭开树叶的同时,雷曼还不停的用嘴吹着气,发出噗噗的声响,好不容易摆脱了树叶的纠缠,雷曼瞧了瞧身边无动于衷的杰尼。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

“第十区。”

“我们明年一整年都要在那个地区工作吗?”

“是的。”

雷曼把双手放在支在脑后,嘴里咕噜道“为什么不是十二区呢?”

“十二区?”

“我的老家在哪边啦,在学院也有好多年了,本来想乘着这个机会溜回去看看。”

“……”

“……,对了,前辈的家乡在哪?”

“七区。”

“咦,那不是和前辈的编号一样吗?”

“……莉诺说的?”

“恩啊,学姐有跟我说明过,我刚进学院的时候,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学院呢,「汉西」的事情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汉西」是什么?对你来说。”

“呃,这个,”雷曼举起右手中指,揉捏着额头,努力回想着什么,“就我所知,「汉西」一共有十二名,前辈的编号是七,之前碰到的穆德先生是五,主要负责在十二个地区中具体的灵魂调查与收集工作,每到一个节期的结束就与莉诺学姐这样的「传达者」进行核对工作,并由「传达者」负责把规定的灵魂容器「灵壶」送到学院去。”

“……,「千魂」又是什么?”

“「千魂」?应该是指大规模的把现今的灵魂通过学院的「灵轴」送到另个更适合他们生存和居住的世界。”

“「千魂」有几次?”

“七次,目前是第六次准备周期的第三年,每一次「千魂」相隔三十年,准备周期十二年。”

“……,这准备的十二年就是我们的十二年,每一次的「千魂」需要运送34560个灵魂前往那个新世界。在十二个地区中,每个地区在十二年的时间里总共有2880个灵魂需要收集,而我们每一名「汉西」要在十二年的每一年中在规定的地区收集到240个灵魂,这样才能确保「千魂」的顺利进行。”

“有这么多灵魂吗……”

“……,并不是任何灵魂都有权利前往新世界的。”

“是吗?那么每个地区都有多少灵魂?”

“三十万至五十万。”

“!!!”

简短的对话后,雷曼放慢了脚步,陷入了沉思,关于「汉西」所背负的责任,男孩从第一次与前辈相对“正式”交谈中就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可是……”欲言又止的雷曼发现前方的杰尼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道路左边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稀稀落落的散布着一些不规则石块,在稍远些的地方,石块排列的更加密集与规律。这些整体修长,表面光泽的菱角石块大多杂乱的躺卧在大地上,而那些同人一般高大的石块却耸立着,其中的一些还同小一点的石块排列在一起,形成有规律的图形,像是在暗示什么。

“那些是什么?”雷曼快步跟上了杰尼。

“……”杰尼没有回答,依然看着那片石块群,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目光若即若离。

雷曼困惑地转头看向前方,希望能体会少许前辈的感受。

依然没有什么发现的雷曼不甘心的再一次询问杰尼。

“前辈,那些是什么东西?”

“奥丁风暴的遗迹。”

“奥丁风暴?”

杰尼的说法让雷曼有些迷糊。

无法解读隐语含义而再次观察石块群的雷曼,总算有了一点发现。

“前辈你看,那有个人。”雷曼手指的方向有一块空出来的草地,这在那片石块群中显得很突兀,而在那片草地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我去去就来。”说话间雷曼就跑下了山坡,而杰尼并没有阻拦。

自从踏入这片石块群,雷曼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越是靠近那片空地,这些声响就越大,直到变成了人们的吼叫声,马匹的撕喊声,还有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参插其中。

周围原本平静的景象渐渐地流动起来,浩瀚无边的天空也开始涌动,朝着那片空地变纠结在一起,远处的高山被拉到了眼前,任由这无形的旋涡在空气中扭曲。云霭们化成一批批骑着骏马的战士,像是赶赴战场一般朝着中心奔驰而去,他们是那么的骁勇善战。

在这片奇异的景象中,雷曼已看不到回去的路,身不由已的走向旋涡的中心,然而越是靠近那个地方,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大,雷曼别无选择,唯有艰难的向前迈进。

最后几步前,雷曼停止了呼吸,靠着地心引力倒进了空地。在进入草地的一刹那,周围的景象瞬间恢复了平静,从极度的紧绷中回过神来的雷曼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好一会儿,雷曼才从地上站起来,草地中的那个人已经盯了他片刻,那是一位年迈者,头发的杂色中写满了岁月的沧桑,虽衣着朴素,却遮挡不了长者全身散发出来的威慑力。

雷曼挠了挠头,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脱口就问。

“大伯,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

“……”这无法遮阳避雨的地方能算家吗,雷曼心想。

“那么,大伯,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悼念我的家人。”

“悼念?家人?”

雷曼这才发现长者的脚边插着一把锈迹斑斓的剑。

“在那神圣的领域,条条道路都通往世界末日。”不知不觉中,杰尼已经走进了草地,“而您的道路是最为漫长和痛苦的。”

“……”长者看向杰尼。“漫长吗?独自一人确实很漫长。”

“他们都是您的兄弟吧。”杰尼扫了一圈周围的石柱。

“是的,我最亲密的兄弟。”

“那么,您就不是独自一人。”

“……”

“请继续您的祷告,我们就此告辞。”

“……不送。”

说完,长者转过身,屈膝单跪,双手架在剑柄上,低着头默念起什么。

杰尼示意雷曼离开,男孩只好放弃好奇心,跟在了杰尼后面。

“我想你以后要注意一点。”

“什么?”依然在思考之前问题而沉默的雷曼有点吃惊。

“具有「汉西」资质的你,贸然闯入那种灵魂的聚集地是很危险的。”

“灵魂聚集地?”

“你知道十二区之外,更北方的民族吗?”

“更北方的民族?”

“奥丁是他们的战争之神。”

“战争之神?这样说起来,那个地方是曾经是战场?难怪,我会看到那样的景象。那刚刚那人又是谁?”

“……,守墓人。”

「即将离去的男孩最后回头望了望那片石块群,他惊奇的发现那位长者所在的草地像是船的甲板,而那周边一圈的石柱则是船舷,最高的二块则是船头,而其他零零落落的石块像是一艘艘小船,跟随在他身后。在更北方的民族中,只有身前藐视死神,充满勇气与忠诚,享有无上荣耀的勇士才可以用这种船葬的方式进行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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