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混沌时代 第一卷 光暗之邂逅(更新至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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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温柔地托起双翼划破天际,在妩媚的阳光洗涤下的奥维尔的白羽越发耀眼。
凝视着在古堡上空自由盘旋的海鸟出神的背影,细腻的双手紧捏古破不堪的石壁,仿佛要硬生生捏碎那写满历史苍老的硬物。当然,光看他那修长的双臂和接近苗条的身体曲线,很难叫人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随风飘散着的长发闪动着比天空更深沉的蓝色,而秀发下隐匿的白皙的皮肤不禁让人产生眼前是一位高挑的美女的即视感。然而实际上,清秀的五官确实有着超越一般女性的美感,窈窕背脊的流线更是叫人惊叹不已。
眉下的蓝宝石闪烁了一下,很快转身融入在铺满青苔的古堡的阴影中……不对,确切的说是身藏利剑的海都要塞——菲亚特。
「老板、快,再来两瓶海之风……」话刚说一半,后话就成了咕噜咕噜的畅饮声。
「哈~ 真是畅快啊~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了。」发话的男人一身怪异的漆黑海盗服,衣领袖口却加有金色和红色的条纹,感觉更像是出演话剧的华丽服饰,但早已没有了崭新的那种笔挺,皱褶随处可见,污渍更是尤如隐约的繁星点点;奇怪的是这样旧的衣物上竟找不到一点破痕或补丁。
在享受着美酒余香的空闲之余,顶了顶要头上渐渐滑落华丽到有点夸张的大大船长帽,帽中央还有一个颇为可爱的金色骷髅头。
只可惜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喂,克斯,你已经喝了五瓶了,这酒可是我这小店里最上档次的珍藏了,你有带够钱没,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赊账了!」显然这家伙平时的作风引起了店长的不满,更主要的还是不安。
「不是刚刚给过你钱吗?嘛~放心吧,怎么说现在我也是有钱人。」说着克斯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前的干瘪的口袋。
「那可是你前两次欠下的,还没向你要利息呢。要知道,现在物资很紧,配制这种酒的原料可不是说有就有。」从额上不安的皱纹和密布的白发不难解读出店长的年纪已过半百,「最近物质流通受到北方蜥蜴人的封锁,加上海上又莫名其妙地大雾不断……」
「是啊是啊,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和蜥蜴人打起来了,倒时这些美酒就成奢侈品了。」一旁的回应道。
「听说了么,最近艾格勒丝联盟又在加固城墙,购置军备,军队的演练也越来越频繁,看来早就做好开战的准备了。而且还有传闻,艾格勒丝联盟的领导不再是奥古利,不久前就易位给一个叫什么瓦瑞特的年轻人。」立刻又有人加入讨论。
「我也听说了,貌似很有才华,在很短的时间内提出了很多有效提高军力的措施,还有一些强国的政策,这次的税收改革,就是他提议的,看来颇有点手腕。」瘦小的中年男子小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他好像是从北方来的,还是个颇为美型的家伙,甚至还有流言说是女扮男装。不仅如此,身手也很惊人,据说和奥古利交手时,竟能轻松占得优势。」
「居然有这等事!」店长露出难得一见的惊讶神情,「那家伙在这一带可是一流的高手,当初商会组建艾格勒丝联盟选拔军队领导的时候,就力压群雄,以压倒性的优势就任。也这些年正是有奥古利的把持,一直对菲亚特虎视眈眈的蜥蜴王才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看来现在真是年轻人的天下……」
店长深深地感叹说,圆滚滚的肚皮也如气球般随之膨胀。
「瓦瑞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相,让我想想,到底是是谁呢……」店长脸上的肌肉突然凝聚起来,「难道是……」
「北方巴托尼亚帝国第6骑士团团长——雷帝——瓦瑞特。」终于缓缓张开左眼的克斯补充说,右眼则是被黑色眼罩完全遮盖住。
「……没想到成天游手好闲的你耳朵居然还这么灵敏,本以为你只对美女和美酒有兴趣。」
被店长这么一说,克斯浮现出少有的躁动不安的神色,眼珠也跟着有些不知所措四周游离,「哈哈,这个嘛……算是吧,大概……」
「真的是那个传闻的雷帝吗?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原来真有其事啊。」
「不过位居骑士团长的雷帝为何不远万里跑到这来,真叫人匪夷所思。」
「大概是不满足现状,也想在这场帝国发动的战争中出人头地吧,青年人就是有雄心壮志呢。」
「倒也说不准,这里不就有一个陶醉于现实的家伙。」店长略带挖苦目光停滞在一脸满足的克斯身上,显然品味着美酒的他还马上没反应过来,当然也不排除完全不在意的可能。
克斯一抹被酒水沾湿的八字胡,随手捏起几根盘中的咸鱼干,送入口中的刹那,一个黑影略过指尖,停留在克斯的肩上。
「喂,波利,抢夺别人的事物不好耶。况且你不是对这种海产不感兴趣吗?」克斯好像被石化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左眼骨碌碌地盯着肩上叼着鱼干送入喉咙一身花俏的小鹦鹉。
名为波利的鹦鹉绝非泛泛之辈,演讲似的撑起华丽的翅膀,用一腔沉重的男低音口音说道:「做男人就要靠实力去获得想要得到的一切,这就是我为人处事的原则。」
「哈?男人,你吗?」
克斯一把抓住波利的翅膀按在桌子上,「那就让我看看你男子汉的气魄吧。」克斯狡猾地嘿嘿一笑。
一旁的顾客也饶有兴致做起观众,看来这只能说会道的聪明鹦鹉也和克斯一样出名。
「讨,讨厌……你就这么想要推倒人家吗……」
瞬间银铃般甜美声线的冲击了克斯的大脑,造成短暂的思维短路。
「可恶,这家伙,什么时候连这招也学会了,真不该大意……」克斯内心叫苦不迭。
「还不放手吗?人家、人家要叫救命了哦~」
这招萌音攻击就连附近的大叔们也无一幸免地遭到误伤。
「嘿嘿,克斯看来还是很有一手的,这不是很可爱吗?在这样下去你可要负责的哦!」
「我明天也去买一只聪明的鹦鹉来训练训练好了,真是羡慕啊~」
「这可不是什么鹦鹉都可以做得到的,请问波利小姐到底有什么秘诀呢?」看来波利获得的支持远比克斯多得多。
即使被压制得动荡不得的波利还是尽力回应大家的援助,卷缩起羽毛只留下直立的一两根就如立起的手指,玲珑清透的右眼灵巧地咪上,简直就如妙龄小女孩般可爱姿势。
「这——是——秘——密——哦!」
「可恶~~~」看来克斯也意识到自己正深陷泥泽,「这死鸟真的只是只鹦鹉吗?」
自己原来也以为波利只是一只聪明可爱的鹦鹉,只是受到女神眷顾罢了,现在看来波利的能力早已不能归纳到伶牙俐齿的鹦鹉的范畴了。
哼,算了,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克斯就是这种乐天散漫的性格。
「你,你想做什么。」
看到克斯掏出丝带,波利立即感觉到一股不详阴云袭来。
「难道你想封口?喂、这不人道,我、我要告你虐待动物!」
看道他已经慌乱得前后矛盾了,克斯反倒悠哉地吐槽道:「不好意思,在我眼里看到的只是只华丽的鹦鹉。再说这里可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法,要抱怨就到另一个世界去抱怨吧。」
克斯奸笑着拉直了丝带向波利伸去……
「不要~~~~~~~~~~~~~~救命……」
尽管克斯出手够快,看来还是没能把波利最后挣扎扼杀在襁褓中,要不是波利转换成人声的技术尚未熟练,估计全城的百姓都能体验到如此美妙的尖叫。
「笨蛋!要捣乱也别到老子店里,一回要是一群巡卫兵涌进店里,叫我还怎么做生意。」
店长一把拎起克斯的袖口,张开的大嘴仿佛要生吞了他。克斯脸色一下变的铁青,看来是被店长嘞的呼吸困难,不断左右摆动的双手比起方才波利拍打的翅膀还要无助。
「对……不起……我……会解决的……尽快……」
「哦咳~~咳咳~」
「没……想到店长大人这么厉害……」喘了好几大口粗气,克斯方才缓过来,故意撇开目光躲避店长死神之眼吐露的石化光线。
「喂,都是你惹的好事!现在只好靠你的肉体来偿还了。」
「人家……也是被你逼的……还有、还有肉体偿还是……什么意思……」波利双翼合十,瞳孔里珍珠闪亮滚动。
「这好说,你飞出去躲到其他没人的地方再大叫几声‘救命’、‘不要啊’、‘非礼啊’之类的话,转移下大家的注意力了就好。」克斯颇有自信地合着眼皮,飘逸地甩出右手,「当然,为了增加可信度,我也一路追去好了,怎么样,够周全吧。」
明明自己也是共犯,居然能被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能不说是一种才能……
「别在这光说不做,趁现在巡查的还没来,赶快滚出去!」
波利有气无力地耷拉起翅膀,慢悠悠地扑腾出去了,反倒克斯满脸抱歉地两个箭步跟上。
虽然觉得克斯这家伙会这么爽快地配合可能是出于自己的威压,不过还是感觉遗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面对当前的危机,店长也顾不得那么多细节。
「对了,店长,谢谢你的美酒啦,下次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哦!」刚刚消失的克斯又从门缝中送来一个史上最甜美的笑脸。
一个酒瓶狠狠地砸在尚未关紧摇晃的木门上。
「可恶~~~~~~~~~~~下次一定要你连本带利一起还清,你小子给我记住!」
这声恶吼铁定能传遍全城……
「我可不想被那些家伙抓去盘问,大好的阳光不用来和可爱女孩谈情说爱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克斯舒展四肢,回了骄阳一个灿烂的微笑。
「好了,这下该去那一个满是鲜花的天堂呢?」
面对着人流喘息的四字路口,叫人难以置信这种规模的海滨小城居然如此繁华。位于卡拉费斯大陆南面物产丰富的特亚龙海沿岸,同时又是连接内陆与海港交通枢纽,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造就了菲亚特不可动摇的重要地位,不论从商业还是军事角度,都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也正是因为如此,菲亚特的物资流通才特别发达,相对应的各种种族的人流以及文化的交流也促使菲亚特成为一个比较开放的贸易都市,也正是因为身处安定和平的环境,所以才逐渐忽略了城市的设防,要不是北方巴托尼亚帝国突然向大陆全面宣战,估计那老掉牙的古堡就如同纸片般的装饰品。
虽说都市面积有限,但不管是奢华而风格各异、高低不一的建筑群,还是齐全的周边设施,再到用料奢侈的地板用料,豪华的路灯装饰,无一不体现出富可敌国的雍容华贵。
踏着雕刻着精美画纹的马基卡矿石切成的地板,穿梭与往来的人群的克斯显然与这繁华的街景格格不入,寒酸而又夸张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名流浪艺人,好在他本人似乎很满意这身「华丽」又耐久的海盗套装。
「波利那小东西跑哪里去了,真亏我还特地替他私藏了点鱼干,真是可惜了……」
放大瞳孔努力捕捉年轻女子们去向的同时顺带寻找波利的身影的时候,脑海里无情地突然敲起了警钟。
「呵呵,这一定是幻听,真是的,看来是被太阳直射太久。」克斯下意识地压低了头顶的醒目的船长帽沿。
「救命~~~有变态非礼啊~~~~~~~~」又是那熟悉的甜美嗓音,不过随着声音渐渐逼近放大,克斯的大脑作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立即离开这里。
「不要~~你这个化妆成海盗的色狼~放开我~~~」
无数双眼睛随着逐渐迫近的尖叫聚拢到克斯身上,尖叫的接力棒很快顺利地传递给了一旁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孩,作为一名妙龄女性她做出了很正确的判断——一身古怪的海盗装、散乱的及肩黑发、长短不一的八字胡、外加一口逼人的酒气,恭喜,色狼资格认定满分通过。
「看来今晚需要改善下伙食了。」克斯再次仰望清透的天空,「还是先祈祷时之女神保佑我熬到晚上吧!」
「该死,巡逻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连续跑过好几条大街的克斯确发现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即使自己躲在阴暗的角落也很快被发现,不得不怀疑那些家伙是不是被人从异空间召唤出来的。以前搭讪失败时也有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过很轻松地就甩掉那些无能的家伙。
逐渐发现周围有效的出口越来越少,换句话说,自己正在陷入某个牢笼……蜷缩在一个废弃木柜中的克斯听到外面有咳咳的敲打声。
从细缝中勉强瞄到鲜艳的蓝色,眨眼间,木柜外只留下一根缓缓飘落的蓝羽毛……
「你个笨蛋,瞧你做了什么,浪费了大好时光不说,还弄我如此狼狈。」
「不是你说的要这么做吗,我也只是照着去做嘛~还特意喊出了你的特征,怎么样,够周全吧!」
「还是改主意,现在就改善最后的伙食好了,生吞鹦鹉应该也很美味吧。」
克斯两指捏住波利的嘴,很快就吸取了方才的经验教训。、
「怎么,开始改变想法啦。」波利慌乱地扑打翅膀让克斯手中的水果刀暂时停了下了。
「玩笑、只是个玩笑嘛~帮你活动活动筋骨罢了,其实凭你的速度其实要甩开他们一点不难……我这就去把他们引开。」
波利的行动很快有了收效,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克斯才放心从避难所出来。
「下次一定要找个机会,也让你好好强身健体一番。」
显然克斯对这次训练效果赞赏有嘉。
「哈~别那么记仇嘛,就是想不通你为何不肯花点力气,那样的话这点小事完全不在话下才对。」波利打开一半翅膀不解地说。
「要是被那个男人觉察到就麻烦了……我感觉他一直在搜寻我的气息。」
「哪个男人,不会是那个令你一见倾心的美少男吧?」波利收回翅膀半遮着脸,不知为何娇小的躯体高频颤动着,「也不怪你,那确实是令人心跳不已的背影,换谁都会把持不住。」
「别说得好像你是个人一样,切,明明就是只鹦鹉……」
话到喉咙又吞了下去,算了,还是考虑避难优先,这身衣裤也穿不得,好在里面还有单薄的衣物贴身。
克斯干净利落脱下海盗服,原先被黑色包裹的块状线条便一览无遗,虽然和臂粗如柱的程度相去甚远,如经过精密雕琢排布的凸起、过渡都叫人羡慕。不单单是结实的肌肉,白皙纤细的肌肤紧贴肌肉勾勒出的流畅弧线,这对矛盾的存在反而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炫目。
摘去眼罩的右眼和左眼一样放射出犀利的光芒,以及仿佛将人深深拉入其中深邃的苍黑。
「哎呀哎呀~~~没想到认真打量起来,比起那个叫瓦瑞特的美少男你竟然一点也不逊色呢~」波利左翅托住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平时那身衣着确实容易掩盖住你的本质。」
「嘿,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到处扫描,看得我全身发毛……还有那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还有人和你有相同的嗜好。」克斯小心翼翼折好上衣,来到前面不远的右拐角。
比天空还要深蓝的长发,即使扎起马尾,也依旧如丝般飘逸。
面前浑身蓝色衣着的青年静静地注视着克斯,目光犀利得仿佛要看穿克斯的一切。
为了挣脱那目光,克斯自我安慰式地将眼珠上调60度「这么蔚蓝的天空,得抓紧时间努力不是。」
转身迈步,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克斯第六感发出危险的警报,本能地收回了步子,原本将被鞋底覆盖的金属盖溅起一丝淡蓝的火花。
不亏是雷帝,再不做任何动作的情况下,也能轻松操纵雷精灵,而且准确的定位和惊人的魔力都绝非常人所及。
「呵呵,对不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瓦瑞特……」
「………………」
「………………」
「………………」
空气如死般沉寂。
「好吧好吧,今天就算是我的受难日好了,以后会在备忘录上加上这一条。」还是克斯率先打破沉默,「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美女的聚集的桃色天国,还是偷窥女澡堂的秘密花园,我都告诉你好了,谁叫我自己不小心……可都花了我不少时间才寻找到的宝藏呐。」克斯深深吐了口气,无奈中更多夹杂着骄傲。
「果然,最近城内传闻的骚扰女性事件和偷窥事件都是你所为。」
「………………」
「………………」
寂静到不得不开始倾听自己的心跳。
半响,克斯缓缓披上海盗服,戴正船长帽,简直就像故事里准备好出航的海盗船长杰克:「事到如今,看来只剩一个解决办法了。」
「看来是呢。」波利也迅速地登上克斯的肩膀。
克斯侧过身体,背后露出了剑柄,微微俯下的上身显然是拔剑的姿势,双脚周围的尘土四处飞散,正是聚集之气作用所致。
「……也好。」
透蓝的剑身上串动着游离的苍白电桨犹如鲜花般绽放,剑柄偏上的半镂空的龙纹在电光下熠熠生辉。
并不宽敞的小巷瞬时被淡蓝的光芒所笼罩,克斯很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充斥的那种雷精灵特有的低沉的轰鸣和奇特的气味带来的不快。
「这就是迪亚巴斯吗?算是长了见识。」据说迪亚巴斯分大中双剑,眼前把应该就是迪亚巴斯大剑。
当然真的让克斯感到不安的并不是这把闻名遐迩的利刃,「没想到即使故意摆出三脚猫的起手式也不肯手下留情呢,难道……不可能吧。」
「别再犹豫了,拍档,我还暂时不想换毛色,就稍微认真点吧。」
显然这只鹦鹉开始对脚下的家伙感到不安。
「放心吧,在没赢得女神之吻之前,我还舍不得离开蓝天大海的怀抱。」克斯食指刮过高挺略显英气的鼻子,「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绝对自信的。」
「比如赛跑。」
声音竟是从身后发出的,瓦瑞特的瞳孔里还残留这海盗男的残像,虽然依然面不改色,内心还是不由得动摇了一下。
瓦瑞特转身视线晃过左右的墙壁,缓缓收起大剑,怎么看都像放弃捕捉早已消失在视野中的克斯。
「雷王。」
话音未落,空气已被一道苍劲的白光贯穿,右侧的古墙的裂痕沿着某一凹陷延伸开来。
「还以为他放弃了……」克斯压紧了帽子,深深地呼出口气,「抓紧了,千万别掉下来,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刺激。」
刹那,在密集建筑群的缝隙中,拉出数道墨迹般长长的黑影,确切的说,是高速移动克斯留下的残像。转瞬之间,白色光球就吞噬了克斯的留下的足迹。
「这次的对手还真上档次,没想到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只好破例陪你玩玩吧。」
克斯再次提高速度,连残像都不复存在,以波利的视角看来,周围模糊的景物开始因拉长而扭曲,完全听不见风声,只是感觉到一种粘稠的物体不断从前方涌来。
「好……痛苦……停……一下……」
可惜,就连波利自己也听不到呐喊。
喧闹的街道被两道狂暴的风岚席卷而过。
「啊~~~~~」
「不要~~~~~」
「讨厌啊~~~~」
无数靓丽的三角形比彩虹更要炫目,可惜现在的克斯无暇欣赏。拥挤的街道极不利于高速行动,就算是一根细铁线的阻挡也如锋利宝剑更加致命。
克斯除了尽可能地选择空旷的区域,另一方面还要在飞闪的视野中捕捉细小的阻挡物的存在,最可怕的还是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
「看来差不多是该给个结果了。」
踩踏石墙的瞬间,克斯脚踝发力一转,身躯在空中滑过一个流畅的半圆,镖入狭窄的小巷中。
克斯疾抽回左手,半曲着左腿空翻半周,伴随着螺旋的气流晃过尾随而来的数只雷箭,宛如黑之丝带穿梭于小巷中蜘蛛网似横跨的铁丝,淡蓝天幕下灵巧的跃动犹如琴键上跳动的音符,唯一的遗憾就是肩上毛发四立的歌手的刺耳的尖叫。
「啊~~~~~~~~~~~~~~~」附赠波利颤抖的舌头飞溅出来的唾沫。
「前面要减速,要抓紧咯。」克斯一把抹去满面的液体,右手掌心撑起一堵半径两人来高的透亮的半球型光墙。冲击障壁的高速气流沿着球面瞬间震暴四周的玻璃,散落的颗粒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克斯侧身闪入弯角,光球反倒加速冲向弯角,身上的电光越发苍白刺眼,大概也厌烦了猫抓耗子的追逐游戏。
一道漂亮的光弧,形体比起克斯大得多的光球利落地转进弯角,随之而来轰隆巨响和漫天的尘埃。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北面城墙方向的巨响。」
「不会是蜥蜴人发动的奇袭吧。」
陷入慌乱的人群很快因为深沉的蓝色平息下来,「放心吧,只是城墙的加固工程,四角的瞭望塔不会放过蜥蜴人的偷袭的,请大家不用多虑。」
即使在拥挤噪杂的人群之中,飘逸的透蓝长发依然闪亮醒目。
交叉双臂,仰首放眼,仿佛也只有拥有同样色彩的她能解读瓦瑞特的目光。
克斯懒散地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似乎有点过头了,嘛、嘛~算了,这下总算解决了,剩下那家伙应该会知难而退吧。」
波利则像一团破布倒伏在肩上。
一道闪光毫无征兆扑来,克斯猛一侧头,雷电苍白的电弧与眼角插肩而过。五枝巨大的雷柱接连从废墟中喷涌而出。
「切……」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克斯连续地腾空闪避,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显然没有充裕的时间调整身姿,最后两根光柱呼啸着迎面而来。
雷光瞬间贪婪地吞噬了克斯所在的整个空间。
「好险,差点弄破衣服。」
强烈的雷暴电离的雾气逐渐退去,留下黑衣男子的轮廓。
克斯不快地抹拭着额头的汗水,右手握着散落点点闪光的灰色棒状物很快没入上衣的黑色,独眼盯着废墟上驻立的光球的原形——在雷系中仅次雷之精灵王的圣兽——雷王。
咋一看着实和白虎颇为相似,然而蓝色的斑纹和两根硕长的白须叫人立刻放弃了之前的假设,远比白虎庞大且更为硕实的躯体,加上威严的表情,即使远离他的克斯也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真是和主人一样缺乏幽默感的表情呢。」克斯抱怨着习惯性摆正了帽子,这才发现肩膀上少了点重量。
克斯扫视了狼藉的地面,盖上了独眼。
「你要找的是这个吧。」依旧不夹杂情感的声音,瓦瑞特双指捏这满是粉尘的波利的翅膀,波利也开始慢慢回复知觉。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好把我的爱鸟作为补偿送给你,多好的鹦鹉,可惜可惜……」克斯感慨万分,用手不停地擦拭着盖着眼罩的右眼。
「啊,不好意思,最近泪腺分泌失调,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呼呼的风声特别的响亮,可惜正值夏季的菲亚特看不到落叶。
「也好,反正凭借这只鹦鹉早晚也能找到你,今天先放过你也无碍。」
「嘿嘿,那你就太小看波利和我的情义了吧。是吧,伙计。」
「那是必须的。」波利支起一羽,「在不对我施行酷刑和变相体罚的情况下,我波利绝对不会透露一字半句,我对哈尔波登发誓!」
「怎么样,都看到了吧,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鸟。」克斯放心笑了笑,可惜笑容的阳光没能维持太久,「要是把前提去了就更完美了,亲爱的。」
瓦瑞特似乎在口袋里搜寻着什么,克斯胸口却不禁升起不妙的预感。
一个粉色的嫩皮的果实出现在波利眼前,这就是叫做哈尔波登的粉壳无核蜜果,因为香嫩爽口、甜而不腻而深受大众喜爱。
「只要肯合作,保证你可以天天吃到饱。」
可怜的波利双眼已经完全被可爱的果实占据,「哈尔波登,嗷~~实在太可爱了。」眼睛迸发出的光芒比起雷光更加闪耀,翅膀已经紧紧搂住果实,他对这东西的执着可见一斑,「放心放心,我波利向来一言九鼎,他的动向我清楚得很,即使出了城也能轻松嗅到他的气息。」
「要真有九个大锅一定全塞你的嘴里。」
克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境地,不情愿地收回腾在半空的右脚。
克斯盘腿一屁股砸到屋檐上:「说吧,到底想要什么……我身上应该不存在你感兴趣的部分……瓦瑞特大人自然是不会和我这样的小人较真的,对吧。」
「这可难说,得根据你的表现。」
「…………」克斯眉间一跳。
「能借我过目下你的剑吗?」即使处于优势地位,瓦瑞特也始终保持着那份优雅。
如此简单的条件克斯反倒皱了下眉,不过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转瞬即逝的表情。
克斯左手一晃,以双臂为枕倒卧下去,剑已插在瓦瑞特跟前。
说是剑其实不太贴切,剑身和剑柄之间根本没有剑格,倒是更接近浑然一体的拐杖;通体灰暗缺乏金属的光泽,定睛凝视却能隐约看到灰暗之中灵动如流水的流光溢彩;剑身没有特殊的花纹雕刻,而细窄的剑身构造更适合定位成细剑,整体挥动的手感风压竟不亚于自己手中的大剑!瓦瑞特心中暗下结论,没人能发觉蓝色瞳孔里翻滚的激流。
「确定是吗?」
来自于灵魂渺远浑厚的嗓音。
瓦瑞特回视远处的雷王。
「不,只是,这种感觉……很相似。」
「有必要去确定一下。」
「我也这么想,不过……」
瓦瑞特目光再次停留在懒洋洋横躺着的克斯:「搞不好真正有趣的是他也说不定。」
「能瞬间用这把剑劈开我的雷光闪,恩~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可圈可点,如果不止是这样的话……」
「还是留给时之女神来鉴定吧。」
瓦瑞特轻轻抛起细剑,缠绕着蓝色电流的食指一弹,剑应声射出。
「呜哈哈~~~~」克斯无聊地张嘴打着哈气,「这样就好?」克斯双指夹住飞梭到眼前的闪光。
「有兴趣来我这来么?」
「哈?你的意思是……从军?」
「还是算了……那里条条框框太多,估计不到两天就被赶出来了,而且我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
「大可放心,你就呆在我身边,所以不会有太多的要求,自然也不会要你做什么繁琐无趣的杂活。」
「哈?竟有白吃白喝这等好事,我没听力障碍吧……」克斯赶紧竖起小拇指伸入耳孔挠动起来。
「现在的话,大概没错……抑或说你更乐于去地牢里呆上几天,然后在美好的夕阳下独自享受堆砌这摊积木。」
「……呵、呵」突然觉得眼下的碎石瓦砾正在朝自己友善地微笑。
「你好像很热呢,留这么多汗,不要紧吧。我手头还有不少事,那就此别过,等等会有卫兵来欢迎你的,我会交代他们给你特殊优待。」
「既然瓦瑞特大人这么慷慨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呢,呵呵~你就期待我的出色表现吧。」只有遇见美女的时候才见得到他这么活力地鱼跃而起。
瓦瑞特闪到克斯跟前,不论是起步还是收脚都可以算是完美的瞬动。
「要不是顾及都市里的建筑和群众,估计即使是瓦瑞特我也未必能轻松脱身。」心里暗想的克斯笑容越发僵硬。
与克斯的高速移动不同,瞬动的原理基于气力的爆发,极其短暂的瞬间集中大量的气作用与脚底,在一口气释放出来,就能以惊人的速度行进。
然而,这种可怕的前进方式由于不能在中途更变方向,完全不适合迷宫般复杂的街巷中的追逐;相对的,克斯那种用气强化脚部,借助强大的蹬力前驱的方式更能有效地适应复杂的地形。
不论那种形态,要想准确地定位和收放自如皆非易事。
「该是你我清算的时候了。」
克斯仿佛殊死边沿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什、什么?这不是开玩笑吧 ,没料到你还是挺幽默的嘛,呵呵……」
「前面的条件不过是作为你犯下过错的一点小小惩罚,自然不包括你我私下的事,毕竟我不是女人……所以,还构不上骚扰。」
克斯的石化开始从面部向下扩散至全身血液的每一个细胞,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的临近。
「放心……只是一瞬间的事,闭上眼睛的刹那就结束了。」
话落的瞬间克斯的大脑就出现了严重的异常,异常的不仅仅是听力,那种温柔还略带羞涩的音调是怎么回事,那脸上瞬间飘过的红霞到底是什么,被刺眼的阳光直射太久出现短暂色盲了吗?还有,还有……
海风吹拂下如碧浪翻动的蓝发温柔地拂过克斯的面颊,淡蓝色的芳香扑鼻而来,仿佛被潮水湿润的透亮的眼眸无情灼烧着灵魂,更胜雕刻的精巧鼻尖,还有不断贴近的水润玲珑的嘴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甜美的呼吸……
尽管克斯努力挣扎,但躯体似乎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麻痹地颤立在原地,接受禁断而唯美的时光的绽放。
「chu~~~☆」
苍天、浮云、艳阳、碧波?最美妙的还是樱花盛开的清响……
2
披着轻薄洁白纱衣的天空不知是基于酷热还是害羞渐渐染上暧昧的红晕,零碎地散落点点晶莹的亮点,地上反倒星罗棋布地洒满了璀璨的明珠。作为菲亚特繁华的一大标志,每当黄昏降临,街道两旁造型精美的路灯便齐声咏唱起光之赞歌,仿佛在接受某种无形的指挥。当然,这也得利于菲亚特雄厚的经济实力的支撑。
穿过依旧喧哗的市井,幽深的古堡犹如一头沉默的凶兽,刚刚亮起的两点火光则是被激起食欲狰狞的双目,紧紧咬住靠近的黑点。
克斯拖着铅铁般沉重的双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吱声,还有一个被拉长的木乃伊摇摇晃晃的黑影不依不饶地紧随其后。
从上午到现在,瓦瑞特就不停地带着自己游走于都市各个防御设施,顺便简洁地说明一些相关事项,心事重重的克斯显然没开启耳朵。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怎么样,也别露出那副表情……」克斯的大脑再次习惯性读取锁骨偏上蓝色的龙纹印记的记忆,那双唇柔嫩的质感,清脆的轻吻声,还有被柔顺长发遮盖的视线……每当脑海浮现出这个画面,刚刚平息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全身抑制不住的燥热,还有骤然加速的心跳。
「喂、喂,冷静点,克斯,那家伙可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对,是男人!」克斯不只一次向自己重申这个客观事实,然而却无数次惨遭理性的驳回。
「不是说了只是一种签订契约魔法的形式罢了,是啊,不就一个仪式吗,怎么不是呢?克斯,你可不是这么浅薄的男人,这点小阵战算得了什么,你可是要征服女神的男人。」克斯再次放出断断续续虚伪的笑声,右手还捏着某个物体。
「放手……我……好辛苦……」不明物不停地煽动这翅膀,艰难地吐出单字来。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的手部肌肉貌似有点抽筋,呵呵……」
「你个笨蛋,这已经是第十五次了,内脏都快被捏出喉咙了。」波利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口气喷发出来。
「不就是一个颈部的亲吻,至于这么在意吗?真是看错了你,本还以为你是个胸怀天下美女的可造之材,没想到竟被一个男人的吻弄得神魂颠倒,虽说不得不承认是个很可爱很秀丽的……」
后半句的内容是从波利身上升起的屡屡青烟。
不远的前方的瓦瑞特指尖的蓝色电流还在跳动,发出啪啪的焦躁声响。
「快点,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迟到的人员必须按照规定接受处分。」
瓦瑞特头也没回径直迈步向前,克斯这才发现一开始目光从没离开过自己的瓦瑞特,自从仪式之后视线再也没有滞留过,回想起来有时似乎还有意避开四目相接。
难不成感到拘束尴尬的不仅仅是自己?克斯心中的焦躁的火焰莫名奇妙地平息下来,大概是感到有人负担自己的苦恼带来的一丝欣慰。
克斯下意识摸了摸颈部左侧的吻痕,当时浑身行动不能的时候,注意力只集中在瓦瑞特身上,忽略了周围气的流向,直到亲吻瞬间的冰凉触感传递到大脑,才发现自己脚下的龙型图纹,紧接着纹路上闪现耀眼的光芒,而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炽热,当然,一切仅仅是眨眼的瞬间。
「这个上古契约就算是你作为上次无礼的补偿,我有三次绝对命令的权利,换而言之,如果我发动契约下达的命令是你能做到的,你一定会无条件地马上执行。」
「喂喂,这是什么破烂契约,这不是相当于叫我必须百依百顺,不然要是下达自杀这类的指令,老子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等等,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克斯的头顶浮现出诸多意味不明杂乱无章的画面,基于人道主义和心理健康考虑,自动启动屏障机能。
刚刚冷静下来的克斯再次可怜地跌入恐惧的深渊。
「瓦瑞特大人,恭候您多时了,今天被什么事耽搁了吗?难得这么迟回来。」大门前守卫的士兵关心地询问道,虽然不是很魁梧,炯炯有神的目光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难道是城北城壁崩塌的骚动?如果瓦瑞特在场的话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开口的是一个高大的少年,从响亮的话语中就能感受到旺盛的斗志,还有对瓦瑞特深深的信赖。
其余的卫兵也都会心地点了点头,显然瓦瑞特在军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谢谢大家关心,城北的事件我会安排菲斯蒂娜去处理的。这一段是非常时期,所以还得依靠大家多多努力做好巡逻守备工作。」
「是!」卫兵们异口同声答应到。
「嗯,很快就会结束现在的紧张局面。」瓦瑞特低语道。
「这是位是克斯,今后就是我的副手,希望大家也能多多配合他的工作。」
卫兵们借着黯淡的灯光猛然发现悄然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海盗服,还有装在里面,垂着双臂半死态的克斯。
城堡里要比想象的拥挤的多,在城道里穿行的官兵络绎不绝,虽然碰面的大都只是点头示意,而没有太多拘于礼节,然而高涨的热情还是传递给了克斯。
虽然建造的年代久远,但建筑的工艺丝毫不马虎,除了城楼中央高耸粗大的立柱,周围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环形支柱,还有头顶上精巧的看似浮雕的凸起,其实都起着加固城堡的作用,倒是克斯居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不愧出自大师海努萨维之手的经典之作,历经500多年战火的洗礼,居然还保存的如此完好,外部一些地方似乎受到过某种巨大冲击的破损,可是内部的结构一点也没受到波及而变形崩塌,真是令人惊叹的艺术。」克斯饶有兴趣地摸着两道小黑胡感慨道。
「克斯,你受得刺激我很理解,但也别失常到这种程度。」刚刚清醒不久的波利摇摇晃晃地拍了拍克斯的脑袋,「正常状态下的你,理应双手捧着镶满蕾丝花边的可爱粉色小裤裤才会露出那种陶醉的表情……」
波利再次英雄地倒下,全体默哀……
瓦瑞特推开一扇深红的木门,前脚刚踏进门的克斯眼前噌地闪出一张火热的表情。
「多么完美的曲线,多么精致的面容,多么华丽的外衣~~~」句末是一连串咿咿呀呀意味不明的呓语。
眼前的顶着付大眼睛的少女像着了魔一样死死盯着克斯的方向,水灵的眼眸里翻滚的晶莹液体简直要把人活活淹没,虽然不及瓦瑞特那么个性鲜明的醒目,不过可爱的小脸蛋和水嫩的肌肤无疑都盖上了美女少的标签,匝着心型辫子的粉红色短发也给人清新的感觉。
然而最叫人心动的还是……克斯的眼睛已经情不自禁地锁定住两座骄傲的山峰,不时得还随着少女激动地晃动。
「这、这可真是不得了……居然拥有这般诱人的身材,这、这不是犯规吗?」
虽然算不上是巨物,但是在纤细的躯体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突出。久违的燥热感重新回到克斯身上,这和瓦瑞特的那种怦然心动是截然不同的,而是来自内心最原始的呐喊。
「晚上……能……能让他和我……一起吗……?」棉花糖般可爱的声音直达克斯的大脑,尽管少女染上绯红的面颊是朝着瓦瑞特,不过他的瞳孔早已被这个清纯更大胆的女孩占据。
瓦瑞特心不在焉似的随声应道:「只要他本人没意见……」
少女转过头的瞬间,克斯堆积已久热量终于被点燃,要不是现场还有他人克斯一定会举起拳头高高跃起吧……
「这不是真的吧……眼前的这个小可爱很快就要是我的了?!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看来女神还是很眷顾我的。」克斯感动地拽紧了双拳,强忍住热泪,还有那因为激动和感叹严重扭曲的猥琐神情……
「冷静点,伟大的克斯,越是到关键时刻越是要保持绅士风度,好几次搭讪不就是最后一刻功败垂成,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克斯惯例地顶了顶船长帽,左手至上而下摸过面部,方才扭曲的表情神奇地变成一脸从容不迫的正经,连目光也变得犀利无比,还有带着温柔神情的优雅一笑,总
感觉在他背后暗藏着一幅闪闪发亮的玫瑰画卷。
这家伙也许真是个三流的流浪艺人……
「在您的美貌下,即使是神也会妥协的。」真是令人发麻的口吻,要不是亲耳所闻,很难想像这种轻柔高贵的声音出自大大咧咧的克斯之口,「肯定的答案只能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您所愿,今晚……」
克斯眯起左眼,绅士地伸出手,原地等待着幸福的瞬间,不过这一瞬间在下一刻就变成了永恒的地狱……
「真是可爱的鹦鹉啊,今晚一定要好好陪陪他,哎呀呀,怎么弄的满身污浊,看来有必要好好清洗一番☆」说着调皮地点了点波利的小嘴。
波利似乎因为这治愈般的一点复活过来,缓缓撑开眼皮,「奥,我在美丽动人的大姐姐的手中~这是难道是梦吗?」
这是一只正常鹦鹉应该作出的心理反应吗?不过能和克斯扯上正常二字的东西,估计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波利扭转小脖子环视一圈,重新回到现实,「谢谢大姐姐~刚才因为身体有点不适,所以……真是很不好意思……」波利换成纯情可怜的正太声线,而且技术越发娴熟稳定,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破绽。
「能如此流畅地会话,居然还拥有自我意识,简直就是神的礼物~」
少女兴奋地把鹦鹉紧抱在胸前,而深埋在白嫩山谷中的波利翘起双翅偷偷朝克斯摆出一个胜利的V字。
「对了,这位海盗先生是?」少女微笑地歪着脑袋。
「克斯。」瓦瑞特补充说,「她叫菲斯蒂娜,负责后勤和魔法部队。」
「克斯先生?」菲斯蒂娜看着依然保持着绅士姿态伸出单手僵立在那里的克斯,不解地问道。
菲斯蒂娜好奇地用手指轻轻一碰,克斯土崩瓦解地摊倒在地。
已经没救了,大概……
「姐姐的料理很出色呢~」
在菲斯蒂娜一旁津津有味地同盘中的烤肉奋战着的波利赞美道,嘴边还沾着黑色的酱汁。
「谢谢~」菲斯蒂娜眯起眼睛向波利送去微笑的回礼,波利身上系着的你米型餐巾,也是出自菲斯蒂娜之手。
「不过要说烹调的手艺的话,还是瓦瑞特技高一筹哦!」菲斯蒂娜闭起右眼,竖起的食指升起闪亮的金星。
即使是这样的治愈之光也没能挽救被失落的冰雪覆盖的克斯,死尸状半伏在桌上的克斯像年幼的孩子般拳握着叉子,不停地机械般叉着盘子里的烤肉(过去时),目光呆滞地望着面目全非的肉泥。
同一房间里竟然存在着如此显著的温差。
「菲斯蒂娜,等等到会议厅,有些事要商定。」瓦瑞特优雅地用餐巾掠过薄唇,和坐在右边的魁硕男子一同起身。
「还有,带上我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
也不知瓦瑞特在克斯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克斯很快像被解除诅咒的人偶般恢复了神采,开始贪婪地吮吸起盘中的肉酱。
「好久没品尝过这么美味的肉羹啦!」
「真的没问题吧?瓦瑞特,你确定那家伙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
和瓦瑞特不同,极其宽阔的背脊,被黄色短袖紧紧包裹的块状的肌肉的线条分外抢眼,红棕色简洁有力的短发,古铜色的皮肤,还有额头上两道深红纹印,无一不给人种无形的压迫感。三十二岁的他一向语调沉稳,现在则更多的是疑惑和动摇。
瓦瑞特没有答应,只是径直来到挂满地图和资料的会议室,若有所思地安坐在靠椅上。
「还是用你自己的双眼去确认你真相吧,奥古利。」
不多久,克斯和菲斯蒂娜也抬着一块和人身等高的平板出现在会议室。
「哈——这是大家伙是什么来头?」
「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克斯撕开外面包裹着的白纸,是一面巨大的银面镜。
「这么大一块,值不少钱吧,作为装饰多少有些奢华。」克斯对着镜子一幅兴起地摆起造型。
这倒算不上是什么奇景,即使在富裕的菲亚特,银面镜也是不多见的,因为镜子背面的涂料用的是地地道道的白银!还要用高温将其融化然后迅速涂抹到石英玻璃上使其冷却。这种工艺在手工和冶金都相对落后的南方只有少数人掌握,再加上相对昂贵的用料,一般人拥有一块银面镜绝对是一种奢求,更别说成天混日子的克斯了。
「不过……」
菲斯蒂娜和奥古利还在不解地注视着这面镜子的时候,克斯再次伸手触摸了下镜沿。
「不过什么?」瓦瑞特追问说。
「不过是面相当漂亮的镜子。」克斯一脸严肃。
「……菲斯蒂娜,明天早餐可以不必准备克斯的了。」
「等等、等等,呵呵,玩笑而已,刚吃饱饭放松放松促进消化嘛~」
克斯独自干笑一阵,才感觉到周围的视线不对,赶紧假装严肃咳了一声:「或许这个不是银镜也说不定。」
「?!」菲斯蒂娜和奥古利显然吃了一惊。
瓦瑞特依旧若无其事:「怎么说?」
「虽然见过银镜的次数不多,不过第一感觉这面镜子的反射都要比银镜强出许多。」
经克斯这么一说,经常和镜子打交道的菲斯蒂娜也猛然觉察。
「确实,不论是亮度还是清晰都要比我的那面银镜高的多,克斯先生真是眼力非凡。」
「还有一点,搬运的时候感觉似乎要比以前见过的要厚了不少,刚才再次确认的结果也一致。」
「这是一块双面镜。」克斯翻转过镜子。
果然被克斯言中,镜子的另一面同样也可反光。
「我猜测大概是用某种和银类似的液体,用两面玻璃将其封闭在其中,形成的双面镜。」
菲斯蒂娜食指顶着下唇,在大脑里寻思着什么:「难道是……炼金用的水银?!」
「没错。」瓦瑞特缓缓起身,指尖温柔地划过镜面,「这就是三天以后击败蜥蜴王萨科林的制胜之剑。」
众人先是动摇的一愣,后是沉默的一惊。
「我打听了海上大雾的情况,推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清晨大雾将会登陆菲亚特。」
「萨科林之所以迟迟没来进犯菲亚特,不是因为没有那个实力,而是缺乏一个好的时机。」
「你是说……」奥古利交叉双臂,肯定地回答道,「确实,要论单兵作战的实力,蜥蜴人的强悍是远远超过一般人类的,这点和他们交过手的我是最清楚不过。」
奥古利挽起左臂的袖子,一道深深的伤口,从粗糙的纹理判断,正是蜥蜴人惯用的大斧留下的牙印。
「这是唯一一次和萨科林交手取得的教训。当时对力量过于自信,正面和他交手,结果就是被硬生生被他的巨斧压制下去……」
即使时隔已久,奥古利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可以看出萨科林狂暴的力量留下的阴影。
「所幸援军及时到达捡回一条性命,但是从那以后,我就不断告诫士兵,‘没有三倍以上的人数优势,还是趁早逃命,毕竟蜥蜴人在行动速度上完全不占优势。’」
「现在我们的兵力距离3倍的数量还有一定差距,最重要的是很多新兵的素质离实战还有相当的距离,而且还是在其盟友猫族按兵不动的情况。」
猫族据说是一部分受到特殊魔法影响的常见的宠物猫进化而来的,形体大约一艾玛左右(一艾玛大约九十厘米)在却拥有高过正常人类的智商,而且对魔力也有一定的控制力;相对的,原来的那种生物的本能则退化了许多,不擅长奔跑和跳跃,有人说这是因为腿脚没有随着躯体的增大而相对应的增长造成的,也一说是自从变聪明了猫族就不再依靠体能求生,而是像人类一样进行各种脑力劳动。
不管如何,猫族不善肉搏是公认的事实,不过猫族的魔法实力决不可小觑。
说到猫族最明显的缺点,那就是怕强光。对此,有很多人嘲甚至讽说猫族就是怕光的耗子。然而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猫族白天一般都躲在阴暗的屋子里,门口还特地装有两扇门,以免有人进出时强光的照射,其实那更多的只是一种摆设,一般白天的访问都会无情地请吃闭门羹。实在逼不得已要出门时,猫咪们往往会浑身裹得像全副武装的重骑士一样,低着头摸索前进。
听说有人曾经恶作从后面揭开过猫族裹着的后布,结果在阳光的照射下,猫族夸张地抱头痛苦得满地打滚,倒不是刺眼的阳光真的灼伤到他,纯粹是出自心理的厌恶罢了。
还有一个众所周之的弱点就是尾巴特别敏感,一旦被人揪住就连挣扎的气力变得有限。
相反,肉体强悍而头脑略显不足的蜥蜴人,恰恰好有着相反的属性——怕黑。沐浴在阳光下蜥蜴人能轻松一斧劈段两个腰粗的树干,把他丢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乏力的可能连一根树枝都折不断。
所以蜥蜴人的要塞又有不夜城的美称,全城彻夜点亮着火光,也许这样才能使他们安心地入睡吧。
当然,最让人感兴趣的还是蜥蜴人特制的美酒,传闻浓郁香醇绝非一般酒水所能比拟,早已对此垂涎三尺的克斯一直梦想能痛饮上一把。
克斯从脑袋里搜索出这些资料,这样说来,最适合猫族和蜥蜴人共同行动的日子自然就是——雾天。
「谁也不敢保证如此反常的天气会持续多久,更何况精明的猫族也不会给我们留下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对策。」瓦瑞特补充道。
菲斯蒂娜头顶上打出了新的问号:「那这面镜的用法是……订做好的那四面巨大的镜子并非平面而是锅面又是为什么?」
「大概,这就是答案……」
一道刺眼的光柱通过镜面反射到菲斯蒂娜的面部,她条件反射「呀」地叫了声,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眼睛。
「明天我到最高的四个瞭望塔亲自去安置四面巨镜,麻烦你一早准备好,注意运送时要多加派人手,同时做好避震的草垫。」
「克斯,明天你也一起去。」
「我?不会是想叫我去操纵那些反光镜吧,这可非同儿戏,我可是真得做不来。」克斯匆忙摇手推脱。
「知道不是儿戏说明你有很高的觉悟,加上现在城内拥有光系魔法的法师人数不足,能同时娴熟掌握光属性的魔力与气的人才更是难得一见。」
「瓦瑞特说得不错,光系和暗系本来就非主流派系,好在你似乎很有这方面的天分,难道真是受到时之女神的垂青?」奥古利用期待的眼神重新审视克斯,暗念道,「也许……真是他也说不准,哼哼,就暂时对这小子多关注一番吧。」
奥古利回视身旁蓝色长发的俊美青年,回想起当初把首领的重任转交给瓦瑞特时,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出色的身手、聪明的头脑、周全而冷静的思考、随机应变的临场能力、优秀的交涉能力、杰出的领导才能,还有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所有的一切决定了瓦瑞特必将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奥古利一直这么认为。如今看来,自己大概永远也触及不到瓦瑞特那深邃的蓝色的核心。
「别开玩笑了……要真受到女神的垂青我就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无助了,瓦瑞特,难道就没有别的适合我的工作吗?比如说照顾女兵之类的……」克斯热切地对搓着双手,鼻孔像龙一样喷出热气。
「这么想接近女性的话就只有和法师一起操纵光镜的机会,适合你的场合还有不少,比如和那些可爱柔弱的蜥蜴人交手,战场上也一定会比一个人蹲在塔顶摆弄镜子要热闹的多,你一定会喜欢。」
「呵呵……瓦瑞特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克斯偷偷斜视了下瓦瑞特坚定的眼神,头顶上出现了一队举着写满失败大字的白旗,吹着响亮号角的仪仗队。
他垂下双臂说:「好吧好吧,我去摆镜子就是……」
在瓦瑞特面前克斯就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那蜥蜴人怎么应付?以现在的军力想要击败蜥蜴人还是相当困难。」奥古利对蜥蜴人还是感到不安。
「击败蜥蜴人不是我的目标,只要俘虏那些小猫,这场战役就胜利就属于我们。」
蓝宝石般的瞳孔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菲亚特南部的凯特丛林早已沉没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只有凄冷的蝉鸣声在林间回荡,一直传到密林深处的巨堡。
用巨石整齐垒砌而成的城壁宛如黝黑的钢铁铠甲,令人望而生畏,城壁上星罗棋布地闪耀的灯火,则犹如铠甲上锋利的尖角,跳动着逼人的寒光。
巨兽般耸立的主堡的最上部,金色的光芒悄然闪动。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现在就等时之女神的安排了喵。」顺着稚嫩的声线看去,黄金一字型的瞳孔在背光处尤其夺目。
「不必担心,女神一直都于我们同在,我最亲爱的最可靠的同伴——查伊洛,再过两个日月的轮回,历史就将见证我们兽人联盟的伟大复兴!」
粗犷威严的话声传响整个夜空。
3
「哈呜~」克斯懒散地伸了伸懒腰,张开的嘴巴还在品味空气中单薄的牛奶。
大雾如期而至。
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的克斯一脸困乏的表情,怎么也不像刚睡醒的状态。
「克斯,久等了,这是早餐。」
身后传来甜美的呼唤声,克斯的心也随着映入眼帘晃动着的粉红桃心砰砰直跳。艾斯蒂娜小心翼翼地端正香气四溢早餐迈着碎步靠过来,克斯的目光则沿着被纤细腰部托起的丰满的胸部,慢慢下滑到白皙匀称的美腿。
「啊呜,好可爱~」克斯心里举起条幅高声呐喊道。
要是克斯拥有一幅正太的身体,肯定回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脸蹭遍眼前这位可怜少女的全身吧。不过基于这身引人不快的海盗服加上这张不修边幅的脸面,不想一大清早就从二十多艾玛高的瞭望塔体验俯冲刺激的他还是艰难地控制住自己。
「嗨,克斯,好久不见。」
几天不见的波利焕然一新,满面红光,可以想象那天堂般滋润的生活。
「只剩你一个人吗?这不是很寂寞吗?」艾斯蒂娜环视空荡荡的周围,一针见血地道出克斯心中的痛。
悲剧发生在两天前……
那天早上克斯正合一组的两个可爱光系法师妹妹聊得热火。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用这望远镜可以挖掘到很多有趣的东西呢~」克斯拍了拍身旁支架上的巨大镜筒。
「真的吗?我还一直以为呆在这里傻等会很无聊呢。」
「我也想看看!」
克斯调整了下视角,对正了古堡。
「嘿嘿,就给你们看看我的新发现吧。」
两名少女凑上镜头,眼睛里浮现出古堡的石壁。
「什么都没有嘛~」
「看仔细哦!」
「噢,看到了,石壁上刻有文字呢……好像还是一个爱情故事。」
「我也看到喱,好浪漫~」
少女们兴奋地叫喊起来。
「底下有些部分被阴影挡住了,看不清了。」
「真是可惜,明明到高潮部分了……」一个女孩不快地抱怨道。
克斯本想借此取悦她们,没想到竟然适得其反。
「可恶,怎么能这样就放弃。」
克斯扫了眼刚刚安置在转台上的巨镜,自从第一次测试后就一直盖着厚布。
克斯托着下巴,双眼骨碌碌地转动起来:「有了。」
掀起布盖,转动镜面对准古堡,对着巨镜放出光柱,光柱通过镜面反射到古堡上,依旧看不到什么变化,是早上过于明媚的阳光削弱了光亮的缘故。
一下怒气涌上脑门,克斯猛一出力,一道刺眼的光波划破空气直冲古堡。
「啊,看到了,看到了,克斯好棒啊!」
「哪里哪里,略施小计罢了。」克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其实早就心花怒放,「嘻嘻……这两个美女唾手可得啦。」
「啊,伊呀呀~」
「哦哦~啊呜啊呜~」
突然从少女口中蹦出一连串急促高亢的尖叫,可爱的小脸蛋上也迅速红润起来。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令人激动……」
「难道是……」
克斯颤抖地抢过镜筒,恨不得马上把眼球都塞进去。
圆形的视野里展现出天国的画卷:一头如丝般飘逸散落的幽蓝长发,如银河倾泄的瀑布遮挡住柔美高挑的曲线下如陶瓷般光泽透亮的炫白肌肤,半缠绕着下身的白色浴巾更叫人浮想联翩,欲罢不能。细致锁骨上的面颊害羞地红到颈部,看来主人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尴尬处境;随着缓缓转过的头部,让人心碎的动人美貌即将呈现在眼前……
令人窒息的美丽瞬间。
无疑是一尊跨越性别鸿沟的艺术品。
「我是该向时之女神祈祷好,还是忏悔好呢?」克斯的汗珠顺着脸颊如流星般滑落。
恐怕连女神本身都无法回答他的提问……
「克斯、克斯……」
艾斯蒂娜的呼唤把克斯从痛苦的漩涡中拉回了现实。
「虽说有点寂寞,不过也要好好吃早饭哦~马上就要开战了,不打起精神可不行呢。」艾斯蒂娜再次给克斯注入元气。
「为了守护如蔷薇可爱绽放的你,我一定不会放一只小猫溜进城的,你就安心地等待捷报吧。」
「是……是吗?不过,有点可惜耶……本想抓一两只玩玩的说……」觉察到自己失语的艾斯蒂娜赶忙补充说,「玩笑而已,要是真的全部俘虏了那就太好啦!」
从艾斯蒂娜沉醉在梦幻花园的眼睛中,克斯已经可以想象到艾斯蒂娜痴迷地拥抱小猫的画面,怎么看也不像是说笑而已……
「我也想变成一只小猫在两间柔软馨香的暖房上打滚呐,可恶——」
克斯捏紧拳头,打心底里嫉妒地咒骂道。
同样感到不满的还有停在艾斯蒂娜左肩上的波利,他也在担心自己因为猫族而失宠。
欣赏着美女解决完早餐的克斯叫住了刚乘上起降机的艾斯蒂娜:「对了,能拜托艾斯蒂娜你件事吗?」
艾斯蒂娜微笑地点点头。
「制造这镜子的水银,能替我准备一些么,当然越多越好。」
「水银?嗯……有是有,而且还不少,不过你要水银做什么?那东西很重的,而且还有剧毒哦。」
「我知道的,只是突然有点兴趣罢了,麻烦你托人搬运到主堡楼顶,我自然会处理的,谢谢。」
艾斯蒂娜满脸疑惑地同意了,离开前波利颇有深意冲克斯一笑。
城门前是一条蜿蜒的银蛇。全副武装的部队已经缓缓向着蜥蜴人的据点挺进,金属护甲轻微碰撞的声音就像兴奋的进行曲的伴奏,不少士兵都是首次登上战场,除了一些不安外,更多的是传播开来的高昂的士气。
队伍最末的瓦瑞特套上了左手的莫德凯银制的闪亮的护手,这种银冶炼的护具不仅具有很强的柔韧性,而且质地比起一般的金属制品要轻巧不少。即便如此,瓦瑞特也没有穿上锁子甲,仅仅在手腕,膝盖等关节处套上护具,如此自信满满的装备无疑极大地振奋了队伍的士气。
奥古利相反则显得有些不安,当然这种不安没写在脸上,临行前再次对瓦瑞特低语道:「真的不要紧?把手下最精锐的两个重甲骑士团留下……你要面对的,可是蜥蜴人的主力部队,仅靠那些部队……」话到最后奥古利直接咽了下去。
瓦瑞特一手搭在奥古利的肩膀上:「我说过了,在森林和沼泽地形重甲骑兵发挥不出优势,反倒会成为全军的软肋。这次作战的目的不在于击溃蜥蜴人,而是俘虏来袭的猫族,如果运气好的话,估计不会在凯特森林和蜥蜴人接触,而是城前对垒,那样的话抵挡住蜥蜴人不成问题。这里才是此战胜负的关键所在。」
瓦瑞特远眺远处牛奶般浓密的大雾,仿佛想要看穿里面的一切。
「我有种预感,真正残酷的战场将在菲亚特,而不是阿尔沃迪特……就拜托你了,艾斯蒂娜虽然魔法才能出众,不过行事还是不够稳重,正因为有你留下我才能放心出征。」
感受到瓦瑞特手掌传递过来的热量和重量,奥古利回以一个同样自信满满的微笑:「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喝杯庆功酒。」
瓦瑞特侧身跃上战马,回望高高的某处,然后伴着轻快的马蹄声消失在渐浓的白雾中。
穿过幽深的树林,阿尔沃迪特借着朝阳在沼泽两岸投射下威慑的身影,比起夜晚狰狞的表情,沐浴在晨光下的城壁犹如钢铁巨人广阔而健硕的背脊,骇人的巨石拼凑而成主堡泾渭分明的线条则是巨汗身躯上傲人的肌肉。粗犷的蜥蜴人的建筑风格恰好诠释出作为拥有骄傲战士血统里狂暴的血性。
然而面对这般震撼的庞然大物,渺小的人类不但没有丧失斗志,反而越发斗志昂扬,这大概正是这个不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算不上最出众的种族最令人敬畏之处。
门一般大小的大盾唰唰地站立在一字型展开的队伍首排,侧面扫视只能看见第一面盾牌的姿态,如此壮观的钢铁长城背后不知道是有多少汗水浇铸而成。
瓦瑞特孤身一人伫立在浅滩之前,双手叠握插立在跟前默默流淌着蓝色光芒的迪亚巴斯,轻闭着双眼,任凭微风吹拂起蓝发,耳畔响起了风精灵呓语似的轻响。
声响在耳畔不断放大,最后突变成尖锐的呼啸,黑色的斑点如暴雨铺天盖地倾斜而下,直到瓦瑞特完全被吞没在黑色风暴中。
肆虐的风暴暂时沉默下来,钢铁长城依然岿然不动,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密布的斧子,深深地将獠牙啃入钢盾中,现在还能感到之前巨斧接触瞬间企图撕裂阻挡的厚盾的怒吼。
在盾墙前面是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巨斧的墓地,斧刃一根紧咬另一把的把柄,四周层层地垒起达两艾玛之高的斧墙!
凉风再次略过水面,蓝发宛如旗帜在空中苍劲地飞舞。瓦瑞特轻合着双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稳稳屹立在原地,仿佛眼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雷鸣般欢呼的巨浪凶猛地撞击着巨大的阿尔沃迪特要塞。
「真是令人惊叹不已的表演。」在黑影中的矮小身影感叹地分析道,「瞬间把雷气巧妙地注入剑身,借此在周围产生强大的静电场,强行改变闯入其中金属武器的轨迹喵?简直就是对雷属性完美的诠释,不,或许应该说是创造。难道这就是被称为雷帝的男人的实力喵?」
即使作为对气的使用不怎么在行的猫族,作为猫族之首的查伊洛一瞬间亦明显感受到了来自瓦瑞特非同寻常的气压。
气和魔力的运作的机理虽然有所不同,但从本质上归结起来,都是对魔素的利用,只是途径有所不同。
气是利用存在于人自己内部的魔素,通过长期不断挖掘精炼,升华成密度极高的气,再加以施放使用。当然,每个人的资质不同,最初体内存在魔素的种类、数量、质量还有肉体所能承受的上限都千差万别,所以也不是任何人都适合修炼气。
相对于要求身体机能的千锤百炼,魔力则是更多地要求精神上的不懈磨练。魔力是依靠凝集大自然中存在的分散却又无处不在的各种类型的魔素,并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和融合改造,最后施展出各式绚丽的魔法。
虽然从理论上说,魔力的上限是远远大于气力的,毕竟来源于自身的魔素和自然的魔力总量不可同年而语,但是要想大规模使用它们却是难比登天。随着聚集的魔素越多,对于施法者的精神压力也越大,在此基础上对其进一步操作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那些天生精神力有限的种族或是个体,要想施放高等魔法可能需要一生的苦练,然而对于某些魔法天才,却能轻易掌握魔素的收集控制,甚至直接收服密度远远高于一般魔素的、且拥有一定智慧的生物——精灵,乃至与最神圣最强大的精灵王签订契约!
不论是其还是魔力,不同种类的特性也截然不同,因此虽然魔气双通的不乏其人,但是历史上却极少出现过身怀通晓各种魔素天赋的旷世奇才。
覆盖着黑亮光泽的鳞甲的高大蜥蜴人深红的双眼闪过一丝兴奋,来说那些所谓的原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对手拥有他所渴求的强悍,就足以让这名凶悍的蜥蜴王热血沸腾。
「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今天就让大家好好享受战斗的乐趣吧。」
萨科林满意地凝视着瓦瑞特的身影,咧开的嘴角展露出两排交错的雪亮密集的利齿,在兴奋地迎接着猎物的到来。
阿尔沃迪特的大门终于吱吱地开启,近千名青黑色鳞片的蜥蜴人狂涌而出,即使全身上下覆盖的厚重的铠甲,丝毫遮挡不住他们对战斗的渴望,从灵魂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伟大的蜥蜴战士们,向人类展示我们自豪的力量吧!尽情地踏平他们!」
在萨科林雄浑的宣言下,伴随着震天巨响,咆哮的黑色浪潮汹涌而来,地上的小石块不安地上下颤动。
不到一百艾玛宽,不及漠膝深的浅滩如同被炽热的血液煮沸一样,升腾起死亡的水雾。面对迫近的蜥蜴人的狂潮,年轻的战士不禁握紧手中的兵器,仿佛嗅到了夹着的汗水与某种开始腐烂的气味。
6 0……50……40……30……脚底大地的颤抖越发强烈。
神情泰然的瓦瑞特,双手离开剑柄,作抱球状停在胸前,充斥着淡蓝电弧的迪亚巴斯随之漂浮到瓦瑞特面前。
「哈维莱德——西姆力——格雷霍纳姆……」
远古的语句缓缓从瓦瑞特口中吐露出来,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全吞噬下去,瓦瑞特周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凝聚着巨幅雷光的迪亚巴斯发出刺耳的鸣叫。
「翱翔天壤的雷帝,请降予公正的制裁。」
炫目的银白巨刃应声从头顶斜插进水面,随即膨胀为近乎横跨两岸的刺眼半球,在水面上极速阔张的银色电弧,像无穷饥渴难耐地疾梭着、嘶鸣着的雷蛇,贪婪而痴情地缠住水中的蜥蜴人,闪耀的利齿无视铠甲,直接插入厚厚鳞片,无尽地吮吸着这最鲜美纯正的浓汤。
满溢着无助的挣扎,狂响的刺骨的哀号,扑鼻血焦的恶臭,无疑是最无上的调料。
「仅仅一击喵……?」黯淡地俯视着铺满浅滩的死寂般的青黑,查伊洛只有叹息,「原来执掌帝国骑士团考得不仅仅是雷帝惊人的强悍,还有同样叫人畏惧的智慧。」
零落地,数十蜥蜴人陆续颤抖地撑起血肿的双腿,沉重的身躯发出低沉的喘息,还有的未站稳就扑嗵倒入水中……然而没有一名战士松开手中的战斧,哪怕是倒在水中不省人事,作为一名荣耀的战士的骄傲的底线。
「那个可恶狠的人类!查伊洛殿下,立即让我们出城救援吧。要不这样下去……」副官克制着最后的理性,然而答案则更让他疯狂地绝望。
「可惜……那不可能。」查伊特黄金瞳孔写满压倒一切的坚定,「既然萨科林出城时把这座城委托给我,一切考虑从守住要塞出发。绝不可能派出仅剩的部队去做无谓的救援,只要我还站立在阿尔沃迪特。」
即使倾城而出,也不可能挽回败局。不论是面对对面丝毫未损的大军,还是傲然屹立在之前的静默深蓝。
查伊洛把最后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水中黑耀的波动。
瓦瑞特的等待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没有出击吗?和我预想的一样……雷王,拜托了,希望能来得及……」
「嗯,我会尽力的。」来自渺远的声音。
「那么,接下来……」瓦瑞特一把握紧大剑,「迪亚巴斯,尽快让那把巨斧妥协吧。」
湛蓝的目光与那双应愤怒浇灌得怒放的深红蔷薇碰撞出死亡的火花。
「啊呜啊呜~」慵散地靠在冰冷的墙壁,悠悠用小拇指抠着鼻孔的克斯不觉地又打起哈气,「还没来吗?可爱的小猫眯们,克斯大爷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们捉猫猫,还有不计其数的美女等着我去安抚呢。」
克斯转头不耐烦地看了看奶白的空气,不知道是否是身处高处缘故,浆糊般稠密的雾气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中传来了久违的闪闪光点,然而在浓密的雾气的笼罩下,还是需要集中一百之一百二十的注意力。
光点每隔一费舍(大约就是一秒)闪动一次,说明敌人还在接近中。
按照克斯的提案,为了在最佳的状态下捕获猫族,必须和前方负责侦查任务的密探密切合作,并在其引导下将光线投射到最佳角度;当然,也包括尽可能地将敌军纳入射程范围之内。不同的闪光频率暗示着猫族部队的行进情况。
久许,光点终于加快的闪烁的频率。很快就要完全进入光镜照射的射程,难道就这么顺利?就如此轻松地完成任务?克斯反倒觉得胸口有某种不安在扰动。
不详的预感往往预示着不幸的未来。
对面的楼塔上的光柱已经撕裂厚厚的雾布,照射在稀疏的树林里。
「什么?!」克斯突然眼前一阵眩晕,「切!这回有好戏上演了……」
紧接着另外两道光柱也投射到地面上,被灯光照亮的舞台上响起了猫咪们细嫩的哀鸣声。
望着在强光痛苦地在草坪上翻滚的猫族,克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迟迟没亮起光镜。
「什么嘛,完全不够数……」
定睛仔细一看,小猫的身影们虽然几乎布满整个光照区,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密集,在灰暗迷雾中的猫族完全没有理由用这么分散的阵型,可能大概只有一个……
克斯闭起双眼,细心感受着周围魔力的细微流动。
「往城西门方向移动中吗?看来对方也调查的相当透彻呢,不愧是才智过人的猫族。」
西门高大的城门恰好是四面光镜最难照射到的死角,猫族的主力正企图避开强光,而现在被强光制约的猫族大概只是为了起麻痹丢出的鲜美的诱饵。
这次计划的曝光很可能是雇佣的密探被猫族不捕获,和为了混饭而活的他们讲究忠诚那根本是天方夜谭,威胁利诱之下道出一切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然,现在不是检讨的好时候,再说要检讨也得慷慨地留给瓦瑞特大人。
克斯依旧闭着双眼,左手呼呼转动起巨镜,右手瞬间定格住飞旋的转盘,细微地调节着角度:向下三度,再向右五度,不对,四点五度。仿佛有一盏无形的明灯指示着克斯,还是说时之女神搀扶着他的双手。
就是现在!
「快给我现身吧,捉迷藏的调皮小猫!」
一道闪耀的光剑横贯浓雾,扫亮了长蛇状密集的猫族大军前进的道路,花斑的巨蛇立即被光柱降伏似的,哀鸣着停滞下来。
「果然以为这座塔的设备出现问题了,如此急切地沿着直线直奔西门……」克斯得意地左右摆动着食指,「不好意思,错不在你们,只是本大爷太强了。」
如果艾斯蒂娜在身边的话,估计克斯一定不会错过机会,摆出一套绚烂的POES吧。
克斯被艾斯蒂娜紧紧抱住的幻境残忍地被视网膜里突然昏暗下来的亮度打破。
现在巨型雾湖中只剩克斯手下一盏明灯。
身后冷不防地放射出一道寒光,尖锐的嘶鸣声传入克斯的耳朵。
克斯头部轻轻一晃,鼻尖瞬间掠过一丝凉意。
「你们猫族还真是考虑的周到喱,饭后还准备了如此让人心惊肉跳的点心。」
五束银光划破弥漫的雾气,直扑克斯而来。克斯左脚撩起一把木椅,下一刻就在空中如花般绽放开来。
「喂喂,这座城里的公主可是很刻薄很记仇的,没准你就回因为这张木椅配上一辈子苦力哦!」克斯完全没把眼前的黑猫当一回事。
黑猫灵巧的身体迅速在四周的石柱上来回弹射,视野中的黑色弹丸逐渐加速成一道道漆黑的密网,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整个塔顶,光柱也因此高率闪烁。
四道黑色的残影从不同的方位朝克斯切割过来,眼看就要被大卸八块的克斯依旧一脸傻笑地一手放着强光,一手插入黑色裤袋中。
三把银亮的匕首一刹那准确埋入克斯的胸口,然后……消失。
克斯的右手依然稳稳当当地插在口袋里,左手依旧绽放着白光,奇迹的第三只手却已牢牢地黑猫的尾巴!
倒挂着悬挂在半空的黑猫无力地挥动着惹人怜爱的小肉抓,手中的武器早已不知去向。抓住猫族尾部敏感的弱点的克斯似乎为了打发缓慢流动的时间,乐此不疲远远地提着。
「猫武者的传说也不是空穴来风嘛,还以为猫族都是只能挥动法杖、弱不禁风的小家伙,不料居然还暗藏着全能的厉害角色。」
克斯打量着在空中胡乱挥爪的可怜小猫,不由得心生同情:「虽然你身手还勉强过得去,不过如果协调不好幻影和本体的魔力同步,一眼就被人认出真身那就毫无意义。」
克斯的身后犹如蜘蛛一样张牙舞爪地伸出五只手臂,加上从口袋里取出的那只,简直就是只活脱的八爪鱼,而还特地摆出不同的手势:「现在的我最多也就这种程度,当然,在高手面前也只不过让自己死的更华丽一点罢了,完全就是华而不实的招术。」
寻思了一会,克斯再次补充到:「不过……据说四顶之中有人能完全驾驭气与魔力的分散,创造出与真身无异的完美分身……」八爪克斯扫了扫众手,「嘛~那种实力级别的怪物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情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就是。」
「想多活命下次就别再用了哦。」克斯一把将黑猫抛入泥沼般的白雾。
「喵~~~~~~」随着惨叫声不断淡去,克斯发现某个被黑猫遗留下东西正在脚边嘶嘶作响。
「呐~~其实没必要客气,临走前还不忘感激地留下这样贵重的厚礼……」
一声巨大的轰鸣,瞭望塔顶化为一推瓦砾,最后的希望之光也就此熄灭。
「搞不好,这回我……真得替公主殿下作一辈子苦力了……」
站在主堡顶部的克斯郁闷地双手拍打着沾满的尘土海盗服。
比起东边的灯火辉煌的热闹场面,西门则要显得萧瑟的多,只有冰冷的钢铁偶尔寂寞地发出碰撞的沉闷声响。
和所有老兵一样,奥古利静静擦拭着即使在雾气中也闪闪发亮的圆形巨斧,和它一同享受着短暂的寂静。只有久经过战场的人才明白,或许真正伴自己抵达人生尽头,仅有手中的它,永远和自己具有相同的心跳,相同的体温,直到那腔热血伴逐渐冷却下来,心跳声也从耳畔逐渐远去,手中的它也随之冷却、静默下去,一同迎接永恒的命运螺旋。
「报、报告——二公里处发现蜥蜴人部队,由于大雾影响,具体数量不详。」
探子的嗓音里带着不安的颤抖,额头的汗珠不住地下落,每一次撞击地面,都像激起层层涟漪般在空旷的城堡中回荡。
老兵们依旧我行我素地擦拭着心爱的武器,或是从容不迫整理着厚重的甲胄,仿佛不用那摘下密不透风的头盔,也会能读出如石头般不变的表情。
难道他们听不懂我的话?疑惑从通报消息的青年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理性地否定了。
「那个……报告!」这次特地提高了音量,「二公里出发现蜥蜴人……」
奥古利举手打断了青年的话语,轻拍了他僵硬的肩膀:「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青年很快倒退了出去,不知怎么了,眼泪不住地从双眼里夺眶而出。
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明白,那是对生命的渴求,和敬畏。
数百名钢铁之躯机械地站立起来,仿佛只存在冰冷盔甲的躯壳,利落而沉重的脚步感觉如同无数蛆虫钻入心房,沉默地令人发狂,脑子里不断重放着「喀喇喀喇」如齿轮脱落般不快的声响,挥之不去。也许……那正是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战士对死神最贴切的效仿。不同的步伐却奏响着同一个旋律——来自地狱的进行曲——为你奏鸣甘甜的死亡之声。
奥古利俯看被光芒染亮的大地,失望地回首凝望尚未点亮的方向,心头不禁再次往下一沉。瓦瑞特的担心得到了验证,菲亚特未知的变数势必将这团笼罩在上空的白雾染成深红的血腥沼泽。
「立刻去通知艾斯蒂娜,捕获队暂时按兵不动,待四盏光柱全部亮起,多等待5勒尔(5分钟),如无异常再立刻出动,并务必在十五勒尔之内收网。如果最后的光柱5勒尔后还未亮起,立刻做好向斐济仑撤离的准备。」
感觉到西门方向魔力涌动,奥古利如今亦只有放手一搏。
固守本城,等待蜥蜴人和猫族汇合无疑是坐以待毙。主动出击,半路截击来袭的蜥蜴人,不仅仅替捕获创造必要的保障,更重要的是防止蜥蜴人趁势调头夹击阿尔沃迪特的主力。
一旦成功,仍有很大希望成功捕获猫族,即使失败了,损失也仅限于这二百来人的重甲骑兵。
鹰嘴般的头盔盖住了奥古利的面颊,闪烁着点点寒光:「出发,银色死神。」
犹如深渊的大门再度打开。
安详地沉睡的大地被发出沉重脚步的青黑打破,白雾中慢慢浮现出蜥蜴人强壮的身躯,低沉的喘息声搅动着混浊的气流。
「震动突然消失了,难道是猫族已经拿下了菲亚特?」
「数量太少了,强度上更不是那些柔弱的小猫能企及的,很可能对方就是人类的精锐——重装骑兵。」
领军的蜥蜴人一身青色的战甲分外醒目,右手把持的难以置信的半身大的巨斧,像怪兽的流满唾液的巨口,双目放射青色的光线。
格亨鲁虽然没有和重甲骑兵交锋的经验,不过前辈们血的记忆告诉他来自骑兵致命的冲锋,才是行动相对迟缓的蜥蜴人的绝对噩梦。
「中央的部队分散成左右两列,后排的调整好姿势,注意回避骑兵的冲击。」
年轻的将军拥有相当不错的判断力,不愧是深受萨科林器重的新星。无论各方面能力都极为出众的他。在短短几年内就在部落中树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更被默认是下代蜥蜴王的不二人选,这一战无疑表现他价值的最好舞台,出征前萨科林也对他寄予厚望。
蜥蜴人的队列很快换成了U型,张着血盆大口向奥古利逼近。
「来了,看来会是一顿美味的大餐喱。」排头的骑士团长凯奇高高地举起长达5艾玛的高耸长枪,打趣地说道,也并不像想象中的死气沉沉。
「虽然算是优秀的将领,然而实战经验还是太过欠缺,让我们给他好好开一课吧!」
奥古利回应到,同排的骑士亮出了锋利的大剑。
「不知道是第一课还是最后一课呢?」
「大概……都是吧。」
静立的战马雕像终于从古老沉睡的魔咒中苏醒过来,骄傲地昂起头颅,银色的铠甲兴奋地闪动着光芒。
铿锵的马蹄声和心脏一同,跳动、加速,夹杂着死亡的胎动,踏响红色赞礼高潮的前奏,沿着大地传颂开来。
起伏的银色的巨浪伴随着来自地心深处的鼓动,汹涌化作奔腾的闪亮的荒流,晃动的银光直刺青黑的巨蟒。
就在两只凶暴的巨兽接触的刹那,银闪的巨刃瞬间人字型破裂成两只急梭的长龙钻进敌阵,还没等蜥蜴人回过神来,首排绽放寒光的长枪已经毫不犹豫地贯穿那厚重的胸甲,连同紧贴的粗糙结实的鳞甲,如同一层薄纱般被温柔地撕裂、吞噬。
喷涌的液体渗透到稠密的空气,朦胧地带着玫瑰般诱人的腥红。翻滚的头颅、扭曲的臂膀宛如礼花似的在空中飘散。
排头骑士全身光亮已被暗红所取代,仍旧忘我地向前疾驰,它是如此贪婪地渴求甜美的鲜血。紧随其后着支起层层刀锋的背脊,干净利落地划过途经两道不知所措的蜥蜴人的喉咙,在空
中画过屡屡明丽的红丝。
顷刻之间,银龙竟突进了大约一百艾玛的距离。
开始感觉到明显阻力的队列一横,在中间汇聚成一字长城,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蜥蜴人很快从四面聚拢而来。
前排的骑士丢下如串烧般插满尸首的长枪,从背后抽出冰冷寂寞的大斧。
「哎呀呀,这下麻烦了,一兴奋起来就忘乎所以,似乎太过升入了。」
凯奇深深吐了口气,扫视了下左右两道流淌的血河:「大约解决了三百来人,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对方的数量接近千人。」
「之前的只是开胃菜吗?正餐似乎才刚刚开始。」奥古利用力甩去斧刃上的血液。
「今天看来得消化不良了呢,回去只得乖乖磕胃药了,你自己说要怎么补偿弟兄们吧。」
「当然,前提是别撑死在这里。」
队伍里爆出一阵哄笑。
「那可不巧,昨天才和家里的小淘气约好,过几天带她去看魔法表演,要是失约的话可得生不如死了……」
凯奇摘下头盔,金灿灿的秀发和浅浅的络腮胡凸显成熟男人的魅力,端正的五官不禁叫人浮想年轻时候的英姿。
他苦笑着指了指脖子上浅浅的小牙印。
「那只好替你多分担点食物了」奥古利陪笑道。
「别看我这样,其实饭量很好的。」凯奇还在一旁努力地反驳着。
所有人丢下头盔,露出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完全感觉不到之前的冰冷,可能保持一刻冰冷的心才是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秘诀。这样做绝不是为了露露面,而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近身搏斗中获得更广阔的视野。
周围气温随着无数扇动的寒光骤然下降。
「那么先生们,既然交了门票,就请尽情享受最后的晚餐吧。」
铁与血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5勒尔!出发吧。」盯着怀表的艾斯蒂娜话音未落,三道光柱就相继消失。
「怎么这样……」艾斯蒂娜动摇地嘟囔着。
「……请大家作好撤退的准备,第四小队负责收拾整理重要资料和贵重物品的转移,其他小队以及魔法部队一起到西门集合。」
「至少要多争取点时间。」重新振作的艾斯蒂娜暗想,「好在现在克斯还牵制着猫族大部分力量。」
悲哀的是,唯一的希望之光也在轰鸣声中消失殆尽。
「克斯他……没事吧……」比眼前的危机,艾斯蒂娜还是更关心克斯的安危,娇俏的脸蛋上挂满了担心,粉红的桃心失去往日的光泽,像泄气的气球软软地耷拉下来。
「主角是不会这么轻易地退场的,完全没必要担心那家伙。」肩上的波利轻松地说着,一点不像是安慰的口吻,「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
艾斯蒂娜惊讶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就如受到惊吓的猫突然放大的瞳孔。
「……总之,艾斯蒂娜,先尽可能拖住猫族的进攻,我暂时离开一会,可能要借用下你的化妆镜。如果有可能的话,抽调出一些魔法师到堡顶。」
波利扑腾着双翅正要起飞,一头雾水的艾斯蒂娜还是不安地叫住了他:「但是,波利……」
「那怕在天堂,我也一定为你引导下胜利之光,就请耐心地等待吧!」
波利闭着单眼,灵巧的翅膀摆出一个闪亮的胜利拇指,噌的一声飞出窗外。
艾斯蒂娜把握紧的小拳头紧紧贴在胸口,原本满溢的躁动不安突然莫名其妙地渐渐平静下来,难道是波利的缘故?!
脑海里奇妙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他们之间除了性格上惊人的相似,似乎还存在着某种难以言语的默契。经过几天的相处,艾斯蒂娜也时常感受到身旁某种异样的光芒在自己的胸部游走。
虽然不想承认,但或许「鸟人」这个不伦不类的称谓更适合这只非凡的鹦鹉,尽管无论对人来还是鸟类,这都算不上是个高雅的名字。
魔法师已经在西面的城楼上整装待命,艾斯蒂娜透过迷雾隐约感觉到无数一字型的猫眼在蠢蠢欲动。
「大家朝魔力集中的区域一齐射、射击~~」
艾斯蒂娜鼓起勇气眯起双眼,可爱地怒吼到,可惜给人的只有被治愈的感动,嘴边稍稍露出的小虎牙更是锦上添花。
与其被动地等待敌方的猛攻,倒不如掌握主动先挫杀对手的锐气,艾斯蒂娜果敢地作出了英明的决断。
雷光、冰箭、风刃、土刺,如七色彩虹绚烂地冲向敌阵,地面上响应着撑起无数雨伞大小的魔力障壁迎接暴风骤雨般的来袭,各式碰撞的声响汇聚成一曲欢快的魔法交响乐。
「哈呜~~~~~」黑影肩上透明的器皿里面的液体晃动着银白的金属光泽。
「没想到比想象中要沉不少喱。」克斯缓缓地吐出口气,双手插在腰间,看着脚下乱舞的魔法和彩带般的轨迹,即便是在浓密的雾气中,也还是如此绚丽动人。
尽管拥有天然的屏障和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但是在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被蜂拥而至的魔法狠狠压制的人类,别无选择地转入全面防御,然而有限的魔力屏障,在频繁的冲击下犹如薄纸般被一层层华丽地撕裂。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猫族那自以为傲的杀手锏——巨型攻城炮,拥有鬼神般威力的它,曾经一炮就轻松削去了巨堡的半身!
即使是这般毁天灭地的怪物也有致命的缺憾,那就是体型过于巨大而且笨重,移动起来极其不便。
精灵的猫族把它改进成积木式零散的部件,然后分散携带在身上,抵达战场后再当场组装。
当然,这堆高科技玩具也只有身为机械达人的猫族才玩转得欢,但是越是精细的东西也越是容易因为一些细节而出现某些偏差……
「喵、喵~~~阿米兹,就差你的垂直瞄准模块控制片了,别在磨磨蹭蹭喵!」
毛色橙黄的阿米兹手忙脚乱地翻起黑色的背包:「知道了喵~在这里,给喵!」
白猫不耐烦地接过阿米兹手中的卡片似的东西,看也不看地插入布满按钮的仪表盘上方的插槽。
「不是告诫过你要时刻准备好部件喵?回去一定把你调到最笨的哈希利班去。」
叫希法的白猫一边不满地臭骂,一边用短小的毛茸茸的梅花掌在键盘上滴滴答答地敲击着,极其娴熟的技术一览无遗。
「不是、不是这样的喵……」阿米兹眼睛里闪动着迷人的泪光,还在包里摸索着什么,「今天特地带了最新的猫可波罗饼干,所以、所以……找到了喵!」
「设置终了,喵~~~~~~让少根经的笨蛋人类见识下伟大猫族的智慧结晶喵!」
希法兴奋地按下醒目的绿色按钮,直插云端的巨炮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底部开始凝聚起耀眼的金光。
所有猫族这一刻都停止了攻击,像凝望神像般仰望着高达二十艾玛的纯白的炮身,上面还刻有历代猫王幽默的头像,还有歪歪扭扭的「创世纪」三个大字……不得不的承认,猫族没有写字和绘画的天赋,要知道女神总是公平的。
炮管水平对正了大门,这一瞬间,城楼上的人都听到了死亡的喘息声。
「这个弹道……」克斯黑亮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右手没入了漆黑上衣。
猫咪们眼睛里的时间仿佛就此凝固,竖直的炮管似乎无疑再做麻烦的调整,高傲地昂着头,底部的光亮一股脑地加速上升。
「喵?」
「喵喵??」
「……喵?」
「…………」
沉寂中一道圣洁的金光冲破云霄,直抵遥远的星河深处……
「太美妙喵……」感动得阿米兹咬字都有些含糊不清。
「…………」
希法颤抖地转过身,神情飘渺的阿米兹还沉醉在感动的幻境之中,嘴里露出小半截黄色晶片似的东西,「喵?阿米兹,你嘴里衔着的是什么……」
「……是,是猫可波罗……」刚从梦幻中返回现实,急于应答的阿米兹感觉到有一块硬而冰凉的薄片通过喉咙滑入胃中,「……喵……饼干……」
希法颤抖地回视插在插槽中的物体,中间还夹着白色的奶油……猫可波罗。
「……阿米兹,这是我第一次下手,恐怕多少有点经验不足喵!」希法示意两旁的猫咪,将阿米兹腹部朝天地按倒在地,带有几分抱歉之意的希法继续说道:「我一定会向哥伦米劳斯长老提议开设解剖科的,而你将会荣幸地成为第一例展出的标本喵。」
和手中高举的匕首一起,希法的眼角亮起寒光。
「不要,喵~~~~~~~」
「好了,还是尽早结束这场闹剧吧。真是的,没想到我也要干这种细腻活……待会一定得向我美丽动人的公主陛下索要额外津贴。」
漂浮在空中的克斯平举左手,凝聚的气力瞬间释放,张开一面十艾玛的巨幅光盾。
「这样该差不多了吧。」
克斯慢慢垂下左手,弧形的光盾就如一口光亮平底锅平躺在地面。
着地的克斯一手继续维持着光盾,一手扒开盛有水银的瓶塞。
「瓦瑞特那招,貌似是这样……」
模仿着瓦瑞特的感觉,克斯将雷气薄薄地均铺在手掌上,去感受微弱的磁场分布。
受到磁场作用的水银在器皿中胡乱翻腾。
对于雷系,克斯可谓是彻头彻尾的新手,更何况操纵上级的磁场,对常人来说完全就是痴人说梦,但是克斯似乎就是那个特别受女神眷顾的奇迹之人。
熟悉了手中磁场的特性的克斯,渐渐捕捉到液体的流向,慢慢地引导蛇曲的水银注入光锅中。
「还算蛮去吧。」擦拭鬓角的汗珠,克斯似乎对刚才的表现还挺满意。
「接下来……」
克斯眉头一紧,绷紧的手前又浮出一面同样的光盾!实际上要比之前的略小一环,仅仅用肉眼却极难分辨出来。
两面光盾缓缓贴近,积蓄在中心的水银受到上面的挤压开始向四周扩散,直到两面巨盾宛如合而为一,水银也恰好满溢到光盾边缘。
轻闭双目,感受上下光盾之间的间隙,从掌心源源不断的气一点点将边界融合。
「最后让我们华丽地起舞吧!」
克斯再次举起左手,稍稍将光盾往外推出5艾玛的距离,右手辅助地靠在斜下方。左手猛地一回勾,右手蓄力顺势往内一拉,迈着优雅舞步旋转180度的巨盾掀起一震狂风,克斯头顶心爱的船长也被瓜飞。这将是史无前例的人力巨镜!
「干得漂亮,拍档,我看上的人果然绝非泛泛之辈。」顶了顶头上大大船长帽的波利,一脸风趣地落到克斯肩上,不过怎么听都像是在赞美自己的眼力过人。
克斯取回帽子,重新稳稳地戴在头上,似乎缺少了这顶帽子他身体的某项机能就无法正常运作:「你早就停在一边看好戏是吧?」
克斯对波利躲在一旁悠哉的做法感到不满,其实有着更深层的原因——艾斯蒂娜。
「话可不能这么说」波利摇了摇羽毛,「我可是一直尽职尽责地再替你把风呢。」
暂且把这家伙撩在一边,还是先解决当下的重点。克斯把精力重新集中到完成的光镜上。
由于所处位置的关系,要想轻松地在一旁放出光线照射在光镜上是不可能了,如今唯有直接把气注入到前面的镜面上。
克斯集中精神,气力缓缓地传送到光盾上,再将气聚拢到前面。清晰掌握了气的位置的克斯右手一并搭在左手上,一鼓作气地把气爆发出来,喷涌而出暴戾之气在镜面上激射出太阳般炫目的烈光,狂暴地烘烤着空气、肆意地灼烧着整块城西的大地。
被强光照射的猫族,瞬间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服服帖帖地趴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不过即使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在如此强光的直射下也难保不会头晕目眩。
「这样就结束了嘛?还真是历尽周折。」波利貌似很能理解克斯的艰辛,可惜那张写满笑意的表情彻底出卖了他。
「是么,谢幕之前总要有高潮跌出,恐怕高潮还要延续下去……」
克斯眼睛向后一斜,嘴角露出苦涩一笑。
白雾中闪出三个短小的黑影——猫武者!
一面尽力保持着姿势维持着光镜,一面努力捕捉着急速靠近的猫武者的气息的克斯,首次感觉前所未有的紧张。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进退维谷:以目前这个姿势哪怕只是之前那一只小猫,克斯也不可能将其制服,完全被光镜制约住的拳脚根本施展不开;更可恶的是一旦乱了气力的输送和分配,千辛万苦制出的光镜必将扭曲崩溃,这也正是这个计划的致命伤——中断不能。
克斯额头的汗水顺着光滑的面部滑落而下,摇摇欲坠地挂在下巴。身后的黑影撕裂开雾气,破风呼啸而来。
波利扇动着翅膀迅速飞到光镜前方,向背后克斯使了个眼神,克斯的视野中闪出一道微弱然而辉煌的银光——梳妆的小银面镜。
「只好就此一搏!」
三道银光拖着轨迹眼看刺入克斯的背部,刹那间,以左手为中心,克斯的脚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圆弧,瞬间之前还被克斯挡住的空间,已被一道强光填得满满。
黑影在眼前晃过的强光的刺激下,反射性地用双臂遮挡住双眼,然而高速前冲的身躯依旧在惯性的驱使下猛冲向前。
「啊呀呀呀呀呀——」
倒扣在半空的克斯怒吼着,颈部白皙的皮肤清晰地暴露出道道青色的血管,块块紧绷的肌肉的双臂全力地向下怒挥,身体借势往后翻腾,跟着一起翻动的巨镜上放射的万丈光刃将充满天地之间的白雾破开两半。
完美的361度后空翻。
猫武者在光柱的照射下犹如燃烧的陨石,划着三道美妙的抛物线从空中陨落。
克斯恶狠狠地朝迎面飞来的鹦鹉碰了碰头。
「死家伙,早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瓦瑞特脚尖往前轻点,保持后倾姿势的躯体像是被无形的手腕拖动似的朝后飞退,巨大的斧刃狠狠砸向瓦瑞特身前的大地。咚地一声轰鸣,地面承受不住剧烈的冲击,呈圆形深深呕陷下去,支离破碎的土块如激起的水花四溅。
犹如饱受流星雨洗礼的大地,千疮百孔地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圆坑,而这凄惨的画卷难以置信地出自萨克林一人之手。
「夏夏——」萨科林彪悍的身躯上下起伏着,喘息声也越发急促。
短短十几勒尔,萨科林发动了近百次猛攻,然而万钧之势的巨刃却无一与瓦瑞特的利刃正面碰撞。瓦瑞特充分利用速度优势,侧身斜挡满溢狂气的战斧,巧妙地将气压迅速卸入大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潮水般狂舞的萨科林不论是速度上还是劲道上都大不如前,即使如此,瓦瑞特依旧谨慎地闪避,而没有贸然选择进攻。
双方的士兵讶然静立地注视着闪动的二人,耳畔响起利刃划破空气的哀鸣。
一般人看来,看似节节败退的瓦瑞特明显身处下风,但对于熟知剑术并能敏锐地感受二者气息流动的行家而言,则完全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杀戮。
在狂涌而至的巨刃的压迫下,气息仍旧如宁静止水的瓦瑞特,锐利的双瞳牢牢锁住萨科林的一举一动,与伺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猛兽如出一辙。
追逐游戏的结束只是时间问题,心知肚明的查罗伊绝望地闭上了的双眼。
萨科林将气凝聚足底,试图再次朝瓦瑞特发起攻击,然而渗满鲜血浮肿的右臂却开始不听使唤地不断颤抖。
虽然萨科林及时爆发气力,土性的气息紧紧包裹住全身,接下了瓦瑞特天翔·苍雷震怒的强力一击,但也并非毫发无损,雷剑中心超幅的电压依旧穿透气甲击伤深层的肌肉组织。
每当萨科林将全身的气力聚集到持斧的右臂,肌肉本身就要承受可怕的负荷,而受伤的部分恰如大坝缺开的一个裂缝,狂奔的激流不断地冲刷而出。难以想象萨科林每次挥落巨斧时伴随着何等撕心裂肺的剧痛,也许享受剧痛带来的游离在死亡边缘的快感,才是这名令人闻风丧胆的蜥蜴王真正让人恐惧的地方。
深蓝的眼眸中流光一晃,指尖水蓝色跳动的电流吱吱鸣叫,双脚旁深埋的飞斧咯哩咯哩地高频抖动,顷刻化作两扇银风从左右包抄迎面扑来的萨科林。
萨科林咬牙奋力挥动斧头挡下双刃,受到双重冲击的右臂感到一阵麻痹,原来斧上还附着着强力的静电。
蓝剑瞬间穿过间隙,巨斧在空中翻滚后噌地紧插在地。
萨科林的喉间感到一阵幽蓝的冰凉渗入脑髓。
合上如红钻般绚丽的双眼,静静等待命运的审判。即使失去了武器,傲然如黑耀屹立的萨科林仍旧散放惊人的压迫感。
「我会让你再度睁开眼睛的,只要你还深爱着这个民族。」瓦瑞特静静地说道,自然得更像是在陈诉一件事实。
「暂且不论派出协助猫族的那部分主力,只要我希望,你身后这近千名战士,都将走到生命的尽头。战死,对你们而言或许的最大的荣耀,但是如果生死关系到整个种族的命运,就值得重新权衡轻重。」
萨科林依然保持沉默,然而面部严峻的表情发出了动摇的警报。
「巴托尼亚帝国在北方的扩展已经完成,然而对于仅仅动用了几个骑士团的帝国来说,这最多只能算是清理。现在帝国的势力向南也已深入到中立的图特加索自治国附近,距阿尔沃迪特亦只有一步之遥,攻取这扇开启南方的大门是势在必然。北方小国费里斯沦陷时的镇压事件你也应该有所耳闻……」
停顿了一下,瓦瑞特眼里滑落一丝忧伤:「对同族的反抗尚且不留情面的铁血帝国,自然绝无理由对高傲的宁死不屈的蜥蜴人手下留情。」
瓦瑞特从容地收起了架在萨科林项上的迪亚巴斯大剑。
「如果失去了身后近半数的战士,即使有猫族的协力,想要对抗庞大的帝国,结果如何你心里也清楚。这一战既不是为了无谓的杀戮,更不是企图单纯的征服,只是想让贵方了解艾格勒丝联盟的实力,放弃夺取菲亚特的念头,并进一步建立对抗强敌的统一战线。如果愿意接受我方的几点提议,人类将以平等的身份与贵族共处,同时颁布最优惠的政策,并免费给予一点物资补给,还有全面开放的通商,这些你们希望在菲亚特得要的东西都能轻松得到。当然,一切都是在接受我方的基本条件的前提下。」
瓦瑞特最后补充强调:「最重要的是——菲亚特的胜利也必将属于我,而不是猫族和你寄予厚望的蜥蜴人主力。这本身就是一场无需谈判的谈判,一切只是为了显示我方的诚意。不管如何,开启蜥蜴族未来的钥匙目前还在掌握您手中——蜥蜴王萨科林。」
平静伫立半响,萨科林再次开启了如火焰般深红的眼瞳,王者的背影之下参杂着沉重的黑暗与坚定的光明……
「当心,后面!」
一个漂亮的回旋斩,成功地削下了偷袭的蜥蜴人的脑袋,闪亮的铠甲背后,已深深地插着战斧,热血顺着破痕喷涌而出。紧接着三把斧刃从厚重的铠甲的间隙,轻松地完成了最后的切分。
「……切」
两名骑士持剑紧挨着背,与团团围住的八个蜥蜴人相持着。对于丧身的战友,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让他们去悲哀,或许自己很快就会尾随其后,但只要手中的剑光尚未熄灭,势必挥舞到底。
经过二十多勒尔的激战,蜥蜴人的数量再次被削弱三百来号,不过相对的,大多数骑士已失去战马,被蜥蜴人分割包围成三三两两的小群。
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出色的格斗技巧,起初的交锋几乎呈一边倒的局面。面对席卷而来的剑刃风暴,以骁勇单兵作战著称的蜥蜴人居然不得不一个挨着一个,架起小盾般的大斧抵御骑士的大剑。
虽然蜥蜴人的死守也不可能完全抵挡住重骑收割般的狂袭,但是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蜥蜴人也以牙还牙地劈倒了多数战马。
痛失高度和机动双重优势的骑士与强悍的蜥蜴人贴身交锋也毫不逊色,然而发动了数波攻势的骑士比起一味防守的蜥蜴人,体力上还是明显落下不少,加之敌人凌厉的夹逼进攻,则更让人防不胜防。
挥剑的速度和力度每下降一点,死亡就向自己迫近一步。作为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将,凯奇很快意识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充满诱惑的陷阱:敌方不惜消耗部分兵力耗去骑兵的锋芒,再由余下的精力充沛的部队一举发动反击。
一切都是为了将其拖入比拼耐力的持久战的沼泽。
「对方派送的礼品太过丰盛了,看来引起大多数兄弟消化不良呢。」凯奇感慨地偷笑道,隐隐发出不律的喘息声。
斧刃凌空横扫,无形的气忍整齐地切开迎面扑来的数十名敌人,奥古力脚边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已如小山般层层推叠。
「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估计很快就到极限了。」
奥古利的身上却完全看不到一丝疲惫的影子,但他也深知,光靠他一人远远不够,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迎来生命的临界点。
所谓临界点,并非是到连武器也那不起来而任人宰割的境地,而是剑锋无法对抗围攻的敌人的瞬间。
接下来敌人每发动一次进攻,都将有数个熟悉的灵魂消失在稀薄的白雾之中,存活的人将见证他们身为一名骑士的荣耀,并继承银色死神的意志,继续舞动手中的大剑。
仅仅二百人的重甲骑士,面对上千的蜥蜴大军,还成功击破了其七百余名,这在两组交战的历史上是绝对辉煌的一页。
奥古利再度举起泛满红与银交织而成的美妙图纹的战斧,准备迎接蜥蜴人的再次冲锋。
此时,蜥蜴人周边的战线似乎引起了骚动,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战场,不断地有蜥蜴人莫名地倒下,仿佛被死神牵走了灵魂,背后浮现出众多黑影。
「究竟怎么回事?难道是敌人的埋伏,绝对不可能!」 格亨鲁勃然大怒,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却转瞬化为泡影,开始逃避突如其来的现实。
一束苍白的雷光贯穿敌阵,顶端如银蛇狂舞的电弧硬生生地把当道的蜥蜴人卷入雷浆之中,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一条直指奥古利的通路。
「对不起,还是来迟了吗?」
「不必道歉,瓦瑞特拜托我的时候就做好觉悟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拜托我。而且,现在的话,还不算晚吧。」
奥古利环视了下周围的情况,还有半数以上的骑士依旧紧握着大剑,「剑不离手人不休」被奉为银色死神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团规。
消去刺眼的光芒,跟前白体蓝纹威风凛凛的利兽——雷王。
头顶巨幅光柱横扫天际,仿若预示着胜利誓言即将实现。
「菲亚特那边,貌似成功了呢……」奥古利心中悬浮的另一块大石缓缓落地。
慌乱阵脚的蜥蜴人很快放弃对骑士的包围,无奈地重新退回阵地,对峙突现的一彪轻甲上阵的双刃剑士。盔甲和头盔边缘翘起长长的尖角,比起有限的保护作用,这种独特的造型倒更像是一种夸张的装饰品。
一名身穿浅绿闲散的凉快便衣的男人出现在队列前方,说是便衣其实不太贴切,单纯就是一张无扣的左右交叉包裹到脚的薄布,腰间还系着黄色的布带的奇装异服。按他自己的说法,这叫浴衣。
一脸清闲的表情的他,一直就没张开过眼睛,直接来到蜥蜴人的阵前,弄不清是真闭着眼还是眯着眼,或者是……棕色的头发扎着清爽的短辫,腰际并列挂着带弧的双剑。木质拖鞋在硬质的土地上发出卡啦卡啦的怪响,怎么说都太不适合穿上战场。
显而易见的结论——和克斯一样对着装有着偏执的怪人。
「想必这位就是格亨鲁将军,初次见面,我是艾格勒丝联盟的岩碎。」
和格亨鲁双目接壤的岩碎居然上来就和敌将亲切地打起招呼,就连奥古利也不解地轻声询问身边的雷王。
「这也是瓦瑞特的安排?」
「没错,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对方,尽可能地避免冲突。」
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之上吗?奥古利不禁莞尔一笑。
格亨鲁强忍着怒气,眼前这队人马大约不少于八百,兵力上完全不占优的情况下,士气也因为刚才的袭击受到影响,需要暂时争取时间调整。不过绝不能让对方看出这点。
「有何要事快说,休想借此机会获得喘息的时间。」 格亨鲁依旧霸气十足。
「给双方一点时间,只要五勒尔就好,相信贵方的蜥蜴王的传令马上就到。这段时间就算短暂休战,如何?」
传令?怎么可能,格亨鲁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假设,然而不应该错过这个恢复的大好时机。
「姑且信你一回,不过即使给你五勒尔,也不可能改变我的胜利的局面,不用再做多余的挣扎了。」
「不愧是通晓事理的名将。谢谢合作,不然我也很难办呢。」岩碎摸了摸双剑,带着脚底怪响折回军中。
「格亨鲁将军,萨科林殿下的命令,暂时和人类休战,全军撤回阿尔沃迪特,这是令章。」
格亨鲁一把抢过骑乘着珍惜的大型蜥蜴弗雷的蜥蜴人手中的文书,写着传令内容白布下角由一个醒目的红色鳞片的纹印。
「混账……」格亨鲁重重地把巨斧穿入土中,仿佛要撬开地狱的大门。
泛着血色的迷雾渐渐散去,雾后的阳光无疑将再次于菲亚特的上空绽放出无比绚烂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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