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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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长月达平
插画: 大塚真一郎
扫图: uiop031
翻译: Chinyu°(微博:结城明日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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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从零开始的英雄传》
首发:月刊comicalive第96•97•98期
《女仆长无法休息的假日》
首发:月刊comicalive第100期
《放弃尾随的日子》
《艾米莉娅梦游仙境》
《从零开始的英雄传》
1
“吟游诗人到村子里来了?”
听到了奇怪的词语,菜月•昴一脸惊讶地反问道。
一手拿着抹布,回过头来的昴,今天也穿着与他不相称的管家服装。擦拭窗户的动作有些笨拙,是因为前几天受伤的影响。
罗兹瓦尔边境伯的宅邸,和最邻近的阿拉姆村陷入魔兽骚乱——为了防患于为然,避免出现过多的牺牲,正如文字所说,昴光荣负伤。
度过了事件的紧张期,宅邸和村庄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昴的治疗也基本结束,目前正在专心地进行宅邸清扫兼康复训练。
“没错,吟游诗人!刚才,听到从村里回来的拉姆说的。昴见过吟游诗人吗?”
清凉的银铃一般的优美语调,回答了昴的反问。
声音的主人晃动着长及腰间的银发,有着让艺术家们一齐折笔的美貌。但是,她迷人的深紫绀色眼瞳中充满了好奇心、难以掩饰的兴奋让脸颊泛红,看到她这样的姿态,又会让人不禁书写这份感慨和怜爱。
昴也是对她偶尔显露出的稚气着迷的人之一。
“E•M•T(艾米莉娅•真是•天使)。”
“诶?你刚才,说了什么?”
因昴的傻话而轻轻歪头的少女名为艾米莉娅。
既是恩人,又是暗恋对象的少女,看着她天真无邪的举止,昴笑着说道。
“不,虽然我没直接用这双眼睛看到过……艾米莉娅炭,看起来超开心呢。”
“如其说看起来开心,不如说就是很开心啊。所谓的吟游诗人,是用歌声和舞蹈来讲故事的人们吧?他们肯定知道很多的故事……对吧,昴。”
艾米莉娅合起双手,用满怀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昴。
用甜美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用可爱的姿势仰视着自己。被艾米莉娅这样的美少女如此请求,不会有不屈服的男人吧。至少,昴当场就屈服了。
“好,我知道了。打扫完之后,我去向前辈们申请一下哦。”
“嗯。抱歉呢,让你配合我的任性。”
“不要紧的哦。也没有那么期待兼顾康复训练的杂务,约会是优先的。”
“啊,对了。又是两个人出门,所以这也是约会呢。”

看到毫无自觉的艾米莉娅那让人想犯罪的微笑,昴放回抹布,提起水桶走向房间外面。透过走廊的窗户,远处可以看到的村落就是阿拉姆村。
“吟游诗人、吗……”
试着说出口,这是散发着超乎想象的幻想氛围的词语。
虽然在艾米莉娅前故作镇定,但是怎么可能不心潮澎湃。
开朗地用歌声将人和世界联系起来,编造出故事。
沉浸在想象中的愉快场景,一个人走在走廊上的昴也不知不觉间兴奋了起来。
2
“那么我要唱了,请听——被下沉的夕阳背叛了的德尔芬。”
忧郁沉闷的悲伤旋律,如同梅雨时节的阴雨一样,落在村庄的广场上。
广场的中央,用木头堆起来的简易舞台上有一个人影,弹奏着形状介于吉他和尤克里里之间的木质弦乐器。
虽然也有几何学模样的乐器的音律的缘故,但是全靠歌手的技术,才能营造出这样阴郁的氛围吧。对此感到佩服的同时,阴沉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村庄。
受到阴郁的旋律和歌词内容的影响,身为听众的村民们都表情黯然。甚至还有世界末日到来一样放声哭泣着的老婆婆,就连在因魔兽骚动而不安的时候,也没看到过这么凄惨的样子吧。
“既然如此痛苦,干脆痛快地死去。死不了。无法死去……”
故事达到了高潮,歌曲中被挚友和未婚妻背叛的德尔芬,在曾经立下重要约定的码头,眺望着夕阳,犹豫着是否要跳下去。
虽然演奏着乐器、唱着歌曲,歌手交叉着动作,展现出令人身临其境的故事世界。
看到她的脸上挂着一行泪水,观众们的眼中也溢出眼泪,漏出了呜咽声。
“吐出气泡,沉入静默的水底。啊啊,德尔芬。啊啊,啊啊,德尔芬……”
看来下定决心的德尔芬沉入了河底,但是只能看着他的悲伤的风和花,都为他悲哀的死而感到惋惜,故事迎来落幕——。
“这是公演独唱会的选择曲目吗!!”
“呜呀!”
乐曲的余音还未消去之时,终于感到不耐烦的昴吐槽道。
正吟唱着BAD END的诗人吓得跳了起来,直到刚才一直包围着广场的物语世界瓦解了。被困在歌声的世界里的村民们重拾自我,面面相觑。
“啊、诶……”“呜哇,怎么了,我哭得好厉害。”“真是的,上了年纪泪腺也变得脆弱了……”“德尔芬,你就是另一个我啊!”“诗人姐姐好可爱啊——”
众人噙着泪水,互相交换感想。这样吐露了一阵最初的感想之后,他们回头看向打算偷偷从座位最后一排溜走的昴。
“——你这不是破坏了气氛吗,昴大人!!”
接着,昴发出了惊讶得快要跳起来的怒吼。
3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流浪的吟游诗人,叫做莉莉安娜。”
这样说着,残留着稚气的可爱少女恭敬地低下头。
充满活泼和好奇心的大大圆圆的眼睛,和反映出她好动的性格的黄色头发。扎成两束的头发,单薄的披风下是舞者风格的服装,戴着用树木的果实和动物的骨头做成的饰品。个子很矮,但是手脚细长,裸露的肌肤显出健康的小麦色,是一位到处都散发着流浪旅人的氛围的少女。
“你太客气了。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吵吵闹闹、豪华绚丽的杂务系。在对面那栋宅邸里,作为佣人三头六臂大展身手。”
“吵吵闹闹……?啊,不,你好。请多关照。”
即使是初次见面,昴的打招呼方式也是自说自话,毫不亲切。莉莉安娜用友好的微笑来掩盖诧异的表情,为了不惹怒与领主有关系的昴,而拼命努力着。
但是,莉莉安娜的这份警戒,被艾米莉娅接下来的举动一下子粉碎了。
“刚才的歌曲,非常好听。我,刚才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深受感动的艾米莉娅,一瞬间握住莉莉安娜的手,并表达自己的感慨。充满兴奋的艾米莉娅让莉莉安娜有些惊讶,但是马上察觉到这是赞美,回以微笑。
“没有没有!我才是,感谢您能垂听!虽然我还不成熟,但是您能对我这么说……呜啊!?”
莉莉安娜也用微笑回应友好的艾米莉娅,但是那份笑容,在看到艾米莉娅之后变成了愕然的表情。莉莉安娜目瞪口呆。
她的反应让昴等人也瞪大了眼睛,但是莉莉安娜保持着惊讶的神情。
“女、女神大人吗……?”
“——诶?”
“因、因为,咱,从咩见过这么可爱的人!呜哇,呜哇!头发也好、皮肤也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真的也是人类吗!?”
当场蹦跳起来,莉莉安娜对艾米莉娅的美貌称赞道。
面对她夸张的反应,艾米莉娅无言以对,但是昴完全同意莉莉安娜的看法。艾米莉娅对自己非同寻常的容貌,过于不在意了。这一点正是可爱之处。
莉莉安娜突然结束了蹦跳,举起乐器行了一礼。
“我有灵感了。请听一听。——啊啊,女神大人。”
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莉莉安娜在原地轻轻踏步、形成曲调,用灵活的指法拨动着琴弦,开始演奏即兴曲目。
“深邃得令人着迷,宝石一般的淡泊,镶嵌着紫绀色宝石的眼眸。倾泻而下的银发是月亮的眼泪。受到人偶师指尖的加护的精致面容。宛如飘落的白雪一样的肌肤,仍不知何为触摸。些许细长的耳朵……耳朵……耳朵?”
“────”
流畅地歌唱着的莉莉安娜的嗓音突然停止,昴看到少女金色的眼睛中,经历了疑惑、理解、惊讶三个阶段的变化。
她的视线向着艾米莉娅的耳朵,用一个词语将自己哼出的歌曲衔接起来。
“银发长耳……难道是,嫉妒的魔女吗!”
“好嘞,到此为止!虽然是首好歌但是有侵犯著作权的嫌疑!经过严格的审查决定给予处分很遗憾你们止步于此……”
“——昴。”
昴迅速地捂住莉莉安娜的嘴,为了不让她说出出其不意的话而搪塞过去。但是,责备昴这样的行动的正是艾米莉娅。
向着对莉莉安娜使出关节技、挺起肩膀的昴,艾米莉娅噘起了嘴。
“虽然我很开心昴担心我,但是不能对女孩子使用暴力哦。懂?”
“懂这种说法好久没听到过了啊……就这么不管的话,艾米莉娅炭。”
“没事的。被注意到之后,掩饰也解决不了什么。”
虽然果断地下了判断的艾米莉娅堂堂正正,但是昴这方却不能这么做。看到她没来由地被人诽谤,心里会感到很难受。
──艾米莉娅是人类和精灵生下的孩子,也就是半精灵。
这个世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亚人种,但是对于亚人种的差别——其中对半精灵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艾米莉娅也是经历着艰难日子的一人。
虽说如此,既然艾米莉娅原谅了她,昴也没有继续压制莉莉安娜的名义了。不情愿地放开了被困住手腕、手肘、肩膀和手臂的少女的身体。
“噗啊!手臂!手臂啊!请、请你不要集中攻击属于商业道具的部位。你对年轻少女的肌肤做了什么啊,佣人先生!”
“我是尽我所能、守护重要之物的男人。而且,很遗憾,要说少女的柔软肌肤,你可是在我的经验值倒数里,小姑娘。”
虽然是美少女率极高的异世界,但是莉莉安娜的女子力(据昴调查)进了排名倒数。倒数第一是贝亚特丽丝,第二是菲露特。莉莉安娜可以获得第三名吧。
“哼!不仅锁住了关节还伤害了少女心!但是但是。”
对昴的评价表示愤慨,莉莉安娜用小白鼠一样的敏捷跳在了艾米莉娅面前。被矮小的莉莉安娜盯着,艾米莉娅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但是。
“不仅美丽,你的品行也很高尚呢。我,深受感动。”
“是的!对刚才失礼不谨慎的态度,我表示非常抱歉。如果佣人先生没制止我的话,差点就要做出被灭族和杀掉的失礼举动了。”
“你就是靠气势自取灭亡的典型啊!”
气势全开的自白让昴十分震惊,莉莉安娜充满精神地开始弹奏乐器。
“我,看上去这样,因为感受性非常强,如果眼前有激发灵感的东西,就会变得难以克制!所以,艾米莉娅大人的美丽高洁和不能公然说出口的种族,就让我变得混乱起来了!”
“在这里没见过你这种类型,很新鲜呢。”
发挥着不必要的活泼的莉莉安娜,虽然很吵闹,但是没有让人觉得不理解和不愉快。
直率的性格和声音的原因。撩动人们的心弦,沁人心脾的美丽歌喉也是天生的吧。可以说,吟游诗人简直就是她的天职。
“或许强行给孤独的老人推销羽毛被子和净水器才是天职。”
“咦咦咦?怎么感觉你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啊。”
对于昴的感叹,莉莉安娜的反应过于激动,声音响彻天空。
解除了敌意、放下了警戒心的昴的旁边,艾米莉娅向奔放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但是,虽然对于你的赞美我很开心,但是我觉得自己并不是美女。”
“啊!啊——!刚才,我内心中作为女性无法原谅的感情被激发了!我有灵感了。请您听听。——啊啊,女神大人。”
“闭嘴!但是,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艾米莉娅炭的认知!”
被昴和莉莉安娜两人否定,艾米莉娅露出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困惑地歪着脑袋。
4
──回想起来,最初在餐厅被招待的早晨,昴也是遭受着不安和紧张。
在罗兹瓦尔宅邸的接待室,昴一边向杯子里注入红茶,一边这样想道。
舌尖上的味道,无论品尝多少次,泡好的茶叶都不合口味。
“怎么了,昴。你的表情很奇怪。”
因为回忆和浓茶的味道而露出苦涩表情的昴,被邻座的艾米莉娅问道。
“稍微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你看,我一开始来到宅邸的时候也是畏首畏尾的。”
“是吗?昴,那个时候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大方地笑眯眯的吗?”
“用笑眯眯来形容增加了可疑感让我很受伤啊!”
主观和客观的评价完全不同,让昴一脸愕然。
艾米莉娅不满地鼓起了脸颊,看着昴,用手指抵着嘴唇。
“嗯,开玩笑的。因为你看起来陷入了沉思,就试着捉弄了一下你。”
“真的假的。那就是E•M•A(艾米莉娅炭•真是•坏蛋)了!”
“是是。说起来,莉莉安娜也不用那么紧张哦?”
不管昴的胡言乱语,艾米莉娅向对面娇小的莉莉安娜搭话。仿佛忘记了在村庄里的愉快,脸色苍白莉莉安娜“呀”地一声抬起了头。
“怎么怎么,你相当紧张啊。直到刚才的那份气势去哪了?”
“就、就算你那么说,还是会紧张啊。像、像我这样的乡下人,一下子进到领主大人的宅邸……而且,还是边境伯大人的宅邸什么的……如、如果出丑的话……”
“你的家族扎根的地方,连周围的原野都被烧光了吧。就像小狗一样啊。”
对着紧张得说出了方言的莉莉安娜,昴在自己的脖子上摆出了手刀的姿势。
莉莉安娜看到这一动作,脸色变得煞白。艾米莉娅生气地敲了一下昴的膝盖。
“真是的,昴!”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
昴苦笑着,向鼓起脸颊的艾米莉娅道歉。虽说如此,看着老老实实的莉莉安娜,在村里被她折腾了的昴感觉心里很痛快。
现在,昴一行人从阿拉姆村回到了罗兹瓦尔的宅邸,在接待室里有说有笑——虽然气氛有点沉重。
为了迎接身为客人的莉莉安娜,现在正在等待宅邸的主人有空的时候。所以三个人才
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话说回来,你看到拉姆通报主人时,那副厌恶的表情了吗?简直就像是把卷入了多余的麻烦事的我们,当做累赘一样的轻蔑眼神。”
“呜!果然不欢迎我吗……现、现在还不逃走的话……”
“没关系的。昴也别吓唬她了,莉莉安娜不是很可怜吗。”
“刚才那句不是为了吓唬她,只是在陈述客观的事实啊。实际上,拉姆那家伙是对增加了罗兹亲的工作这件事感到不满吧。”
拉姆是对罗兹瓦尔忠心耿耿的宅邸女仆。身为佣人却态度傲慢,所以在拜托她把莉莉安娜的事情通报给罗兹瓦尔的时候,拉姆明显地叹了一口气。
想必现在正一边觉得厌烦,一边跟主人交谈吧。
“此时此刻,不知道在向罗兹瓦尔说什么样的坏话呢。说不定会说身高两米多、声音沙哑的巨汉吟游诗人请求拜见什么的。”
就算是以举止奇怪而闻名的罗兹瓦尔,对于不知道有会面价值的对象,应该也不会接见吧。虽然对因此感到绝望的莉莉安娜十分残忍——
“不用那么担心,姐姐大人不会不公平对待的。在确认罗兹瓦尔大人的意见这方面,姐姐大人是不会掺杂个人的感情的。”
否定了昴的推测的,是端着冒出热气的盘子的蓝发少女。
身着露出肩膀和后背、十分性感的改造女仆装的美少女——蕾姆。
她走进房间,熟练地装好点心、向空了的茶杯里注入红茶。拿着茶壶的蕾姆走到昴的跟前,昴将茶杯递给她。
“姑且不说点心,沏茶应该是拉姆的工作吧。”
“因为平常姐姐大人很忙的。……而且,通常是蕾姆想要准备昴喝的茶。除了蕾姆的心意以外,还加入了很多别的东西。”
“求你了只放茶叶和热水就行了!?”
听到昴过于激动的发言,蕾姆鼓起脸颊,嘟着嘴说“真遗憾”。
解决魔兽骚动之后,蕾姆对昴的态度经常如此。虽然对她坦率地表现出亲近感到高兴,但是这让昴的少年心不知所措。
本人和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这就是不知受欢迎为何物的男性的悲哀。
“不管怎么说,用美味的茶和点心邀请她过来的约定也完成了。”
“真是的……美味的茶和点心和可爱的女仆什么的,我会害羞的。”
“虽然是事实,但是好像顺其自然地加了一项?”
对用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颊的蕾姆,昴冷静地吐槽。听到吐槽之后,蕾姆保持着害羞的笑容,悄悄地向昴低语道。
“虽说如此……我听说她是吟游诗人,为什么会来宅邸?”
“啊,因为她好像非常喜欢艾米莉娅炭……虽然是这么回事,但是说起来有点复杂呢。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解除了艾米莉娅炭的认知阻碍。”
对昴所回答的内容,蕾姆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所谓的认知阻碍,就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艾米莉娅的半精灵的身份,而在她穿着的斗篷中编入的术式的效果。除非是艾米莉娅自己承认,或者对方有接触阻碍效果的能力,任何人都不会认出艾米莉娅。
“解除了那个效果……那是罗兹瓦尔大人编写的术式,应该很难破解。”
“对吧?没法置之不顾,就把她带来了。”
为了带莉莉安娜来而采用的借口,就是蕾姆的红茶和拉姆的点心。一开始不情愿的莉莉安娜,也因为这个借口立刻回心转意。真为她的未来担心啊。
总之,认为这是无法放着不管的问题,昴把她带回了宅邸。
“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在她透露出去之前,封住她的口就行了吧?”
“你没明白啊,而且你说出来一点也不好笑啊!”
“真是的,讨厌啦,昴。再怎么说蕾姆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开玩笑的,蕾姆吐出舌头,可爱地笑着。但是,因为种种事情而毫无说服力。
虽然那个“种种事情”,在昴的记忆一角里仅剩一点了。
“话说回来,蕾姆的点心果然效果拔群啊。
”
定睛一看,刚才还紧张僵硬的莉莉安娜,一尝到香喷喷的烘焙点心,就已经难以自拔了。虽然蕾姆家务万能,但是做点心的才能尤其突出。
“嘿,我也尝一个……嗯,果然超好吃。蕾姆的点心真是极品。”
“非常感谢!为了昴,倾注全部……就算不能再做点心了也无所谓,全心全意……是以这样的心情做出来的。”
“在这种毫无紧要的时候用上竭尽全力的觉悟!?”
品味着蕾姆倾注全部精力做出来的味道,昴轻易地将制作点心变成了拼上性命的话题。
另一边,莉莉安娜似乎也放松了,倚在沙发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所以说,你别心宽到以为别人看不到你在打盹啊!”
“哈!我没睡!我没睡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我打算引出监视我的刺客,然后一网打尽的!”
“……!不好,你被人盯上了吗……?”
“你看!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被你骗到了!”
不知道怀疑他人的艾米莉娅,完全被嘴上不饶人的莉莉安娜骗了。
莉莉安娜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恐怕这孩子只会做出0%或100%的极端反应。对着没法安心照看的少女,昴叹了口气。
“听说,客人是吟游诗人大人。”
这样说道、将话题扩大的居然是蕾姆。
蕾姆看向立在沙发上的乐器——琉利雷,莉莉安娜慌慌张张地抱紧乐器,紧张地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注:原文为リュリーレ,应该是作者自创的词,就是前文中提到过的,形状介于吉他和尤克里里之前的木制弦乐器。)
“是、是的!我是用一把琉利雷就挑战世界的鲁莽的追梦人真是对不起!”
“你真的是个害怕权势的家伙啊!”
对于莉莉安娜卑躬屈膝的态度,蕾姆并不在意,而是拍了一下手。淡蓝色的眼睛中浮现出的光彩,和最初听到莉莉安娜的歌声时的艾米莉娅一样。
“那么,客人您知道很多有名的故事吧?”
“——!嗯嗯,是的!那种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因为蕾姆的提问,莉莉安娜神采奕奕,奏响了琉利雷。
“我是一位独身一人生活了十几年、像这样用琉利雷养活自己的女子。让众人狂热、陷入狂乱的漩涡、流下眼泪的歌曲,我很拿手。”
“等一下!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你,到底几岁啊!”
“今年就二十一岁了,怎么了?”
“外表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居然已经二十一了!?”
稚气的面容和未成熟的胸、臀、腰。虽然为她露出的单薄身体感到可怜,但是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之后更增加了心痛。
“这不是判断是不是合法萝莉的场合……看到了更令人不快的东西……”
“诶诶,吵死啦。对喜欢的人来说是必要的。比起这个。”
赶走忙着怜悯和感动的昴,莉莉安娜再次回应蕾姆满怀期待的视线。抱起琉利雷,一只脚搭在沙发上。
“来吧,无论您的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怎么办呢?名作之中的某个……比如,说到不朽的名曲,《剑鬼恋歌》之类的不错吧!”
“很危险的标题啊,喂。”
“你在说什么呢!说到《剑鬼恋歌》,不仅卢克卡尼,在其他国家也是经久流传的近代名歌!这可是讲述了笨拙却又真诚的武人的恋爱历程,让许多少女一同纠结焦急、催泪折腰的歌曲!”
“是、是这样吗……”
“是的,尤其在最后的最后,剑鬼和恋慕的人剑锋相对、吸引所有人的挥剑场面,没有不哭着唱完过!”
“不就是和思念的人互相砍吗!”
虽然是概要,但是只能让人觉得过于血腥。
以前的世界,虽然也有“相爱相杀”的题材,但是那在昴追崇的范围之外。
但是,对昴来说,只能发表出这样的感想的标题——
“你在说什么,昴。《剑鬼恋歌》是卢克卡尼代具有表性的名作。蕾姆也听了好多好多遍。”
“真的!?是这样吗!?艾米莉娅炭也哭晕了吗?”
“诶,对不起。我不太清楚,可能没法回应你的期待。”
“不,这个反应就好!艾米莉娅炭就是我所期待的反应啊!”
不如说,知道了蕾姆意外的喜好,让人十分惊讶。
不顾吵吵闹闹的三人,莉莉安娜仿佛在脑海中搜索着歌本。
“其他的还有《波拉奇亚的蓝色雷光》和《剑之丘的英雄像》。还有还有,卡拉拉奇的建国英雄、出人头地的代名词《荒地的霍星》。”
“有很多啊。说起来,果然歌颂的还是伟人比较多吗?还是因为是你的喜好所以才只收集这类的吗?”
“虽然也有我的喜好的因素,但是果然还是因为大家都喜欢英雄传和伟人传。无论是谁都会向往华丽的故事。我也是从那一点出发,一步一步前进,然后被想要将其歌唱下去的欲望推动着。”
因害羞而泛起红晕,莉莉安娜向昴等人说明了自己旅行的目的之一。
昴不打算嘲笑她的那份态度,将头偏向了一边。
“很厉害啊。在这个年龄就决定了自己想做的事……是二十一岁吧。”
“说了好几遍了,佣人先生对我二十一岁这件事有什么疑问吗?虽然不是很明显,我该凸的地方也有凸出来的哦。”
“这个世界里说的凸出来是哪里啊……”
是不是在进行评判什么的呢,不谙世故的昴无法了解。
“那么,客人是以传播歌曲为目的而旅行的吗?”
“不,不仅如此。当然,我认为传播歌曲也是我的使命,但是最根本的是我个人的目的。那就是……”
对于蕾姆的提问,莉莉安娜以充满精神的表情,正要回答。但是,还没说完准备好的回答,就被人打断了。
“──打扰你们的交谈了。”
敲门声响起,被推开的门后站着一位女仆,恭敬地低下了头。
和蕾姆一模一样的容貌、桃色的头发掩映着眯起来的淡红色眼瞳——拉姆抬起头。
“让你们久等了。主人罗兹瓦尔大人可以接见客人。”
拉姆以招待“尊敬的客人”的态度传达了口信。
5
“我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卢克卡尼王国边境伯——罗兹瓦尔•L•梅札斯。”
“…………”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报姓名的人物面前,莉莉安娜说不出话,全身僵硬。
这也不无道理,昴斜眼看着莉莉安娜,表示同情。
毫无心理准备,就被介绍给边境伯这种在贵族中爵位也相当高的对象。平时就该吓得魂飞魄散了,更何况对方还是——
“要和画着小丑妆容的变态见面,连想都想不到吧。”
“昴。不许对罗兹瓦尔大人不敬。削了你哦。”
“察觉到刚才是在说罗兹亲的你也有罪,再说你要削了我的什么啊。”
“是、什么呢……”
一反之前的恭敬态度,拉姆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昴。
将拉姆拉到身边,罗兹瓦尔悠然地坐在皮质沙发上,翘起了腿。
得天独厚的容貌和身份,都化为粉末,混入了怪癖和装扮里,一同被扔进下水道。
就算是这幅样子,作为领主也很有威望,所以在领地内听到评价而先入为主的人们,在看到真人的时候会因为差距太大而感到苦恼吧。
“果——然,看到初次见面的对方惊愕的表情是最快乐的事情呢。像昴那样的反应也不错,但是果然还是这样的反应最棒了。对吧,昴。”
“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我也是享受玩弄人心的同类一样?那种性格恶劣的恶趣味,我只有一点点。”
老实说,故意挑衅别人的神经的时候,能够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快感。
对旁观者而言,半斤八两的昴和罗兹瓦尔,两人做对方的对手都绰绰有余,实际上两边都无可救药。
“能、能拜见到您真是诚惶诚恐。我、我是吟游诗人,名字叫做莉莉安娜。向边境伯大人,致以诚挚的问候。”
“吼——吼,不错不错。在这种场面还能毫不动摇地问候,也有见你一面的意义了呢。我可以是以宽怀大度而闻名的,放心吧。”
虽然一副自卖自夸的架势,但是罗兹瓦尔的话毫无虚假。实际上,如果罗兹瓦尔是文学作品中常见的反派贵族那种易怒的脾气,早在第一天的时候,昴的脑袋就该落地了。
“我听说吟游诗人来了,就在村子里见到了莉莉安娜。这孩子,是来寻找不为人知的故事的,我想罗兹瓦尔的话应该能帮上忙吧。”
“原——来如此。既然承蒙艾米莉娅大人如此期待,我也只能拿出平日隐藏的实力了。”
轻轻一笑,沙发的靠背吱吱作响,罗兹瓦尔将两手交叉起来。他陷入思考一般,闭起了眼睛。几秒之后,用异色瞳的一只眼睛——黄色的眼睛,看着莉莉安娜。
被那样妖艳的视线注视着,坐在艾米莉娅身边的莉莉安娜吓得浑身发抖。
“没有那么可——怕啦。我是你的同伴。既然艾米莉娅大人把你当做同伴,那么我也会努力的。”
“是、是滴。非、非非、非常感谢您。”
“话说回来,吟游诗人。吟游诗人吗。真——的是,绝妙的时机呢。”
看着畏畏缩缩的莉莉安娜,罗兹瓦尔的笑得更开了。
看到他在涂上口红的嘴唇边画圈,昴不知为何有点不好的预感。罗兹瓦尔的微笑,像是在打着什么算盘一样。
“莉莉安娜,是这个名字——吧。这是艾米莉娅大人的要求,所以我也有必要回应你的期待。但——是呢,我有一些想要了解的事情呢。”
“想、想了解的事的话,是说什么事情……”
“是呢。──你旅行的目的,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吧。”
罗兹瓦尔有些低沉的声音,让至今以来一直勉强自己的莉莉安娜变了表情。接着,莉莉安娜露出了从未展现过的表情。
莉莉安娜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睁开,直视着罗兹瓦尔。
“──我,是为了寻找世界最新的‘传说’而旅行的。”
在国内屈指可数的权力者的视线下,莉莉安娜眼中含着无法动摇的决意。
她所说的词语——最新的“传说”,让昴的心为之一颤。
昴也是男孩子。对这样的词语所蕴含的力量,不可能不热血沸腾。
“最新的、传说……”
“是的,就是这样。我为了追寻它,为了歌颂它,才踏上了旅程。”
莉莉安娜的声音里有着魔力。
将感情直接传达到听众内心的魔力。仿佛被这份魔力击中一样,艾米莉娅小声低语,莉莉安娜向她点了点头。接着,她拿起旁边的乐器,弹奏起来。
“我们,名为吟游诗人的生物,是把故事变成歌来维持生计的。歌声浸透听众的心灵,将真实发生的过去和历史刻入灵魂。经久不息,歌声有传递下去的力量,就算写这首歌的诗人死去,歌曲也会继续留在世界上。”

莉莉安娜继续放声歌唱。谁也无法打断。
“我们,不能留下有形的事物。不会制作东西、不认识文字、连定居也不允许。用这双脚踏遍世界、在到达的地方唱歌、将歌声传入谁的心里,之后又为了寻找另一片土地而继续前行。然后,终有一天,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上,枕着乐器化为腐朽——我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在她演唱的时候,她的歌声里、言语里、眼睛里、动作里,都充满力量。
“正因为我们是无法留下有形之物、只能留在心里的生物,我们才会想要创作出能够留在某个人心里的东西。想要能够证明自己的确活着、在历史中刻入灵魂的痕迹。如果有追求的事物,那就是名誉。”
虽然没有音乐,但是她诉说志向的话语,足以匹敌歌声,刻入了昴的心里。
莉莉安娜所说的悲壮而又确定的人生观,让昴和房间里的其他人都陷入沉默。
能够得出来她既固执、又过于自命不凡的结论。但是,如果那么做的话,就会否定她以及与她相似的吟游诗人的生存方式。
在昴的心中从未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只能这样做”。
因此,昴没有资格去评论莉莉安娜的觉悟。
“原——来如此呢。……所以,你才要寻找新的传说啊。”
罗兹瓦尔对莉莉安娜的觉悟表示理解的声音,打破了房间中的静默。
在场的人之中,接触过最多决心的男人,对她的觉悟点了点头。
对罗兹瓦尔的肯定表示感谢,莉莉安娜也再次摆出恭敬的姿势。
“能够长久地、强烈地留在人们心中的多彩的传承——就是历史。继承原有的歌曲,也是吟游诗人值得自豪的生存方式。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第一个演唱能够留存人心的歌曲的歌手。我想用我的喉咙、我的舌头,来传递这个世界上最崭新的、最新鲜的历史。——这就是,我的愿望。”
“……啊。”
正因如此,莉莉安娜才说了“最新的传说”。
尚未有人歌唱过的、不为人所知的,但是又铭刻于世界历史的一页。
把它变成歌曲,这就是她这样独自前行、明知自己将迎来在荒野死去的结局,即便如此也要实现的心愿。
“那份热情真是了不起。但是,你寻找的是什么样的历史呢?追寻无形的事物,简直就是漫无边际的事。至少,对于在自己心中也确切无形的东西,就算是连想要的东西,也很容易错过。”
“……可以的话,我希望是英雄传。”
“英雄传……”
罗兹瓦尔的提问。莉莉安娜的回答。艾米莉娅的感叹。
三个人的反应中的意味,和“英雄传”这个词语的力量,拨动了昴的心弦。
英雄传——这的确是一个有着让人激动不已、心潮澎湃的力量的词语。
在原本的世界,在历史中留名的人多为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所谓的英雄传,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有俘获人心的力量。
“既然如此,莉莉安娜想知道的是最新的英雄故事?”
“……不是容易的事情呢。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新的英雄。正因如此,如果是在魔女飞扬跋扈、世界充满威胁的几百年前,孕育出英雄的土壤……现在这个世界,就算只有外表看上去十分和平,但是新英雄什么的很难找到。”
正因为是平稳的时代,所以才没有英雄用武之地。
没有英雄的世界,也就是不需要英雄的世界。莉莉安娜似乎也明白这一点,露出了一副因为无可奈何的问题而抑制住感情的样子。但是,
“──有趣。”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不知道这句低语意味着什么,昴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沐浴着这样的视线,罗兹瓦尔睁大了异色的双瞳,笑了起来。
“企求未知的英雄传的吟游诗人,来到了这片土地。这命运一般的展开,不是有趣还能是什么呢。不不——不,有趣!”
“等一下,罗兹瓦尔。你在说什么?大家也是……我也是,莉莉安娜也很困扰啊。不要自己一个人明白,好好说明一下。”
一脸愉悦的罗兹瓦尔,被艾米莉娅逼问道。他注视着那美丽的面孔。
“很简答哦,艾米莉娅大人。来完成莉莉安娜小姑娘的愿望吧。”
“诶!就是说,罗兹瓦尔对新英雄传有头绪了吗?”
“当然有了。——而且,那和艾米莉娅大人有关。”
“和我……?”
对一脸意外的艾米莉娅,罗兹瓦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副笑容,越过艾米莉娅,落在了昴身上,昴一下子理解了罗兹瓦尔的意图。
──如果那个猜想是正确的话,那的确就是新的“传说”。
“新英雄有线索了吗?如果是的,请务必将那个故事……!”
“啊,那可不——行。”
“呜咦!”
听到能够完成旅行的目的,精神振奋的莉莉安娜被罗兹瓦尔无情地击落。代替发出哑了的青蛙一样的悲鸣的莉莉安娜,艾米莉娅瞪着罗兹瓦尔。
“罗兹瓦尔。”
“别一副那么可怕的表情嘛。您的美貌都浪费了。而——且,这可不是我故意使坏。您认为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我觉得,昴和罗兹瓦尔就算做了那种事情也不奇怪。”
“我也一起倒霉了!”
对着吃了一记流弹的昴,艾米莉娅慌慌张张地补充道“啊,不是那个意思”。听到这句补充,崩溃的莉莉安娜再次看向罗兹瓦尔。
“那、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把那个故事告诉我呢?”
“新的‘传说’……那个呢,对我们来说,不是轻易能够说出来的内容。所——以,必须要先看清楚你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要、要做什么!?虽、虽然手不行,但是为了发誓的话,脚趾头我还是献出去的!”
“冷静点。还有,女孩子给我更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安慰着说出要筋肉分离的发言的莉莉安娜,昴叹了口气。
的确,流浪的吟游诗人这一身份,因为居无定所,很难区分这一职业与无业游民的差别。莉莉安娜和被召唤到异世界来的、连户口都没有的昴,两个人在身份可疑这一点上不分上下。
总之,罗兹瓦尔的话有道理。如果罗兹瓦尔的计划和昴的预料一致,那么一定不能草率地将莉莉安娜牵扯进来。
莉莉安娜十分失望。流浪的吟游诗人这一身份,阻碍了自己成为流浪吟游诗人的原因,这也相当讽刺。
“那么,就——是这样,观察你需要一段时间。那么这样如何?我可以让你这几天住在宅邸里。在此期间,如果能够确认你是值得信赖的人,就把英雄传的线索告诉你。”
“──!”
绝处逢生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如果用一个词来表达莉莉安娜现在的心境,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了。看到眼中充满希望的莉莉安娜,昴心想,明明让她坠入地狱的也是罗兹瓦尔。
“我、我知道了!我也是女孩子!既然让步到这种地步,还不抓住机会算什么吟游诗人!放马过来吧!放马过来!”
看着被如此明显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玩弄于掌心的少女,昴对莉莉安娜是否有作为舞者的才能陷入了沉思。
6
“……咦咦?难不成,我被玩弄了吗?是错觉吗?”
“说是错觉还不是都怪你啊。”
一同走在通往阿拉姆村的道路上,昴指责出身边的莉莉安娜的粗心大意。于是,她对昴的指责,表现出了一副非常受伤的神情。
“你、你说了多么伤人的话啊。想不到你就是这么对待察觉到自己被欺骗玩弄了而消沉的少女的……呐,你不这么觉得吗!”
“不,客人。昴无论何时都很出色。”
“盲目的回答是没法消除我的愤怒的。”
对快要哭出来的莉莉安娜做出反对的,是与两人通行的蕾姆。看到因孤军奋战而颤抖的莉莉安娜,看起来这段时间不会无聊了,昴叹了一口气。
莉莉安娜完全中了罗兹瓦尔的奸计,在宅邸内被监视着。
现在是在去阿拉姆村带走她留下来的行李的路上。表面上,昴和蕾姆是来帮忙的,其实是为了防止莉莉安娜逃跑而负责监督的。
实际上,昴被罗兹瓦尔嘱咐要盯紧莉莉安娜,蕾姆是给缺乏信任的昴提供支援的吧。昴和莉莉安娜都不可轻信。
其实,昴对此的解释是,让蕾姆同行只是尊重她的意愿而已。
“但是,罗兹亲心眼真坏啊……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佣人先生也在思考馆主大人的意图吗?”
“大概、吧。但是,别想用我和罗兹亲一样这种理由让我招供。只是我和那家伙的意见一致。真让人火大呢。”
“姆啾呼。”
让昴坦白交代的计划失败,莉莉安娜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悲鸣。旅行的目的近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到全貌,她的处境的确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是。
“实际上,想在历史中留名不是件容易事呢。英雄传也好别的也好,从现在的历史开始寻找,也不会马上找到呢。”
“就是说啊。相当困难。只能找到现在还没有在世界闻名的英雄,把他的轨迹写成歌了……如果有能够预见未来的方法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呢。”
“那、那那那、那种方法什么的,怎么、怎么会有啊,你傻吗!”
“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大?”
某种意义上,“死亡回归”也可以说是预知未来的一种。
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而中断了对话,昴十分动摇,莉莉安娜向他投去了怀疑的目光。但是,蕾姆迅速地挤在了昴和莉莉安娜之间。蕾姆面带笑容,拍了拍手。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客人。其实,蕾姆有新传说的线索。”
“诶诶!?真、真的吗……!?”
听到了意外的好消息,莉莉安娜的表情由惊讶变为喜悦。从蕾姆这样充满好意的态度,也能看出她说有线索这句话的可信度。
但是,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昴没有放过这一点。如果蕾姆的线索是罗兹瓦尔保密的内容,那么现在就告诉莉莉安娜似乎为时过早了。
不顾昴的担心,蕾姆一脸自信地指向旁边。
“就是昴。”
“──诶。”
“最新的传说。而且,今后即将扬名的英雄,就是昴。”
昴和莉莉安娜一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蕾姆继续推荐昴。
蕾姆过于正经的推荐,让昴忘记了反问“诶,开玩笑?”。
“就是昴。”
蕾姆喋喋不休,让人难以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是,至少莉莉安娜已经得出了结论。她来回地看着昴和蕾姆的脸。
“我有灵感了。请听。——新传说,勾引女性。”
“闭嘴!”
对着毫不相信的莉莉安娜大喝一声,昴长叹了一口气。
预防了发生在村子的灾难、拼命阻止魔兽带来的侵害、保证了村民们的安全和信赖的领主的仆从——那种故事,谁会相信啊。
“蕾姆是认真的……不肯相信,真是遗憾。”
“咻”地垂下了头的蕾姆,看起来真的很遗憾,让昴觉得十分抱歉。
昴知道自己不是能够回报那份纯粹信赖的伟大的男人。
“死亡回归”的能力,是昴在异世界中获得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是,就算有那份能力,昴也好几次都没能从悲剧的漩涡中拯救村庄和宅邸。
如果是别人的话会做得更好的吧。这样的自我评价是有根据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死法,都会感到痛苦啊。……我觉得,让我更轻松地读档也不会遭天谴啊。”
众多的限制,和以“死”为唯一的导火索而发动的能力。
因为并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没法拍手欢迎。
老实说,对给予自己这份超常的能力的人,比起感谢,更想对他抱怨几句。
那一瞬间,突然改变了沉闷的气氛。
“──昴。”
蕾姆用低沉的、带着警戒的声音叫了昴的名字,伸手拉住了昴。
蕾姆的声音饱含真情,让陷入沉思的昴立刻回到现实。接着,明白了蕾姆叫住自己的原因。
“……这些家伙,怎么回事。”
昴小声嘟哝道,在他眼前是挡住通往村庄的道路的四个人影。
显然十分可疑——人影被白色的衣服包裹着全身。遮住了脸、遮住了四肢、遮住了体型,将自己的身影完全地隐藏在白色之中。
白色的头巾、白色的面具、白色的衣服。从头到脚全是白色。
“一天之内,还能碰见罗兹瓦尔以外的变态……”
嘴上说着闲话,昴环顾四周。
用奇装异服吸引了这边的眼球,突击队姑且没有发动奇袭的打算。
就算只是单纯的卖艺人,但是难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沉默地挡在这里。
“不知道路的话,就请看看脚下。在全世界通用的语言里,没有草的整洁地面就叫做‘路’。顺便一提,我的身后是领主的宅邸,对面是个小小的村子……”
“────”
“啊,果然,不是迷路了想要问路的人们呢。”
对昴的挑衅一发不言,白衣服的人们从长长的袖子中伸出了利刃。
白衣人熟练地拿着擅长的武器,像是滑行一样接近过来,昴屏住呼吸。
连警告都没有,四人组向被困住的昴一行人举起了刀——
“虽然不知道有何贵干,判断为你们心怀敌意。”
蕾姆对对方施加压力,冲着最前面的白衣人的脸,重重地来了一拳。
身体发出被坚硬的物体打碎的声音,被打飞的男人倒立着摔在了地上。四肢瘫软,平躺在地,脸上的面具被染成了鲜红。
看到那副过于凄惨的模样,昴诚实地发出了“呜哇,看起来好疼”的感想。
“──诶。”
仔细一看,刚才还沉默不语的白衣人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看到同伴被揍飞之后,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的身姿,突然有了几分人情味。
本来,那对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就毫无影响。
“蕾姆的武器,前几天丢在森林里了。所以,找不到代替的东西,只好赤手空拳地来做你的对手了。可以吗?”
虽然用了“丢在森林里的东西”这样可爱的形容,但是丢了的是满是尖刺的铁球。把那样凶残的东西当做喜欢的武器的蕾姆,她白皙纤细的双臂,也是将刚才那个男人揍飞的美丽的凶器。
蕾姆举起双手、展现着凶器,白衣人们立刻达成一致。
“快逃!”
和之前接近的时候一样,男人们滑行着向后撤退,背起神志不清的同伴,迅速地离开了现场。男人们逃进旁边的森林里,蕾姆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有些操之过急了。因为赤手空拳的时候遇上那种家伙,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昴。”
“虽然有点着急,但是真是一记漂亮的右直拳呐。”
“被昴那么夸的话,我会害羞的。”
对着用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颊的蕾姆,昴点点头,看向白衣人逃走的森林。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单纯地来偷东西的家伙。
“你怎么看?会对艾米莉娅有威胁吗?”
“虽然有那个可能性,但是罗兹瓦尔大人的敌人也不少。像那样的牵制并不常见,但是也有这种可能。”
“真的假的啊,我很怀疑职场的安全性啊。——你,身后。”
对蕾姆的回答微妙地感到害怕,在话的最后,昴盯着旁边。那里有一位,到目前为止都始终保持沉默、现在正打算偷偷地转过身的少女。
从背后抓住她的肩膀,昴努力让脸上浮现出极其友好的笑容。
“你——怎么好像要逃走啊,莉莉安娜——酱。”
“呀!对不起非常抱歉我会道歉的请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
“我没露出可怕的表情啊!这是为了缓解紧张的笑容中的笑容,给我看好了!”
“呀!!”
满面笑容的昴让莉莉安娜更加害怕了。昴对她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蕾姆将莉莉安娜从昴的身边牵走,像安慰小狗一样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要紧,昴不可怕的。只是比其他人的眼神更犀利一点而已。”
“虽、虽然那是有个人偏向的感想,不过我已经没事了。冷静下来了,是的。”
“虽然感觉有很多微妙的地方……嘛算啦。比起这个,你为什么打算逃走啊。我还以为,你……”
和那些白衣人串通起来,妨碍艾米莉娅参加王选——以此为目的才接近昴他们。正打算这么问的时候,莉莉安娜跪倒在地。
“对不住!但是但是,我认为不是我的错!只是,那些人一直追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想着要不要借助宅邸的人的力量。”
听了跪在地上的莉莉安娜的辩解,昴惊讶不已。看着她那么拼命的样子,想要打消认为她是敌人的间谍的可能性。
“你打盹的时候,说了被刺客盯上什么的,那个不是在说谎啊!?”
对于这种不经意间了解了别的问题的真相的气氛,昴除了抱头大喊别无他法。
7
“也就是说,莉莉安娜正在被身份不明的家伙们跟踪。”
总结出报告,昴深深陷入沙发中。
场景回到罗兹瓦尔宅邸的办公室。包括昴在内,共有四人在房间内。昴指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蕾姆。
“说实话,蕾姆一起跟来真是帮大忙了啊。这么一说,总觉得我和莉莉安娜两个人肯定会被干掉。”
“是的。蕾姆也在太好了。不过如果有铁球的话就能更有作用了。”
“那样的话,把那些人变成森林的肥料吗。……嗯,我觉得又优雅又可爱。”
避免了虐杀这一点,让昴安下心来。被微笑的蕾姆打倒在地的男人,也没有想到会被可爱的女仆殴打吧。那种心情昴比谁都懂。
“那么,那个吟游诗人现在在客房?”
“和艾米莉娅炭在一起,呢。虽然以确保安全为名义,但是如果不小心给她添加了压力,让她偷偷逃出去就头疼了。一无所知的艾米莉娅最适合这份工作了。“
“没错。看来你也明白罗兹瓦尔大人将那个诗人留在这里的原因呢。”
扬起下巴,拉姆向昴投去了冰冷的视线。那样的视线让昴打了个寒颤。
“是想让莉莉安娜,担任艾米莉娅炭王选用的宣传者吧?莉莉安娜那家伙,想要用禽兽创作新英雄的歌曲。新国王的出世传记什么的,完全符合她的目的呢。”
“昴理解得很快啊。打消了我对你脖子上面顶了个空南瓜的怀疑呢。”
“你这家伙,事到如今还打算进行杰克南瓜灯的话题吗?”
(注:ジャック?オ?ランタン,Jack-o'-Lantern,万圣节常见的南瓜灯。)
把拉姆一如往常的评价放在一边,罗兹瓦尔的意图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个世界,没有电视和报纸这样面向大众的信息传播途径。在各地巡回、用歌曲传播历史和事件的吟游诗人带来影响,一定远远超过昴的想象。
──关于王选也是,莉莉安娜的歌曲会成艾米莉娅的巨大力量。
“昴,你能快速理解比什——么都好。我的计划,正如你刚——才所说的一样。如果要稍——微补充一下的话,就是要好好地兼顾彼此的优势和劣势这一点呢。”
“优势和劣势,呢。”
仿佛在说“正合我意”一样窃笑着的罗兹瓦尔,他的答案让昴感到很可疑。
看到昴这样的反应,代替罗兹瓦尔,蕾姆低下头。
“虽然难以开口,但是艾米莉娅大人是半精灵。对于普通的诗人来说,他们或许会拒绝这个提案。这一点,莉莉安娜大人很亲近艾米莉娅大人,所以只凭条件就会接受吧。”
“只要这里有她自己没法解决的麻烦事的线索,那么抓住这一点,也有让她不能拒绝的方法吗。……我,刚才没露出阴险的表情吧?”
“和平常一样的坏人面孔哦。”
“和平常一样出色。”
罗兹瓦尔恶劣的性格,让受到姐妹不同评价的昴撇了撇嘴。
让莉莉安娜留在宅邸的谈话技巧也很高超,真的是一位诡计多端、能说会道的人物。
就算用谴责的眼神瞪他,他也会带着满脸笑容地挥挥手。昴叹了口气。
“总之,当着莉莉安娜的面的时候要照顾周围的气氛,以解决问题为目标吗。让偷袭的那些家伙们逃走果然很头疼啊。如果能抓住一个人也好……”
“让他断个五六十根骨头,就什么都招了呢。”
“那么做的话只会让他吐血啊,放过他吧。”
让人无法断言是不是玩笑话,这就是拉姆的忠诚心的可怕之处。
“我也会小心的,但是如果被袭击的话,我也只能用假声呼救啊。毕竟是在警戒中的领主的宅邸里工作的人,对方也会落荒而逃吧。”
“如果听到了昴的声音,蕾姆会飞奔过去的。无论是在打扫中,做饭中,还是在洗澡中,无论何时都请呼唤蕾姆。”
“肮脏。”
“我还什么都没说,别用那么轻蔑的眼神看我啊!”
摇摆着看不见的尾巴的忠犬女仆蕾姆,和用打从心底里的轻蔑的眼神看着昴的猫咪女仆拉姆。经过了和平常一样的一问一答,谈话姑且得出了结论。
“总——之,这边的立场就保持现状呢。向莉莉安娜小姑娘详细询问之后,再向着寻找解决手段的方向进行——吧。”
“既然如此,你就早点那么说嘛。老实说,刚才吓得我都魂飞魄散了。”
“是你带来让罗兹瓦尔大人烦恼的问题的。让你尝点苦头也好。”
“对客人不敬也不要紧吗,姐姐大人。”
尖酸刻薄的拉姆的毒舌让昴苦笑,为了走出房间,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
“只要在我们家,就能确保安全。这一点,希望你能好——好地告诉她哦。”
背后响起罗兹瓦尔的声音,这饱含深意的话语让昴愣在原地。
8
“……总、总之,目前不用担心会因为无礼的举止被杀了吗?”
(注:这句用的是日本东北地区方言,不知道怎么翻出方言的感觉,就直接用了普通的说话方式。)
“你是哪的人啊?”
听到了谈话的结论,紧张得全身僵硬的莉莉安娜,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虽然样子很不雅,但是现在就当做没看见吧。
不管怎么说,在等待的期间里,她一定饱受煎熬吧。
“既然已经吃了苦头,你还是放弃把领主卷入自己的计划之中这种大胆的想法吧。老实说,因为无礼的举止而被杀也不是夸张的事呢。”
“呜咕!我、我在反省了。我的心比风还要明媚、比水还要清澈!”
“你那种艺术风格,会盖过我的风格的,以后禁止使用啊。”
对于昴冷淡的吐槽,现在的莉莉安娜无法用玩笑话回应。
莉莉安娜的行为,是将领主的相关人员卷入自己的事情,等于让他们置身险境。这必然是欠缺考虑,过于幼稚了。
看着认输的莉莉安娜,昴觉得十分痛快。但是,看着昴和莉莉安娜,坐在旁边的艾米莉娅似乎是生气了一样,鼓起脸颊。
“昴。莉莉安娜看起来也有在好好反省了,到此为止吧。”
“不行啊,艾米莉娅炭。对于这种家伙,不好好说教一番,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有自知之明的。因为自己闭口不谈而隐藏的事情,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就让我好好告诉你……艾米莉娅炭,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没有自知之明真的很麻烦呢。”
被艾米莉娅死死盯着,昴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察觉到形势不利,昴把话头从艾米莉娅回到莉莉安娜身上。
“那么,我还有想仔细了解的事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那些穿白衣服的家伙追杀的?”
“差点就能知道了啊。确切地说,知道自己被追杀也是这几天的事情……在此之前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什么能当做线索的异常状况吗?”
“是的。最多也就是我喜欢的羽毛笔不见了、洗澡之后换洗的衣服不见了、使用的餐具在房间里消失不见了这样的事……”
“听起来好像被跟踪狂盯上了一样!?对这种阴暗的行径,昴大声叫嚷道。
艾米莉娅和莉莉安娜一同歪着头。看来她们不能理解“跟踪狂”的意思。
艾米莉娅自不用说。莉莉安娜不开口的话也是个美少女,对于那方面,真的很想让她们注意一下。
虽说如此,回想起袭击者的样子,昴摇了摇头。
“私有物品不见,大概和那些追兵没关系。只是狂热地喜欢你的粉丝而已。之前有没有发生过有人拿着武器追赶你的情况?”
“唔唔唔。让人有些无法理解的说法啊……但是今天是第一次遇见拿着武器的人。不然,他们的脸我会记得更清楚。”
“虽然现在也没能看到什么清楚的面孔……突然改变手段了吗。”
思考着莉莉安娜提供的证词,昴试图寻找白衣人们改变行动的原因。但是,对莉莉安娜而言,要说最近发生的变化的话,有一条能成为线索的。
“这个宅邸……因为和领主有所接触,所以让对方着急了吗?”
与罗兹瓦尔的接触,刺激了盯上莉莉安娜的那些人,这样就合情合理了。也就是说,对袭击者们来说,莉莉安娜和权力者扯上关系的话会很棘手。
“你,真的没有头绪吗。这可是相当危险的气氛哦。如果你不全部吐出来,我们可就没法保护你了呐。”
“在少女的面前说什么‘吐’这样的话啊!赌上祖先的灵魂和这把琉利雷,我发誓绝无任何隐瞒!要赌上琉利雷果然还是请再等一下。”
“别瞬间就失去自信啊!”
对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商业道具的莉莉安娜,昴怒叱一声之后叹了口气。
但是,在莉莉安娜一脸认真地寻找线索、发出了好几次呜呜的声音之后。
“我一点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打算,但是完全想不出来啊。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被全部的牙齿都卡住了鱼刺一样的违和感折磨着。”
“那种鱼,在吃之前就好好把刺挑出来啊。”
对表情认真却缺乏认真感的莉莉安娜,昴冷淡的回应道。差不多想要商量正事了,昴重新面向艾米莉娅。
“那么,在这次充满鱼刺的谈话中,艾米莉娅炭注意到什么了吗?在等待的时候,你陪她进行了没营养的谈话吧?”
“完全没有。莉莉安娜说,违和感是在两周之前出现的……是在来到阿拉姆村之前,从一个叫做乌奥乌奥的小镇出发的时候。所以说,如果有理由的话。”
“就是那里,对吧。基本不会错了,原因就是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在那里搞了或者没搞的事情吗,喂。”
“为什么是以我做了什么为前提啊,我要抗议你那种败坏我名声的对待方式。”
昴无视了一脸不满的莉莉安娜。莉莉安娜噘着嘴,用双手抓着自己的两股辫子,摇晃着脑袋。
“就算你这么说,和往常一样啊。那个镇子对外来的人很冷淡,让人感觉不被欢迎……啊啊!啊啊!歌曲!在听完歌曲之后都不叹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抱歉让你因为讨厌的回忆感到伤心了,但是拜托你说一些能成为线索的东西。”
“说到底,为什么那么苛待人的地方停留呢?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我觉得彼此都很不自在。”
“窥见到了艾米莉娅炭的痛苦过去的一部分。”
艾米莉娅对抱头颤抖的莉莉安娜说出了毫无恶意的经验之谈。
但是,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所谓的吟游诗人,就是贯彻随风而去、随心而行的原则的职业。的她,应该没有任何在令人不快的地方居住下来的理由。
“啊,那个呢。的确镇上的人们对外来人很冷淡,让人很火大。但是,值得开心的是,镇上最有钱的老爷爷很中意我!”
“嚯,有钱的老爷爷啊。”
“不是!那已经是像孙女一样疼爱我了。他给我买了新的琉利雷哦!所以这个可是新的。”
莉莉安娜像是显摆一样地拿出琉利雷,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虽然莉莉安娜大声吵闹着,但是昴只觉得听起来像是欺骗孤独老人供养自己一样。
“吃着美味的食物、睡在柔软的床上、给我买了新的琉利雷和衣服……真是梦境一般的时光啊,呜呼呼。”
“你那唱歌的时候以外的俗气,还是想办法改改比较好。”
莉莉安娜一脸陶醉,快要流出口水了。但是,她无视了昴的指责之后,那副懒散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
“但是,很遗憾,那种日子并不长久。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有一天,突然被老爷爷从宅邸里赶了出去。挥霍无度的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是因为打破了茶壶、偷吃东西、睡觉的时候尿床吗?”
“真、真是失礼啊!最后那个尿床什么的,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就算五年前也十六岁了。虽说如此,在这里刨根问底也太麻烦了。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被赶出来的原因,莉莉安娜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有钱的老爷爷”听起来是个奇怪的词语,但是和她被追踪的理由的核心相隔甚远。或者说,也有可能是追赶莉莉安娜的人误会了她和老爷爷之间的关系。
“无论哪一边,提示都是乌奥乌奥镇的那个老爷爷啊。姑且跟罗兹瓦尔说一声……他能调查一下吧。”
“但是但是,从老爷爷那里得到的是日常生活的照顾,和教给我‘绝对不能唱的歌’,真的没有线索啊。”
“是吗……那就没法当做线索了呢。真困扰啊。”
“不,稍微等一下。”
差点听漏了完全不能置之不理的内容,昴慌慌张张地打断了对话。但是,女性阵营的两个人却同时歪起了脑袋。看来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才说天然呆很可怕啊。艾米莉娅炭真是天使。
“那个,‘绝对不能唱的歌’是什么呢?”
“……?老爷爷教给我的,内容是一辈子赚钱致富的秘密的歌哦。音乐性和歌词都很好,但是的确不是我的喜好。”
“真是的。不能那样评价别人教给你的歌吧。能让我听一次吗?”
“嗯,非常乐意!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我会的歌全部唱一遍!”
从昴那里抢走琉利雷,莉莉安娜开心地撩拨琴弦弹奏起来。
艾米莉娅的眼眸中发出光彩,看来莉莉安娜的提议让她非常激动。
在这两人的面前,昴闭上了眼睛。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首歌,完全就是原因吧!!”
打断了没有吐槽役的两位天然呆的谈话。
9
“但是,那个啊……”
“呼啊?怎么了咩?”
“别含着食物说话。这可不是淑女的举止哦。”
“呜呼呼。看来佣人先生,也终于意识到我作为女人的色气了呢。”
不知道是因为对昴所说的话的解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莉莉安娜变得骄傲起来。至少,嘴里塞满点心、像仓鼠一样鼓起脸颊的样子,没有一丁点成人女性的色气要素。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莉莉安娜说着“这样也行啊”,往嘴里塞着蕾姆亲手制作的点心。在安详的午后小憩时光,享受着茶和甜点,昴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你来这里已经有三天了……”
“是呢。时间过得真快啊。那又如何?”
“虽然袭击也没到值得谈论的程度,但是你都干了什么啊!?”
回想起这三天,昴大叫道。莉莉安娜惊讶地瞪大了圆圆的眼睛。
莉莉安娜留宿在宅邸的这三天——一味地以她为目标的袭击,不分昼夜地频繁发生,次数已经超过了十次。虽然之前的猜测是,既然她藏匿在领主的宅邸里,对方也应该会避免发动袭击才对。
“虽然至今全部都由蕾姆击退了,但是那些家伙逃跑的速度也很不寻常。目前一个人都没抓住,到底是一帮什么样的家伙啊。”
“真是讨厌啊。如果知道了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事到如今就不要说了嘛。”
“这可是你的事情啊,只过了三天而已你是多没紧张感啊!”
简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而谈笑风生的莉莉安娜,在这三天相当得意忘形。
唯唯诺诺的样子也只有第一天的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在宅邸中旁若无人、光明正大地到处巡视的程度了。或者说,现在可能只有昴敢欺负她。
“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虽说如此,但是享福的这边,这下拉姆也比不上了呢。”
“给您添麻烦了……那个烘焙点心,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吗?”
“你的感谢之情真的就只有表面功夫和嘴上说说而已啊!!”
将昴的怒声视作许可,莉莉安娜把昴的那份烤点心塞进嘴里,一脸满足。看到她那副态度,昴同情起为了莉莉安娜而工作的蕾姆。
拉姆现在正在莉莉安娜以前停留过的乌奥乌奥镇进行调查。因为白衣人追赶莉莉安娜的理由,看来和镇子上的富豪的有关。
虽说这是罗兹瓦尔的命令,但是离开宅邸前的拉姆那不情愿的表情真是难以忘怀。可以预见到她回来之后,肯定会向昴发脾气。
“但是你这家伙,受到了拉姆以外的所有人的喜爱,也不错了啊。”

“歌曲是不分国家语言和种族的,只要沁入人心,就能解开人们心中的顽固。嘛,这是依靠吟游诗人实力的处世技巧哦。单纯的感情能够打动人心。呜呼呼。”
“无法理解……”
面对浮现出狡诈笑容的美少女(二十一岁),昴体味到了挫败感一样的感受。虽然能够清楚地把握自己的外表和实力的处世技巧很厉害,但是与纯真相去甚远。
对于昴而言,心灵美是女孩子不可缺少的魅力。
“在那一点上,艾米莉娅炭才是我心中的一等星啊。”
“你刚才,叫我了吗?”
“呜呀!”
自言自语地将想法说出口之后,看见艾米莉娅出现在房间里,昴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
看着一下子站了起来的昴,艾米莉娅笑着指着房门的上方。在那里,通过颜色变化来指示时间的、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时钟的魔刻结晶正在发光。
“你看,今天也差不多快到时间了吧?迫不及待了呢。”
“这是在大家都沉睡的夜里,想在我的房间里听到的台词呢。……蕾姆说她在收拾完餐具之后也会过来哦。”
“呵呵。毕竟蕾姆也很期待呢。我也很在意昨天的后续。”
惹人怜爱的艾米莉娅,由于期待而脸颊微微泛红。让人看得入迷的侧脸和因为那双眼睛所注视的并不是自己而感到嫉妒。
“我有灵感了。请听一听。——他人的恋心,蜂蜜的味道。”
(吐槽: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闭嘴!”
昴对舔了一下蘸上点心奶油的手指、担起琉利雷的莉莉安娜大喝一声。只是出于嘴硬,昴因为没能破坏掉莉莉安娜那副洋洋自得的表情而感到不甘心。
“啊,已经要开始了吗?”
“不,没关系。还没,昴只是像平常一样在欺负莉莉安娜而已。”
“艾米莉娅炭认为我是在欺负人吗!?”
艾米莉娅一边回答迟到的蕾姆,一边在沙发上空出旁边的位置。蕾姆说了一句“我失礼了”之后,坐在了艾米莉娅的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于是,
“——打扰你们了。”
房间的门第三次被打开。但是,这次的景象和之前的情形不同。
门的另一侧,平常应该是和宅邸的走廊的模样。但是现在,映入眼帘的却是阴暗的书房。在广阔的房间中紧凑排列的书架中,走出了一位幼小的少女。
将接近奶油色的头发卷成华丽竖卷发的少女。严肃地板着宛如人偶的精致可爱的脸庞,摇曳着豪华的礼服裙摆,走进了房间。
少女环顾了一下房间内部,装模作样地轻轻哼了一声。
“嘛,你们有在好好地等贝蒂呢。这一点还是值得夸奖的。”
“不不。我们怎么会不顾贝亚特丽丝大人就开始呢。那么忘恩负义的话,我莉莉安娜就愧为女性了。”
“是吗。考虑得很周到呢。虽然也有一个想让他稍微学习一下的家伙。”
听到莉莉安娜的欢迎,少女——贝亚特丽丝俯视着昴。
虽说如此,娇小的她并没有改变坐在沙发上的昴的视线高度。习惯了她目中无人的态度之后,昴也只能露出微笑了。
“话说回来,贝亚子竟然像这样走出禁书库、来听莉莉安娜唱歌,真是难以置信呢。”
“除了读书以外,偶尔接触一下世界也不错。那边的小姑娘的歌声有值得一听的价值。仅仅是歌声这一点,就有十个你的价值了。”
“我会认真地为自己的价值感到烦恼的,能不能别用那种说法?”
无视因为自己的价钱而困扰的昴,贝亚特丽丝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这样,罗兹瓦尔宅邸的莉莉安娜粉丝团就到齐了。除了艾米莉娅和蕾姆以外,连贝亚特丽丝都很中意莉莉安娜的歌声,这是让宅邸全员都惊讶的事情了。
“诶,那么,非常感谢各位今天能来到这里。我就是用歌曲和故事装点大家的短暂时光的歌手,我叫做莉莉安娜。”
沐浴着四位听众的视线,房间中央的莉莉安娜陈述了开场白。
自信满满地说出惯例的语句,她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吟游诗人的气质,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打算。就连嘴边沾着点心残渣的样子都很可爱。
“那么,接下来要演唱的,是近代的名歌《剑鬼恋歌》的第二幕。一心练剑的年轻时的剑鬼,遇见了美丽的少女和花的时候。”
莉莉安娜行了一礼,回应她的是女性阵营矜持的鼓掌和昴大声的拍手。
能听到昨天的歌曲的后续,昴发现自己隐隐地有些期待。不知不觉间,昴也怀着和艾米莉娅她们一样的心情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这位小小的歌手的歌声,夺走了昴的心。
“我要唱了。请听。——剑鬼恋歌。”
拨动琉利雷的琴弦,莉莉安娜用细弱的声音歌唱起了序章。
霎时,房间的空气都融入了她所创造出的故事空间,世界的感知方式焕然一新。
“——”
莉莉安娜的动作让世界改变了形态,连目之所及的景色都被歌曲包围,令人叹为观止。抑制不住鸡皮疙瘩,昴拼命忍住快要发出的呻吟。
不能让这优美的世界观,被自己的不解风所破坏。
故事讲述的是,一位被称为剑鬼的专注于剑的剑士,在王都成为士兵,首战告捷之后开始,最终他与一名少女相遇。恋歌从此处开始绽放色彩,藏起毫无自觉的恋心,剑鬼挥剑驰骋于战场。第二幕是剑鬼和少女交谈后,察觉到了有什么可以与挥剑相提并论的东西,在这个场景就结束了。
“──感谢各位聆听。”
响彻空气的琉利雷的音调终止了,余音尚存,莉莉安娜鞠了一躬。
那副身姿,让昴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身子、鼓起掌来。旁边的艾米莉娅和蕾姆也一同拍手。只有贝亚特丽丝没有鼓掌,但是她嘴边浮现出的浅笑,证明了她对莉莉安娜的歌声感到满意。
“果然很棒……故事肯定就从这里开始了呢。”
“蕾姆也,明明知道剑鬼恋歌的始终,但还是像初次听到一样。只能对莉莉安娜大人的歌声表示佩服。真的太棒了。”
“嘛嘛,还不错吧。继续听你唱下去也可以哦。”
“真是不坦率的萝莉啊……”
在艾米莉娅和蕾姆发表真挚感想的过程中,贝亚特丽丝不知为何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昴对这样的贝亚特丽丝吐槽道,同时有意识地避开了抒发自己感想的机会。
“那么,佣人先生的感想如何?”
但是,浮现出坏笑、表示不满的吟游诗人,不肯放过昴渺小的自尊心。昴咬咬嘴唇,很快就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啊啊,可恶。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真的很棒。老实说,不唱歌的时候,我还在怀疑你是不是人类或者女孩子,但是你只有唱歌的时候简直完美。我觉得,你一直唱下去,才是为了世界、为了人类、为了你好。”
“咦!?明明应该是夸奖,为什么毫无释然的感觉!真奇怪!”
对诚实的夸奖感到不甘心,不由自主地又变成了满怀恶意的称赞。这让贝亚特丽丝忍俊不禁,也引来了艾米莉娅温柔的视线。
“剑鬼恋歌一共有五幕。蕾姆当然最喜欢第五幕,但是也不会错过明天开始的三慕。工作结束之后一定会赶过来的哦。”
“蕾姆非常满意啊。我刚才也为莉莉安娜的歌声所倾倒,虽然还缺少了一点故事的代入感,但是如果听到最后,这个感想会不会改变呢。”
“嗯,肯定会的。剑鬼大人的生存方式,至今也是诸多男女的理想形式。昴,未来请一定要像剑鬼恋歌所描写的那样来迎接蕾姆哦。”
“如果我听说的剧透是正确的话,那样我最终就要和蕾姆互相残杀了?”
昴回答道,兴奋得脸颊泛红的蕾姆将嘴唇凑了过来。
蕾姆很少会这样表露感情。贝亚特丽丝也前来聆听,莉莉安娜的歌声之中真的有着力量。说实话,让人有些羡慕。
明明和蕾姆变得普通地亲近起来了,昴却如字面意义上所说的一样拼死努力着。
“那么简单地就缩短距离。一点也不有趣。”
“什么啊,佣人先生。就算你一脸不满,也一点都不可爱不让人欣慰哦。你需要更加客观地看待自己。”
“从你平常的行动来看毫无说服力啊。还是说,你是为了突出唱歌时的厉害之处,所以才扩大落差的吗。原来你是以反差萌为目标的策士吗。”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就是你说的那样啊呜啊呜……”
“不要在说话途中吃东西啊!”
没想到的推测,保持在没想到的状态结束了。
唱完歌、把琉利雷靠在墙边的莉莉安娜,再次将手伸向烘焙点心。这是吟唱着庄严华丽的歌曲的天使,被名为甜食的世俗所玷污而堕落的瞬间。
就这样和莉莉安娜交谈着,逐渐变为愉快畅谈的茶会,就是这里最近三天的日常。
──但是,今天似乎并不太平。
“失礼了。”
突然,蕾姆这样说道,站了起来,面向窗边。
蕾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窗户,眯起淡蓝色的眼睛,向窗外眺望。视线确认着宅邸正门的方向,她的右手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蕾姆,那是什么?”
“小型铁球。因为,现在手边没有用惯的武器。”
高尔夫球一般大小的铁球在手掌中滚动,像是在害羞一样的蕾姆,用手腕将铁球快速向外投出去。一秒后,远处响起了厚重的声音和粗犷的悲鸣。
“──打中了。”
对看着窗外、竖起拇指的蕾姆,昴露出苦笑。
站在蕾姆的旁边,看向外面,能够看到白衣人们正在运送昏倒在庭院角落的同伴。
“不长记性的家伙啊……被蕾姆打掉那么多次脑袋了,也该吸取教训了。”
“可能每次被打掉的时候,吸取到的教训都外洒在外面了吧。”
蕾姆没有否定打掉脑袋,让昴不寒而栗。昴目送着逃跑的团体,叹了口气。三天内,这个集团重复着这样被蕾姆击退的模式。
“这次是白衣服的人们呢。”
“没错……话说,怎么回事,那个令人在意的说法。这次是白衣服的人?”
“虽然看起来是以莉莉安娜大人为目标的集团,但是进行袭击的有白衣人们和穿着粗野服装的人们。蕾姆认为,他们肯定是被人手不足的白衣人们雇佣的地痞。”
“真的吗。的确有两个团队吗?有别的可能性吗?”
“在这个时间,很难认为是无谋的两股势力出于各自的目的而行动。”
听到蕾姆的指摘,昴点点头。毕竟是在这个时候,对于盯上莉莉安娜的白衣服而言,出现了另一支找死的团队来挑衅,运气也太差了吧。
但是,那样的话,袭击模式也的确存在违和感。
“拿出干劲,好好抓住他们一次,不是挺好的吗?”
“也考虑过这样,但是他们是逃跑的高手。如果全力追赶就能抓住……但是这样会远离宅邸,这也令人不安。”
“就算超越蕾姆,这个宅邸也还有第二、第三的BOSS角色呢。”
从战斗力来考虑的话,蕾姆的实力是罗兹瓦尔宅邸中的中游程度。
艾米莉娅带着帕克,罗兹瓦尔和贝亚特丽丝是单独战力。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座让人觉得出手的人十分愚蠢的集中了过剩战力的宅邸。
“但是,太过放任的话也很让人担心呢。那些人们等得不耐烦了,变得横冲直撞的话,很让人困扰啊。”
“真的想要在早期解决呢。因为那帮热血笨蛋只知道一个劲地莽撞地闯进来,所以也不会成为问题……最坏的情况下,如果他们变得肆意妄为的话,可能就会对周围出手了。
如果危害波及到阿拉姆村,事件就会迎来最坏的结果吧。领民被施暴了的话,罗兹瓦尔会毫无怜悯地将袭击者消灭干净,这就是最糟糕的。
“为了避免这样,拉姆能早点发现线索就好了啊。”
“拉姆很聪明,所以一定能快速注意到什么。我们,就算听了那首歌也毫无头绪……”
艾米莉娅口中的所谓“那首歌”,就是可以看做是莉莉安娜被追赶的原因的“绝对不能唱的歌”。
为了确认,昴听了许多遍,“绝对不能唱的歌”这个附加条件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昴也不觉得这首歌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歌颂故乡的质朴的牧歌一般的歌曲。与富豪发迹的秘密密切相关的这种说法也令人怀疑。为了确认这些,所以才有了拉姆现在的行动。
“被无聊的障碍物束缚住了。如此碍事又不解风情的家伙,还是把他们斩草除根比较痛快哦。”
“人家明明在寻找息事宁人的方法,注意一下气氛啊。”
端起红茶杯子的贝亚特丽丝,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冷酷地下定结论。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不得不那样做个了结,但是将敌人赶尽杀绝来结束的方法,事后会觉得很不愉快。魔兽骚动的结局,让昴得出了这个教训。
更可况这次的对手不是魔兽,而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只要处于被动,限制就会增强呢。……如果我们这边加强攻击的话,说不定就能一下子顺利进展。”
“那么做的话,我们人手和情报都不充足。这是束手无策的事请呢。暴风雨到来的时候,抱着脑袋老老实实地等待也是一种方法。就这么做吧。”
“你这家伙,为什么事不关己一样?大家可是都在为了你努力啊?”
因为身处保护之下,所以显得比这几天更加从容不迫吧。看到莉莉安娜悠闲至极的样子,就会觉得在解决问题后,恐怕不需要担心和她之间的关系吧。
但是,实现解决问题的过程目前还是一片黑暗。
“由我们进行攻击,吗……”
再次小声地重复了一边自己的话语,昴闭起一只眼睛,陷入思考。接着,注视着昴的侧脸的艾米莉娅,皱起了形状好看的眉毛。
“啊,说不定,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说得真难听啊。……虽然和坏主意没什么区别。”
对于艾米莉娅的指责,昴浮现出坏笑。回头看着房间中的四个人。将女性阵营的视线集中起来,昴竖起一根手指,提议道。
“有一个稍微想要尝试一下的作战,你们能帮忙吗?”
10
“──话说回来,真是做了愚蠢的模仿呢。帮了我们大忙呢!”
对着笑得喷出肮脏唾液的男人,昴的脸颊不由地抽筋。
在昏暗的小屋中,看不到外面的窗户上留出了一条缝隙。作为光源的只有摆放在房间中的拉古马依特矿石的光芒,也只不过是能隐约地看清周围的程度。
与粗糙的外表相符,擅长乱七八糟的粗犷动作。这就是昴对他们的评价。
“继续那样守着宅邸的话,明明因为有怪物女仆在所以没法出手,却还是毫无目的地露脸,真是倒霉。看起来很得意忘形啊,是吧?”
以表情猥琐地踢了昴一脚的男人为首,散发着粗鲁气场的“痞里痞气”的家伙们,小屋内外加起来一共八人。
这个数量,即使昴拼命反抗,也毫无疑问地会被干掉。
“哦?真可爱呢。这不是在发抖吗。你去安慰她嘛,美少年。”
悔恨的昴的旁边,是低下头瑟瑟发抖的少女的身姿。看到这一景象的男人,发出了嘲笑的声音。像是要从发笑的男人们那里保护她一样,昴握住了少女的手。
“不要紧的,放心吧。不用担心,肯定会有办法的……”
“真是坚强呢。怎么可能会有办法啊。为了不被那个女仆找到,我们可是处处提防啊。嘛,只要有女人在,你也没什么用了。揍你一顿之后就让你逃走吧。”
对着鼓励少女的昴,男人显摆地握紧拳头,让骨头咯咯作响。昴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少女将她被握住的手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最低限度地将身体包裹起来的民族服装。露出的白色肩膀看起来十分不安,昴为了将少女藏起来而抱住了她的身体。
少女屏住呼吸,男人们吹起口哨,下一瞬间。
“──真的把她抓回来了吗!?”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门被粗暴地打开。外面的阳光将室内照亮,昴不禁眯起了眼睛,入口处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逆光的人影。
眨了几下眼,确认了焦点之后,昴注意到那个人影是一位年轻人。穿着整齐的衣服,头发被精心梳理过。
青年环顾了一下房间,看到了昴他们之后瞪大了眼睛。
“哦哦,莉莉安娜!总算见到你了——不,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是把小姐藏起来的宅邸里的人,把他也一起抓起来了……老板?”
青年看着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面色潮红。从地痞们看青年的脸色行事的态度来看,他才是这些男人的雇主——也就是黑幕吧。
对着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的昴,青年盛气凌人地走了过来。
“你这家伙!谁、谁允许你和那孩子接触了!”
“哦啊啊!?”
激动的少年踢了昴一脚,昴狠狠地撞上了墙。
面对突然的暴行,昴转过头看,周围的地痞们替他发出声音。
“老、老板,你在做什么!?”
“这、这、这家伙,居然和我的莉莉安娜这么亲密!”
挣脱男人们的劝阻,青年将莉莉安娜从昴怀里拉了过来,跪在她的面前。他向仍然低着头的莉莉安娜伸出了手。
“啊啊,莉莉安娜。终于相见了呢。我是奇力塔卡,你的爱的奴仆。听说你被带进那个臭名昭著的“爱好亚人”的宅邸时,撕心裂肺的忧郁就像潮水充溢我的心间。啊啊,啊啊,莉莉安娜……”
自称奇力塔卡的青年,用陶醉于自己的话语一般的态度罗列词藻。对于这种无法确定是不是找茬的言辞,因为有着自己同伴名声不好的自觉,昴只能露出苦笑。一边耸了耸肩,一边回头看向地痞们。
“你们,对于被那种人雇佣没什么想法吗?”
“只要给钱就是好雇主。因为那个穷酸相的小姑娘,我们所有人都能暂时愉快地生活着。雇主稍微有点那个,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从地痞的抱怨看来,他们似乎也知道雇主有点“那个”。知道了他们生活艰苦的处境,昴预料到了对围绕在莉莉安娜身边的骚动估计失误的结局。
说白了,就是以“歌曲”为理由,盯上了莉莉安娜的身份。但是,看来让身为黑幕的奇力塔卡入迷的是莉莉安娜本人。
虽然他的示爱行为十分偏执,但是看不出他有什么除此以外的背景了。
“为什么,莉莉安娜!你为何不肯用你可爱的瞳孔看我一眼?”
面对保持沉默的少女,直到刚才一个劲地诉说自己炙热爱意的奇力塔卡,皱起了眉毛。
“为什么一言不发……难道,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遭到了什么残暴的对待吗!”
“请冷静一下,老板!我们只按照你吩咐的那样做事。虽然你这么说,但是谁会对那种穷酸的小姑娘做什么啊…………”
“──啰啰嗦嗦地吵死了你们是苍蝇吗。”
奇力塔卡等人正要开始言语争执的时候,响起了少女低沉的声音。
听到那句话,奇力塔卡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愕的表情。只有他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了。——眼前的少女的声音,和自己所追求的并不一样。
“你、你,你是谁!你不是我的莉莉安娜!?”
“对你们报上姓名什么的,对贝蒂来说毫无意义。”
你这不是在中途报上名字了吗,无视昴在内心的吐槽。少女摇晃着双马尾站了起来。但是她的头发和莉莉安娜不同,而是编成了相当精致的竖卷发。

“里面和外面一共九人。——用两只手的手指,就能解决了。”
下个瞬间,呼啸的暴风让男人们的粗犷的悲鸣响彻了小屋的里外。
11
——作为给盯上莉莉安娜的那些家伙的回击,昴提出了一个简单的作战方案。
“既然又要追上他们,又不能离开宅邸,那么干脆被他们抓起来带到黑幕那里去的诱饵作战。那帮家伙不是暴脾气,真是帮了大忙呢。”
“贝蒂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当然能顺利进行了。”
叹了一口气,贝亚特丽丝用昴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脸部和四肢。
擦掉了改变肤色的颜料、褐色的外表渐渐地恢复为往日的白皙肤色。看着仔细擦拭身体的贝亚特丽丝,昴抱起了胳膊。
“但是,越是变回平常的贝亚子的外表,那副打扮的违和感就越强烈啊。”
“……你以为是因为谁的提议,贝蒂才变成这幅样子的。”
“那的确是我提议没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惨不忍睹。”
像是在感叹一样,昴耸了耸肩。贝亚特丽丝的额头上鼓起青筋。
贝亚特丽丝现在的打扮,是为了骗过袭击者们的变装——也就是,莉莉安娜平常穿着的那套舞者风格的暴露服装。莉莉安娜和贝亚特丽丝,从体格上来看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为什么会觉得贝亚特丽丝这一方不忍直视呢。
果然,因为是知道平常的样子的自家人吧。
“因为被哥哥拜托了,为了那个小姑娘才这么做的。”
“嘛,把那个当挡箭牌就能说服你同意这个提案,我自己都为自己的性格恶劣感到惊讶呢。……但是你啊,说来说去果然就是个倒贴女主啊。”
(注:チョロイン,指作品中不知为何就喜欢上男主角的女性角色。)
“你刚才,好像对贝蒂做出了相当让人火大的评价。”
“我在夸你啦。这可是时代潮流最先端的萌属性哦。虽然不知道十年后会怎么样。”
无视竖起眉毛的贝亚特丽丝的视线,昴环顾了一下小屋中的惨状。歪歪斜斜地倒在各处的,是惹怒贝亚特丽丝之后被揍趴的地痞们。看到身为黑幕的奇力塔卡变成大块头男人的垫背,昴双手合十。
诱饵作战的前提是,莉莉安娜本人不能暴露于危险之中。被男人们提防着的蕾姆需要担任护卫,所以排除。更不可能让艾米莉娅成为众矢之的,因而实行者除了昴和贝亚特丽丝两人以外别无他选。
因此,拜托帕克说服了不情愿的贝亚特丽丝,被女性阵营说了一大堆,带着假扮成莉莉安娜的贝亚特丽丝,推动诱饵作战实际进行。
就连提出作战计划的昴也没想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我的参谋能力真是可怕。但是,连黑幕都过来了,拉姆就完全白跑一趟了。拉姆回来之后冲我撒气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真让人焦虑不安。”
“你有发呆的空闲,还不如为了防止这些家伙逃跑,把他们绑起来。那对姐妹中的妹妹不久会过来,有必要把这些家伙们带回去呢。”
“然后和罗兹瓦尔进行可怕的谈话。真让人同情,虽然是自作自受。”
(注:原文为“同乗する”,应该是“同情する”,可能是作者打错字了。)
这就是过火的示爱行为的下场。跟踪狂很恐怖,不论什么时候在哪个世界这一点都是一样的。唱歌的时候以外的莉莉安娜有什么优点,只有吃惊到昏迷的奇力塔卡才明白吧。
“不管怎么说,是个好结果啊。白衣人们如果知道雇主被抓了,也就投降撒手不干了吧。这样,一桩事情就解决了。”
虽然还有一些不完全燃烧的感觉,但是暂时的安心感让昴放松下来。这之后,他伸手捡到的,是收在盒子里、被甩出来的的琉利雷。这是为了让贝亚特丽丝假扮成莉莉安娜、作为道具而携带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不要紧吧?如果坏了的话,不知道要被莉莉安娜怎么勒索呢。”
小心翼翼地取出琉利雷,轻松地拿在手里,昴拨了几下琴弦。确认了琉利雷能够发出轻快的声音之后,昴继续那样随便地弹奏了起来,让贝亚特丽丝大吃一惊。
“你,会弹奏那个乐器吗?”
“指法和原声吉他差不多。这三天,经常从莉莉安娜那里借过来,现在差不多能弹奏七十年代的民歌了。”
在原来的世界,借父亲的吉他,不惜花费空闲时间来弹奏通俗歌曲。没有听众的徒劳的钻研,如今穿越世界,终于开花结果了。
“反正也不会追究著作权,现在正应该由我来为这个世界的音乐带来革命吧。”
“据贝蒂所知,像你这样一个劲地锻炼没用的技能的人类,你还是第一个。尽是擅长那种事情也毫无意义。”
“对毫无意义的事情燃起热情,这才是浪漫啊。”
对于昴的玩笑话,贝亚特丽丝打心里觉得难以置信,叹了口气。之后,少女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倾听音乐。
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而又平静的表情。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啊。”
在摆出一副老老实实听歌的姿势的贝亚特丽丝面前,昴也不好意思中断弹奏。
昴说着那样的借口,在一脸担心的蕾姆赶到小屋来之前,一直继续着只有两个人的安静的演奏会。
12
“那么,就是说袭击的人们和‘歌曲’之间毫无关系?”
听昴讲完事件的经过,艾米莉娅瞪大了眼睛,如此低语道。
诱饵作战也顺利地以成功而告终,闯入宅邸的袭击者和他们的黑幕,现在应该正在被罗兹瓦尔和蕾姆两人温柔地进行盘问。
在盘问的结果出来之前,昴探望了艾米莉娅和莉莉安娜,这两个人在作战期间想必一直提心吊胆吧,于是向她们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宅邸的中庭结束问话之后,听到事件圆满解决,两人总算放下心来。
“真是太好了。昴,没有受伤吧?贝亚特丽丝也平安无事吗?”
“虽然被痛殴了一顿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在艾米莉娅炭面前我必须逞强啊。贝亚子也变回了往常的样子,迅速地换好衣服宅在房间里哦。”
“这样啊。……贝亚特丽丝,明明那么可爱。有点遗憾呢。”
面对有些沮丧的艾米莉娅,昴苦笑着。
对于贝亚特丽丝来说,被当做替身人偶肯定很痛苦吧。回来之后马上就换了衣服,把脱下来的衣服扔给昴之后,立刻消失不见,躲进了禁书库。
“是吗。……我也为不能向贝亚特丽丝大人道谢而感到遗憾呢。”
至今一直沉默着的莉莉安娜,老老实实地吐露了心声。
毕竟,围绕着自己的骚动得到了结束,莉莉安娜也会思绪万千吧。更何况她还是那个猥琐的跟踪狂的受害者。
“那个黑幕是个叫做奇力塔卡的家伙,你认识那个男的吗?以我所见,他对你相当情有独钟呢,眼神不好使吧。”
“无视最后一句话好了,那个,我认识的。在打扰这里之前,在到乌奥乌奥之前,我去过一个商业都市,他应该是那里的一位有名的商业家的子嗣。”
“虽然看着就像是万恶的资本家,但是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啊。……话说,你对自己为什么被纠缠上没有什么头绪吗?”
“他非常喜欢我的歌声,请了我吃了美味的食物……但是,对我而言,我以为那就只是好好的告别而已。”
“你这家伙,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笼络别人、靠别人包养吗?”
乌奥乌奥的富豪也好,在这个世界,莉莉安娜的姿色是沉鱼落雁级别的吗。对于认为艾米莉娅的形象才是最棒的昴来说,简直是难以赞同的价值观。
被昴毫无顾忌地仔细打量着,莉莉安娜用双臂抱住了自己贫寒的身体。
“突、突然怎么了啊,用下流的眼光盯着我看。知道了别人对我充满兴趣,终于被我的魅力迷住了吗。一见钟情了吗?”
“好好。看来你恢复状态了啊,这就最不好过了。被跟踪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打起精神来。接好,把琉利雷也还给你。”
“呜呜。虽然你把琉利雷还给我了,但是根本无法释然!”
将琉利雷的箱子塞给她,莉莉安娜露出不满的表情接了过来。
虽说如此,就算是虚张声势,但是还是很有气势的。逞强也是有意义的吧。
“怎么了,艾米莉娅炭。为什么用那么温柔可爱的眼神看着我?”
“不,没什么。就是觉得昴和贝亚特丽丝一样,很不坦率呢。”
嗤嗤地笑了起来的艾米莉娅,昴不解地歪着头。
“但是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欠了大家很大的人情。新英雄的故事什么的,已经是没法向馆主大人说出口的状态了。我,虽然觉得很遗憾,但是已经没有希望了。”
一方面,眼下的问题已经解决,莉莉安娜客观地审视了自己的处境,陷入了消沉。以她的立场来看,自己给宅邸添了许多麻烦。
就算是以厚颜无耻为特点的莉莉安娜,也很难提出更加厚脸皮的要求。
但是,从了解了罗兹瓦尔意图的角度来看,莉莉安娜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不如说,为了把莉莉安娜这位吟游诗人卷入王选之中,所以才让她欠人情,可以说这次的骚动反而卓有成效。
“嘛,那方面的事情听听罗兹瓦尔怎么说吧。不如说,你可能应该大肆称赞一番欠了人情的自己才对呢。”
“……?那是,什么意思?”
“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哦。”
听到昴所说的话,艾米莉娅和莉莉安娜一起歪起了脑袋。莉莉安娜就不用说了,连艾米莉娅也没有想到事情背后的真相,而是纯粹出于善意来帮助别人,真是可爱。
接着,昴说了一声“那么”,从草坪上站起来,抬头看向宅邸。询问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差不多该问出来点什么内容了吧。
“虽然不应该让跟踪的受害者和加害者直接对决,但是你想知道罗兹瓦尔的看法吧?稍微去看看吧。”
“啊,那样的话,在此之前,我想先把乐器和衣服放回房间。”
听到要前往黑幕的所在地,莉莉安娜认真地提出了准备的申请。让贝亚特丽丝穿的衣服和琉利雷,的确和对决的场面画风不符。
“那么,先把行李放回去吧。艾米莉娅炭,你可以先去办公室哦。”
“嗯,我知道了。不好好惩罚一下坏人们不行呢。”
温和可爱的艾米莉娅,将纤弱的手握成拳头,露出了怒气冲冲的神色。
一边感受着明媚的微笑,昴陪着莉莉安娜,向着与艾米莉娅相反的方向走去。和从中庭面向办公室的艾米莉娅相反,昴和莉莉安娜面向客房所在的东楼。
接着——。
13
从中庭走进宅邸、踏上主楼楼梯的艾米莉娅,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裙摆上下飞舞,蕾姆停在了面前通向三楼的楼梯的平台处。
看到了层层叠叠的短裙,艾米莉娅眨了眨眼。
“蕾姆,在走廊上这样跑很危险哦。”
“——唔。艾米莉娅大人,非常抱歉。但是,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十万火急?”
平常十分冷静的蕾姆,表现出如此少见的慌张样子,这让艾米莉娅皱起眉头。接着,蕾姆小跑着走近艾米莉娅身边,看了看楼梯下方。
“昴和莉莉安娜大人在一起吗?”
“那个,他们两个说要会房间放一下行李。……你了解到什么了吗?”
“罗兹瓦尔大人打听出来了大致的情况。主谋者是缪斯商会的后代,是一位叫做奇力塔卡•缪斯的人,据说一往情深地迷恋着莉莉安娜大人。”
“嗯。我刚才也听昴说过了……”
是关于莉莉安娜本人居然没察觉到对方那么执着的讨论。但是,对于艾米莉娅的回答,蕾姆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但是,重点并不是这个。那个奇力塔卡,吩咐他花钱雇佣的那些地痞们,要把莉莉安娜大人带走。但是因为昴的诱饵作战,他的计划也泡汤了……”
“不只如此吗?”
“据奇力塔卡所说,一直声称自己没有雇佣过白衣人集团。”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艾米莉娅明白了蕾姆匆匆忙忙的理由,飞快地走下楼梯。在蕾姆的陪同下,艾米莉娅全速赶往昴他们走向的东楼——莉莉安娜的房间。
“——没、回来。”
打开房门之后,没有看到期望的景象,艾米莉娅因自己的失态而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14
发出嘎啦嘎啦声音的车厢中,被捆起来的昴望着天空。
“————”
昴和莉莉安娜两个人,在返回宅邸的途中,突然遭到了袭击,成了现在这个状态。被仰面放倒,并没有蓝色的天空映入眼帘。
裹上布,再用绳子紧紧捆起来,变成动弹不得的状态。
头部才残留着些许被殴打过的痛感,从现在这种被捆起来的情况来推测,
“哦,那边的小哥好像醒了啊。抱歉啊,这么粗暴地对待你们。”
不知道是谁察觉到了昴已经醒来,发出了声音。
仅有脖子可以活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边坐着一位白衣服的人。从头到脚一身白,确认了他有这样的恶趣味之后,昴大致掌握了现在的状况。
明明雇主已经被抓了,白衣人却没有停止行动——也就是说,二者之间没有联系。
“也就是说,莉莉安娜的粉丝和盯上‘歌曲’的人是两回事啊!太复杂了吧!”
“我有灵感了。请听一听。——莉莉安娜,那是罪恶之花的名字。”
“闭嘴!说话看一下场合啊!!”
听到和昴一样被捆起来的少女的声音,昴发出了怒号。
莉莉安娜不在昴能够看见的地方,不过看来至少还有能进行平常的小玩笑的精力。稍微放下心来,昴用唯一能活动的脖子看向白衣男。
“总之,我可以期待一下不用被拳打脚踢就能好好交谈吗?”
“……嗯,那样的话就帮了我们大忙了。虽然已经事到如今,但是还是相安无事地运走就最好了。”
“真的是事到如今呢。毫无说服力啊。”
昴如此回答道。男人说了句“没错”之后,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之后,男人脱掉了头部的白色装束,毫无顾忌地将白衣下遮掩的大胡子暴露出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
“我们是‘白龙之鳞’佣兵团。”
男人露出面孔,报出所属团体的名字,显示出请求交涉的态度。看起来粗暴、却摆出了比这边还要理性的态度,对于这种变化,伴随着龙车的颠簸,昴还感到了违和感。
“呜诶,感觉很恶心。至少,把我们扶起来再进行谈话吧?”
“我也非常想扶你们起来啊。但是一时兴起绑得太紧了,让你们像木棒一样站起来也很费劲。很抱歉,你们就这么躺着吧。”
“超过忍耐限度了就会反胃了哦。我只吃了蛋黄酱,对我白色呕吐物感到恐惧吧。”
由于诱饵作战的关系,早上只摄入了最低限度的食物——吸了几口在异世界中再现出来的蛋黄酱,所以如果要吐的话,只能吐出那个来了。
昴的这番回答让男人举起了双手,之后,另一个声音插入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这个车不是龙车,而是勇牛车吧?使用着被时代淘汰了很久的动物呢。已经是古董了哦。”
“你的那种惊讶也好讽刺也好挑衅也好感叹也好,随便哪个都无所谓啦,无论哪个都不会有好事,还是稍微闭一会嘴吧。”
最大限度地倾斜着脖子,昴在视界边缘看到了被捆住的某人的脚。看来莉莉安娜是以和昴相反的方向躺着的,脚趾正在轻轻活动。
“比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你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啊。”
“不如说,诱饵作战的顺利进行完全事与愿违了呢!陷入这种状况,作为提议者的佣人先生是怎么想的呢,我很好奇。”
“就算能和你这种事不关己的家伙打成平手,那种事情现在怎么都好吧。”
多亏了没有失去往日状态的莉莉安娜,昴总算能够保持冷静。
实际上,状况完全被白衣人们所控制。
如莉莉安娜所说,由于诱饵作战的成功,而对戒备网的袭击疏忽大意了。那并不是他们的目标吧,现在是两个团体一起攻击、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情形。
“宅邸的人们,现在也应该发现我们不见了吧……”
虽然人手很少,不足以分头追踪,但是一定会影响到短时间的对策。
本来就很少的棋子里,拉姆为了进行调查而离开了宅邸。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也没法直接行动,贝亚特丽丝是否愿意协助还是个未知数。
这样的话,的确可以采取行动的就只有蕾姆了。
“蕾姆还需要监视另一边的人们,希望渺茫呢?”
“……是这样啊。”
仿佛看穿了昴的心思,莉莉安娜指出了昴话中的问题。
人手和情况都很严峻,昴他们自身的安全该如何确保呢——
“不依赖外部,全靠我们自己的交涉了啊。”
既有口才又有行动力,不触及对方的逆鳞,达成被释放的结果。
万幸的是,对方也有和这边交谈的意愿。为了摸索出彼此的妥协点、平安无事地被释放,昴除了奋斗别无他法。
“加个了油,佣人先生。”
“你如果能闭嘴的话成功率会更高。不用重复一遍了给我记好就行。”
“两位的话差不多说完了吧?”
男人沉默地等待着昴和莉莉安娜谈话的结果,时机正好地再次回到了昴的视界。男人在车厢里盘腿而坐。
“那么再次报上名号……我们就是‘白龙之鳞’佣兵团。”
“抱歉,不过我刚到这里来,不是很熟悉这边的传闻。那个女的也是流浪的吟游诗人,是无根之草,而且她本身脑子就不太好使,我想她也听不懂。”
“等一下,佣人先生!?你刚才,说了别人脑子不好使什么的吧?”
因为对话无法继续下去,昴忽略了莉莉安娜的抗议。大胡子男也顺着昴的态度,没有听进去莉莉安娜的声音一样,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没听过说也没办法。知道这个名字的也只有卢格尼卡的一部分人,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也不像过去一样有名。”
“过去……重组了吗?淘气也要看一下年龄啊。”
“既没有解散也没有隐退。只是减少了活动。虽说如此,还有最后一份必须做个了断的工作呢。不把那件事干完,就没法关门大吉啊。”
压低声音,大胡子男人的眼中带着坚决,他如此宣告。
威严的气氛,和有些悲壮的男子气概。察觉到并不相称的情况,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叹了一口气。
“那件为了关门大吉的最后的大工作是?”
“我们佣兵团的金库守卫,分毫不剩地把全部财产都拿走,背叛了我们。要把那家伙偷走的东西夺回来。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没法结束。”
“……?那件事情,和莉莉安娜有什么关系?”
难道背叛者是莉莉安娜,但是这在年龄上不成立吧。
“那个背叛的家伙啊,用财产在某个城镇建了一座宅邸。在那里挥霍无度,过着富裕的生活吧。……我们掌握了他的动向。我们打算马上就把钱拿回来,跟他划清界限。但是,那个混蛋!”
“————”
“他注意到自己的居住地被暴露了,竟然把钱藏在了洞窟里,从上面用‘流星’封印了起来。据说解开那个封印的钥匙就是‘歌曲’。”
“歌曲……!是吗,这样就联系得上了啊。”
听着大胡子的怒吼,“歌曲”这个词像雷鸣一样在昴的脑内挥之不去。
款待莉莉安娜、教会她“不能唱的歌”的老人——那个人,就是背叛了“白龙之鳞”的金库门卫。歌曲里并没有隐藏着老人获得财富的理由。歌曲本身就有着“解开老人埋藏财宝的封印的钥匙”的作用。
老人将钥匙的任务交给偶然路过的莉莉安娜,把她从城镇赶出去,让她远离封印。“白龙之鳞”察觉到了莉莉安娜知道这首歌,想要确认她本人的安全。奇力塔卡只是单纯的笨蛋。只是将情况变得复杂的干扰而已。
“背叛了你们的,是乌奥乌奥的富豪吗。这是要复仇吗?”
“虽然很恨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家伙,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我们只要把财宝……也就是钱,夺回来就好了。必须要这么做。”
语调低沉,低下头的男人表情十分认真。
他们有着什么需要巨额钱款的理由。而且,时间也不充裕。
“藏着财宝的那个洞窟,已经知道地方了吗?”
“知道了。所以之后,只要有解开封印的歌曲就可以了。也就是……”
“只要莉莉安娜用歌把那个封印解开了就万万岁了。”
解决了问题,昴他们也就能被平安释放了。
找到了双方的妥协点,看到了稳妥的释放方法,昴的表情变得明快。打算就这样获得莉莉安娜的同意,昴向脚趾颤抖的莉莉安娜开口。
“喂,莉莉安娜。你听到了吧。你在那个洞窟,唱那首‘绝对不能唱的歌’就解决了。所以……”
“──我拒绝。”
“啊?”
昴和大胡子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莉莉安娜令人意外的回答,让两人不由地异口同声。
莉莉安娜的脚趾一下伸直。那简直就像在展示她不肯改变自己意志的态度的一样——
“解开洞窟的封印什么的,我不会为了那种事情唱歌的。”
“————”
“歌……歌是,无论财宝还是金钱都无法替代的东西。我拒绝!别小看歌曲、故事……还有吟游诗人!”
15
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昴调整了臀部的角度,缓和着疼痛。
严寒的洞窟中抱起膝盖,现在是几点了,昴如是思考着。进入洞窟之前还有日落的迹象,外面已经变成黑夜了吧。
此时,回响着穿过洞窟的风的声音,像是山川的精灵的呻吟一样的声音掠过耳膜。
石壁上的苔藓微微发光,如果没有潜行的人的气息,也能明白了这个地方被当做远离人世的异界而被人畏惧的理由了。
“风的声音,在白天也很冷彻心扉的寒冷地带。当地的家伙也说是个不好的地方、不敢接近呢。是很适合藏财宝的地方吧。”
为了强化昴的感想,站在石壁边的大胡子浮现出了野蛮的笑容。
虽然相貌和言行粗犷粗,但是是一位会试着进行对话的理性的男人。在行走过程中,也将面具脱下来,保持着露出面孔的样子面对昴他们。
“但是,我听说过诱拐犯让人质看到自己的脸,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虽然对被连累的小哥感到很抱歉。但是太显眼了也很麻烦。要恨的话,就恨当时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的自己吧。”
“不,通常都是恨你吧。别转移责任啊。”
“那倒没错。”
面对喋喋不休的人质,大胡子抚摸着肚子,有些愉快地笑了。
嘛,真亏你在这种状况还能笑得出来,昴如是想。不管怎么说,
“你这家伙,差不多别那么固执了吧!别把我们惹得太生气啊!”
远远地,像是盖过风声一样的怒吼从洞窟深处传了过来。
如同恫吓、胁迫、威压一样的怒吼。声音中倾注的怒气也是货真价实的,谁都能听出声音主人的愤慨,现在也不难引发成暴力。然而,
“不,我决绝!我是不会因为把我的歌用于应当作为歌曲的享受方法以外的事情而唱歌的!别小看吟游诗人哦!”
对此提出的反对,也是饱含着浑身的怒气而喊出的。
少女高昂的声调拒绝了男人的要求,主张着自己崇高的职业意识。
“听不进去话呢。”
大胡子男人挠了挠长着短发的脑袋。对于他小声嘟囔的话语,昴也完全表示赞同。
得出了互相都不肯退让的结论,看来没法达成妥协。
距离莉莉安娜带着呜咽的责备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到了洞窟也继续着上述的问答。
“白龙之鳞”是一个包括大胡子男在内,共有十人的小规模集团。
监视着昴的大胡子是集团的代表,由于他提出了稳妥的方针,当下才能避免让昴和莉莉安娜遭受暴力的事态。
但是,果然还是有几个人提议让他们为过激集团所用,现在和莉莉安娜唾沫横飞的,是一位声音稚嫩、有着茶色短发的年轻人。
年轻人裹着绷带,像是要把鼻子包住一样,受这个伤的原因也是他强硬的理由之一。
“那个是,最初挑衅你们和那个宅邸的时候,被那个蓝发的小姐殴打的伤。自傲的鼻子被打了。还是会感到愤怒和憎恨呢。”
对于这样的回答,昴只能发出“啊——”的一声,表示理解。除了鼻子受伤的年轻人,还有三个语气凶恶、很有威严的人,他们也是受害者,成为了蕾姆的小型铁球的饲料。
“但是,莉莉安娜也很倔强……是倔强吧。职业意识什么的,是比性命这种东西还要重要的东西吗?”
就算被男人们持续地恐吓,莉莉安娜也毫无改变心意的想法。
还以为她是三心二意、头脑空空的女性,没想到会看到她这么固执地主张自己信念的一面。在麻烦这一点上,没有比她还难对付的人了。
“……重要啊。一定存在着,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吧。”
听到昴的自言自语,白衣人也只能服从莉莉安娜的意愿了。
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昴之后,大胡子男人以一副不得不罢休的表情,看着洞窟的深处。
“如果只是单纯地活下去的话,谁都能做到吃饭睡觉呼吸空气。但是啊,想要在活着的时候做其他的事情,就会出现无法退让的事情。”
“你怎么长篇大论起来了啊。我们不是还要赶路吗?”
“那是对其他的家伙而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必须赶路的理由了。尽管如此我依然在这么做,是因为我不仅仅满足于吃饭睡觉呼吸空气。”
“————”
低下头,大胡子端起手边的酒瓶,一饮而尽。粗鲁地擦去洒在脸上的酒水,面向暗处的他的眼里有些空虚。
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也不打算问。男人也不打算追问到底。尽管如此,继续这样浪费时间也只会增加双方的痛苦。
“大胡子的老大哟,抱歉了,但是希望你能把绳子放松一点,让我容易活动。”
“喂喂。因为想和平解决,所以才不使用暴力的。但是可不能让你这么自由啊。如果发现你有逃跑的迹象就麻烦了。”
“我知道啦。我不会逃跑的,就算松开绳子,把两只手捆住也行。但是,让我站起来走到里面去。我想和莉莉安娜说些话。”
对于坐在地上的昴提出的要求,大胡子思考了一阵之后,叹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也毫无进展啊……好吧。虽然是进行劝说,但是也有被同伴打动的可能性呢。
好好说服她吧。为了我们彼此呐。”
大胡子解开了昴脚上的绳子。
伸展着被紧紧捆了好几个小时的双脚,为了让血液流通,昴站了起来。
“你也过来啊。在这喝酒也没用吧?”
态度傲慢地,保持双手被束缚着的样子,昴走向了洞穴深处。一边被微风吹拂着刘海,一边前进,拉古马依特矿石的亮光让昴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接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了那个。
“……这就是,被歌声封起来的门。真是麻烦的‘流星’呢。”
昴的眼前,有一面黑色的墙壁,仿佛要阻断通往洞窟深处的道路一般。
墙壁强行嵌入岩石道路的中央,墙面上刻着几何图案,中间镶嵌着蓝色的水晶。墙壁的材质乍一看像铁一样,但是那份黑色却不可思议地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设置了特定的条件,只要不满足条件就不会动,就是这样的机关。虽然不仅限于歌曲,但是这扇门的钥匙被指定为小姑娘的‘歌’了。”
“仅限莉莉安娜的歌吗?”
“同一首歌,就算是别人来唱也不会打开。在宅邸让‘流星’听见歌声,就这样封印了这个洞窟。所以,只有小姑娘的歌声能够打开这扇门。”
听到了大胡子的说明,昴再次走近“流星”。在那扇黑色的墙壁面前,站着完全什么都不听的莉莉安娜,和设法让莉莉安娜唱歌而煞费苦心的白衣人。
“明明就差一步了,别开玩笑了!随便唱一下这事就结束了!”
“恕我拒绝。随便唱一下什么的,把人当笨蛋也要有个限度。我有灵感了,请听一听。——你的心灵,和衣服不一样,而是一片漆黑呢。”
“闭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别挑衅他们!”
背过脸去,昴对不停地激怒男人们的莉莉安娜大声呵斥道。
男人们对于第三者的乱入感到惊讶,莉莉安娜也睁开一只眼睛仰视着昴。
“啊啦,佣人先生,怎么了?难不成,为了听我说话,佣人先生被不忍直视地痛殴了一顿吗?话说在前头,就算佣人先生变成肉块,我也不会改变心意哦。”
“别说了,我不会超度的。而且,如果这些家伙是会不择手段的人,下场更惨的是身为女人的你。你知道吧?是这样吧?”
“你、你在想象神马啊。别、别说了、那种事情……”
(注:原文是口齿不清的发音,最后一句是おしょすごと,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满脸通红,莉莉安娜对自己展开的对话感到羞耻。昴对她毫无思量的举止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男人们。
“你们也很辛苦,但是她根本不听吧?虽然我不太想说,但是就算你们施暴,这家伙估计也不会改变主张。”
昴的言语中夹杂着叹息,男人们面面相觑,气氛窘迫。
“那么,你根本不打算唱歌对吧。明明他们这么热情地渴求着你的歌声,尽管如此你也不唱啊。”
“佣人先生。”
对于昴的质问,莉莉安娜一脸认真的表情直直地看着这边。
“我的‘歌声’是必需的,我就会唱。但是,这些人渴求的不是我的‘歌声’,而是歌声带来的‘结果’。我不会为了那种事情唱歌的。就算切开喉咙、拔掉舌头,我也不会唱的。”
“糟透了,拼上性命也要那么做啊。”
“是的,就算拼上性命。一旦为了保全性命而抛弃自尊,留下污点的自尊轻易地就会被舍弃很多次吧?最终,因为留下了无数的污点,谁的眼中都不会有我的尊严。照着镜子,也绝对会讨厌去面对失去了自尊的自己。”
说完,莉莉安娜咬紧了嘴唇。
自己刚才的发言可能会惹得男人们不高兴、让自己受伤,莉莉安娜的表情宣告着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
绝不屈服的职业意识。或许,那早已成为莉莉安娜的生存方式。
对于那份固执的态度,昴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
“你不唱歌的话,我的性命就不保了。就算这种情况也不唱?”
“——呜。”
向视线里倾注力量,但是莉莉安娜却没有点头,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莉莉安娜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动摇,昴无可奈何,露出了满脸笑容。
这样的话,既然少女把别人的性命当成自尊的垫背,昴也明明可以开心地放弃她。。
——既然犹豫了,并且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要给自尊留下污点,那就没办法了。
“正如你们所听见的。这家伙不会唱歌的。而且,我也不会让这家伙唱的。”
“喂,那样……”
和说好的不一样,听见了昴的话语,大胡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男人们之间也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场。
“佣人先生,为什么……?”
“你不想唱歌的话,不唱也行。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在男人们的视线下保护着莉莉安娜。在昴的身后,看着昴的后背的莉莉安娜声音颤抖。听着那样的声音,昴觉得自己一定没有做错,面向前方。
“这家伙的歌声不是道具,只要听一次,你们也会明白这一点的。”
“你这家伙,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这家伙不想唱歌的话,就算我想让她唱也没用啊!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这家伙唱歌真的很厉害哦!只要听一下的话谁都会明白的。我不想做那种白费功夫的模仿,也不会做!”
在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的男人的面前,昴保护着莉莉安娜,大声地说道。
昴的呐喊让大胡子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但是除了他以外的白衣人似乎都做好了觉悟、最后相信一次昴的提议。男人们一个一个出现在面前,让气氛充满了紧张感。
“佣人先生……”
莉莉安娜呼唤着昴,她被男人们的凶相吓得声音发抖。
那个声音中,蕴含着接近道歉的意味——
“弟兄们,让这家伙知道,就算强行逼迫也要让小姑娘唱歌……”
“所以,就这么做吧!”
“啊?”
保持着即将开战的架势、身体向前倾的白衣人,被昴的大喊打断了。
向前摔倒的男人抬起头来,昴凑到他的脸前说道。
“——请你们完全无视财宝、无视‘流星’的封印吧。”
16
看起来是简单的想法转变。
藏在财宝的地方是石山的洞窟。既不是被铁壁封锁起来的要塞,也不是巨大的石块做成金字塔。碍事的只有挡住道路的、有着魔力的大门。
“那样的话,只要挖个隧道绕过去就好了。因为岩层很松,别说破坏了,用十字镐就能挖得动。”
“不会有把珍贵的财宝藏在那么脆弱的洞窟里的笨蛋吧。”
对着抱起手臂、监督挖掘工作的昴,旁边的大胡子目瞪口呆地嘟哝道。 额头上冒出了汗水、脸因为沾上尘土而显得黢黑,大胡子说着“尽管如此”,看向正面。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呢。”
“不管什么事情,只向着前方看的话,就会看漏其他选项。你看,我就是一边挑别人的毛病一边活下去,这就是差别。”
“那也不是夸人的话啊。”
对昴那份不值得骄傲的自豪感露出苦笑,大胡子舒展了腰背之后,继续进行挖掘。白衣人用他们带来的工具轮流地挖着隧道。
苦苦寻找的财宝就在眼前,正因如此,他们的兴致非常高涨。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绕开“流星”的隧道了吧。
“既然这样,那我可就不打算帮忙了。这不完全是拖我下水而已嘛。”
“……那个,佣人先生。”
对着坐在岩石上、开启了事后模式的昴,莉莉安娜胆怯地搭话道。
昴和莉莉安娜已经是解开双手双脚束缚的自由身了。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想要逃走的话就能逃走,但是不找到财宝他们也不能出去,所以还是在这里陪着白衣人们。
而且根据他们的所作所为,还不一定能够被平安地无罪释放。
“怎么啦。小心翼翼的,一点都不像你。岩石稍微有点硌,你别介意,你也坐下来吧?”
“好……那么,我失礼了……呜哇!?疼!好疼!石头!石尖!石头的尖端把屁股!屁股……”
“我之前可是好好提醒过了啊!?不是我的错的吧!?”
莉莉安娜捂着屁股来回打滚,昴拼命地为自己辩护。噙着泪水的莉莉安娜坐在较为平坦的岩石上,用含泪的眼睛瞪着昴。
“好痛的啊。你要负责,请给我很多钱。”
“什么责任啊。而且,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不寄宿于终将消失的有形的物体里的吧?”
“为了现在能够活下去,钱是很重要的。只有梦想能填饱肚子吗?”
“你这家伙,刚才那份高尚的形象扔哪儿去了?扔掉比较好吗?”
莉莉安娜追随世俗的发言让昴目瞪口呆,之后莉莉安娜低下了头。
“佣人先生。那个,刚才为什么……要保护我呢?”
“因为我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对吧?虽然能够想到在那种情况下把你当挡箭牌、缩在你背后大声叫唤的样子,但是我不想那么做呢。”
“不、不是那个。虽然你也的确挡在我面前保护了我……但是,我不愿意唱歌的事,为什么你原谅了呢?”
叽叽咕咕地,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的细语。
莉莉安娜显露出不安,昴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她说的话,“嗯”地呻吟了一声。
“原因什么的,就和我喊出来的内容一样。因为你看起来不想唱歌,那么就不让你唱。也想到了代替的方法。”
“…………”
“如果没有代替的手段,果然还是可能会让你唱。我也没强大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同伴’的地步,而且和你也没有深刻的羁绊。因为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所以就这么做。就是这样而已。”
不近人情地回答道,昴看着挥舞着十字镐的男人们,莉莉安娜顺着昴的视线,“两全其美”,在口中如此嘟哝道。
“那帮家伙,虽然很强硬,也毫无疑问是坏人……但是看起来也是走投无路了。他们有什么目的,所以需要那笔钱吧。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私欲。”
大胡子男的语调和态度,还有充满焦急感的年轻人们。 有什么东西在紧逼着他们的心,为了打倒它,财宝是必要的。
十字镐敲击着岩石,发出尖锐的声音,昴焦急地等待着隧道打通。他没有注意到,莉莉安娜正用激荡起复杂情感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侧脸。
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男人们的欢呼声——等待那个时候。
“仔细一听,真是羡慕你这么悠闲啊,巴鲁斯。”
听见熟悉的声音和称呼,昴肩膀一颤,回过头去。
视线所及,出现在洞窟入口的是,单手提着拉古马依特矿石做的灯、身着女仆装的少女——拉姆。
她看着被吓得瞪大了眼睛的昴,一边叹气一边耸了耸肩。
“出差错了呢,巴鲁斯。被蕾姆拼命地通知,拉姆才不得不特意赶到这里的。连罗兹瓦尔大人的命令都放在一边了呢。”
“真心抱歉……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调查关照过那个歌手的富豪哦。半路上,蕾姆传来了紧急通知,所以调查中断了。不过,看来那些白衣人就是‘白龙之鳞’的人。”
走近昴他们的身边,拉姆看着工作的男人们的背影,哼了一声。
“那个富豪,几天前病逝了。生前遭到很多人的憎恨,宅邸和财产被分别没收之后。和‘白龙之鳞’的关系也就到此而止。据说这个洞窟是他死前多次前来的隐居之处。”
“于是,财宝还没来得及在他死前夺回来,就被藏起来了,此时此刻正在被他过去背叛了的同伴们回收。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将拉姆的报告和现状结合起来,昴大致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听到昴所说的话,拉姆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看着正在进行挖掘作业的男人们。
“虽然事情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但是‘白龙之鳞’的行为是对领主罗兹瓦尔大人的反抗。所有人都必须受到惩罚。”
“嘛,等一下。那是当然的,但是在那之前先听我说一句……”
“而且,拉姆必须确认的不只是昴你们的安全状况。”
拉姆下达毫不留情的判决,昴请求少许容缓的时间。但是,拉姆用手指指着想要阻止她的昴,对目瞪口呆的昴如此宣告。
“死者的宅邸里还没被回收的财产有两个。首先第一个,死者特地花了大价钱,订购了一个‘流星’。好像做成了门或者墙壁的形状。”
“那个就在这里。因为打不开,所以无视它了。”
“嘛,好吧。接着另一个——这个也是死者订购的,所以我们找不到,是个相当棘手的东西。”
“棘手?” 对于昴的反问,拉姆收起下巴,在她回答之前有一段沉默。
下个瞬间,
“————!”
撼动洞窟的咆哮声响起,在前方进行挖掘的男人们发出了悲鸣。
尘土弥漫,岩壁的一部分发出了崩塌的声音,面前的地形改变了。
昴吸了一口气,面对突然的事态手足无措。
视线中映出了一个长着浓密的黑色毛发的巨臂将岩石削去的画面。
“我说了,还有另一个棘手的东西。”
旁边,保持着往常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拉姆一脸嫌弃地说道。
“死者从黑市购入的魔兽‘钢猿’拉乌达下落不明。”
大型卡车的排气声一样的咆哮。拉乌达的嚎叫让昴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魔兽拉乌达的样貌,就像“钢猿”这个名字所表达的一样,接近猿的外形。但是,那份身躯巨大到足以阻塞洞窟的道路,手臂有昴的身体那么粗。 就算被拉乌达温柔地夹起来,恐怕手脚也会被扭断。
“后退后退后退后退!!”
控制着局面,大胡子下达了立即撤退的指令。
追赶着目不斜视地逃窜着的白衣人,拉乌达发出呜咽声,想要用庞大的身体巨体堵住道路一般,一动不动。
“但是,不跑到不会被堵住的宽敞地方就糟糕了!”
“用来在自己死后继续保护财产的金库守卫呢。背叛了同伴的金库守卫,不惜使用‘流星’和魔兽来保护财产什么的……真是无聊。”
“不是说这个的场合吧!快点逃走啊!”拉起一脸无趣地唾弃着的拉姆的手,昴站在逃窜的白衣人们的前面,打算逃出去。但是,在迈出步伐之前,他注意到了。
“——!?莉莉安娜在哪里!?”
直到刚才还一直在身边的莉莉安娜,消失无踪了。难道,比谁都快地先逃到洞窟外面了吗。如果能想到她是如此薄情的人,昴也不会停下脚步了吧。但是,
“那个笨蛋!为什么在那种地方!”
在洞窟中四处张望,找到了莉莉安娜的昴抱起了脑袋。
在回荡着咆哮的洞窟中,莉莉安娜用娇小的身体连滚带爬。现在已经在拉乌达胡作非为的道路附近——向着停放白衣人货车的地方全力奔跑。
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和四处飞散的石头的碎片。岩石狂舞着,只要头部中了一击就会成为致命伤,莉莉安娜将头伸进货车,拼命地寻找着什么。
“拉姆!Follow me!”
注意到的那一瞬间,昴抛开犹豫,跑了起来。
投下一句意思正确的说漏嘴的英语,昴向着莉莉安娜所在的货车飞奔。在眼前晃动着身体的拉乌达,现在正要努力将巨大的身躯从道路上抽出来。
在这样争分夺秒的情况下,莉莉安娜在关心着什么呢——
“莉莉安娜你个蠢货!你想死吗!?快点从这里逃……”
“琉利雷不见了!没有那个的话,我……”
“新做的那个吗?得救之后我会跟罗兹瓦尔说的,现在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不是琴,是琴盒!那个盒子,是妈妈留给我的!”
莉莉安娜悲痛的呐喊,昴忍住没有咋舌,视线在车中游走着。
莉莉安娜翻了个底朝天、昴也瞪大了眼睛搜寻,但是却没有找到熟悉的琉利雷的盒子。两个人被抓住的时候,的确是和携带的琉利雷一起装进了车厢里。
“你们!还在那里干什么!”
向着那边,已经逃出去了的大胡子发现了他们俩,大声喊道。
转头看向大胡子,昴对着一脸焦急的他指着莉莉安娜,
“这家伙的乐器呢!?应该放在盒子里、一起带过来了吧!?”
“乐器……? 啊、啊啊!那个啊!”
大胡子面色苍白地回过头,拉乌达正在脚下横冲直撞。视线所指不是隧道的方向,而是“流星”的位置。昴立刻明白了。
为了在莉莉安娜屈服、同意唱歌的时候做好准备,琉利雷被运到了“流星”前。但是,它现在仍在原处。
“糟透了,可恶!莉莉安娜,退下!我来拿回琉利雷!”
“什!请、请等一下,佣人先生!那是我的东西,所以……!”
“听好了笨蛋!我来做!你退下!还有,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被叫做佣人先生真是受不了。
昴抬起反抗的莉莉安娜,扔向赶过来的大胡子。向着匆忙接住少女的大胡子指了指外面,昴走向了洞窟的深处。
在目的地的道路附近,拔出半个身子的拉乌达忽然向这边伸出了手臂。
“我这个人,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抽中下下签……!”
对自己固执己见、耍帅的行为感到后悔。说到底,昴想要耍帅给她看的重要的少女也不在这里。但是,却又要拼上性命。
想要抓住接近的昴,拉乌达粗大的手指削着岩壁。勉强躲过它的手臂,昴一边避开拳头大的岩石碎片,一边溜到了“流星”前。
“——找到了!”
目标琉利雷,就在昴的眼前。
到处开始崩塌的洞窟中,“流星”纹丝不动、依然存在。
它脚下的琉利雷也逃过一劫,没骨折就结束了,昴放下了心。
捡起盒子,为了能迅速逃离,昴充满气势地回过头。
“————”
突然一阵无力,双膝跪地,勉强救了昴一命。
伸过来的手臂擦过头顶,打中了背后的“流星”。凭着气势克服冲击,拉乌达因为剧痛而发出了响彻洞窟的惨叫。
鼓膜被殴打的感觉让意识变得清醒,昴控制着发抖的双腿走了出去。从拉乌达的腿间钻过去,铁丝一样的体毛掠过头部,昴脱离了死路。
“呜啊!?”
能够那样躲开巨躯而踏出脚步的瞬间,昴的侧脸被长尾巴猛击了一下。
昴在地上打滚,岩石打中了身体,让昴痛得发出呻吟。还好怀中的琴盒完好无损。我真是笨蛋啊。
“这种东西,明明不值得用命去换的……”
有些悲伤,自己为了守护别人的回忆这么拼命。
抑制住咒骂,昴吐出积攒在口中的血。尾巴的一击漂亮地打破了口腔。尖锐的痛感,反而让意识更加清晰。
“艾尔?弗拉!”
面前,正要再次殴打昴的尾巴,被风刃从根除斩断了。
乌黑的血液四溅,无视像蛇一样来回跳弹着的尾巴,昴继续前行。刚才的魔法是拉姆的援助吧。能够看见大胡子和莉莉安娜已经到达洞窟的入口了。
之后只要昴从这里逃出去,这个场景的任务完成条件应该就达成了。
“真是难缠!”
被切断尾巴、怒火中烧的拉乌达站在了昴的面前。
砸碎狭窄的道路,终于摆脱束缚的魔兽挥动着四肢,摆出战斗的态势。挺直腰背的巨大身躯接近三米高,它的脑袋够到了洞窟的最高处。
就算有拉姆的魔法援助,像昴这样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紧紧地抱住琉利雷的盒子,昴思考着要不要使用作为底牌的魔法。
用纱幕干扰魔兽,让拉姆把昏倒的昴抬出去,这样放手一搏。形式过于不利,但是比起毫无胜算的互殴,这种方法更有希望。
为了传达牺牲自我的作战,昴面向站在洞窟入口的拉姆。正好和昴对上眼神的少女,晃动着“蓝发”,挥动着手臂。
“——啊?”
受离心力作用的带刺铁球,一边猛烈地旋转,一边从击打着魔兽的侧面。注意力正集中在昴身上的拉乌达,对于斜后方传来的强烈攻击毫无防备。
一击就让头部的一半炸裂开来,魔兽脸上所谓的器官流出了大量的血液。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像是询问是谁杀了自己一样,发出了小声的呜咽。
“——抱歉呢。”
对魔兽那最后的声音,银铃般的声音留下了梦幻的回响作出回应。
青白色的光辉照亮了洞窟的内部,昴看见银发的少女举起了伸出的双手。她的掌心浮现出摇晃着长长的尾巴的小猫——
“晚安,猿先生。——愿你有一段安静而美好的旅途。”
小猫用中性的声音道别之后,青白色的光芒变成了好几根冰柱,在空中飞舞。射出的光芒以呆立不动的拉乌达为目标,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全身被冰桩穿透的拉乌达仰起头,为了发出临终的呐喊而张大了嘴巴,就那样被空气中的声音包裹着,变成了冰像。
“————”
几秒间,洞窟中冰冷的空气都被沉默支配着。
毫无在眼前发生的事情的真实感,昴抬头看着被冰冻起来的魔兽的遗骸。
拉乌达在冰中断了气,昴得救了。
“昴!”
发生了什么吗,呆滞的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向昴挥着手的是熟悉的美少女,艾米莉娅。她放下心来,眼尾微垂,空出的手抚在胸口,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昴!你没事吧,没受伤吧,马上给你治疗!”
接着,飞一样赶到难以下足的洞窟中的,是迷你裙的裙摆飞扬着的蕾姆。看到那只手上悬挂着熟悉的武器,昴总算明白了全部情况。
看来,艾米莉娅和蕾姆两个人在绝妙的时机赶来救了他。
“怎么又是,机会主义一样的……”
但是,这次被机会主义救了命。
昴拖着痛苦的身体,自己走向赶过来的蕾姆的身边。
——下一秒,脚下、天花板和墙壁都绽开了裂痕。
发出声音,裂缝在扩大,岩壁像被剥落一样开始崩塌。亲眼看到这些,昴感觉全身的汗毛倒竖起来,用手指着入口。

“所有人,现在立刻逃出去——!”
几十秒之后,藏着财宝的洞窟寸土不留、完全崩塌。
17
“虽然昴他们不在有些伤脑筋,但是那个人夸口说自己知道被拐走的莉莉安娜的所在之处。”
艾米莉娅苦笑着指向一位在现场来回转悠的青年。
本该被捆着的莉莉安娜的跟踪狂——奇力塔卡,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花束献给莉莉安娜,当场下跪。
“我是爱的仆从,奇力塔卡。只要是为了心爱的你,无论上刀山下火海、还是魔兽栖息的洞窟,我都会全力赶来——啊啊,你的平安胜过一切!”
“但是你,没进到洞窟里来吧?”
“呜咕!那、那是……因为被那位小姐捆在外面了所以……”
被莉莉安娜翻了个白眼,奇力塔卡灰溜溜地找着借口。
难道,他的存在对解决这次骚动起了作用。
“那个人送给莉莉安娜的两个发饰里,其中一个是‘流星。’只要双方各持一个,无论分离多远都能知道对方的位置,据说有着这样的功能。”
“也就是信号器一样的东西吧。这不是暴露了跟踪狂本质吗。”
获救人员却没法对那执着的恋慕之心感到感动。
昴他们被抓走之后,艾米莉娅一行人立刻开始了搜索。但是,打破了窘境,还是多亏了奇力塔卡的帮助和奔赴调查的拉姆。
奇力塔卡的“流星”,与事先掌握了状况的拉姆一同发挥了作用。到达隐居处的两人来到洞窟之后,就遇上了那个千钧一发的场面。
“罗兹瓦尔大人吩咐,这次的事情可以放你一马。希望今后不要因为求爱牵连到其他人。把感情强加给别人是不行的。”
“嘛,尽管很让人生气,但是你救了我们是事实,虽然不想向你道谢。”
蕾姆依偎着昴,从刚才起就一直治疗着昴的身体。但是,过近的距离和柔软,让昴没办法专心接受治疗。
“但是,问题是那些人。”
在对蕾姆的大胆接触露出苦笑的昴的旁边,艾米莉娅看向塌陷的洞窟。那里聚集着白衣人们的身影。
洞窟已经完全被沙土掩埋,无法将里面的财宝运出来了。造成崩塌的原因是拉乌达,就算打开“流星”,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如说,没有昴他们在的话,“白龙之鳞”就没法打倒魔兽。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全灭,至少他们保住了性命,这一点就值得庆幸了吧。
“但是,情况如此。……很难说出只要保住性命就满足了这样的话。”
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将“白龙之鳞”需要财宝的理由告诉了昴他们。。
“白龙之鳞”的成员出生的地方因为土地污染而兴起了地方性疾病,为了治理污染,他们需要大量的金钱。
几年前出现的地方病,是一种能够让被病魔侵蚀的身体渐渐地变得像石头一样,最后真的变成石头的怪病——被某种魔兽污染的土地所引起的、频发的地方病。
“传播病毒,黑蛇的爪印。”
听到艾米莉娅充满惋惜的低语,昴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由魔兽引发的地方病,除了治理被污染的土地以外别无他法。为此,需要大量的无色魔矿石,所以他们需要资金。
但是因为被一个人背叛了,那笔资金被他夺走,最后的希望此时此刻也葬于岩石之下。
男人们的家人还待在故乡。年纪尚轻的男人身上所带有的焦躁感也是因为这个,大胡子男人那远望的目光,也是投向亡故的家人的。
但是,一切都迟了。希望破灭,他们也没法拯救故乡——
“那么,这么办吧。我来雇佣‘白龙之鳞’的各位。治理你们故乡的土地污染的资金、材料,就由缪斯商会来提供吧。”
“哈——!?”
昴发出失常的声音,意想不到的人提出的意想不到的建议让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同样地,艾米莉娅和蕾姆,还有“白龙之鳞”的各位也都目瞪口呆。
接着,提出了那个惊人建议的奇力塔卡在原地仰望着天空转了一圈。
“万幸,我的老家缪斯商会的主要商品就是魔矿石。透明魔矿石的价格相当高,但是凑齐数目也不是很困难。而且,商家经常需要武力来保护财产。我认为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你、你、你这家伙……究竟想拿到多少好处啊?
“回应深爱的女人的恳求,是男儿的本性。不仅如此,他们的遭遇有很多值得同情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呢。”
就是好人有好报的意思的格言吧。
说着理所应当帮助别人的奇力塔卡,现在看起来就像救世主一样。最初只觉得他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大笨蛋,虽然现在也还是笨蛋。
但是,奇力塔卡的话有让人在意的地方。
“是你拜托的吗,莉莉安娜。”
“……是的。因为是我不顾情况、回绝了他们的请求。”
低下头,莉莉安娜抱着琉利雷的盒子小声回答道。
在车厢里,在洞窟里,莉莉安娜气势汹汹地拒绝了威胁她的男人们。
但是,因为这些就自责的话,那昴也是共犯。而且,就算莉莉安娜唱了歌,打开了“流星”,也没法回避魔兽的存在。洞窟也还是会崩塌。
“佣人先生……我明白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作为吟游诗人,一个人穿梭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生存,不停地歌唱,一个人死去。但是,不是那样的。听了我的歌,在我走过的地方,别人会有所感悟。那份影响是不会消失的……世界是不会抛弃我的。”
“你在后悔自己没有放弃自尊吗?”
“我在后悔自己没发现有比自尊还重要的东西。”
对于昴的提问,莉莉安娜抬起头。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她将怀中的琉利雷递给昴、抚摸着琴盒。
“谢谢你帮我捡回了琉利雷。”
“哦,你还知道感恩啊。”
“当然。我想做些什么来感谢你……”
莉莉安娜的眼睛向上注视着昴,昴说着“是呢”考虑了起来。
拼命保护了她的重要之物,必须提出和这件事对等的要求。
所以,昴决定了。
“唱吧,莉莉安娜。”
“诶……?”
“筋疲力尽、以为死定了但是所有人都活下来了,问题也大致解决了。大团圆的时候会出现演员表。演员表必须要有歌曲吧。”
“我有灵感了。请听一听。——撞到头的那天,是身为正常人的最后一天。”
“闭嘴!”
言外之意是在指责自己说出了奇怪的发言,昴当然有那样的自觉。
和拼上性命等价的要求,就是让她唱歌。
看似笨蛋,实际上就是笨蛋吧。但是,这么笨蛋就好。
“那么,我就唱一首。——追随朝霞的天空。”
拨动琉利雷的琴弦,在山的尽头能够看见朝霞在欢迎新的一天的到来。
连贯的高亢音调。奏出震撼心灵的旋律。前奏里融入了清晨寒冷的空气,在幻想曲的开头,歌手自然地带领着听众们的视线。接着,
“————”
声音向着高远的天空延伸。
打败黑夜,热闹的崭新的一天终于到来。旋律迎接着新的一天,歌声表示欢迎。鸟儿们的鸣叫、微风的吹拂为莉莉安娜的歌曲进行伴奏。
回过神来,昴难以抑制心中翻涌的情感,落下了一行眼泪。
艾米莉娅也是,蕾姆也是,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的奇力塔卡也是。
认定歌曲只是破解“流星”的道具的“白龙之鳞”的成员们,听到莉莉安娜的歌声后也涕泗横流。
活该。这下他们也理解昴所说的话了吧。
“————”
近乎愚蠢的、充满偶然的故事,用歌曲画上愚蠢的句号就好。
这颗心中的震撼,脸颊上泛起的热度,是和拼上性命等价的回报吗。
——那种问题,谁都没必要去问。
18
“真的要和那些家伙一起去奇力塔卡那里吗?”
“是的,没错。‘白龙之鳞’的各位的债务,和我也有关系。……至少,在他们还完欠款之前,让我和他们待在一起吧。”
一连串的骚动结束之后过了两天,收拾好行李的莉莉安娜愉快地说道。
虽然多次挽留她,但是莉莉安娜很固执地对劝说摇了摇头。
向奇力塔卡提议雇佣“白龙之鳞”的正是莉莉安娜,她始终坚持自己有见证到最后的义务。谁都没法改变顽固的她的意愿。
“嘛,奇力塔卡那个家伙要开心得手舞足蹈了,也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了吧。……关于贞操的危机就不知道了。让大胡子老板保护你吧。”
“我就是那个打算。既然待在饥饿的野兽身边,就要做好万全你的准备。而且而且,‘白龙之鳞’的各位,似乎都被我的歌声俘获了呢。”
正如拍着手吵吵闹闹着的莉莉安娜所说,白衣人们已经沉迷于莉莉安娜的歌声了。
看来在洞窟前的独奏会,深深地打动了他们的心。筹措用来拯救故乡的资金,莉莉安娜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对于“白龙之鳞”的成员来说,莉莉安娜可以说是拯救了他们的女神吧。自那之后,他们对待莉莉安娜的方式里也充满了敬意。
在他们这样对待她的时候,昴目击了莉莉安娜傲慢的女神姿态,所以对昴而言有些难以释怀。
“我非常不舍。所以莉莉安娜,以后也要来玩哦。”
“好的。受艾米莉娅大人和各位的关照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话,一定要听听我的新歌。我也很期待新的烘焙点心。咕嘿嘿……”
“你啊,女主角力量不到十分了吧?”
对露出了猥琐的微笑、垂涎欲滴的莉莉安娜,昴吐槽道。
现在在宅邸前,聚集了和莉莉安娜依依惜别的人们。尤其是艾米莉娅和蕾姆,因为他们非常喜欢莉莉安娜的歌曲,所以对于要和她分别从心底感到惋惜。就连那个贝亚特丽丝,在告别跟她说了一声就走出了宅邸,很是让人震惊。
虽然莉莉安娜停留的日子很短,却是热闹欢快的时光。
一想到从明天起就不能听到她的歌声了,就觉得非常寂寞。
“话说回来,罗兹瓦尔的目的没实现呢。不能把莉莉安娜留在身边的话,艾米莉娅炭的宣传大使作战就只能是纸上空谈了。”
虽然偶尔看到罗兹瓦尔的计划没有得逞也有点暗爽,但是不能听到从莉莉安娜的口中唱出赞颂艾米莉娅的歌曲,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不,可能不只有点。
对着如此这般充满遗憾的昴,莉莉安娜说着“等一下等一下”招了招手。
“怎么了?贝亚子在最后想跟你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所以在扭扭捏捏呢。你去帮帮她吧。”
“那个当然会做了,但是我有点话想说。”
把扭扭捏捏的贝亚特丽丝抛之脑后,莉莉安娜踮起脚凑近了昴的耳边。
“其实,我直接从边境伯大人那里听说了。艾米莉娅大人今后要挑战名为王选你的大舞台之类的。为了那个才收留我的。”
“哦、哦哦……你知道了啊。嘛,就是这么回事。然后呢?”
对于罗兹瓦尔天衣无缝的准备,莉莉安娜拍了拍平坦的胸部。
“不!当然是接受了。暂艾米莉娅大人美丽的心灵和高尚的品行自不必说。更何况,看到那个大精灵大人的身影,怎么能不唱歌呢!”
“那个猫精灵才是绝招吗?那可是一只会午睡的普通的猫哦?”
虽然没法理解那个微妙的最终手段,但是莉莉安娜能够同意比什么都好。
期待着今后能有机会看到她演奏新的英雄传的那一天。
“那么,在那之前,要稍微分开一阵了呢。”
“是这样呢。敬请期待。我会让你听到最棒的歌曲。”
敲敲琉利雷的琴盒,莉莉安娜自信满满地自夸道。
她能那么直率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真是一件好事。
“还有……”
本以为在这里就要漂亮地结束对话了,莉莉安娜满面通红地注视着昴。
从向上看的认真眼神中,昴感受到了少女的兴奋。
接着,莉莉安娜稍微犹豫了一会后说道。
“总有一天,请我歌唱你的英雄传。——菜月•昴大人。”
“————”
“请你原谅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嬉笑着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了。蕾姆小姐说的没错。你是总有一天会成为英雄的人。”
对深吸一口气的昴露出笑容,莉莉安娜含羞地转过身,走了起来。看着她就那样和贝亚特丽丝道别的背影,昴呼了一口气。
“昴,怎么了吗?感觉你的脸很红。”
突然,走近身旁的艾米莉娅看着昴的脸说道。
慌张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脸颊仍然残留着余热,昴使劲地摇了摇头。
“没有——!”
“呵呵,好奇怪。”
看着情不自禁地大喊着的昴,艾米莉娅用手捂着嘴边轻轻地笑了。
站在一起,欢声笑语的两个人——那是,“歌姬”莉莉安娜总有一天会歌颂的两个人。
——今天的这个时候,还只是菜月•昴和艾米莉娅而已。
《完》
《女仆长无法休息的假日》
1
——并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昴想到了一件事。
“咦?刚才还在这里的那辆推车呢……”
“那个的话,在昴离开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
“是吗。谢啦,蕾姆。”
“咦?我记得我把修剪草坪用的工具拿出来了……”
“那个的话,因为有空就顺手修剪了。”
“是这样啊。抱歉总是麻烦你呢,蕾姆。”
“咦?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所以我想帮忙摆餐具来着……”
“请不用担心那个。昴直接坐下来就好。”
“真的吗。没有我出场的机会呐。真不愧是蕾姆。”
“咦?说起来,拉姆留给我的作业……”
“那个的话,蕾姆已经模仿着昴的笔迹写好了。”
“……是、是吗?那个,嗯,不对吧?不,还是谢谢你。”
2
“我觉得给蕾姆一天休息的时间比较好吧。”
在早餐的餐桌上,看准了全员到齐的时机,昴如此提议。
接受这个提议的,除了昴以外的五个人和一只都瞪大了眼睛。其中,最惊讶的就是被提到的蓝发少女——蕾姆。
站在昴的座位旁边,正在端菜的蕾姆可爱地歪起了头。
“让蕾姆休息,吗?那个……难道说,蕾姆做错什么了吗?所以昴才让蕾姆休息……”
“不,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不如说蕾姆的工作毫无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是我想说,太完美了也会出问题的。”
“——?”
听到了昴的说明,蕾姆也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对超额工作毫无自知,反而证明了雇主和周围的人的罪恶至深。
不禁同情起蕾姆,昴抚摸着站在身边的少女的脑袋。最近,因为昴的这一行为而开心的蕾姆,就算不知道理由也会眯起眼睛、无条件地接受。
“也就~是说,那个吧?昴希望身为雇主的我,能够重新审视一下佣人的雇佣体制。是~这回事吧?”
在摸着蕾姆的头的昴旁边的,是正确地掌握了情况的宅邸的主人罗兹瓦尔。今天早上他也依然画着滑稽的妆容,白色的脸上涂成紫色的嘴唇勾起了一丝笑容。
“嘛,虽然说是抗议有点过分,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太放肆了,巴鲁斯。对罗兹瓦尔大人说出这样无理的话。佣人想向雇主抗议还早了几百年呢。就算是巴鲁斯也早了几百年。”
“虽然不需要那种特别对待,但是你就没想到点什么吗?”
对昴向罗兹瓦尔提出意见这件事感到不满,平常就对昴很冷淡的拉姆插嘴道。罗兹瓦尔至上主义的拉姆对昴皱了皱眉,
“蕾姆工作得太多了……这件事,这个宅邸全靠蕾姆一个人打理。不管怎么说也太残忍了吧。”
“没那回事。”
不以为然的蕾姆摇了摇头,昴叹了一口气。
“……那么,准备这顿早餐的是谁?”
“是蕾姆。”
“早早起床,简单地打扫宅邸、开窗通风的是谁?”
“是蕾姆。”
“叫你起床、给你换衣服、帮你刷牙的是谁?”
“是蕾姆。”
“真亏你能这么淡定地回答啊!?你是国王吗!?”
“没到那种程度。”
“没在夸你啊!!”
看着保持着傲慢的神色、挺起胸的拉姆,昴一脸疲惫地扶额。之前一直没有参加对话的、坐在昴左边的人举起了手。
“那个,我可以说几句吗?”
一头柔顺的银发,美丽的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嗓音。宛如镶嵌着宝石一般的紫绀色眼眸和扑簌着的纤长睫毛,看着昴的侧脸的人——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看着转过头来的昴和被摸头之后心情愉悦的蕾姆,
“虽然我知道蕾姆干了很多活,但是昴你们也在工作的吧?但是却只让蕾姆一个人休息吗?”
“艾米莉娅炭。你的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是直截了当地说,这是工作的量和密度的问题。从这些方面来看,我觉得蕾姆比我和拉姆工作得多。”
“真意外呢,巴鲁斯。姑且不提半吊子又派不上用场的巴鲁斯,拉姆可是有好好地完成分配的工作。别把拉姆和你相提并论。”
“明明只做了半吊子的我相同的工作量,你在说什么呢!?说到底,我不在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我现在做的事情是姐姐大人来做吗?”
“愚蠢的问题呢,巴鲁斯。——是蕾姆来做。”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这个时候一点好处都没有哦?”
把不在考虑之列的拉姆放在一边,昴面向应该直接进行谈判的罗兹瓦尔。罗兹瓦尔像是享受着什么一样含着笑容,用伸手的手势催促昴说下去。
“稍微回想一下,还有其他的对蕾姆的反向差别对待。比如说,前一段时间的魔兽骚动。因为罗兹亲不在,我们事先采取了预防措施的那件事。”
昴抛出的话题,是前不久发生的事件。
和罗兹瓦尔宅邸相邻的阿拉姆村,被栖息在森林的名为乌鲁加鲁的魔兽所袭击。那次骚动奇迹般地以没有出现牺牲者、只有几人受伤而告终。
在事件的背后,其实昴尝尽了苦头,但是那些就让它过去吧。
“关于那件事,还有着要~对你进行回报的约定呢。如果是昴的话,要求的内容或许很难看做是要求呢。”
“那个是,那个……嘛,谢谢你。”
飘忽地用余光看着艾米莉娅,昴支支吾吾地回答着罗兹瓦尔。昴的视线让艾米莉娅不解,但是她不知道昴要求奖励的内容。
和艾米莉娅约好了要约会的时候,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拜托罗兹瓦尔做了很多事前准备的话就头疼了。毕竟花田和花环什么的,还是要自己准备才有意义。
“关于我的奖励就到此为止。但是,因为那件事就奖励我的话,那么蕾姆和拉姆也应该有份吧?”
“那个时候你说要客人的待遇,是要她们两个也享受同~等待遇吗?那可真~是,强人所难的要求呢。”
“就算我说要做客人是另一回事,但是也没有不能这么做的道理吧?而且在这种时候展现你的气度,使佣人的好感度急剧上升、忠诚心达到MAX!你没有这种打算吗,主人?”
罗兹瓦尔对纠缠不休的昴露出笑容,说着“忠诚心呢”看了看旁边的拉姆。
看到拉姆深鞠一躬以回应那个视线,昴想到身边已经有忠诚心MAX的佣人的事实,意识到自己选择的劝说词语失败了。
“真是一个无论在哪都要挡我的路的女人啊,拉姆。”
“想要拉姆和蕾姆对罗兹瓦尔大人的忠心是徒劳的,巴鲁斯。放在以前,你的这番发言足以让人怀疑你是挑拨离间的间谍而把你绑起来哦。”
“那种酷刑就连一同生活过的同伴都不放过啊!”
明明一起进行了那么意气相投的合作,却对好感度没有产生一丝影响。对于早已采取干脆的对立态势的拉姆,昴为该怎么说服她而烦恼。但是,
“不过呢,也没必要反对昴的意见呢。”
“罗兹瓦尔大人……”
“不要露出那种阴沉的表情哦,拉姆。我也没有屈服。但是,昴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那个事件相当于我的疏忽。为止了事态恶化的你们,连一个奖励都没有的话就要被叫做小气贵族了。”
“拉姆想要罗兹瓦尔常用的那支羽毛笔。”
“姐姐大人的见风使陀真不是盖的!”
面对坦率地吐露欲望的拉姆,罗兹瓦尔拿出了别在胸口的羽毛笔。拉姆恭敬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做出了让步。
总之,这样就相当于攻克了最大的难关。罗兹瓦尔同意,拉姆也退让了,那么事情就简单了。之后就全看最要紧的蕾姆的意见了,
“昴?”
在目前的对话过程中,不停地被昴抚摸着头的蕾姆眨了眨眼。
“嘛,就是这样,我们赢得了奖励的权利。这是我们劳动者的权利。来吧,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说出来。只要是财力和权利的范围内,罗兹亲都会尽力满足的!”
“寄予厚望和过于期待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能够看到在视野的尽头罗兹瓦尔露出了苦笑,虽然意识到了,总之无视。
昴的正面,脸颊泛红的蕾姆眯起了淡蓝色的瞳孔,向昴微笑。
“谢谢你,昴。但是,蕾姆能像这样与昴和姐姐大人一起在宅邸生活就很幸福了。所以,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至今为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但是,顺势获得了羽毛笔的拉姆独占鳌头。
虽然温柔又没有欲望是美德,但是应该奢侈的时候说出那些就是恶行了。让她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正是身边的人们和并不觉得寂寞的她本人。
“那么,就按昴一开始说的那样做吧?”
在对话中止的时点上,艾米莉娅拍着手提出了建议。
“听到刚才的话,我也稍微反省了一下。虽说那是工作,但是我平时也总是依赖蕾姆。我都这么觉得了,一起工作的昴和蕾姆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对于征求同意的艾米莉娅,昴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也赞成奖励蕾姆。但是,蕾姆说不需要……所以,我觉得这样不行。”
“你想,怎么做?”
“在给予奖励的情况下,却什么都给不出,我想罗兹瓦尔也会于心不安。蕾姆是个好孩子,所以没有那种打算,但是对于努力工作做出奖励也是重要的使命……书上这么写着的。”
本以为她说出了相当出色的话,看来是从书本上现学现卖的。艾米莉娅吐了一下舌头、害羞地笑着,她对着有些惊讶的蕾姆继续说道。
“所以,不要说什么都不需要,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对于蕾姆一直以来的努力,我们想要有所回报。虽然可能有点困难。”
“艾米莉娅大人……”
睁大眼睛的蕾姆,似乎因为艾米莉娅的那番话语而彻悟。昴也没想到要用那些道理来说服她,所以为艾米莉娅的劝说而感动。
“那么,遵从昴最初的提议是什么意思?”
在那边,把羽毛笔放在怀里、冷静下来的拉姆提出了疑问。受到提问的艾米莉娅竖起一根手指,
“那很简单。就算像这样拜托她考虑,但是蕾姆很忙,肯定没有闲暇来仔细考虑。因此,干脆给蕾姆一天时间好好休息,顺便也考虑一下奖励的内容。”
“啊,原来如此。”
比预想的考虑得还细致,昴对艾米莉娅的思虑表示称赞。拉姆和罗兹瓦尔似乎也同意,从他们点头的身影上看,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之后,就看蕾姆接不接受这个提议了。
“……艾米莉娅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关心。蕾姆自己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真是羞愧。但是,奖励和休息都是多余的关照。蕾姆在之前那件事的时候添了很多麻烦,如果蕾姆不在宅邸的话。”
低下头,蕾姆以道歉的态度说出了拒绝的话语。但是,那份声音中毫无犹豫,可见她不会轻易地改变自己心意的顽固之处。所以,
“蕾姆。”
“是。那个,昴,蕾姆……”
“休息吧。”
“好的。既然昴这么说了!”
——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3
因为现在还在早餐中,所以蕾姆的假日就从今天开始。
虽然昴提议从明天开始、让蕾姆休息一整天,但是被蕾姆果断地拒绝了。
“那么,我想分配一下今天一天的工作。蕾姆要休息,所以如果出了状况,蕾姆就没法安心地度假了。我们也都深刻地了解平常蕾姆的工作之多,以后我们应该怀真挚的感激之情,所以这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企划。”
强行让蕾姆回到自己的房间,掌控场面的昴对之前提出的企划的主旨进行了说明。听到这番话,艾米莉娅举起了手。
“那个,昴,打断一下可以吗?”
“可以哦,艾米莉娅炭。发表意见的时候要举手示意这种谦虚的地方也很棒。怎么了?”
“关于让蕾姆休息,还有刚才的说明,我都非常理解了……但是,要让除了我以外的人们理解,可能需要你好好解释一下。”
用手指抵着嘴唇,艾米莉娅瞄了一眼旁边。
在那边站着的,是除了蕾姆以外的罗兹瓦尔宅邸的全体住户。也就是说,除了身为佣人的昴和拉姆以外,身为主人的罗兹瓦尔也到场了。
其中也有露出非常不满的表情的人,
“你怎么一直一脸不悦啊。刚才谈话的时候你也完全不参与,是不是太缺乏协调性了。”
“……说到底,为什么你会产生贝蒂一开始就会协助你的想法啊。你才是真让人不可思议。”
如此说道,坐在椅子上、抱起双臂的小个子瞪着昴。奶油色的头发卷成大小姐风格的竖卷、身着礼服裙的幼女——贝亚特丽丝。
贝亚特丽丝贯彻着只在用餐的时候在餐厅露脸、基本上不干涉宅邸事情的原则。昴知道她这次也会采取不合作的态度,所以昴选择了在她不得不听的用餐时间提出这件事情。
不出所料,就算听到了,贝亚特丽丝也显示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是。
“你平时受了蕾姆很多关照吧。你以为你尿床的时候,是谁给你洗内衣和被子的?”
“你才是突然说了什么啊!?贝蒂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与淑女不符的行为!信口开河也要有个度!”
“你那么努力地否定真可疑啊。你果然……”
“别一副确信的表情!没有就是没有!”
明明只是在开玩笑,但是效果立竿见影,不知不觉地就起了兴致。对贝亚特丽丝的逗弄就到此为止,昴看到另一个人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巴鲁斯。想辩解的话就赶快。”
表情宛若冰霜、眼中充满敌意的,不是别人正是拉姆。通过这次的尝试,某种意义上,她处于最不会进行协助的立场,她不高兴的原因也不是别的。
“辩解也好别的也好,就是所见所说的状况。对于让蕾姆休息而产生的空缺,宅邸全员都要团结起来把它补上。”
“所以说,让罗兹瓦尔大人也来参与大扫除做得有些过分了。每天事务缠身的罗兹瓦尔大人,比蕾姆还要忙碌。”
“那么,秘书是这么说的?”
经过拉姆的身边,昴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动着的罗兹瓦尔说道。罗兹瓦尔睁开一只眼睛,用异色双瞳中黄色的那只眼睛看着昴。
“没~错呢。对我而言,有很多的琐事需要处理,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事情。正如拉姆虽说,就算这样也是很忙碌的呢。”
“吼吼。”
“但~是,我认为作为雇主切身体验一下佣人的劳动环境也不是一件坏事。不过是确认从工作量和薪水是否相符的方面呢。”
“罗兹瓦尔大人,这。”
和顽固的拉姆不同,头脑灵活的罗兹瓦尔反而更起劲。恐怕对他而言,更多的是单纯地想参加有趣的活动而已吧。
“你看,要尊重本人的意愿。佣人想向主人抗议还早了几百年吧?”
“巴鲁斯什么的,抓别人的话柄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
勉强撤回意见的拉姆的眼神不同寻常。面对那尖锐的视线,昴露出苦笑,对意见达成一致的状况点了点头。
“那么,回到分配工作的话题吧。首先,大致分为做饭、洗衣、打扫……”
“你都不听听贝蒂的意见吗!?我说了不干,你没听到吗!?”
“啊真是的,麻烦的家伙。艾米莉娅炭,拜托了。”
“那个,瞧一瞧看一看。来着?”
对于继续挣扎的贝亚特丽丝,昴把劝说的任务交给了一脸惊讶的艾米莉娅。听到昴的话,艾米莉娅说出了昴教给她的必杀句,伸出了手。
在艾米莉娅的手掌上,坐着灰色的毛球。团成一团的毛球明白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伸了个懒腰,皱了皱粉色的鼻子,注视着贝亚特丽丝。
艾米莉娅的契约精灵,对贝亚特丽丝用决战兵器——猫精灵帕克。
“贝蒂。”
“呜……哥哥。今天也很可爱哦……”
“谢谢。那个,贝蒂。虽然我知道贝蒂想说的话,但是我也理解昴所说的。而且,偶尔让人类的孩子们看看自己的宽容之处也是我们精灵的义务哦。”
听到帕克平静的话语,贝亚特丽丝蓝色的眼中有了一丝动摇。基本上对帕克言听计从的贝亚特丽丝,自尊心不会允许她这么快就推翻刚才的意见吧。
“哥、哥哥的话很有道理。但、但是贝蒂……”
“贝蒂,拜托了。”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果然很轻浮啊你。”
贝亚特丽丝的问题如此轻松地就解决了,这下就撤销她的反对意见了。
之后就是分工了,该进行分组了吧。
“分组,是要干什么?”
“大体的工作就如刚才所说,包括帕克一共有六个人,正好能分成两人一组。分组的话……”
从刚才提出反对意见的两个人那边,传来了非常热烈的视线。知道他们大概要说什么,昴点点头。
“拉姆和罗兹亲。贝亚子和帕克。我和艾米莉娅炭,怎么样?”
“那个,我是没关系……但是帕克和贝亚特丽丝不要紧吗?”
“呼呼呼,莉娅太爱担心了。我没关系的。我会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幅小巧的身体的优势,把掉进柜子缝隙里的零钱捡起来的哦。”
“利用的机会太狭窄了。”
虽然不知道帕克为什么那么自信,但是它那么有干劲,也没必要给它泼冷水。让它做食物相关的工作,会让饭菜里都混进猫毛的吧。
“贝亚子,打扫和洗衣哪个好?你可以选择的哦。”
“这两个的话,可以用魔法洗衣服。”
“OK。趁着这个机会,把藏在房间里的尿湿了的内裤全部洗掉吧。”
“都说了没有这种事你怎么还是不懂!”
安慰完愤怒的贝亚特丽丝之后,就决定由帕克和贝亚特丽丝的队伍负责洗衣。
剩下的还有做饭和打扫,
“拉姆和罗兹瓦尔大人,负责烹饪。”
“倒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如果是厨房的工作,没必要让罗兹瓦尔出面,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差错。最坏的情况下,就算端出菜渣,昴也会吃掉的吧?”
“我,虽然是兔年出生的,但是不是素食主义者哦?”
对于昴的指正,拉姆用鼻子轻笑一声。
虽说如此,在少了蕾姆的宅邸中,家务技能最稳定的就是拉姆了。尤其是烹饪,不管成败都能做出明显的味道。让拉姆来负责这个工作是正确的选择。最不济也还有拉姆的绝招蒸白薯。虽然罗兹瓦尔的料理是个不安定因素,但是至少不会变成没饭吃的悲剧。
“那么,我和艾米莉娅就负责打扫。虽然会是一场辛苦的战斗,你会相信我跟随我吗?”
“嗯,我知道了。为了不给昴拖后腿,我会非常努力的。”
“讨厌,这个孩子可爱得让人忍不住赞美。”
艾米莉娅燃起了斗志,摆出必胜姿势。昴对搭档可靠的行为满足地点点头,任务分配顺利结束。
“好。那么各自去做自己负责的工作吧。帕克和贝亚子,我先告诉你们要洗的衣物在哪里,跟我来。还有……”
在众人各自投入分配好的任务之前,昴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入口处。
从推开了一点点的门缝中,蓝发的少女窥视着这边。
“蕾姆可能没法冷静下来放心地悠闲度日。”
“是的,我也知道……那个,因为担心。”
“劳动者的缺点显露出来了哦,蕾姆。今天是‘蕾姆节’。身为游手好闲的专家,我最推荐的是什么都不做、在床上睡一觉。”
“诶,为什么?那样度过一天不是太浪费时间了吗?”
“浪费时间才叫休息吧!”
对于艾米莉娅的提问,昴一边感受着心痛,一边回答道。尽管如此,在门的另一侧的蕾姆却怎么也没法下定决心闭门不出。
“说到底,明明都决定要休息了,穿着女仆装也不太好。决定要懒散的话,首先要从衣服开始。现在马上换上懒散的衣服扑到床上!”
“但是,除了女仆装以外,蕾姆就只有睡衣了……”
“啊!这么一说你之前说过!那居然是真的啊!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而言都太残忍了吧?”
的确没有看到过蕾姆和拉姆两个人穿女仆装以外的衣服。睡衣似乎也是睡袍,但是穿成那样基本上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这可不妙。这段时间不好好处理一下服装可不行。嘛,今天就没办法了,就穿着能让你轻松地度过一天的女仆装吧。”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换休息用的女仆装。”
“还有那种东西!?”
看来是根据用途选择不同的女仆装。虽然有战斗用、外出用、工作用和各种颜色的,但是根本没有限定于女仆装的理由。
姑且不提这个,依依不舍的蕾姆离开之后,“蕾姆节”总算开始了。
“好嘞!那么各位,全心全意地对待分配的工作吧!如果让蕾姆觉得,因为蕾姆休息了而让宅邸乱作一团,就毫无意义了!”
“哦——!”
对于昴的呐喊,艾米莉娅向上举起拳头回应道。
周围也响起各种声音附和着艾米莉娅,有些不安的一天开始了。
4
——于是,蕾姆从未如此悠闲地过起了被赋予的假日。
“真的不用帮忙吗。……姐姐大人、昴。”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的蕾姆,按照昴的指示换上了休息用的女仆装,就这样不慌不忙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难以安心。
本来对于蕾姆来说,工作就等于是确认自己存在理由的行为。当然,蕾姆也积攒了很多疲劳,但是在突然获得的假日里无法放松下来也是事实。
“果然,还是稍微去看一下吧。”
蕾姆虽然看起来既冷静又耐心,其实意外地耐不住性子。
比姐姐丰满的胸内,充满了不安的感觉,蕾姆快速走出了房间,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气息,一边从宅邸里走了出来。
“我记得,姐姐大人和罗兹瓦尔大人是负责饭菜……应该在厨房。”
首先,去偷窥一下自己的一半、在工作上最能够信赖的拉姆。
虽然有点懒散,但是拉姆对于工作的细致程度和责任感都在蕾姆之上。至少蕾姆敢这样断定,对于拉姆自己选择了料理的决定也不用怀疑。
没有怀疑,只是稍微,比平常担心那么一点。
注意着不发出脚步声,走过主楼一层走廊上的绒毯。厨房在最深处的走廊,嗅觉捕捉到了好闻的香味,蕾姆滑动着靠近入口。
“罗兹瓦尔大人。今天变成这样真是万分抱歉。拉姆之后就去狠狠地批评巴鲁斯。……嗯,狠狠地。”
在偷窥房内之前,听到拉姆嘹亮的声音,蕾姆停止了动作。
虽然拉姆极力避免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感情,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蕾姆能够从姐姐平静的声音中推测出她的心情。
用长年的经验培养出来的姐姐感应器,让蕾姆明白了拉姆愤怒的原因。那也是,最近几年很少见到的怒气。
悄悄地扫视房间内部,看到了拉姆正在气势汹汹地削着蔬菜的皮。在擅长使用菜刀的拉姆手中,蔬菜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变得干干净净。
“不~要反应那么激烈哦。亲身体验一下你们平时的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被昴拉拢呢。”
悠闲地守望着拉姆的,是靠在厨房墙壁上的罗兹瓦尔。
一边看着工作的拉姆的背影,罗兹瓦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放在火魔矿石操作台上的锅晃动起来,冒着热气的香味充溢着厨房,弥漫到走廊。
拉姆负责切菜,罗兹瓦尔看着锅,是这样的分工。虽然拉姆的负担比较大,但是考虑到立场,也做了相当大的妥协吧。对于拉姆来说,应该是想让罗兹瓦尔坐下来、完全由拉姆代他工作的心情吧。
“罗兹瓦尔大人太纵容巴鲁斯了。他可是让他误会了就没好事的性格哦。今天的事情……”
“那~么,是我误以为拉姆想让蕾姆休息的吗?”
“那是……那个,蕾姆想休息就让她这样。”
“的确最近比之前更努力了~呢。但是,努力和拼命和不同的。比起以前,我觉得现在是个好的趋势。”
罗兹瓦尔的话让拉姆陷入沉默,竖起耳朵的蕾姆也倒吸了一口气。听到他们两个人谈论自己的事情,蕾姆也为现在的自己感到十分羞耻。
明明就是出于这种意图才来偷窥的,但是这样简直就像小偷一样。
“……走吧。”
拉姆和罗兹瓦尔的合作,因为交往甚久,所以没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感情不和。打算迅速离开,蕾姆背对着入口。但是,
“对于拉姆来说,无论什么时候,蕾姆都是我可爱的妹妹。虽然想法有些改变,但是对待的方式不会改变。——疼爱的方式也是一样。”
“嘛,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听到拉姆的回答,蕾姆轻轻地捂住了胸口。最后一次偷偷看向厨房中。然后,和房间中的罗兹瓦尔对上了眼睛。
“————”
但是,罗兹瓦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向蕾姆眨了眨眼,假装没看到。
受到了主人的关照,蕾姆返回走廊,再次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厨房。说不定罗兹瓦尔一开始就注意到蕾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了让蕾姆听到,才向拉姆挑起了话题吗。
“非常感谢,罗兹瓦尔大人。”
对于罗兹瓦尔不露痕迹的计划,蕾姆留下感谢的话语,向着下一个场所出发。
下一个是应该正在洗衣服的帕克和贝亚特丽丝的组合。
某种意味上,是这次分组中难以料想到的两个人。
“普通地考虑的话,应该在水房工作的……”
早上回收了要洗的衣服,一起放在了大浴场那里。作为就算弄湿了也没关系、能够使用大量的水的地方,在浴场的水房进行洗衣是宅邸的惯例。
如果遵照这条惯例的话,那两个人应该正在那里洗衣服。
“说起来,他们知道布料的差别吗……”
突然注意到不安要素,蕾姆变得焦急起来。

除了手帕之类的小东西,还有女仆装和罗兹瓦尔的衣服。艾米莉娅的衣服和女性阵容的内衣,这些都是不能一起洗的东西。
考虑到染色和损害布料的问题,情况非常不妙。
“明明只有洗衣服是必须由蕾姆和姐姐大人负责的……!”
对于考虑不周而感到后悔。蕾姆急急忙忙地赶向西楼的大浴场。水声和谈话的声音传入奔跑着的蕾姆的耳朵,两个人的确在那里。之后就是,在两个人搞砸之前拿走衣物——
“听好了,贝蒂?如果粗暴地洗女孩子的内衣的话,就会走形,很快就不能穿了,所以要仔细地用手洗,这是基本的哦。穿在里面的贴身衣物和衬衣,虽然可以一起洗,但是是很重要的衣物,所以要好好用手洗才行。”
“嗯嗯。不愧是哥哥,真是博学呢。我学习到了。”
在更衣间屏住呼吸的蕾姆的眼前,可以看到把手伸进桶里的热水中、洗着内衣的贝亚特丽丝的身影。帕克在她的身边漂浮着,一边摇动着长长的尾巴,一边眺望着个人用的小浴缸。
感受到些许玛娜的变动,蕾姆确认着伸懒腰的帕克在做什么。看到那个之后,蕾姆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浴缸中,衣服浸泡在热水和泡沫中,咕噜咕噜地旋转着。恐怕是使用了风和水的魔法吧。时不时地逆向旋转,将大量的衣服一并处理。
(吐槽:异世界特报!帕克发明了洗衣机!)
接着,贝亚特丽丝也再次看了看手边,没有直接将手伸入桶中。在举起来的手的指尖,水就像获得了形状一样运动着,如同手洗一样搓揉着内衣。
无论哪个都是只有超常的存在才能做到的、对充满生活气息的魔法乱加使用。
他们用的魔法明明是高难度的,用在充满平民气息的洗衣上,却让人感到十分熟练。更加使人惊讶的,是微妙地熟知人类日常生活的帕克的智慧。
“像这样和洗衣液一起洗之后,再用温水冲洗。如果不好好冲洗的话,白的布料就会发黄。晾晒的时候要选择通风的地方,不要让阳光直射,在阴凉处风干,这些是洗内衣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如说,太过详细了反而让人觉得不舒服。
是为了艾米莉娅而记住的吧,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完全是个谜。
“但是,看来不用担心了。”
顺利地度过了最大的不安要素——无知的部分。对于放不下心的部分,蕾姆说着“这里也没问题”,闭着眼睛轻抚胸口。
“话说回来,洗衣服真是麻烦。无论哪个人类,只要活着就会沾上各种各样的污渍,真是命途多舛。”
“我们就算有点异常也能恢复呢。哎呀,贝蒂稍微有点不同。”
“……只是有一点而已。在不会变脏的方面上,和哥哥是一样的。”
声调微微有些低落,贝亚特丽丝俯视着桶中的内衣。
“就算使用魔法也很麻烦,这些衣服要一件一件手洗的话,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啊。贝蒂只洗了一点,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但是,那些孩子和昴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情呢。虽然我们不需要洗衣服,但是也知道打扫和做饭很辛苦。因为每天都在做这些,所以会感到疲劳吧。偶尔想让他们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嘛、嘛,贝蒂也不是没稍微那样想过。”
要说到底有多认真,比起看不出感情的帕克,贝亚特丽丝更容易被看透。已经走出了更衣间的蕾姆,眼中也浮现出了少女脸红的样子。
“两位,谢谢你们的关心。”
走出更衣间,蕾姆向着浴场低下了头。
接着,向着负责分担今天工作的最后一组的地方前进。对于蕾姆而言最担心的、在某种意义上最担心他们能否忍耐住不去插手多嘴的一组。
昴和艾米莉娅,今天应该也在西楼进行扫除。
“果然,有种绑着头巾打扫的感觉呢。”
(注:原文为“ほっかむり”,意思是用布手巾等包住头和双颊,在下巴处打结。)
“现在都听不到绑头巾这种说法了……”
走到西楼的第三层,蕾姆听见了两人的声音,轻轻地屏住了呼吸。背靠在墙壁上,窥视着走廊,手握打扫工具的昴和艾米莉娅正在擦拭着窗户。
艾米莉娅将头发束在脑后、用挂在面前白布裹起来。昴眼神飘忽地偷看着艾米莉娅,看到这一幕,蕾姆露出了微笑。
“话说回来,这里不怎么脏。好像非常仔细地打扫过。”
“嘛,因为每天换班轮流打扫三层楼呢。而且,西楼和比其他楼的使用频率低。这一层的舞厅什么的,完全派不上用场。”
对着窗户呵了一口气,艾米莉娅嘎吱嘎吱地擦着窗户。旁边的昴利用梯子,确认窗户和门的上方,以一脸没有打扫的必要的表情,耸了耸肩。
“啊,不行。这里也要打扫!对打扫感到不满什么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真的呢。但是,尽管如此蕾姆也在拼尽全力地去做。在这么仔细检查之前,我可能完全都没注意过。”
对抱着脑袋的昴露出笑容,艾米莉娅扫了走廊一眼,叹了口气。
“我觉得不能小看这种事情。明明是想着要为了蕾姆做点什么,但是我也学到了很多。昴,谢谢你。”
“诶?啊,嗯,是吗,正如我所计划的一样。既让艾米莉娅炭知道了平常是在被谁支持着,也让蕾姆休息了,这不是一箭双雕吗?”
“抱歉,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昴害羞地快速说道,蕾姆也听不懂昴在说什么。艾米莉娅似乎也持有同样的感想,昴垂下肩膀,一副非常消沉的样子。
“但是,像这样打扫宅邸,让我想起了不久前的事呢。”
“不久前?”
“我也有过像蕾姆她们一样工作的时候。虽然是各种误会导致的结果……呵呵,现在想起来也是不错的回忆。”
“诶,这样啊。难道穿过女仆装什么的吗。没想到呢。”
“嗯,穿过哦。和蕾姆她们的不一样,没有那么短。”
“真的!?为什么当时我不在场!?”
“诶?因为那个时候还没遇见昴吧?”
看着紧咬嘴唇惋惜不已的昴,艾米莉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歪起了头。
明明昴那么好懂,但是什么也没察觉到的艾米莉娅真是罪孽深重。蕾姆一边同情昴,一边为两人毫无进展松了口气。
“咦?说起来,今天……一、二、三……”
蕾姆正直面自己的心意,昴突然发出叫声,数起了数字。掰着手指数数的昴小声的说了句“不好”,看向了窗外,
“昴,怎么了?”
“我忘了一件重要的工作。如果爽约了的话就要出大事了。”
“重要的工作……那是,需要时间或人手的工作?”
“不,一个人就行。但是,是绝对不能忘记的那种工作。”
挠着脸颊,昴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反省。艾米莉娅用手指抵着嘴唇陷入了思考,思索着昴回答的含义,点了点头。
“好。那样的话,昴去做那件工作吧。这栋楼的打扫,我一个人也肯定不要紧的。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艾米莉娅炭,我不在的话不要紧吗?不寂寞吗?”
“一点也不会寂寞的所以不要紧。”
“为什么要强烈否定?”
进行着一如往常的对话,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艾米莉娅的身边。艾米莉娅挥着小手目送昴离开之后,“好!”地发出了充满干劲的声音。
“来,为了让昴大吃一惊必须要努力了。如果不让他看到我一个人也能轻易解决的样子,之后肯定会被他嘲笑呢。”
昴是不可能嘲笑艾米莉娅的,艾米莉娅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拿着水桶和抹布走进了另一间房间。按照这个样子,艾米莉娅的打扫也不会出问题的吧。要说在意的地方的话,
“昴去了哪里了呢……”
和艾米莉娅分开后,昴一个人不知去了何处。在分好做饭、洗衣、打扫的工作了,绝对不能忘记的重要工作是什么呢。
“——啊。”
陷入思考,回忆起昴看向窗外的样子,蕾姆寻找到了答案。
5
“蕾姆也可以一起吗,昴。”
正穿过宅邸正门的时候,看到站着的蕾姆,昴睁大了眼睛。
听到蕾姆的话,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什么嘛。果然被蕾姆看穿了吗……”
“不,蕾姆也是知道刚才都忘记了。肯定是和昴在同一时间想起来的。”
轻轻地微笑着,蕾姆向做出反省模样的昴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昴没有想起来的话,蕾姆可能也不会注意到。这也是因为被突然降临的假日冲昏了头脑吧。
“距离上次确认已经过了三天……今天是必须要确认山的结界有没有好好固定的日子。魔兽时间的混乱也总算平息了。”
昴回想起的、蕾姆忘记了的工作——那就是,检查结界。
前几日的魔兽骚动的原因,就是疏忽了对将栖息在山林中的魔兽隔离开来的结界的管理。因此,在山上布置了新的结界,在固定之前需要定期检查。今天就是要去确认的日子,蕾姆捕捉到了昴眺望对面的山的样子。
“只是确认固定地点的结晶石有没有在发光而已,我一个人去也可以的吧?你就那么不放心让我一个人上山吗?”
“虽然一直都在担心昴,但是不只如此。蕾姆也想和昴一起去。不行吗?”
听到蕾姆的提议,昴移开了视线,用手指抚摸着鼻头。被蕾姆持续用那样真挚的视线请求,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休息日还要爬山。蕾姆真是对户外运动感兴趣啊。”
“只要能和昴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蕾姆都会赶过去。蕾姆是这么说过的呢。”
“被你这么说就没辙了啊。好啊,一起去吧。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是。”
保持着身后半步的距离,蕾姆跟随着前行的昴。
这个距离和速度,对于蕾姆来说,是最能够安心的。既能够一起前行,也不会落在后面。但是,昴时不时地会转过头看一眼。
简直就像在确认蕾姆有没有好好跟上来一样。
注意到那个行动之后,昴的这个位置是蕾姆的特等席。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有种被黑发少年温柔的眼神、温暖的气息触碰的感觉。
“那个啊,蕾姆。今天的事情被我强行决定了,给你添麻烦了吗?”
“添麻烦、吗?”
“刚才在门口等我也是这样,我想你是不是安心不下来呢。不,虽然事到如今才说,不过从之前就这么觉得了。”
昴揣测着看上去不太高兴的蕾姆的心情,对着这样的他,蕾姆笑了出来。
正如昴所说,要介意的也太迟了,不用那么不安,直接说出口就好了。但是,稍微涌起了捉弄人的心情。
“是呢。其实蕾姆也会在给各种各样的工作排顺序,因为有想做的事情,在那种意味上平时的工作也会掺水。”
“呜咕……对不起。”
“蕾姆也有要做各种工作的计划。今天没做的事情,可能会给明天或者以后带来阻碍。所以也的确感到有些困扰”
“咕呼……好、好心办坏事了啊……”
(注:原文为“小さな親切が大きなお世話に”,多管闲事的意思。)
旁观着捂住心口蹒跚前行的昴,蕾姆在心里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因为被他吓到了,所以给他相应的回报也是可以的吧。而且,虽然被吓到了,但是能够获得今天这样的假日,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蕾姆很开心昴这么关心蕾姆。虽然只有一鳞半爪,也知道了艾米莉娅大人和罗兹瓦尔大人平时是如何看待蕾姆的。对于这些,蕾姆想要表示感谢。”
还有帕克的谜之智慧,和贝亚特丽丝简单粗暴的魔法使用方法。那种把衣物泡在热水里转来转去的洗涤方式,蕾姆也想要模仿一下。
听到蕾姆的那番回答,昴停下了脚步,呆滞地张开了口。然后马上察觉到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昴撅起了嘴。
“和蕾姆亲密到可以开玩笑的程度了,我真高兴啊。”
“抱歉。但是,被突然的事情吓到了是真的哦。而且就算蕾姆不在,宅邸也能像今天一样正常运转,这种事情还是会让人感到寂寞的。”
“不,虽说如此,像今天这样把宅邸的战力聚集起来用在家务上,也不是能轻易做到的。而且考虑到蕾姆从起床到早饭之间完成的工作量,实际上就算用这个团队工作整整一天,也毫无疑问会忙不过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评价也太过奖了。”
“可以说你一个人在做五人份的工作啊。更加中肯地评价自己不好吗?就算你稍微傲慢一点,我们也不会有怨言啊。”
对昴这样的评价,蕾姆只是感到高兴。
被说到那种地步,平常勤勤恳恳的工作也就有意义了。
在宅邸里,今天也从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的口中,获得了很多让人开心的话语。
只能对做出提议的昴表示感谢,内心充满了想要对他的坚持不懈做出回报的感情。
“昴。”
“嗯嗯?怎么啦怎么啦。想摆出傲慢脸了吗?”
“谢谢你。”
“为什么刚才,要对我道谢!?不是一直都是我来道谢的展开吗!?”
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昴一脸狼狈,蕾姆用手捂着嘴笑了起来。
——就像是切实地感觉到,正是因为他毫无自觉,自己才深爱着这个少年一样。
6
第二天,蕾姆比平常起得更早,比平常更注意仪容,以比平常更加愉快的心情处理着早上的杂务,在和平时一样的时间来到拉姆的房间。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早上了。是非常令人舒服的早晨。”
“……再睡五分钟。”
抱起缩进毛毯中、说着惯用话语的姐姐。坐在晕晕乎乎地摇晃着头的拉姆的身后,用梳子梳理着桃色的头发。
“姐姐大人,这是湿毛巾。”
蕾姆将浸过热水的毛巾递给打哈欠的拉姆。使劲地擦拭着脸颊,呆滞的拉姆稍微清醒了一点。其间,蕾姆拿出了替换的衣服,利落地脱掉了拉姆的睡衣,换上了制服。这一系列惯常的动作,已经是专业级别的技能了。
“……蕾姆,你今天心情很好呢。”
面对哼着歌换完了衣服的蕾姆,完全清醒过来的拉姆轻启薄唇,小声地说道。
“是吗?……是这样吧。昨天度过了一个相当有意义的假日。给姐姐大人添麻烦了。”

“……休息好了吗?”
拉姆用简单的话语询问道。听到这番话,蕾姆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拉姆和罗兹瓦尔协力做了午饭和晚饭。一边晾干衣物,在向阳处露着肚子睡着了的贝亚特丽丝,和被突然的一阵风吹飞的帕克。在打扫时候打碎了花瓶、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到处转悠的艾米莉娅。还有,和昴在山路上的交谈。
——这些,无论哪个,都让蕾姆得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
“是的,姐姐大人。蕾姆昨天,度过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假日。、”
“——是吗。那就好。”
看到微笑着回答道的蕾姆,拉姆闭上眼睛,满意地点点头。就连蕾姆也没有发现,拉姆露出了一副打心底感到安心的表情。
拉保持着平静的样子,视线扫了一眼窗外。
“巴鲁斯,偶尔也会提出有用的建议呢。”
“是的。昴很厉害。姐姐大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这种想法,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面对姐姐不坦率的回答,蕾姆孩子气地鼓起了脸颊。只有在拉姆面前,才能看到蕾姆做出这样的举动。只不过现在又特别增加了一个人。
给拉姆换好衣服,蕾姆为站在镜子前面摆POSE的姐姐鼓掌。之后两个人结伴走出了房门,正好遇上了打着哈欠走在走廊上的昴。
昴察觉到两人的存在,把哈欠咽回去,举起了手。
“早上好,两位……为什么姐姐大人一大早就瞪着我啊?”
“你不知道吗?一大早就看到老鼠的尸体,女孩子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哦。”
“我不想把这个当做是对我问题的回答啊!”
是在介意刚才在房间里的对话吗,今天早上的拉姆从一开始就对昴很冷淡。露出苦笑,蕾姆下定决心至少自己要温柔地对待昴。
“昴,请不要介意。姐姐大人只是没法对自己坦诚而已。”
“那个,和我被当成死老鼠没联系吧!?”
为什么呢,居然失败了。
关心有时会发挥不了作用,蕾姆歪起了头。
姑且不再追究,昴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刚才的震惊放在一边,注视着蕾姆。
“话说回来,蕾姆。总结一下昨天那个突然的假日,你有好好休息吗?”
“是的,当然。多亏了昴。”
“嘁。”
“姐姐大人,你刚在咋舌了吧?”
昴瞪着背过身去的拉姆的侧脸。想着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得真令人羡慕,蕾姆为发现了更值得高兴的事情而感到满足。
“嘛,蕾姆能那么开心地笑出来,比什么都好。”
注意到不经意间表情变得柔和的蕾姆,昴挠挠头,害羞地笑了起来。
“那么,蕾姆。虽然有昨天一天的休息,你好好考虑要什么奖励了吗?你不会说已经休息过了所以别无所求了什么的吧?”
“不会说那种话的。但是,蕾姆已经得到奖励了。”
“诶,真的吗?没听说啊。罗兹亲那混蛋,真是见外啊。”
歪起脖子,昴对不在场的主人发表不满。但是,那只是单纯的误解。对罗兹瓦尔而言,那是何等的冤枉啊。
因为蕾姆的奖励,不是别的,正是通过昴的提议而充分获得的。
——宅邸的大家关心着蕾姆,为了给她挤出一天的假日,而无偿地进行协助。
大家都认为自己值得他们这样做。没有比知道这个事实更胜一筹的奖励了。所以,
“——蕾姆今天也会努力工作的。”
蕾姆如此说道,向着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两个人,露出了比以往更可爱的笑容。
《完》
《放弃追随者身份之日》
1
这个世界由一块相邻的大陆构成,有四个国家被称为大国。
四个国家分别占据东南西北的版图,可以说其他的小国都各自在大国的庇护下,作为其附属国。
四个大国势力之间保持着绝妙的平衡关系,这种胶着的状态,除了新兴国家卡拉拉奇的诞生以外,从几千年起就没有发生过巨大的变化。
——北方的圣王国古斯提科气候严寒,险山绵延,对人和动物而言都是环境十分苛刻的国家。由于常年降雪,只能种植耐寒的作物。代替畜牧业,陡峭的群山中有许多山脉蕴藏着魔矿石,依靠采矿业和处理魔矿石维持着国力。
此外,在神山帕尔德奇亚的山顶上,四大精灵之一、拥有强大力量的圣兽奥德古拉斯称霸于此。
奥德古拉斯在圣王国古斯提科建国之际,遵从自己的精灵术士以“圣王”之名与其定下契约,之后也经常与选出国家元首“圣王”有关联。
圣王国古斯提科的历任国家元首“圣王”,不管血脉和出身,由圣兽奥德古拉斯从国民之中选出,有着这样的惯例。
——西方的都市国家卡拉拉奇,是比其他三个大国历史较短的新兴国家。
大约直到四百年前,大陆的西部因为众多小国持续地互相对峙,呈现出剑拔弩张的态势。每个小国的国力势均力敌,惧怕着其他国家会联合起来一同进攻,相互之间高度警戒,长期处于毫无进展的时代。
给这种状态画上终止符的,是一位名为霍星的商人。
身世不明的霍星,仅仅凭借着他的口才、商业头脑和想象力,最终用名为经济实力的魔法,击溃了以武力抗衡的小国们。虽然他不属于任何国家,但是无论在哪个国家内,都存在着与霍星有关的恶魔之手。
最终,许多小国臣服于霍星脚下,将国家的立场改为都市,所有的都市都由霍星作为代表人,都市国家卡拉拉奇就此诞生。
从此以后,霍星的名字成为出人头地的代名词,霍星死后也有很多有才之人追随他的脚步,聚集在这里。于是,都市国家卡拉拉奇成为了其他的三个大国无法轻易出手的强国。
——南方的沃拉奇亚帝国是历史最悠久的、由皇帝以“富国强兵”的理念领导的国家。
君临顶点的皇帝手握绝对的权力,帝国的政务全部都由皇帝裁决。
这种形式从建国初始就从未改变,帝国之所有没有因为昏君而出现破绽,是因为代替皇帝的严格规则。
皇帝在位期间,在国内各地留下子嗣,让那些孩子们争夺下任皇位,有着这样的习俗。对于皇帝候补而言,败北就意味着死亡,政治斗争酝酿出这世间的憎恨和丑恶,反复这样凄惨的过程,最终选出一人作为下一任皇帝。
崇尚这种国体的观念深入帝国国民的心里,尊崇拥有力量的东西和强大帝国的帝国主义作为正统思想广为流传。
虽然和其他国家有来往,但是由于凭靠肥沃的土地和稳定的气候的福泽来维持国家,基本上可以实现自给自足,所以对外交并不积极。反之,却常常抱有扩大领土的野心,从以前就长久牵制着与其纷争不绝的卢格尼卡。
因此,亲龙王国卢格尼卡的西南部,跋利耶尔领常常处于危险的境况。
2
“听说领主大人娶了新夫人。”
这个话题对于跋利耶尔领的领民而言,只是在农活的空闲时互相抱怨的程度而已。
领民们对统治着他们领地的莱普•跋利耶尔男爵没有什么好印象。应该说是印象很坏。
对领民制定欠缺考虑的税率和法规。虽然举止平易近人,但是领民很难对很少露面的权力者抱有好感。
领主和领民之间有意识地产生隔阂的话,就很容易留下叛乱的种子。实际上,在这几十年间,多次出现过这样的计划。
但是,对领民的善心考虑不周的领主,却经常警戒着领民的歹心。结果,叛乱的计划被严厉处置,以儆效尤,关系逐日恶化。
因此,本来应该值得庆祝的喜事,对领民而言也事不关己——已经上了年纪的领主,还不顾自己的年龄而迎娶新妻,这种事情也不在他们感兴趣的范围之内。
反正那个新妻子,也肯定是个将领民们工作拼命积攒下来的、用以维持生计的储蓄剥削得一干二净的恶魔。
在领主莱普行将就木的时候,击垮没有继承人的跋利耶尔家。
那是仅仅以此为希望维持生存的领民,最初对她的评价。
在见到名为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红衣女子之前,最初的评价。
“哈。真是煞风景又缺乏生机的人们啊。”
那个女人的第一句话,是看着村子里首屈一指的农田和地主说的。
声音中充满了轻蔑,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边而断言的内容。虽然仰视着她的众人难以容忍这番话语,但是在看到她的身影那一瞬间变得哑口无言。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红衣的女人。
用发夹束起像是映射着阳光一样的橙色头发,身上的红色礼服毫不吝惜地显露出作为女性也过于丰满的身体。浅浅地涂了一层红色的嘴唇上刻着朱红的笑容,循着看向自己的视线,可以看到她的眼瞳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连为了扇风而握在手中的扇子也是红色,全身都是深红色的女人。
对于这份视觉冲击,一眼就看出对方身份高贵,所有人都忘记做出反应。
要补充的话,就是红衣女人十分美丽,以至于让人抛开了对鲜艳服饰的印象。
在场的人不论男女,都从未见过眼前的这番美貌,浑身颤抖了起来。
“怎么都无礼地盯着妾身看。这可是大不敬,你们这些下贱的愚民。”
但是,那份感慨也被继续出言不逊的少女的责骂覆盖了。这才察觉到自己被轻蔑了的领民们,眼中都充满了愤怒,为了把那种表现藏在心内心深处,而低下了头。
红衣女人的话语是屈辱性的侮辱。但是,他们深知自己的身份没法和那种身份相提并论。也就是说,反抗她也毫无益处。就像平常所做的那样,对不平和不满都低下头、等待暴风雨过去才是上策。
“原来如此。长年的冷静观察夺走了反抗心,败犬性格深深扎根了啊。不过那个老骨头也算得上是贵族。看来他很擅长虐待教育。”
“拜、拜见贵族大人。请问您今天到这个村子,有何贵干呢……?”
向着扫视低下头的领民、若有所悟的女人,地主勇敢地出声说道。
拥着村中最优秀的农田和土地的他,在底层的争斗中也是村庄的代表人。在这个场合下,只有他有资格向贵族提出疑问的了。
“不要那么着急,凡人。被妾身这样的美人突然造访,很是惊讶吧,妾身的行为是出于妾身自己的意愿,不是被谁所逼,而是随意为之。你们真是万分幸运,大可忘记时间,尽情地窥视妾身的美貌。”
接近地主的脸,在呼吸可见的距离处,红衣的女人魅惑地说道。听到她这么说,地主惊慌失措地后退到能够看见对方双眼的距离。这也难怪。
地主和红衣女人之前有着相当于父母和孩子的年龄差,女人散发出的浓郁美色,让忘记年龄差距的男人想到了女人。用魔性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呼呣、呼呣……原来如此。”
让地主退缩之后,女人用看着所有物的表情,打量着此处的农田。
在此期间,领民们如女人所说,忙着窥视她的姿容。虽然对继续进行农活毫无怨言,但是谁都不打算这么做。
不同的是,吸引了那个女人注意的东西,是所有人都畏惧的。
“这样啊。首先这里和这里,还有那边的两个。因为每个都没什么差别,你们可以为被妾身的一时兴起所选中而感到庆幸。”
大致地看了一遍附近的农田,女人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之后,她盯着地主打量了一番,露出足以使他颤抖的嫣然笑容。那份微笑,尽管美得让人浮现邪念,却无法移开眼睛。
“那边的凡人。你有着这个村子最大的田地吧。”
“是、是的,如您所言。”
“看到你的农田就知道了。虽然贫瘠,但是土地很辽阔。怀抱着和自己枯木朽株的身体不符的野心,和领主很像嘛。”
领民们全员稍后才察觉到,她那充满轻蔑和嘲讽的话语,所指向的不是他人,正是莱普。她那副不尊敬的态度让村民脸色惨白。
对于领民来说,领主就像是天宫之人。完全被这种认知驯化了的他们,没有注意到红衣女人可能身处高于领主的地位。实际上,那是他们多虑了。
“嘛,你的农田不错。作为参照的对象正好。获得妾身威力的幸运儿另有其人。是道路对面的,那四块贫瘠农田的主人。”
女人指定的,是比大地主拥有的土地要贫瘠的、宛如荒地一般的农田。那块农田的主人和自己的田地一样瘦骨嶙峋,全家靠着其他村民的救济、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看着那个被点到名的村民,红衣女人的眼中闪现过一丝十分残忍的感情。
其中轻蔑、厌恶、阴险地蔑视的感情占了大半。
“嘛,好吧。给干枯的苗浇水,不管是谁都会发生变化。”
女人百无聊赖地将实现从被看得一动不动的领民身上移开。之后,她指着贫瘠的农田,对男人叮嘱了几句。
在耳边低语的声音,只有那个男人能够听见,周围的人不会知道女人提出了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但是,所有人都很同情像人偶一上下点头的男人。
结束了私语之后,女人满意地抱起了手臂。丰满的胸部在重叠的手臂上方摇晃,下意识地吞口水的男人们纷纷侧目。
“忘记说了,妾身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是附近这一带,跋利耶尔男爵领地的新领主。跟不在场的人们也通知一声。妾身宽恕你们今天的无礼行为,能够饶恕你们的愚昧无知的仅限今天。”
女人如此说道,留下让重拾自我的领民们绝望的话语而离开了。
被抛在身后的领民们,注意到那位名为普莉希拉的人就是跋利耶尔男爵迎娶的新妻。不理解那种人物为何会不带侍从就在领地内露脸,但是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让人们想到了莱普的暴政。
接着,身为年轻少女的事实,也像年迈的莱普一样,因为衰老而希望退出立场的事情也化为绝望。
今后也将长期地、被与莱普同样毒辣的统治方法所折磨。
所有人都对普莉希拉的来访抱有的那份不安和恐惧,在一个月之后都被忘却了。
——因为普莉希拉所指定的男人的农田,获得了不可思议的丰收。
3
“什么嘛,老实说,真是意外呢。公主居然会被如此倾慕。”
用毫不客气的语调发话,但是声音很含糊,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和叮叮咚咚的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重叠,这就是那个声音含糊不清的原因——声音的主人被完全覆盖住,一边从漆黑的钢盔的缝隙进行谈话,一边嘲弄别人,这就是他的喜好。
样子奇特,或者说是打扮十分稀奇古怪的人。
正如之前所说,头部戴着黑色的钢盔,但是只有脖子上方才有那种坚固的装备。经过锻炼的身体就像山贼一样,总体给人一种粗野的印象,脚下竟然是用皮革编成的鞋子。披在肩膀上的破破烂烂的麻袋缠绕着颈部,可以见到腰间别着一把和侧身一样宽的粗糙的剑。
某种意味上来说是变态一样的特征,但是其中有一个引人注意的地方。
——那个戴着头盔的男人,肩膀以下没有左臂。
有着奇怪的打扮和特征性的残疾的人,仅仅存在在这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更何况他还站在红衣女人——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旁边。
“意外,是什么意义?看看妾身着超凡脱俗的美貌。凡夫俗子理所当然会像啄食着饵料的雏鸟一样倾慕着妾身吧,阿卢。”
“哎呀,我只是擅自想象了一下。我还以为公主是为了繁殖钓鱼池的鱼什么都不会做的类型呢。”
“那么妾身也没有厚待你的理由了。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说起来似乎是这样。那家伙和我的想法可不一样。”
老实地承认了普莉希拉所说的,戴着钢盔的男人——-阿卢用粗壮的右臂从头盔顶部抚摸着脑袋。古怪地转着头四处张望着,但是却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神态。
但是,对侍从的那番态度,普莉希拉毫无反应。她不带一丝迷茫、快速地前进着,注意到她的身影的人们发出了呼声。
“啊!是普莉希拉大人!”“我们的公主大人!””太阳公主万岁!”
一个人发现了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众人从家里飞奔出来。一同露出明快表情的村民们,口中呼唤着、赞美着普莉希拉。
“嗯。这样就行。尽情地努力就好,你们这些愚民。只要你们低下头服从亲身的威势,妾身也不会薄情地抛弃恻隐之心。今后也要继续努力,不要怠慢了。”
与其说是对着谁而说的,普莉希拉的话语是向在场发出呼声的全员所说的。
明明声音不是很大,她的声音却有着传遍各处的力量。那番话语的有力之处不只是话的内容,还有对态度傲慢的阿卢的警戒,
“明白了!”“只要是为了普莉希拉大人!”“太阳公主万岁!”
别说感到反感了,村民们很快就接受了她高高在上的演说。
对主人的印象,和领民的态度转变之快,让阿卢歪起了脖子。
——戴着钢盔的男人,阿卢在几天前成为了普莉希拉的骑士の。普莉希拉因为某些理由而需要确定骑士,以那个目的和趣味为优先,举办了比武大会。
不究其出身地招募男爵夫人的骑士,以这样的宣传而远近闻名的比赛,实际上也是一番盛况。阿卢就是在那里,被普莉希拉相中,获得了骑士的地位。
对于称为主从而言,还是时间和羁绊都尚浅的关系。被允许待在身边的时候,阿卢详细地观察了自己的主人,但是怎么也没法看到底。
可以见得她深思熟虑、一有想法就会立即去实行。既有亲切对待领民的一面,也有突然看到她的侧脸而感到背后发凉的冷酷的一面。充满女性气息的躯体,蕴含着能够抓住阿卢的破绽而将剑夺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剑抵在他脖子上的勇猛。
这就是,对于虽然一同度过了几天,但是毫不明白状况的主人的印象。
“喂,阿卢。怎么傻站着。凡人们对你很感兴趣。好奇站在妾身这样的美人身边,稀奇古怪的男人会是什么人。”
“由公主来说明不就好了吗。”
“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方式,阿卢。你不可原谅的言行举止,妾身不知道因为觉得有趣而饶了你多少次。不要扫兴,惹得不愉快。”
要说稍微改正了一下印象的话,就是这个了。直到前一秒还是愉快的表情,在一瞬间内就变成了看垃圾的眼神。
“啊啊,刚才是我不对。要说的话,哪有把自我介绍丢给主人来做的侍从啊。抱歉抱歉,饶了我吧月代头。”
(注:原文为“許してちょんまげ”。ちょんまげ,月代头,明治时代的男子发型。个人猜测,阿卢可能是想说“許して頂戴”,因为读音相近,算是抖了个机灵吧。)
“好。放你一马。但是,之后要告诉妾身月代头是什么。”
不经意的一句话似乎奏效了,阿卢总算消除了普莉希拉感到不快的征兆。确认了这一点,阿卢安心地抚着胸膛,向着领民们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轻松有趣、适当夸张地介绍了他成为普莉希拉的侍从的经过。
4
“普莉希拉大人是一位十分出色的人。对我而言,她就是拯救了我的女神。”
少年战战兢兢地用不熟练的手法沏茶,对阿卢的提问做出了以上回答。用词有些微妙,可以说这就是他的可爱之处吧。
(注:这里说的用词微妙,应该是指这位少年用的是敬语。)
地点是在跋利耶尔男爵宅邸的谈话室。大大咧咧地坐在充满高级感的舒适的沙发上,阿卢全力地讴歌着休息的时间。
“因为小修尔特最喜欢公主了,所以才会这样回答吧。”
对少年的回答露出笑容,阿卢端起斟好的红茶。随后他轻轻地向上仰头,灵巧地从脖子下方的头盔缝隙处倒了进去。
这是平常从不摘头盔、不露脸的阿卢一贯的作风。因为不摘头盔,而且只有一只手臂,他就餐的样子算不上文雅。由于没办法用单手抬起头盔吃饭,所以喝茶的方法必然也是一样的方式。
“你很在意我的礼仪……举止吗?”
(注:阿卢本来用的是“マナー”,即英语中manner,异世界可能没有这个词,所以改口为“行儀”。)
察觉到了盯着自己看的少年——修尔特的视线,阿卢放下茶杯,低声问道。听到这个问题,修尔特轻轻地吸了口气。
少年身材纤细。雪白的肌肤,卷翘的桃色头发。红色眼眸中缺乏自己的主张,给人一种奢华的印象,经常被误以为是少女。年龄大概十二三岁,但是身体没有随着成长而变化,看起来顶多只有十岁左右。
可以说是一位尚且年幼的少年,却穿着黑的佣人服装,模仿着管家。那副身影,比起微笑,更多地会让人感到心痛吧。实际上,因为修尔特的身高矮小、需要踮起脚尖,阿卢每天都在为此感到心痛。
“没见过啊。因为我没有行为举止的知识,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懂的吧?”
粗鲁地在椅子上翘起腿,阿卢做出更加粗俗的行为。接着,看到这番场景的修尔特摇起了头。
“我也,和阿卢大人一样缺乏知识。但是,我也没有得体到能够抱怨阿卢大人的举止。”
“诚实是美德,坦率是孩子的特权呢。虽然打扮得像模像样了,但是内心还是要保持着这种想法。修尔特前辈来这里多久了?”
“我被普莉希拉大人捡回来,已经有三个月了。”
前辈,修尔特没有对这句挖苦做出反应。那是什么意思呢,对于农村出身的孤儿来说,想让他理解也太残酷了。
这位少年管家修尔特,是普莉希拉从领地的农村里带回来的孤儿。
是金子总会发光,说着这样的话普莉希拉就把瘦弱的修尔特带了回来,虽然身为宅邸主人的莱普相当生气,但是没能改变普莉希拉的心意。
就这样,被普莉希拉看中的修尔特被幸运笼罩,保障他的衣食住行,让他作为少年管家工作。
“被公主看中啊,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非常感谢普莉希拉大人将我捡回来。如果继续那样留在村子里,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在土下了。”
“真是可爱的盲目崇拜。就我而言,干扰我对公主在考虑什么、是什么样的人做出判断的情报越来越多了。”
看起来一副绝对不会参与慈善事业的态度,却会救济孤儿。虽说如此,也并不全是伸出援手,也不知道捡回来的条件什么的。
难道普莉希拉果真就是领民和修尔特所信仰着的女神吗。还是时不时地会让阿卢会脊背发凉的残忍魔女呢。
“魔女。魔女啊……”
将思索到词语说出口,不由地笑起了自己的这份陈腐。
这个世界中家喻户晓的“魔女”这个词语。这个词语所包含的意思有多大的威胁,阿卢明明心知肚明。
“阿卢大人……”
“嗯嗯?”
阿卢陷入沉思,修尔特突然用不安的眼神注视着他并呼唤道。
将配膳用的银盆抱在胸前,这个动作非常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女性。
“成为了普莉希拉大人的骑士,对吧?请保护好那位大人。我可以相信你是那位大人的同伴吗?”
修尔特的提问像是委托一样,阿卢闭起了钢盔中的眼睛。
少年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向阿卢寻求着强有力的话语。但是,
“那种问法,不就像是在问我是同伴还是在谋划着什么一样吗,肯定没法爽快地回答‘啊啊,交给我吧。我可是公主最棒最强的骑士!’这种话吧。作为提问很不恰当。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会等着你下一次的挑战的。”
阿卢知道,自己的回答让修尔特露出受伤的表情。
但是,看到那副表情,阿卢也无关痛痒。
对于背叛了少年投来的纯洁眼神一事,阿卢不会犹豫。为了达成目的,就要舍弃其他的东西。某种意义上,理所当然的果断对于达成自己的抱负是必要的。
重复和以前一样的失败,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允许的。
“——什么嘛。还想着你去哪了,原来是在这种地方开着阴暗的茶会啊。”
陷入片刻沉默的谈话室中,突然传来了从空中向下俯视的动人声音。
不敲门就粗暴地打开门,宅邸的女主人摇曳着豪华的礼服裙摆走了进来。像是炫耀丰满的胸部一样叠起了手臂,她闭上一只眼睛,
“修尔特。妾身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在场,这才是侍从。像这样在这种地方错过那种机会,真是无法无天。和阿卢这样的戏子待在一起更是罪加一等。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你,如果被传染了邋遢的真是无法忍受。”
“说优点只有那一点什么的,比说我说得还过分啊,公主。”
“这是事实,妾身说出来就成了更有力的事实。现在的修尔特还有什么别的价值。即使如此,也比其他无价值的凡夫俗子稍微好一点。如果继续背叛妾身的期待的话,这个评价也有取消的必要。”
看着谈话室中交谈的两人,普莉希拉哼了一声,放出了这番话。她的傲慢让阿卢不禁苦笑,但是修尔特却变得脸色苍白。
“我、我会努力的!所、所以……请不要扔掉……”
“别哭着求人,太不体面了。虽然妾身的泣颜也很美丽,但是从一开始就想依赖那份善意,就是愚蠢至极了。妾身不需要凡人做侍从。继续展示自己的价值吧。”
普莉希拉打断了颤抖的声音,修尔特慌慌张张地用袖子擦拭着自己的眼角。虽然眼睛变得有些红,但是他拼命地抬起头对着普莉希拉点头。
“那就好。如果没有改变自己境遇的骨气,你就和行尸走肉一样。如果是尸体的话,还能给土地当肥料,但是如果在地上像死人一样过活,就什么都不是。不要浪费妾身的空气。就连呼吸也要抱着拼命的意志。”
“毫不留情……修尔特也是,如果那么一下一下拼命地呼吸的话,会因为压力过大死掉的哦。”
告诫着表情认真地开始呼吸的修尔特,阿卢向着普莉希拉耸了耸肩。
“公主,对方还是小孩子。我觉得你可以再稍微疼爱他一点哦。”
“世事无常可是不管大人小孩、男女老少就突然降临的。饥饿会因为人的年龄大小而进行选择吗?疾病的魔手会因为人的高低贵贱而差别对待吗?在生存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不是被关进被铁栅栏围绕的监狱,把自己的生存依靠在别人身上想要以此获得安宁,这只是纯粹的怠惰而已。”
“公主?”
普莉希拉发表出苛刻激烈的言语,那副美丽的侧脸上浮现出了焦躁。就阿卢看来,那份焦躁不像是来自自己刚才说的后半句话。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在阿卢看清之前,普莉希拉的表亲改变了。
“人人生而平等。——但是,妾身除外。”
“公主……”
是笑容。普莉希拉嫣然一笑,可以说浮现出了这世界上最残忍的笑容。
那是从阿卢就任骑士以来,就听过无数次的她的主张。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顺着妾身的心意所准备的。”
这是普莉希拉自信的根据,是赞美她的存在的至高无上的话语。
明明是付之一笑也理所应当的发言,不知为何却有着让人毫无笑意的魔法。
“对了,修尔特。正如方才所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按照妾身的心意……那么,对于口渴的妾身而言,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是。我这就为您倒茶!”
“混账。那边茶壶里的茶已经彻底冷掉了。而且,居然让妾身喝阿卢剩下来的陈茶,过于无礼,这已经是忤逆了。把你的头砍下来。”
“只有这点还是饶了我吧!我马上就去重沏!”
抱着茶壶,修尔特飞奔出了谈话室。
听到小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阿卢弯起了嘴角,向着普莉希拉耸肩。
“公主啊,真是性格恶劣。”
“虽然能够沉着冷静地工作的管家也不错,但是孩子气地慌慌张张大喊大叫的样子也是一种乐趣。如果想要正经的侍从的话,谁会专门去捡个孤儿回来。只不过是给修尔特像那样打发妾身无聊的荣誉。”
“那家伙也是多灾多难啊……。被公主的趣味耍得团团转。”
“怎么会多灾多难呢。能够和妾身交谈、亲自侍奉。这是多么的幸运,是让世间的男人们血泪横流万分渴望的荣誉。没有比他还幸运的孩子了。”
将对待修尔特的行为正当化,普莉希拉的言外之意是要求阿卢也应该抱有同样的感激之情。
面对她那期待的眼神,阿卢只是用着毫无干劲的声音“是是”地回应道。
“放肆的男人。看来你忘记妾身可以随时把你的头砍掉了。……嘛,也罢。那么,阿卢。”
“怎么了,公主大人。”
“——你的阴谋,进行得顺利吗?”
那冰冷的声音,使阿卢屏住呼吸看着普莉希拉。
支开了修尔特,消除了周围的眼线之后,精明地抛出了话题。不着痕迹地将炸弹放入恰当话题的圈套,实际上就像飓风逼近眼前一样使人惊愕。
如果没有提前按照这个流程模拟一遍的话,就会死得很难看了吧。
“也不是阴谋那种程度啦。现在感觉只是单纯地摸索的时候。你注意到我在到处嗅了吗?”
“妾身的眼睛、耳朵和妾身自身,不仅比常人美丽,而且性能也很好。更何况这里是妾身的领地、妾身的庭院。老鼠的脚步声也好,虫子煽动翅膀的声音也好,只要想听就能听见。”
“一个劲地那样把一切都当做自己的东西,你的丈夫莱普老爷会哭的哦。”
“那种老骨头,随便惹哭他死掉也没关系。无关紧要。”
虽然并不是期待感人的夫妇之情的关系,但是被贬低到这种程度也很可怜。不过,现在不是为面前这对伪装夫妇的未来感到担忧的场合。
“如果你讨厌我爬来爬去的话怎么办?用鞭子抽打我吗?”
不会通过这种程度的惩罚就结束,但是被怀疑有反叛的意思的话也会带来问题。最坏的情况,可以考虑选择把普莉希拉当做向对方亮出的王牌——
“不?不会因为家里被人探索了这点事情就大发雷霆。说到底,在把你这种不轨之徒招进来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些情况了。”
但是,由于普莉希拉意外的回答,让那份警戒偏离了目标。
“……这、这样就行吗?”
“男人撒娇作态、拼命地乞求妾身的余香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妾身没有肚量小到要责备沉迷于妾身美色的男性。而且……”
对着疑惑不解的阿卢,普莉希拉送去了妖艳得使人冒冷汗的眼神,
“像你这样立场不定的人,如果选择乘着小舟驶向对岸,就没办法生存下去。那么,处罚你为了看清底细而东跑西窜的行为,就像赶跑鸟儿一样愚蠢。”
“————”
“自从相遇已经过了几天,了解了你剑奴出身的佣兵性格。那份忠诚已经全身心地献给了妾身……会这样相信的,简直就是头脑不清的愚蠢想法。甚至就是放弃了思考。”
普莉希拉高傲地断言道,阿卢渐渐解除了支配全身的戒备。
至少,刚才她所说的不是谎言。所以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老实说,我还以为会被说‘将妾身和其他人相比是何等失敬。但是你们,只要看着妾身的身姿、被妾身的荣光夺走眼球就好。’什么的呢。”
“对自己缺乏自信,才会像那样害怕他人看向别处。妾身确认自己是这世界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因此不会产生那种不安。”
从乳沟中抽出扇子,伴随着打开的响声,普莉希拉继续说道,
“而且,妾身从不怀疑自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从一开始就明白至高无上也就意味着有用来比较的其他宝石。要理解妾身的优秀,就有必要和妾身以外的凡人进行对比。你的那份犹豫,最终也会成为为了确认妾身的伟大之处而多此一举的礼赞。怎么样,真是杰作。”
“……啊啊,那真是杰作呢。”
用扇子遮住扬起的嘴角,即使如此也藏不住普莉希拉的笑意。阿卢迟疑了一秒,也同意了她那桀骜不驯的言语。
普莉希拉没有指责他短暂的踌躇。她知道即使那么做也毫无意义。
接着,阿卢没有注意到普莉希拉的理解,动摇了起来。
令人惊讶。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甚至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从站在自己眼前的年幼少女的身上,能够看到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究竟能看到什么呢——。
“普莉希拉大人!非常抱歉花了这么久!我来为您倒茶!”
“太慢了!!”
在得出深思熟虑的答案之前,修尔特打开门,冲进了房间。
迎接他的是普莉希拉的怒吼,修尔特惶恐地以不熟练的手法准备茶水。普莉希拉在旁边空着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大胆地叠起白皙的双腿等待着。
于是,看着毫无防备的主人,和满脸通红地侍奉着的少年管家,阿卢再次陷入深思。
5
闻到飘进头盔中的臭味,阿卢暗中皱起了脸。
虽然这是第二次进书房了,但是仍然怀抱着和之前一样的感想。
空气不流通的房间里充满难闻的味道,还有老旧的书籍物品散发出的独特气味。虽然没打算过要习惯这种气味的组合,但是如果那种让人不禁误以为是体臭的香水味和房间的主人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其结果就是,书房中弥漫着令人犹豫是否要进来的气味。
“太慢了。”
被迎面的恶臭削弱了气势的阿卢,听到那副冷淡的声音,越发浑身无力。从一开始不情愿地拖着脚步,情绪值就已经变为负数。如果对方是一位能够允许失礼的行为的人,那么自己早就从身后的门逃跑了吧。
但是,眼前的人物并没有宽容到可以原谅那种行为。
“太慢了。”
重复了一遍,和刚才一字不差的叱责。沙哑的嗓音中包含着轻蔑和侮辱,在向破坏了兴致的阿卢要求应有的回答。
仅仅是惩罚还不够满足,不到让人屈服绝不会善罢甘休。器量很小。
“太迟——”
“非常抱歉。因为宅邸太宽阔了,被您传唤之后就到处迷路,才变成这样。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注:这里阿卢一改之前的用语,采用了敬语。)
被专门叱责了三次之后,阿卢不耐烦地咋舌。
拼命地将这种反应咽下去,阿卢再次注视着书房的主人。
在被书架包围的书房中,老人坐在黑檀木的书桌前。据说年龄是七十岁左右,但是充满活力的身体还保持着五十岁的年轻。充满霸气的眼睛和相貌也是原因之一,还有着毫无弯曲的脊背和经过锻炼的身体。
和那副外表不同,他卑贱世俗、自私自利的性格十分致命。
老人的名字是莱普・跋利耶尔。是跋利耶尔男爵领的领主,也是迎娶红衣女人普莉希拉做妻子的跋利耶尔宅邸的主人。对于阿卢而言,是为其献挥剑的主人形式上的伴侣,所以自然也应该表示尊敬。
话虽如此,但是阿卢完全不觉得对方是这么值得尊敬的人。
“据说你每天都陪着那家伙,在领内闲逛啊。”
“那家伙是指?”
“——唔。那家伙就是那家伙。显然是在说我的妻子普莉希拉!”
“也是呢。不,到了需要确认的地步。我妈妈告诉我,变得不再用名字称呼了,就是夫妻之间感情冷却的证据。”
对于情绪激动的莱普,阿卢一边在心里偷偷吐舌头,一边适当地回应着。
“我听说你是剑奴,怎么会还记得父母的事呢?”
“波拉奇亚的剑奴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竞技场。有很多被放进来的是成年之后欠下债款的家伙和罪犯。让同龄人互相竞争是套路呢。”
“哼。真是野蛮的帝国人喜欢的场景呢。兴趣之恶劣都历历在目了。”
对于莱普吐露的偏见,阿卢少见地表示同意。
说实话,一点都不想回忆起剑奴时期的事情。
如复一日地进行性命攸关的战斗,争夺名誉和武力这种事情不符合阿卢的性情。好不容易存活到现在,能够像这样过着安详的生活。
“嘛,你的事情现在无所谓。比起这个,还是说说普莉希拉的事。你怎么看待那家伙每天巡视领地、自作主张的行为?”
“真是闲不住啊,我是这么想的。我的印象……啊啊,跟我想象中的领主家属的生活方式有些不同呢。但是领民们似乎很欢迎。”
“很欢迎,吗。哼,只是感觉新奇而已。只不过那家伙心血来潮的想法,给田地带来了丰收而已。仅仅如此,领民就像崇敬神龙一样对待她。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向着书桌重重地砸了一拳,莱普愤怒地把牙咬得吱吱作响。
在领民之间很有人气,是对这一部分感到恼火吧。这是连续几天与普莉希拉同行走访领地的阿卢的想象。普莉希拉的事是另一方面,领地的村民们对莱普的评价很糟。可以算得上是失去了根基。
难道是为了让人听他抱怨才把自己叫出来的吗,阿卢呆若木鸡。
“虽然不是拥护公主,但是我对于农田一事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同。在领地的村子之间巡视,公主得出了一定的结论。比如各自的土地条件不同。嘛,虽然我也很难相信她有如此慧眼。”
“慧眼什么的真是愚蠢至极。那家伙持有的可是更加恐怖的东西。不然你以为那家伙为什么会被叫做‘血色新娘’。”
听到莱普说出的别称,阿卢停下了耸肩的动作。
看到这个反应,莱普总算露出了正合我意的丑恶笑容。
所谓的“血色新娘”,是给姓氏改为跋利耶尔的普莉希拉起的绰号。
普莉希拉还是未满二十岁的少女,但是成为莱普的妻子,并不是她第一次结婚。这是第八次了。
过去的七次,每段婚姻都破裂了。原因是她的伴侣死了——也就是说,普莉希拉有着和过去的七位丈夫生离死别的经验。
伴侣们的死,并不是战死、病死、事故死亡,也没有固定的原因,普莉希拉被怀疑与这些死亡有关,避开了那些猜疑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因此她的存在,在知道那些事情的人们之间,因为被叫做不祥的“血色新娘”而十分有名。即便如此,追求她的男人仍然络绎不绝,因为普莉希拉美得让人忘记了那种不吉利的传闻。这也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
但是,阿卢认为只有莱普不符合那些条件。
虽然有着身为无欲无求的老年人这一理由,但是不管怎么说莱普没有疯狂地着迷于普莉希拉的美色。莱普很害怕她,从刚才的举止就能明白这一点。
也就是说这个老人,迎娶普莉希拉另有目的。
那个理由就是——
“如果不是王选的候选人,谁会娶那种狐狸精进家门啊。只要一讨好她,马上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放肆起来。让你担任骑士也是出于那种计划。”
“……相当口无遮拦呢。你不认为我会向公主告状、挑拨你们的关系?”
不仅说话难听,莱普还毫不掩饰地暴露了肮脏的计划。
王选——那是动摇卢格尼卡王国的大事件。代替因病断绝子孙的王族,选出新的国王,接受龙带来的前往未来的试炼。莱普是负责管理记录王国未来的预言板的男人,在王族病逝前就掌握了王选的情报。
于是就先下手为强,迎娶持有候选人资格的普莉希拉作为妻子,让她登上王位,掌握王国的大权。
如此显而易见的计划,认识莱普的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没想到本人亲口说得这么清楚。他不可能没想到在场的阿卢会发挥忠诚心、为了普莉希拉而拔剑的可能性吧。
抬起头看着惊呆的阿卢,莱普的嘴边浮现出了丑恶的笑容。
“你不会做出那种愚蠢的举动吧?耍小聪明追究自己利益的才是佣兵。剑奴出身的你,不可能为忠义这种廉价的感情拼上自己的性命。”
“……您真明白啊。”
将触碰着剑柄的手举起来,阿卢显示自己没有敌意。
“但是,那你又希望得到什么?老实说,我觉得老爷的想法很了不起,但是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吧。”
“并非如此。本来,你的立场应该是受我庇护的。那个鲁莽汉凑在一起的活动,其实前四名里,除你以外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哎呀,胜负早就成定局了。”
“那也是针对那家伙的心血来潮的对策。必须要在那家伙周围安排赞同我的人。这点道理你也懂的吧。”
既然普莉希拉的奔放个性难以把握,那么为了修正轨道,至少要在周围安插这样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行为。但是,那么一来,
“作为佣人的修尔特呢?那个小毛孩是公主捡回来的流浪儿吧?”
“那个小毛孩也是和你一样的情况。孤儿出身,只要答应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二话不说地扑过来了。说到底,她的眼力也就不过如此。”
“哼——嗯。”
回想起为了普莉希拉而说出豪言壮语的修尔特。虽说如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自私是生物的本能。如果因为被厚待能产生忠心,那么倾心于厚待自己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一点,阿卢也不例外。
“我明白老爷对我的期望了。那么,关于我的待遇和今后的动向,您能告诉我吗?”
“——呵呵。没错,这样就好。不要让事情坏的方向发展。当然,对于普莉希拉也是一样。为了我的夙愿,也有必要保证那家伙的健康。因为那家伙也好,小毛孩也好,你也好,我手下的所有人只要享受幸福就好了!”
对于接受了提议的阿卢的态度,莱普心情愉悦地放声笑了起来。
听到他的大笑,阿卢向着下定决心要背叛的主人,小声地说了句“抱歉啊,公主”。
——就连抱着那种心情的时候,脑海中都浮现出了普莉希拉骄傲地笑着的身影。
6
名为吉里安•恩底弥翁的骑士,来到了跋利耶尔领。
(注:原文为“吉里安・恩底弥翁”,像是希腊人的名字,希腊神话中也有名为恩底弥翁的人。)
他是一位有着精悍的面容、凌厉的眼神的美男子。富有光泽的金发闪烁着阳光,纤细却又结实的肉体充满华丽感,与粗鲁的阿卢不同。做工精良的骑士服衬托出青年的魅力,就算是门外汉也看得出他腰间的宝剑不是粗糙的刀具。
从上到下,都是真正的上等的骑士——这就是对吉里安这位青年的印象。
“他是恩底弥翁家的三儿子。两位哥哥帮助父亲经营领地,拥有剑技天赋的他踏上了作为骑士提高勇名的旅途。今天是来提出请求,希望能够在我们家逗留的。”
如此说道,介绍着身边俊美的青年的人,正是莱普・跋利耶尔。
接着,理所当然地,老人不打算将客人介绍给阿卢和修尔特。莱普的正面,是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吉里安的男爵夫人——普莉希拉。
“虽然明白了凡夫俗子的情况,但是不明白你把这种男人介绍给妾身的意图。难道明白自己时日不多了,头脑发热打算把妾身让给别的男人吗。”
“别胡说八道。谁会放走你这样的美丽人妻啊。今天的事情,可以当做是他的希望,以及我仅有一点的忧虑。”
“说是忧虑,不就是不正常么。”
嗤之以鼻的普莉希拉,完全没有相信莱普的提议的打算。莱普表面上保持着平静,但是悄悄地咬牙切齿。
在这样的莱普爆发之前,吉里安缓缓地走向前。
“对于此次突然拜访、提出无聊要求的行为,深表歉意。”
优雅的举止和诱惑女性的低沉嗓音。吉里安当场对普莉希拉单膝跪地,
“不过,自从听闻了跋利耶尔领中普莉希拉大人的传闻之后,就一直期望能够像今天这样相见的日子。在下深深地感到天上的美人显现于人间。”
“哦。礼仪很得体嘛。妾身的美貌的确不属于这世间。但是,却带来了降生于凡间的矛盾——真是,罪孽深重的女子呢。”
对于呈上花言巧语的吉里安感到心情愉快的普莉希拉,看了看阿卢这边。代替苦笑,站在她背后、执行着侍从义务的阿卢耸了耸肩。
“好。允许你触碰妾身的肌肤,行骑士之礼。为这份意外的幸福感到庆幸吧。”
“是。非常荣幸。”
严肃地说道,普莉希拉轻轻地伸出了手。像是害怕伤害到那白皙的指尖一样小心地触碰着,吉里安亲吻了她的指甲,进行了骑士的礼仪。
只看这里的话,简直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场景一样。
“那么,老家伙。虽然你带来的男人没有一开始就被妾身看中,但是你还在追求着什么?你说过忧虑什么的吧。”
“很简单。平时,我忙于政务,也不能陪你一起前往领地巡视。对于让你一个人到处走动这件事,我一直感到焦急。”
“虽然是作为小丑的替代品,不过已经有阿卢在了,带着老家伙也很碍事。妾身没有照顾老人的打算。真是多余的关心。”
对于言辞谨慎的莱普,普莉希拉感到无所适从。
怒发冲冠的莱普青筋暴起。但是,即便如此老人仍旧保持着笑容。
“别这么说。总之,为了平日一直在忍耐的你,今天就让外表俊秀的青年陪同。他是个对女性十分绅士的男人。你肯定也会满意的。”
“虽然身负重望,但是在下会向着那个方向努力的。普莉希拉大人,望您能够将这份荣誉赐予在下。”
代替快要到达忍耐的极限的莱普,吉里安自己补充道。
姑且不说莱普,吉里安真挚的态度十分自然。普莉希拉歪着头陷入思考,看了阿卢一眼之后,
“嘛,无妨。比起粗鲁的头盔,偶尔看看外表看得过去的男人的脸也不坏。多谢你的关照了。”
“……这样就好。吉里安阁下,妻子就拜托你了。”
“是!拼上性命!”
虽然演技有些浮夸,反而让普莉希拉接受了。
吉里安自带的地龙——是有着蓝色皮肤的有名的地龙。确实拥有血统证书的优秀地龙,让普莉希拉大饱眼福。
潇洒地操纵着地龙,请求和普莉希拉两人同乘,骑上地龙之后,吉里安露出一口白牙,飒爽地从宅邸前出发了。
“总算走了啊。让我说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话。真是可恶的小姑娘。”
目送两人走远,总算放松下来的莱普松了一口气。对于他的变化之快,阿卢偷偷地笑着,之后看着普莉希拉他们消失的地方,
“吉里安・恩底弥翁,呢。那家伙也是老爷的棋子之一吗?”
“当然。但是,吉里安和其他棋子的用法不同。是我特意拜托远方的恩底弥翁家、花了长时间准备的。与不问出身、只看势力的比武大会,在消除和我之间的联系上花费的功夫不同。”
“为了阴谋诡异全力投球。在这一点上,我很尊敬老爷。”
“哼。助推那个阴谋的你也是同类。——跟我来。我告诉你让吉里安和那家伙见面的理由,还有今后的方针计划。
用下巴示意,莱普晃动着长袍的衣摆,回到宅邸中。
跟在他的身后,阿卢突然驻足,回头看向普莉希拉离开的地方。
当然,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7
——讨论秘密计划的时候必定在书房。
难不成,莱普有着这种讲究吗。
一边用嘴呼吸着不习惯的恶臭,阿卢发着呆思考着这种事情。
“办公室的话不知道哪里会隔墙有耳,只有这件书房是安全的。这是我们跋利耶尔家代为了进行密谈而准备的一间房间。”
因为戴着头盔,应该看不到表情变化,但是莱普敏锐地读取了阿卢的内心,做出了回答。来到这里之后,老人的头脑变得越发清晰。
那是因为他夙愿的舞台,王选开始的日子快要来临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吧。
“王都那边,现在应该成为一番盛况了吧。”
“王城现在正是像这样吵闹的时候。从很久之前就知道国王和他的家族无法幸免了。这就是避开问题不谈,对于王国存亡听之任之的结果。无能的集团,那些家伙什么都不懂!”
在说话的途中变得激动起来,莱普的额头上暴起青筋。愤怒得血管快要断裂一样,莱普证实了对于前几天的事件的预言。
国王驾崩的消息传播开来,贵族们为了实现王选而出动。这一切,对于莱普而言,都是让他们迟了一两步的初期行动。
(注:原文为“その全てが、ライプに一歩も二歩も遅れての初動であることは事実だっ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一脸懵逼。)
“捉弄平常就很讨厌的家伙们,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吗?”
“虽然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反过来说,只顾着被无能的家伙们冷漠对待的自己,只会增加更多的不愉快。什么贤人会。不就是按照地位和年龄聚集起来的老家伙们的地方吗。不论废物首领麦克洛特夫,还是蠢到大脑深处的博鲁德,都想把他们全部拿去喂魔兽。”
“那的确令人生气。”
虽然由自己说出来有点微妙,但是倾听别人深入骨髓的憎恨也很无聊。
一边敷衍地回应道,阿卢向着房间角落缩得小小的修尔特的方向看去。少年一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在场的样子,一直将白皙的脸颊面向地面。
“关于王都的蠢货们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太浪费时间了。比起这个,王选终于要开始了。为此不得不进行谈话呢。”
“公主是候选人,这一点已经上报了吗?”
“当然了。首先,必须要让那帮家伙知道龙历石的记述是真的。候选人能够让卢格尼卡的徽章发光,需要证明这一点。本来主张的是让普莉希拉完成一下发光的任务、第一个参加王选的……”
说到这里,莱普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停顿了一下。
“上报预言的时候,上级贵族中的一个人让徽章发光了。居然让一位候选人在场,这是我唯一的失误。”
“诶。那人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呢。顺便一提是谁让徽章发光的?”
“卡露斯汀公爵……克鲁修•卡露斯汀。身为女人,居然不知廉耻地提出让父亲让出爵位的小姑娘。既是野蛮的剑术狂人,又带着一个奇特的侍从,所以是个有名的怪人。徽章选上了什么人啊。……在普莉希拉被选上的时候,考虑这种事情也是徒劳呢。”
实感涌上心头,莱普叹了一口气,阿卢也意见一致地苦笑着。
王选的候选人,能够让卢格尼卡王国流传的徽章上的宝石发光。找到满足这个条件的五个人、争夺王位的宝座,这就是王选的内容。
但是,那个选出候选人的条件有很多难以解释的部分。甚至事到如今还没决定下来相同点、血脉、加护等条件。
“顺便一问,老爷是怎么发现公主是候选人的?”
“……关于那件事,没有告诉贵族的必要。说的有点多了,但是不要做多余的打听。你只要服从我的指示就行了。”
“……明白了。”
面对结束了对话的莱普,阿卢老实地退让了。
看到阿卢老老实实听话的样子,莱普从长长地呼了口气。之后,老人对着房间角落的修尔特咋舌,
“你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我特意给了你说话的时间。既然你有缩成一团的空闲,那就或多或少地给我看看你能做出贡献的态度。”
“是、是的……失礼了……”
坐在深处的黑檀书桌前的莱普,和站在他面前的修尔特。阿卢看到书架上抽出的书堆积在地板上,扑通一声坐在了书上面。
“我不打算拖长谈话时间。进入正题吧。——吉里安,我打算让那个男人担任普莉希拉的骑士。”
“好好,请稍等一下。这么做的话,我的立场会变成什么样呢?”
听到莱普的意見,阿卢举起手示意暂停,提出了疑问。
“我,是因为担任公主的骑士才来到宅邸的。”
“安心吧。我不会做出赶走你的行为的。不会轻易地放走珍贵的棋子,还要想办法封口。虽然骑士的立场改变了,但是会在宅邸给你留一个住处。这一点不用担心。”
“虽然对那一点没担心到这种地步,但是到现在了还更换骑士有什么意义吗?当然,作为老爷的棋子是很重要的。”
“很简单。民众喜欢把有骑士风格的骑士作为侍从的主从。既然变成了王族以外人登上宝座的形势,总要给点好处才能获得国民的支持。愚蠢单纯的国民,需要一个明显能让人狂热的偶像。”
莱普热烈地宣布出的话语,让阿卢意外地感到钦佩,双眉紧蹙。
也就是所谓的印象战略。为公主准备一位外表端正的骑士,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容易被接受。这一点在其他王选候选人竞争的关系中有着无法忽视的影响。虽然可以说是心胸狭窄,但是,
“为了提高一丁点的胜率不择手段,这一点真是让我敬佩。”
“虽然对于评价下跌有些不悦,嘛算了。作为民众的骑士像,毫无疑问吉里安更适合这份工作。我承认,不仅限于外表,普莉希拉也惹人注目得可怕。事前准备要万无一失。”
“啊,我只有一个问题。”
给窃笑的老人泼冷水,阿卢对他自信满满的作战抱有怀疑。向他投去不愉快的眼神,阿卢用手指摆弄着自己头盔上的金属部件,
“那个公主,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吗?我,可是通过公主举办的活动,担任了公主指定的骑士。她会对这点妥协吗,有点令人不安。”
“什么嘛,那种事情啊。不用抱有这种无聊的担心。”
对阿卢的疑虑嗤之一笑,莱普用手指敲着桌面,
“外表好看的骑士,和稀奇古怪的钢盔男。女人会选择哪边,一看就明白了。还是说,你有让女性喜欢你胜过喜欢吉里安的自信吗?”
“不,并没有。要是比搭讪的话我肯定百战百输。不仅如此,比赛我不擅长的剑术也毫无胜算。”
“那就这么决定了。”
对于阿卢丢脸的回答满足地点点头,莱普背靠在椅子上。
大概理解了老人的企图。原来如此,一个劲地思索着他点头的内容。但是,
“那、那个……”
和了解了合理性的阿卢不同,一直沉默的修尔特胆怯地举起手。
“干什么。你也打算对我的想法挑毛病吗?”
“没、没有那种想法!那、那个呢……那个、普莉希拉大人她……”
被莱普严厉的眼神吓得缩成一团,修尔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不会对普莉希拉大人,做不好的事情吧?老爷为了让普莉希拉大人当上国王……为此,考虑了很多吧?”
“……那种事情啊。别说无聊的话。我的目的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有什么必要去伤害为了实现目标不可缺少的普莉希拉呢。”
修尔特孩子气的担心,让莱普一边咋舌一边不烦耐地说。
“我的使命就是开拓让那家伙登上王位的道路。不如说,就算那家伙拒绝参加王选,我也会强迫她参加。所以希望你们也能担任同样的义务。”
“嘛,从公主的性格来说,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退出王选吧。”
她是一个会毫不避讳地说出这是胜负已定的比赛、而且本身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自己的东西的少女。既然能够合法地掌握国家,当然就会那么做吧。
想到了不顾一切向着王座勇往直前的普莉希拉,阿卢笑了起来。
“是这样啊。那、那就太好了……”
修尔特也在听到莱普的回答后摸了摸胸口。以报酬为理由来到了莱普的身边,似乎也没有失去对把自己捡回来的普莉希拉的恩情。让普莉希拉登上王位,自己也会受到奖励。对他而言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但是,两个人的这番感想,
“虽然是个难对付的小姑娘,但是如果用咒术把她变成傀儡,就能让她随我心意地行动了。让人偶坐在王座上,让王国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手中之物。”
被莱普在计划的最终阶段说出来的一句话,打击得七零八落。
“——诶?”
没有理解话中的含义,修尔特不经意间发出了声音。
老人浮现出阴险的笑容,对修尔特的那副反应耸了耸肩。
“怎么,没听到吗?那个小姑娘膨胀的自我意识太碍事了。在王选开始之前还可以宽恕,但是今后每项行动的重要都会增加,所以不能放任自由了。在王城露面之后,就夺去她的自我意识,让她成为的傀儡。”
“……那种方法,能那么顺利吗?”
“你们想象不到吧。世界上有很多难以想象的丑恶的需求。我有老熟人,能帮着跟咒术师讨价还价。”
并不是梦话,莱普的策略是现实可行的。通过咒术师进行诅咒,夺走普莉希拉的意识。这也是可以实现的。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和冷静地接受事实的阿卢不同,修尔特宣告着叛变。
“不会对普莉希拉大人做什么的,老爷不是这么说过的吗!”
“我没说过不会做什么。只是说不会加害于她。如果那家伙出了意外,就没法登上宝座了。所以我不会损害她的身体健康。有什么问题吗。”
“普莉希拉大人、不是普莉希拉大人的话……那就,没意义了……”
莱普用不愉快的表情面向声音颤抖的修尔特。眼中开始产生残酷的神情,这就是他正在用天秤衡量眼前的少年的利用价值和带给他的不快感的证据。
“别说漂亮话了,小毛孩。你是报酬所吸引,已经背叛了那家伙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担心那家伙的资格了。还是说,你也被那家伙的美色诱惑了吗?被淫靡的魔性所吞噬,作为男人真是可耻至极……对了。”
下流地扬起了嘴角,莱普站起来越过桌子,将脸凑向修尔特,
“想被那家伙喜欢的话,就在让她登上王座之后这么办吧。虽然我不知道那充满脂肪的肉块有什么好的,但是对你们而言是垂涎欲滴的东西吧?”
“————”
明显的蔑视女性和对普莉希拉的侮辱。
听到那番话,脸颊变得通红,修尔特将秀气的胳膊伸向了莱普。
但是,莱普轻巧地躲开了,反而用桌上的短筒砸向了修尔特的胸口。发出悲鸣,修尔特在书房的地板上翻滚着。
(注:短筒是一种枪身较短的枪炮,也称怀铁炮。)
“敢对身为宅邸主人的我动手,缺乏教养的流浪狗就是这样,真让人困扰。”
对孩子也毫不留情地殴打的莱普,俯视着地板上痛苦呻吟的修尔特。
莱普刚才的动作之中,有着让人想不到是年近古稀的老人的敏捷。长年怀抱的野心,让人的身体如此充满活力。
“烧死就行了。烧焦内脏,七窍生烟。让我看到你那副凄惨的模样,为这份屈辱赎罪。”
手中短筒的枪口指着修尔特,莱普用消灭虫子一样的眼神执行处罚。
高浓度的玛那撼动着书房中的空气,释放出来的破坏力将蹂躏幼小的身体,让名为修尔特的存在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你想干什么?”
“因为球突然飞过来了,不自觉就。”
在修尔特被烧光之前,阿卢的青龙刀瞄准短筒挥了过来。一下子躲开从下方挥起的刀刃,莱普愤怒地歪起了嘴巴。
“你有什么理由保护那个小毛孩。你只要闭嘴看着就好了。你知道自己应该回到那个立场上的吧!!”
“你那么生气血管都要炸开了,老爷。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就这么动起来了……”
在暴怒的莱普面前,阿卢一边戏谑一边说着真话。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护修尔特。合理地考虑的话,为了自己的利益顺从莱普的话才是上策。
然而现在,阿卢却保护着反抗莱普的修尔特,和老人对峙。
为何,为什么,不知道。
“阿卢大人、也……”
在摆出滑稽架势的阿卢身后,修尔特一边低吟,一边看着这边。
“小修尔特,觉得痛苦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的哦?我会替你保密的。”
“阿卢大人也……喜欢普莉希拉大人,对吧……?”
“————”
无视了阿卢的玩笑话,修尔特拼命挤出这句话。
接着,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阿卢的全身都受到了冲击。
长长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的阿卢明白了。
“啊啊,什么嘛,真是笨蛋。……我,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注意到吗。”
察觉到了之后就轻松了,能够对一直以来的犹豫不决做出回答了。
“你也知道自己发疯了吗?那么,现在就在这里……”
“我明白了。总算明白了。我是笨蛋啊。马上察觉到了真是太好了。”
左右摇着头,阿卢用握着青龙刀的独臂耸了耸肩,
“和对公主的色气可爱没有同感的老头,没办法谈笑风生地谈论密谋啊!”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
喊出叱骂之后,莱普的左手拉出书桌抽屉扔向阿卢。用青龙刀斩断快要砸到自己的抽屉,将脚下的书踢向莱普,阿卢大喊道。
“修尔特!现在立刻逃到房间外面去!之后我来想办法!”
“呜……咕,我知道了!”
因为疼痛而皱着脸,修尔特拼命地跑着冲向了门,就那样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房间。这是正确的判断。但是,莱普却嘲笑着这个判断,
“你们到底有多愚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你们到书房来。宅邸的其他佣人,已经全部成为的支持者。逃出房间的小毛孩死定了!”
“真是周到。但是,还不一定哦?用老爷做人质的话……”
“你认为能轻松地压制住我吗,小伙子。在我也还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白白在战场上驰骋的。要论起战功的话,比起博鲁德也毫不逊色!”
吼叫的莱普释放出的斗志,证明着那并不是虚张声势。
老人手持的短筒是“流星”。效果恐怕是提升使用者的魔法威力——虽然是很简单的效果,但是因此也没有脱离的对策。
比较着敌我的战力,阿卢立刻判断出自己的情况并不有利。总之,
“条件具备了。——毫不犹豫地使用必杀技吧。”
“笨蛋吗……”
“我不否认是笨蛋。也不会恨你。是运气不好。……不,”
在这里中断了话语,阿卢发出讥讽的笑声,
“——是星星不好。”
(注:这一篇短篇的标题为《後追い星をやめた日》,其中也有“星”这个字,这里可能是想呼应标题,或者另有所指吧。)
“————!”
说完之后,莱普举起摆脱了牵制的短筒,释放魔力。
从莱普掌中传出的玛那,通过短筒获得了压倒性的力量。“流星”前端放出的魔法的威力,激增到了平常的五倍以上。
魔力毫不留情地直击钢盔男的身体,在后仰的身体中炸开。灼热燃烧人体的焦臭,四散的血肉和内脏溅到了书架上。
发出声响,连着脑袋的头盔和青龙刀在地上滚动,莱普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幅惨状。
“什么必杀技啊。无聊。真是的,一切都这么无聊。”
迈出沾满鲜血的书房,莱普正要走向房间外面。万一,逃跑的小毛孩和普莉希拉汇合了就麻烦了。要赶紧找到他,然后做个了结。
这样想着,将手伸向了书房的门把手。
“——是星星不好。”
“————!?”
一瞬间,被听到的声音吓得无话可化,莱普向身后转过头去。
在那里,站着背对莱普的男人。那是头戴钢盔,单手握着青龙刀的独臂男人——-
“咦?从哪里……”
“戈亚!!”
(注:原文为“ゴーアぁ”,火属性魔法的施法咒语。)
不去理会愚蠢的男人的声音,莱普用魔力穿过短筒再次将男人烧死。
放出的火焰将男人烧焦,发出惨叫的钢盔已经化为粉末。
惨状再一次弄脏了书房的地板,莱普搞不清状况,向后退了几步。
“什、什么?刚才发生了、发生了什么……”
发现自己正在不停颤抖,莱普做着深呼吸。额头上冒出大量的冷汗。粗暴地用袖子擦掉汗水,老人打算整理思绪抬起了头,
“——是星星不好。”
又一次,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8
“——是星星不好。”
听到了。那个声音,再次传入了耳中。
“咦?在哪里?”
面前,看丢了敌人的男人四下张望。接着男人回过头,注意到了缩在他背后的人,一瞬间拿起青龙刀摆出架势。但是,
“什么嘛。毫无干劲啊。从你那个样子看来……这次是加害方吗。原来如此。你也很走运啊。”
说出同情一样的发言,男人蹲在浑身无力的老人面前。
流出口水的老人,没有抬头看那个男人的脸。
“前一秒还那么有活蹦乱跳的,一下子就变得和年龄一样老了啊。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回,可别告诉我两位数左右就被挫败了啊?虽然我也不打算确认就是了。”
“——了我。”
“啊?”
发出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戴着头盔的男人歪了歪头。
为了把声音传达给这位男人,老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杀了,我……”
就像仅仅如此便能获得救赎一样,老人一味地请求着。
他的恳求让男人感到无趣地耸耸肩,
“真是可怜。光是没法理解色气的可爱这一点,就没办法互相理解呢。”
戴着头盔的男人站了起来,轻松地架起青龙刀,将老人的首级确定为目标。
接着,利刃无情地挥了下来,老人的头冒着鲜血腾飞在空中。
最终,老人的噩梦——
“——是星星不好。”
并没有结束。
9
带着头发掉光、眼球凹陷的莱普,阿卢走出了书房。
反复地说着胡话,流下口水的老人完全丧失了神志。
“不过这下可是我拉着你啊,真是的。”
一边拖着老人沉重的身体,阿卢自己破坏着自己的兴致。
不用杀就让他变得无力,从长远的眼光看让他无力化是最正确的做法,这和莱普的阴谋诡计相比,在阴险的程度上有多大的差别呢。
“嘛,如果是臭老头和美少女的话,罪恶感就不一样了啊。这么一想就轻松多了。”
快速地进行着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思考,阿卢就那样向着宅邸门口的大厅走去。既然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修尔特能逃走的地方只有宅邸外面了。
“——阿卢大人!”
阿卢刚到玄关大厅、连接着一楼和二楼的大楼梯处,就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呼声。定睛一看,玄关大厅聚集了大量的宅邸佣人,修尔特站在门前。而且,在那位少年的旁边,
“妾身不在的期间,你们似乎过得相当吵闹啊。”
带着骑士回到宅邸的普莉希拉,用手叉着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她抬头看着楼上的阿卢,露出别扭的表情哼了一声,
“喂,阿卢。你打算俯视妾身到什么时候,真是失敬。赶紧下来,详细说明一下妾身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
“啊,了解。能下来我就下来。”
“真是毫无下来的意思的回答呢。”
对于在楼梯上开着玩笑的阿卢,普莉希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谅了他的无礼。但是,勃然失色的男人插入了这对主仆的对话。
“请等一下,普莉希拉大人!那个戴着头盔的男人,似乎对莱普大人做了什么?”
“嗯嗯?哦哦。仔细一看阿卢拖着的不是老骨头嘛。怎么了。这个老骨头终于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绝望,上吊自杀了吗?”
普莉希拉敷衍地回应着吉里安的指正。吉里安一脸震惊,普莉希拉的态度让阿卢露出苦笑,他抬起莱普,
“不,没死。订正一下,是生理上没死。但是心灵突然死了。”
“猝死吗。嘛,都一把年纪了。对于老人来说也是常有的事。”
“不能被那种话给骗了!”
对露出一副理解的样子的普莉希拉,吉里安强烈地抗议着。他踏出一步,站在普莉希拉的面前,拔出腰间的骑士剑,指着楼梯上的阿卢。
“你,打扮可疑的家伙,听说你是普莉希拉大人的侍从,就置之不问了。但是,看来你是个不能放过的暴徒。你对莱普大人做了残酷的事情。”
“都说了没死了。”
“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的毒手伸向普莉希拉大人。保护普莉希拉大人的任务,今后就由我来接替执行!”
气势汹汹的吉里安是与外表相符的正义的骑士。另一边,俯视着楼下的阿卢因为打扮和拖着行尸走肉的莱普,散发着恶人的气场。
大厅中,佣人们提心吊胆地观察着情况。虽说如此,阿卢真正担心地是只有修尔特。其他的佣人全都成为了莱普的棋子,就算突破了吉里安这一难关,今后的前景也相当黑暗。
现在也不具备放出必杀技的条件。阿卢烦恼着该如何是好。
“看来你也明白情况对你不利。那么,被干脆地一刀斩断就是了。虽然不知道你有着什么样的邪恶企图,但是普莉希拉大人今后的平安就由我来守护。一成不变地为她带来平稳安详的生活,带她走上幸福的道路!”
情绪激昂的吉里安向前踏出一步,想要一气呵成地斩向阿卢。
但是,在他做出最初的攻击准备之前。
“一成不变的平稳生活妈。——真无聊。”
普莉希拉百无聊赖地说道。
然后,握着“深红之剑”,从背后一刀斩向了吉里安。
“什、什——!?”
对预料之外的斩击发出惊愕的声音,背负重伤的吉里安倒在了楼梯上。踢开他的身体,让其脸部朝上,普莉希拉用剑指着挣扎喘息的美男子的鼻尖。
“还以为你会用什么劝说来俘获妾身呢。不仅巡视路上,连在精彩场面都如此无聊的男人啊。到最后,居然说要赠予妾身一成不变的平稳生活?真是愚蠢至极。”
“什么……”
“和昨天一样的话,那有什么价值。一成不变只会令人感到无趣。让妾身经常看到新鲜的东西。如果做不到的话,至少死掉、腐烂掉,变成肥料,最终从自然和妾身的视线中消失。蠢货。”
普莉希拉用残忍的言语毫不留情地责骂着对自己抱有好意的男人。
想必吉里安一点也理解不了眼前的红衣女人在说什么。然后就那样,他能够理解的机会也被永远地剥夺了。
“呜哇……”
倒在楼梯上吉里安的身体,突然喷发出了火焰。以伤口为起火处蔓延燃烧的火焰,用赤炎拥抱着无法逃离的名为吉里安・恩底弥翁的美男子。
喉头被炙烤着,吉里安连悲鸣都无法发出,就那样燃烧了起来。
“公主,在宅邸发生火灾前离开比较好吧?”
“这可是妾身的太阳剑产生的火焰。必然只会燃烧妾身所选择的物体。”
虽然理由让人费解,但是铺在楼梯上的绒毯并没有染上吉里安的火焰。确认了这一事实,阿卢不由地为普莉希拉的脱离常规感到惊讶。
顺便一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的深红色的剑,忽然消失了踪迹。
“嘛,事到如今还为公主的能力感到震惊就太愚蠢了。比起这个,包括这个正在燃烧的人在内的这些人怎么办?”
“烧人的臭味无论闻多少次都令人不快。你们几个,快点收拾一下。”
受到普莉希拉指示的佣人们,毫不犹豫地快速处理掉已经完全烧焦的吉里安。他们的样子让阿卢明白了一点。那就是
“那么,公主。这个老爷子的企图早就暴露了吗?”
“从一开始就没隐藏打算利用妾身、掌握国家大权的想法。既然如此,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老骨头会采取什么手段。在飞虫在耳边飞来飞去让人感到心烦之前,就拧掉让它飞翔的翅膀和足肢,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真不一般。角色不同啊。”
老人长年野心的滑稽行为,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行为,让人不禁发笑。
姑且不提对领民人心的掌握,宅邸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伙伴。没有被普莉希拉掌握的唯一的同伴,现在也被烧成了焦炭。
这么一想,怀抱着野心变得精神失常,或许还算幸福的。
“话说回来,既然准备了这么充分的反击手段,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呢。托您的福,变成奇怪的小剧场了。”
“你没有那方面的才能,真是看不下去。修尔特也是一样。每次看到妾身就一幅显而易见的狼狈样子。憋笑也是很辛苦的,站在妾身的立场上考虑一下。”
“啊,那个……普、普莉希拉大人……”
把莱普扔在楼梯上,阿卢和普莉希拉有说有笑,修尔特从楼下赶了过来。普莉希拉叠起手臂,强调着胸部的曲线,让修尔特视线飘忽、犹豫不决。
或许是想要为曾经站在欺骗普莉希拉的一边的事情而谢罪吧。但是,如果不好好组织语言的话,很容易就会触及她的逆鳞。
一旦发生什么的话就没法挽回了,阿卢稍微有点紧张,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我、我非常担心……”
“嗯。”
看着泪眼婆娑的修尔特,阿卢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吃惊。
对于只有十几岁的孩子的心灵,怎么能用愚蠢的常识来揣测呢。
这样那样地强词夺理,却看到事物本质的可怜老人,谁都没有成为他的同伴,这双眼睛看到了他被孤独折磨的样子。
“真是的,修尔特真是可爱的家伙。好吧,允许你弄脏妾身的礼服。”
“哇呜。”
抱住哭哭啼啼的修尔特,普莉希拉看上去很愉快地用礼服擦拭着少年的脸庞。接着,少年被胸部闷得昏了过去,阿卢转过头。
“什么嘛那种让人羡慕的姿势。”
“这是当然的,欢迎你选择了妾身。值得夸奖。”
“在老头子和色气可爱的美少女之间,无论是谁都会选择美少女。我也是这样。”
“妾身不讨厌你的那份坦率哦。那么……”
普莉希拉看着台阶上眼神空洞的莱普,轻轻地哼了一声。
“不管有多可怜,妾身形式上的丈夫已经失去了担任领主的能力。这样下去跋利耶尔领的未来就危险了。既然如此,妾身就不得不代替家主掌握全权了。是这样吧?”
“继承深爱的丈夫的意志,作为尚不成熟的执政者,与工作奋战的贤妻。美丽的少女为爱做出的盲目行为,真是催人泪下的剧情啊。我都要哭了。”
“真敢说呢。”
“公主也是。”
意气相投的主从一同笑了起来,姑且对家中的现状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接着,修尔特被普莉希拉的胸部挤得翻白眼。普莉希拉用双手抬起修尔特的脑袋,揉着他的头发,

“喂,怎么了,修尔特。笑一笑。你最喜欢的妾身,现在心情正好。那么侍从应该怎么做,你知道了吗?”
“是、是。我知道了!”
普莉希拉的指正让他挺直了脊背,修尔特整理好呼吸之后,大笑起来。
用手推着脸颊,勉强地做出笑脸,发出会让嗓音变得沙哑的巨大声音。
“哈哈哈哈哈,这样!”
“这样就好。做完这件事情,妾身下一个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去为您泡红茶!”
“嗯!”
从胸部抽出扇子,放声大笑的普莉希拉走下台阶。阿卢跟在她的身后,和发出笑声的修尔特并排走着。
“真是痛快。这样就好。不管怎么说——”
听着少女的笑声,阿卢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位少女。
没有什么原因。很简单。只不过是,自己也被这位少女的魔性所魅惑了。
“——这个世界,是按照妾身的心意所准备的。”
《完》
《艾米莉娅梦游仙境》
1
“在最后这里就要,‘是你的心’,这样说呢!”
“哇,好棒啊。”
昴弹了个响指、露出牙齿笑,艾米莉娅拍着手附和道。
罗兹瓦尔宅邸的中庭,在树荫下吹着风有说有笑的两人,现在正在为在昴的故乡十分有名的故事而感到激动。
昴附带身体活动的高超的讲述技巧,将艾米莉娅引入未知的故事世界内。变换音色分饰男女角色的昴,他精湛的本领,让艾米莉娅充满了佩服。
“但是,昴真的知道很多故事啊。而且都是我不知道的故事。我很佩服呢。”
“我此时此刻也很感谢自己的记忆力和出生在地球。像这样为艾米莉娅炭带来些许的感动,就是安徒生赋予我的使命。”
“地球?安徒生?”
“这是我居住的宇宙飞船,和那里著名的童话作家的名字。”
昴向歪着头的艾米莉娅眨了眨眼,一时搞不清楚的艾米莉娅露出了暧昧的微笑,做出了理解的样子。大概,是不了解也没关系的内容。
自从昴来到罗兹瓦尔宅邸、解决魔兽骚动之后,已经过了两周。事件中留下的伤已经痊愈,恢复佣人职务的昴,偶尔会像这样抽空给休息中的艾米莉娅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因不习惯的学习而感到疲惫的艾米莉娅,很感谢昴的这份关心。而且故事本身也很有趣,不由地就央求他继续讲下去了。
“那么……故事就告一段落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我得回去工作了。艾米莉娅炭呢?”
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昴向艾米莉娅询问道。艾米莉娅的银发被微风吹拂着,她靠着树木烦恼了一会,
“再稍微,待在这里一会。”
“是吗。那么,等会见。被拉姆发现了的话肯定会砍掉我的头的。”
目送开着玩笑、回到宅邸的昴,艾米莉娅“嗯——”地打了个哈欠。
昨晩一直没找到可以停顿的地方,就读书读到很晚。像这样处在和煦的微风中,一但一个人独处,睡意很快便袭来。
“可能和昴一起回去比较好吧……”
昏昏欲睡,艾米莉娅用细小的声音如此低语道。
一边想着不行不行,一边闭上了眼睛,令人舒适的睡意缓缓地到来。
接着,艾米莉娅的意识就那样——。
2
“不好了,不好了!再不快点要赶不上了!”
打了个盹的艾米莉娅,像是被突然听到的那个声音弹起来一样,抬起了头。
“诶,什么?”
“不好啦!很重要的!虽然不太清楚但是要赶紧了!”
四处张望的艾米莉娅,在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之后,瞪大了眼睛。
靠在庭院树木上的艾米莉娅面前,是一只双脚站立的灰色小猫——对艾米莉娅而言,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宛如家人一般的存在,小猫精灵帕克正在全力奔跑。
“帕克?为什么实体化了……诶,等一下!”
通常应该只有手掌大小的帕克,不知为何现在变成了和人类的儿童差不多的体型。虽然帕克基本上能够自由地变换大小,但是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听到它悠闲又焦急的声音,艾米莉娅想着或许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但是帕克却看都不看艾米莉娅一眼,
“机会难得,我要选择这个看不到底的洞穴!”
发出啪嗒啪嗒的可爱的脚步声,奔跑的帕克绕开艾米莉娅,绕到了树木的背面。然后,发出“嘿呀”的吆喝声,帕克的气息渐行渐远。
“等等!?帕克,为什么无视我啊,真是的。”
因家人反常的态度受到打击,艾米莉娅也慌张地走向树的后面。那里已经没有帕克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洞穴。
难道,刚才的吆喝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吗。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洞穴呢……说不定,是昴埋藏宝物的地方……”
先入为主地断定了犯人,艾米莉娅胆怯地窥视着洞穴。黑暗的洞穴深不见底,似乎会被吸进去一样的氛围让艾米莉娅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
“帕、帕克——?能听到吗?听到的话就回答我——!”
试着向洞穴中呼喊,声音只是空荡地回响着。无计可施的艾米莉娅,想着总之先回宅邸叫人过来,向后转头。接着,
“——影响谈话的进行了,总之~请。”
“诶?”
又是熟悉的声音,艾米莉娅如此想到。同一瞬间,艾米莉娅的身体被身后的什么东西拖拽着。被洞穴拉扯着肩膀的感觉让艾米莉娅十分惊讶,那份惊讶被自己的身体正在下落所带来的惊愕替代了。
“呀,骗人!我,要被压扁了!”
想象着自己即将头朝下地从洞穴中掉下来,脸撞在地上的样子,艾米莉娅瑟瑟发抖。将马上就要踢到墙壁的垂直感调整好之后,一边按着翻飞的裙摆,一边思考到了快速脱离困境的方法——在那之前,就被柔软的触感停了下来。
“呀——哇呼。”
像是被纸张拥抱一样的感觉,让艾米莉娅手忙脚乱地从那里爬了出来。掸落让衣服和头发纠缠在一起的什么东西,艾米莉娅注意到那是像落叶一样的东西。
看来洞穴底部铺满了落叶,对下落起到了缓冲作用。
“呼……真是大吃一惊。”
安心地抚了一下胸口,艾米莉娅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就像将树干内部掏空而形成的环境一样,那就是说自己正位于生长了几百年的大树中吧。倒不如说,落下来的地方明明是地面的洞穴。
“啊!帕克!”
疑惑地皱起了眉,艾米莉娅捕捉到了在这个空间深处的道路处,窥视着这边的小猫的身影。帕克听到艾米莉娅的声音,当场飞了起来,说着“哎呀不抓紧的话要迟到了。真头疼啊——。”,晃动着空无一物的手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不是什么都没拿着嘛。做一些奇怪的恶作剧,我要生气了。等一下。”
艾米莉娅踢开落叶奔跑了起来,帕克突然跑着逃走了。过快的速度让艾米莉娅十分吃惊,不合时宜地佩服着“帕克真厉害啊”。
在看不到头的道路中,突然冲刺的帕克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即使如此艾米莉娅依然拼命地奔跑着,总算跑完了这条路,向着有灯光的小屋飞奔而去。
“那个……这里是?还有帕克去哪了?”
再次变换了模样的场景让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艾米莉娅目瞪口呆。
仔细一看,那里有一间色彩明亮的可爱的房子。餐桌和暖炉,插着没见过的花的花瓶摆放在窗边。
“这是谁的房子呢……随便进来不会让他生气吧。”
在不可思议的状况面前,担心着充满现实气息的事情,艾米莉娅到处寻找着帕克和房间主人的身影。但是,房间并没有大到能够到处巡视的程度,艾米莉娅很快就因为找不到帕克而垂头丧气。但是,让她垂头丧气的理由不光是这个。
“明明有能够出去的门,但是我的身体太大了,过不去呢。”
这件事,就算是艾米莉娅也没法隐藏自己受到的打击。她没有自己的身体比人更巨大的感觉。虽然宅邸的女孩子们,无论是蕾姆、拉姆,还是贝亚特丽丝,都的确比米莉娅要娇小可爱。
“不。那种大小,就算是贝亚特丽丝也没法通过。所以,肯定是制作这扇门的人太大意了呢。”
低落的情绪一闪而过,艾米莉娅调查着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接着,她发现的只有桌子上放着的小钥匙和装着奇怪药水的容器。
这把钥匙,恐怕是那扇粗制滥造的门的钥匙吧。问题是装着药水的瓶子。贴在瓶子上的标签写着“向艾米莉娅倾注爱意”。
“……安妮?”
对这种称呼自己的方式有头绪的,就只有身为罗兹瓦尔的亲戚、和自己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幼小的友人了。虽然不知道她的礼物为什么会在这个房子里,安妮罗洁应该不会对自己做坏事。只有这一点,是艾米莉娅马上就相信了的。
(注:标签上写的是“エミリーへ愛を込めて”,这里的称呼直接就是艾米莉娅的名字,没有加大人、炭、小姐之类的称呼。)
“我开动了。”
所以,艾米莉娅不带一丝怀疑地将那瓶药水一饮而尽。喝过之后,艾米莉娅漫不经心地想着“如果是涂抹在身体上药该怎么办啊”,但是之后出现的变化让她立即否定了那种担心。
“哇、哇,哇。”
冷不防地,房间看起来突然变大了。高度及腰的餐桌在一瞬间内就高得需要仰视了。窗户和花瓶也仿佛在天空的另一边。
“不对……这是,我的身体变小了。”
迅速察觉到了变化的原因,艾米莉娅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巨大化了的世界。然后,啪嗒啪嗒地碰了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衣服也一起缩小了真是太好了,对此感到安心。
“赤身裸体地走出去的话会被当成怪人的。但是,这下就能通过那扇门了呢。”
安妮罗洁果然很厉害,艾米莉娅将自己变小了的怪事忘得一干二净,摆出了胜利姿势。接着得意洋洋地将手伸向门扉,这才注意到门被上了锁,“啊”地一声变得垂头丧气。钥匙还在餐桌上。手怎么也够不到。
“失望也无济于事。好,只能努力地爬上去了。”
即使如此也不气馁,这是艾米莉娅的美好品质。但是,挽起袖子向桌脚发起挑战的身姿既勇敢又无谋。艾米莉娅奔跑起来,想要抱住桌脚。突然,紫绀色的眼睛发现了放在桌脚附近的东西。
那是白色的碟子,上面放着烤制的点心。碟子上还附了一封信,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如果大小姐的礼物让你感到困扰的话请用这个。保险起见。”

这充满个性的文字,让艾米莉娅想起了一个人。
“哎呀哎呀?傻瓜小姐难道忘拿钥匙了吗?”
艾米莉娅拿起点心犹豫不决,听到从上方传来的声音,她抬起了头。那是在餐桌上向下俯视着艾米莉娅、一只手拿着钥匙、摇晃着长长的尾巴的帕克。
帕克的眼睛滴溜溜地俯视着艾米莉娅,微妙地浮现出了宛如人类的笑容。
“完全不行啊。在选项出现之前先存档可是基本的哦?人生可不是那么甜美的东西。就像那个点心一样呢!”
“抱歉。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我觉得不太顺利。”
对一脸得意的帕克,艾米莉娅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回答。但是,有种在和昴对话的感觉,艾米莉娅歪起了脑袋。今天的帕克就像昴一样。
“比起那种事情,别开玩笑了请把钥匙给我。然后快点回到宅邸,不然的话大家要担心了。”
“比起担心周围的人,不担心你自己可不行哦。因为在探头偷窥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窥视着这边呢……”
“——嘿。”
“喵——”
因为讨厌帕克那种自我陶醉的态度,艾米莉娅命令微精灵用强风吹走帕克。被风卷起的帕克撞上了窗户,钥匙从它手中掉落,艾米莉娅一溜小跑接住了钥匙。然后打开了门,
“来,帕克。别闹了,该回去了。快点回到结晶石里……帕克?”
艾米莉娅用训斥孩子的口吻回过头,发现窗边的帕克不见了,面带愁容。看来它又销声匿迹了。
“真是的。今天真是让人困扰呢。”
艾米莉娅气呼呼地走向了门外。迎接艾米莉娅的是草原,以及对面的大森林。为未曾见过的景色感到惊讶,总之先以森林为目的地,艾米莉娅出发了。
“无论怎么走,也完全没接近森林……”
虽然森林就在眼前,但是就算拼命地走,这段距离也一点也没缩短。因为身体变小了的原因,能够移动的距离也大幅减小了。
“肚子也饿了……啊,对了。”
感到困扰的艾米莉娅,想起自己将点心包起来带走了。将点心拿出来,那份香甜的气息让艾米莉娅饥肠辘辘,立即俘虏了饥饿的她。
“克林德先生,我开动了。”
向书信的主人、身为安妮罗洁的管家的青年表示感谢。点心就像刚出炉一样蓬松柔软,萦绕在舌尖的味道让艾米莉娅不由自主地扭动身体。
接着,带着不舍将点心一口气塞入口中,
“咦?咦咦?”
对甜味感到满足之后,看了看周围,艾米莉娅注意到景色变化了——自己的身体变大了,回到缩小之前的大小。这才总算明白了信上写的“如果大小姐的礼物让你感到困扰的话”的含义。紧接着,艾米莉娅恍然大悟。
“果然克林德先生很厉害……而且,多亏了他,森林也近在眼前了!”
刚一变大,眼前的森林就唾手可得了。虽然身体变大了,森林也还是很广袤,但是和刚才比起来就有信心多了。
艾米莉娅握紧双拳,摆出胜利姿势,注视着森林,
“来吧,我的冒险从此开始。”
说出这样好像快要结束了一样的台词之后,跑进了森林。
3
——当然,冒险没有结束。
虽然没有结束,但是艾米莉娅的脚步停了下来。那是在进入昏暗的森林之后,依靠着微精灵的亮光前行的途中。
“到此为止了哟。从这里就不允许你这样的家伙前行了。”
又一次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艾米莉娅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主人。接着,发现了躺在树枝上的人影,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横卧在树枝上的,是睡眼惺忪地瞪着艾米莉娅的贝亚特丽丝。摇曳着华丽的礼服和竖卷发的少女,叼着的烟斗呼出了一口烟,轻哼一声。
“居然穿着鞋就进来了,没教养的小姑娘。真想见见你的父母。”
“贝亚特丽丝,你……”
“哼。不管对方是谁,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有多失礼也太迟了哟。嘛,如果你有所悔改的话,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
“明明还那么小,烟什么的不可以吸的吧!那是成为大人以后才可以做的事情!昴说过这样会驼背的!”
看到了幼女在吸烟,艾米莉娅提出了理性的意见。贝亚特丽丝一脸惊讶,她口中的烟“啪”地一下掉了下来。接着,她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何等的侮辱!不要把贝蒂当成孩子对待!贝蒂是出色的淑女!烟斗是身为淑女的大人的嗜好!”
“像这样证明自己是大人,总觉得像小孩子一样……”
“真是!令人火大!”
满脸通红,在树枝上用力跺脚的贝亚特丽丝怒火中烧。但是,对于艾米莉娅而言,身为有良知的大人,是绝对不能对贝亚特丽丝的不良行为视而不见的。况且艾米莉娅身处将来要登上王国宝座的立场。她绝对不会退让。
“——喂,两位小姐。到此为止吧。森林的花儿们都被吓到了。”
打算继续争论的两人,被突然出现的谜之人物打断了对话。在艾米莉娅面前伸出手,仰视着树枝上的贝亚特丽丝的,是一位黑发的男人。接着,艾米莉娅理所当然地认出了那个背影。
“昴?”
“不是哦,小姐。我不是昴,而是柴郡昴!”
(注:柴郡猫,《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一只咧着嘴笑的猫,能够凭空出现或消失。巧合地是中文翻译里的 “柴郡昴”和柴郡猫同音了。)
转过头,柴郡昴竖起大拇指、牙齿闪闪发光。无论怎么看都是昴。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他的头上长出了猫耳。因为正常的位置也有耳朵,所以是一共四只耳朵的样子。稍微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呜哇……讨厌的家伙出现了。”
“你这么想的话就不对了哦,贝亚子。话说在前头,我柴郡昴神出鬼没。连从早上好开始到晚上好为止一直观察你的生活这种事情也能做得到哦?”
“一天到晚什么的太烦人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省去了句尾的语气词和离开前的狠话,灵活地在树枝上飞来飞去的贝亚特丽丝消失了。确认了这一点,柴郡昴回头看着艾米莉娅,
(注:原文为『かしらーかしらー』と捨て台詞にエコーがかかりながら,这里的“かしらー”是女性常用的句尾语气词。捨て台詞,反派角色在离别前放出的狠话,比如“我一定会回来的”之类的。)
“又在欺负无聊的幼女了。真想尝尝失败的滋味呢。”
“明明我还没结束对贝亚特丽丝的警告呢。话说这个耳朵,也是大家串通好来捉弄我的吧?我要生气了哦。”
“生气的表情也很可爱呢……好疼好疼,使劲拉扯的话会断掉的!”
将怒气的矛头转向柴郡昴,艾米莉娅拉扯着他的猫耳。但是,本以为是假的耳朵,不仅带着体温,而且紧紧地连着脑袋。
在惊讶的艾米莉娅面前,柴郡昴噙着眼泪蹲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是你那么怒气冲冲的会让大家都害怕的哦。女孩子的最强武器,使用笑容来享受龙娇天的快感吧。”
(注:原文为“私TUEEE”,对应的是“俺TUEEE”,相当于中文的龙傲天属性,这里可以理解为女版龙傲天。)
“虽然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嗯。但是,说的也是呢。”
一个劲地发怒的话会让对方害怕的。被这么一说,艾米莉娅沮丧地低下了头。看着艾米莉娅低沉的样子,柴郡昴抬起头,双眉紧蹙,
“好。低沉的时候就要痛快一下。让你参加茶会吧!”
“茶会?”
“没错。在森林深处召开的、既热闹又吵得让人抓狂的茶会!”
被柴郡昴用令人不安的微妙话语邀请,艾米莉娅被他带领着走出森林。走了一会之后,便能看到森林中开阔的空间和小小的房子。
融入森林的小房子,在庭院里摆放着巨大的餐桌,像是为了让许多人聚在一起一样。接着,在那个桌子旁边坐着茶会的参加者——
“……啊啊,是柴郡昴啊。你来了啊。”
“这下就不会变得像两个男人碰面后去通宵一样了……”
表情相当阴沉的两个人——不如说,有两个表情消沉的昴,坐在座位上。这番超现实的景象,让艾米莉娅忘记了消沉,瞪目结舌。
“有、有三个昴?柴郡昴,怎么回事?”
“听不懂你说什么啊,艾米莉娅炭。在那边的是疯帽匠昴和三月兔昴。一个带着帽子、一个长着兔耳,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吧?”
听到柴郡昴的说明,进行确认之后,垂头丧气的两个昴的确有着帽子和兔耳的特征。再加上这里的猫耳昴,让人摸不着头脑。
(注:疯帽匠和三月兔,都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角色。)
丢下头脑混乱、视线游离的艾米莉娅,仿佛滑动一样,柴郡昴也坐了下来,向着露出死鱼眼的两个昴耸了耸肩。
“喂喂,别那么沮丧。送了邀请函结果谁也没来,这不是常有的事嘛。”
“尽管如此,今天一天也在期待,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说不定只是信号不好电话不通,所以没接到迟到的联系而已。”
“嘛,从昨天开始已经过了一夜了呢。但是,这个时候如果有谁来了,反而说自己没等很久,我三月兔昴就是这种好男人。”
“等一下啊,要爱上了。”“爱上了爱上了。”“我的时代到来了吗。我的潮流啊。”
抬起头的三个昴,开始各自争先恐后地说着不明所以的玩笑话。之前通宵的气氛一扫而光,洋溢着非常少见的喧闹氛围,真是不可思议。
热闹又吵得让人抓狂的茶会,可以说这个评价非常客观。
“对了!为了可怜寂寞到极致的你们,我今天好好地叫来了嘉宾。为我的大展身手拍手喝彩也可以哦。”
“嘉宾是谁啊。反正肯定是让我们充满期待,然后把森林里闲的发慌的贝亚子之类的人捡回来了吧?你派不上用场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嘛,贝亚子也比没人来好得多。好嘞,只给贝亚子的茶里加超多的糖,让我们赌赌看她能忍耐多久!我赌五分钟!”
“这真让人感兴趣,但是不对吧。今天是贝亚子以外的女孩子。而且超可爱。治愈我们干涸的心灵,在森林中发现的移动绿洲——她的名字就是艾米莉娅炭!”
激昂的情绪达到最高潮,柴郡昴指着森林的方向。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的疯帽匠和三月兔昴向这边看了一眼。
“——这不是谁都不在吗!!”
害怕被卷入其中的艾米莉娅,早就从那里逃走了。
4
“感觉好累啊……”
本来已经习惯了和一给昴对话了,但是三个昴的话负担就太大了。虽然觉得对不起他,但是很快就对茶会失去兴趣的艾米莉娅独自一人跑向了森林。
万幸的是,菜月・昴们的狂演(Mad Tea Party)会场离森林出口很近,艾米莉娅沐浴着时隔几个小时未见的阳光,调整着身心。
“话说,有比刚才更让人踏实的记号了。”
走出森林的艾米莉娅毫不犹豫地作为目标的,是正面可以看到的高大建筑——据艾米莉娅所知,那是与在王都卢格尼卡看到的王城一模一样的建筑。
是城堡。那里肯定有能够依靠的人。自己掉入洞穴的经过、看到了不该在此处的城堡,这些疑惑在艾米莉娅心中已经不复存在了。心中只有某种原因不明的使命感,和必须要打帕克屁股的母性。
“到了。那么,必须要向谁打听一下……”
到达城堡脚下的艾米莉娅,对百花齐绽的庭院包围着城堡这样的奇妙景色置之不理,探头探脑地四下寻找着人影。然后,
“官司——!官司开始咯——!”
横卧在花坛中的小猫大声呼喊着。自从撞上玻璃之后就行踪不明的帕克登场了。他没有注意到艾米莉娅,跑进了城堡中央。
“又是帕克!话说官司是什么……真是的,明明现在不是玩耍的场合。”
帕克对自己的无视让艾米莉娅鼓起脸颊,她也再次进入了城堡内部。接着,进入城堡之后,立即在眼前蔓延开来的白光让艾米莉娅捂住了脸。
小心翼翼地,将手从面前拿开。接着,展现在艾米莉娅面前的场景是,
“这里是……法庭?”
广阔的空间。高得看不见顶的天花板,四周被成排的观众席包围着。座位上坐满了观众,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支配了整个空间。
“——砍掉她的头。”
接着,那个空间的最深处,有一位宣告残酷判决的桃色头发的少女。
一位穿着一如往日的女仆装,只有头上的发饰变成了王冠一样的东西的人——拉姆。,
拉姆用冷漠的表情俯视着证言台。她的视线所指的前方,不知为何被绑起来的贝亚特丽丝倒在地上,满面通红地大叫着。
“要、要求重审!这是国家的残暴!贝蒂是被陷害的!”
“砍掉她的头。”
“你只会说这句话吗!?这可不是玩笑!”
根本不理睬诉说着冤情的贝亚特丽丝,拉姆坚决地打算处刑。在拉姆的旁边,静静地靠着一位蓝发的少女。妹妹蕾姆碰了碰姐姐的肩膀,
“那个,姐姐大人。再听听贝亚特丽丝大人的话吧……而且,点心的话,蕾姆可以重新再做。”
“明明那么期待蕾姆做的点心,却被人抢走了的拉姆的心情该怎么办呢。这份屈辱,只有把犯人斩首示众,再用他的头盖骨做成杯子才能雪洗。”
“一个点心就这么残暴!鬼!恶魔!六天魔王!”
(注:六天魔王,佛教欲界天魔之首,喜欢阻挠佛教中人修道,是断除人之生命与善根的恶魔。)
贝亚特丽丝越是不停谩骂,就越增加其他罪名。加到不敬之罪便难逃死罪,在法庭的这种气氛之下,大惊失色的艾米莉娅大喊暂停。
“等一下!不管怎么说,那样也太可怜了!”
“哦呀。你在包庇贝蒂吗?居然敢反抗拉姆女王大人,真是不识好歹的孩子呢。呵呵呵。”
听到艾米莉娅的呼声,帕克做出仆人风格的回答。拿着木槌的帕克处于支配官司的地位,它站起来向艾米莉娅和证言台宣示着这一点。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是贝亚特丽丝不是那种坏孩子。砍头什么的太过分了。拉姆也是,怎么了啊。”
“熟不拘礼地对拉姆说话的小姑娘。敢说出那种话,也就是说是贝亚特丽丝大人以外的人吃了拉姆的点心吗?”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这个小姑娘身上是不是有股点心的香味。似乎有这种感觉呢。”
“贝亚特丽丝!?”
被捆成卷倒在地上的贝亚特丽丝,出卖了站在证言台上维护她的艾米莉娅。而且实际上,艾米莉娅知道自己吃了点心。虽然想辩解那是克林德准备的点心,但是法庭的气氛一同倒向了对艾米莉娅不利的一方。
“等一等等一等!怎么感觉好像变成非常讨厌的气氛了!”
“……嘛,如果这个小姑娘真的是犯人的话,只要看着贝亚特丽丝大人被砍头就好了。但是她却自报姓名站了出来……是良心不安吗?”
“居然不用我不是犯人的观点来看待!?”
这样下去就会被推定有罪,艾米莉娅脸色惨白。但是,再次向可怜的被告伸出援手的,是靠着冷酷姐姐的温柔妹妹。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再怎么说认为那个人是犯人也太……”
“对。既然蕾姆这么说了,也有这种可能呢。”
通过蕾姆的斡旋,拉姆似乎也承认了这是不讲道理的言论。好像摆脱窘境了,艾米莉娅总算放下心来。然后,
“没错,不管怎么说认为艾米莉娅炭是犯人什么的也太过分了!”
“可爱就是正义!美少女就是宝物!艾米莉娅炭是我老婆!”
“顺便再多威胁一下贝亚子让她哭出来啊!不用掌握分寸!”
观众席传来不停吵闹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了那边。在那里喧闹着的,果然是猫耳、兔耳和带着帽子的昴三胞胎。看来茶会已经结束了。
“昴你们,认识那边的小姐吗?”
接着,蕾姆向并排的三个昴提问道。三个人一起露出牙齿笑着,
“啊啊,认识!”“是茶会的伙伴!”“虽然没成为伙伴但是毫无影响!”
“这样啊。”
听到了三个昴的回答,蕾姆满足地点点头。之后,她注视着艾米莉娅,露出了令人一见倾心的可爱笑容。
“砍掉头吧。”
“诶诶诶诶诶诶!?”
“知道了。砍头吧。”
“等等!等一下!呐,这不奇怪吗!?突然怎么了!?”
慌慌张张的艾米莉娅申诉着自己无罪,拉姆女王和蕾姆大臣都不予理会。
发出巨大的声响,法庭的大门打开了,从那里哗啦哗啦地出现了大量的打扮成士兵模样的帕克,一起押送着艾米莉娅。无论左看右看,全都是帕克。
“诶诶,好可爱!?”
被穿着铠甲的、打扮成园丁的、变成奇怪卡片的的帕克们包围,艾米莉娅同时体会到了幸福和恐怖的感觉。
“昴、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请谁来公布一下真相。这是我们唯一的愿望。”
“真是的,昴这个笨蛋——!”
“诶嘿。”
看着三个一同吐舌的昴,艾米莉娅束手无策地被冲过来的帕克群吞噬了。
5
“——艾米莉娅炭,喂,艾米莉娅炭。”
“嗯、嗯……”
肩膀被摇晃着、感觉自己的名字被人呼唤,艾米莉娅恢复了意识。
抖动着长长的睫毛、睁开眼睛,艾米莉娅眨了好几下眼。然后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了眼前有张熟悉的面孔。
“……昴?”
“没错,是我。吓了我一跳。在房间叫你你不在。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午睡,艾米莉娅炭也累了呢。”
轻轻地笑着的昴,让艾米莉娅总算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环顾周围,确认这里的确是罗兹瓦尔宅邸的中庭,艾米莉娅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嗯嗯?怎么了。难道做噩梦了?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就扑进我的怀里吧。无论哪里都会紧紧地抱住你。”
“抱歉。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到张开双臂额昴垂下了肩膀,艾米莉娅歪起了脑袋。
虽然想到了自己在做梦,但是却回想不起梦的内容。不过,感觉是个非常吵闹的梦。能回到这里,让人感到十分安心。
“不管怎么说,找到你了就好。差不多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回去吧。下午偷懒没有学习的事情,是仅属于我和艾米莉娅炭两个人的秘密。”
“那个……嗯,谢谢。我下次会注意的。”
握住昴过来的手站了起来,艾米莉娅掸去身上的草,伸了个懒腰。这样做的期间,突然就有种必须要向昴说点什么的感觉。
“昴……那个呢。”
“嗯,什么什么?”
看着转过头来的昴,艾米莉娅考虑了一阵。然后,
“昴召开茶会的时候,如果谁都不去的话,我会去参加的。”
“为什么假设的前提那么悲惨!?”
看到大喊的昴之后,艾米莉娅忍俊不禁。
要说为什么的话,肯定只有这一个回答。
——似乎在不可思议的国度,看到了昴那么寂寞的身影。
《完》
后记
是的,你好,我是长月。非常感谢给购买这次的RE:ZERO短篇集。如果你是站着读的话,虽说是很薄的短篇集,一直保持那样的姿势看到最后,让人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爱!
虽然进入了爱恨相间的形态,但是这就是这次的RE:ZERO的短篇集。
作品的本篇,是一部描写平常打打杀杀的内容的作品。但是在没有讲述的日常中,登场人物们又在做些什么呢。
怀着这样单纯的疑问,能够让作者和读者享受在本篇中没法体会到的“温暖”,我认为这是这本短篇集的优点。
这次的短篇集收录的内容,是在月刊Comic Alive上连载过的小说和为短篇集新写的追加内容。
我每个月都会在Comic Alive上连载一些这样的本篇背后的日常、逐渐发掘配角们背景的形式的内容,如果各位能喜欢这些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那么,从这开始就要涉及短篇集的收录内容了。喜欢先从后记开始阅读的人请注意剧透。
首先,在《从零开始的英雄传》中,是以只在短篇集中登场的名为莉莉安娜的少女为中心的,成为了RE:ZERO唯一的中篇。在大塚老师的插画中,莉莉安娜的角色也很有力量,能够让人感觉到绝妙的吵闹感的可爱设计,作者也很满意。总有一天会在本篇中再次登场的,敬请期待。
接着,《女仆长无法休息的假日》,是揭露了罗兹瓦尔宅邸是依靠着家务万能的蕾姆的真相的篇章。虽然分成了做饭、洗衣、打扫的队伍,来进行工作,但是发现了意外的资质。可以预见到,如果蕾姆得了感冒的话,宅邸的功能就要立刻停止的未来,希望姐姐大人能够反省一下
之后是新写的《放弃尾随的日子》,讲述了第四卷登场的普莉希拉和阿卢这对主从,在参加王选之前的故事。桀骜不驯的普莉希拉,在领地的举止,以及娶她为妻的丈夫的目的。知道了阴谋的阿卢,是选择了交往尚浅的主人,还是转向了利益呢,究竟——因为是前日传,所以已经知道结果了。
本篇中谜团重重的阿卢,面对些微的黑暗的一个篇章。
最后是短篇集的番外篇,《艾米莉娅梦游仙境》。
从标题看就明白了,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改编。猫担任了兔子的角色,分配角色时候,知道了艾米莉娅的交友关系面十分狭隘,用上帝视角来看的时候会觉得有些难过。读者们没有这样的看法也可以的。
那么,到了凑字数的时候了,进行惯例的感谢。
负责人I,首先感谢你提出了在Comic Alive上进行小说连载的建议。虽然我很害怕每个月的截稿日期到来,但是我过得很充实。更没想到会成为这样的形式。今后也请多关照。
负责插画的大塚老师,这次也非常感谢你美丽的插画。特别地,莉莉安娜和神奇国度中的罗兹瓦尔宅邸的成员们非常棒。
负责设计的草野,给与本篇不同氛围的短篇集封面涂上了漂亮的色彩,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除此之外,还有校正和运营方,各个书店等等,这次真的受到了很多照顾。今后也请你们多多关照。
还有,向将这本书拿在手中的你,致以谢意。
2014年10月 长月达平《为该穿长袖还是短袖而烦恼着》

魔法少女萝莉★莉娅
大塚真一郎:《艾米莉娅梦游仙境》中的艾米莉娅炭稍微试着画得幼齿了一点☆


预告:莉莉安娜&菜月昴
“佣人先生,佣人先生!姑且不提短篇集,比在本篇中的活跃差远了,让人疑惑是不是只能在预告中派上用场了呢的佣人先生!来来,这里可是能够充分发挥力量的下一卷预告的空间哦。”
“不仅突然毒舌,而且还对主人公说了什么啊,你这家伙!?话说在前头,如果没有我的话,本篇就不成立,就会迎来大家都很困扰的结局,这可是真的哦?”
“我有灵感了。请听一听。——我,很自卑。”
“闭嘴!自卑是怎么回事啊,真是多余的关心!快点通知吧!”
“好——的。虽说如此,其实要通知的内容主要就是下一卷的预告呢。虽然各种空闲都挤满了企划,但是拿到短篇集的时候,很可能那边的活动也结束了……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可没觉得佣人先生会感到抱歉哦,别误会了。”
“我什么都没说!别随便地伤害别人然后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啊啊,已经够了。那么,进入正题的次卷预告吧。”
“就算你说次卷预告,我没在本篇出场过,不太知道内容……”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啊,算了。那个,下次当然是第六卷,是第五卷的后续。终于开始的第三次循环,运用‘死亡轮回’的能力,将如何攻略这个异世界最大的敌人呢……就是这样的故事。”
“——自己的存在价值,为了某人所能够做到的事。为了守护脑海中浮现出的笑颜,菜月•昴将继续勇敢地反抗命运。但是,命运的巨浪却打翻了少年笨拙的觉悟。最终,少年连最初的愿望也迷失了……”
“喂、喂……突、突然怎么了?”
“描绘出的理想飘然消失,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牵着他的手、推动他前行的力量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形势危急的故事,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第六卷——那是,终于开始的最新的英雄传。”
“正如犯迷糊的吟游诗人所说,将于2015年3月发售,好好等着哦。”
“呼。搭档是个不肯认真工作的人还真是累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
“吵死了,闭嘴!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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