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空的彼方
第二章 时空的彼方
Ⅰ
“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拉哈尔以饶富兴趣的微妙表情望着樱花。
“喂!艾特娜。”
“什么事?”
“快去城里拿吧!去兵器库里找找。”
艾特娜不自觉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脸说:“啊?要我去拿吗?叫普立尼去啦!”
“那些家伙动作太慢了!你的速度比较快。”
“好啦。那我就去一趟吧。”
“等一下。”
闹别扭的艾特娜转身就走,不过却被樱花出声叫住。艾特娜露出了狐疑神情转过身,听见樱花冷冷地说:“那里没有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就算有,也只是仿造的膺品罢了。”
“什么?”拉哈尔面露怒色。“你是说本大爷的东西都是假的?”
“如果是在魔王城的话,我早就夺走了。”樱花理所当然地放话。
拉哈尔立刻出口辩驳:“你以为魔王城是你能说去就去的吗?”
“早在三百五十年前,我就曾经去借过了。”樱花快言快语地回嘴。
“你说什么?”
“结果是仿冒品,于是我就扔掉了。”
“偷了别人的东西,却又任意乱丢。算了,那是笨蛋父亲年代的事,即使原谅你也——”
樱花不想继续听拉哈尔说下去,于是打断了他的话。
“真正的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在人界。”
“你开什么玩笑?在人界?那里怎么会有具有魔力的宝物?”
“无知也是一种罪啊。”樱花冷嗤一声。艾特娜叹了口气,开始补充说明起来。
“殿下——人界也有魔族存在,尽管数量比较少。”
“你的部下还比你优秀呢。”
“唉呀,真的是这样没错。殿下一直不学无术,让我非常困扰呢。”
“喂!”
艾特娜无视于拉哈尔愤怒的喊叫,哈哈大笑之后继续问着。“那么,东西在哪里呢?”
“在一块称为欧洲的大陆上。只不过,那已经是一千七百年前的事了。”
“啊?那是怎样!”拉哈尔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之后,不自觉地扯开嗓门提出质疑:“你是在愚弄本大爷吗?”
“殿下目前还没学会时光倒流的魔法,可惜。”
“我也不认为你们会这种魔法。”
“那不是最高阶的魔法吗?难道你会这种魔法?”
“不,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樱花率直地摇了摇头说。
“这样子啊?为什么你不早说?”拉哈尔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飞身跃至樱花前方,同时诵唱起魔焰咒语,从拳头放出焰光。
“啊!殿下还是别——”
艾特娜话说到一半,银白刀光已经朝着拉哈尔的左臂直劈而去,逼得他后退好几步。只见空中的火焰散成数团之后,无力地掉落地面。
樱花的出招动作快得看不见。只隐约知道她曾经出刀,而且已经收刀入鞘。
“拉哈尔先生!”
被樱花钳制住脖子的芙蓉,身体颤抖地大叫起来。不过樱花依然没有松手。
“唉呀,来不及了。我应该要阻止的。”
艾特娜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拉哈尔,像是征求普立尼队附和似地说着话。
“对啊。不过,如果你早点出面阻止不就没事了?”普立尼说完之后,艾特娜耸了耸肩。“我以为紧要关头时殿下会发动什么特殊招式。”
在地上翻滚的拉哈尔,好不容易站起身子。双臂血流如注的他,狠狠地瞪视着樱花。
“时光倒流——”樱花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刚刚的话。“也不一定非得使用魔法不可。”
“不使用魔法?不然该怎么做?”艾特娜反问。
“我知道了!”芙蓉突如其来的大声喊叫,让所有人全都不自觉地转向芙蓉。
“透过科学的力量!”芙蓉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正有把武士刀抵着喉咙似地继续说着。
“不是有谁曾经发明过时光机器吗?”
“你说什么机器?”艾特娜提出疑问。普立尼队当场愣在原地。
“时光机器啦!”芙蓉握紧拳头,激动地说着。“那种机器可以扭曲时空,自由通行于过去与未来之间,这是科学的一大胜利!”
“你在说些什么啊?芙蓉小姐,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宅了?”艾特娜表情惊讶地说。
“你真的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吗?”樱花也吃惊地看着手里的“人质”。
“啊?是。我会老老实实的……”在芙蓉这么说的同时,眼神如火星般闪闪发亮:“……不知道原理是什么?是量子力学吗?不知道跟时间黑洞之间有什么差异——”
“你可以先安静下来吗?”樱花冷冷地打断芙蓉的碎碎念后,自己兀自开始沉思些什么。
“正如你听到的。我已经准备好时光机器了,你快去拿吧。”樱花对着拉哈尔说。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本大爷可不想当实验品!”
“不,非常遗憾,我不能去。”
“我看你是心里害怕而不敢去吧。”
樱花不理会对方挑衅,继续说着:“我在一千七百年前曾经去过,也失败过一次。所以在那个时代,也有‘我’的存在。不可能同时有两个我出现在那个时间点,如果去了,现在的我就会消失不见。”
“跟那句俗语所说的相同:见到自己的分身,就代表死期不远吗?{注:原文为ッペルゲンガー,源自德语Doppelgamger,此处译为分身。原意是指同一个活着的人,在这世上出现了两个以上的存在,而且由第三者目睹另一个存在的现象。民间传说当自己见到自己的分身,代表阳寿时尽}”艾特娜提出疑问。
“有点不一样,不过跟死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等等!只要经过那个时间点之后,过去的‘你’就会从那个时间点消失,如此一来就可以重回原地去寻找了吧。”
“当然,后来我也曾经回去找过,不过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已经不见了。我也曾定期去人界寻找,不过怎么也找不到。”
“这真是怪了,到底是被谁藏起来了呢?”
艾特娜歪头思考着。拉哈尔忍受着疼痛,面带厌恶地说:“虽然我还是搞不太懂,不过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你去?”
“你终于知道我的意思啦!”
樱花感叹地摇了摇头。拉哈尔虽然一肚子火,不过还是压抑情绪问樱花:“只要我取回圣剑艾克斯卡力巴,你就会放芙蓉自由了吧?”
“我会主动放手。不过,她想去哪里我就不能保证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她会跟你说,她不想离开我呢!”樱花颇有自信地笑着说。
“会有这种事?”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舍得从我身边离开的女子呢。不——”樱花脸上露出嫌恶表情,似乎勾起不愉快的回忆。“曾经有那么一个人逃走了。”
不知是否那次的打击太大,让樱花唾弃似地说着。
“如果没有那女人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樱花以淡漠的表情说着,同时轻轻地将芙蓉抱入怀中。
“啊?”芙蓉以惊讶的表情望着樱花。
“如果你逃跑了,我会很苦恼的。所以请别离开我身边。”
樱花语气温柔地对芙蓉说,让她的脸颊羞红得像颗苹果。
“来,跟着我往这边走。”樱花就这样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喂!你不是要回那栋房子去吗?”拉哈尔一边自己治疗起伤口,一边问樱花。
樱花以嘲弄他的语气说:“你有那个胆量跟着我到进行危险实验的地方吗?那是在别的屋子里。”
拉哈尔一行人无可奈何地追在准备进入森林的樱花身后。
在樱花带路之下,一行人来到了与方才那栋房子截然不同的石屋前。
“气势真是不输魔王城啊!”
“说什么蠢话,明明比魔王城还要小上两倍。”
虽然口头上反驳了普立尼说的话,拉哈尔心里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事实。只不过,在毫无装饰的煞风景程度上,魔王城的确是胜出了。
“我把这里当成仓库使用。”
“好壮观的仓库啊!”艾特娜惊叹着说。
“我在里面放了一些收藏品。”
“收藏品?”
“就是这个。”樱花一边说话,一边示意着抵在芙蓉胸口的刀。
“哦哦,是刀剑啊。”艾特娜漫不经心地听着,然后脸上露出诧异神情:“也就是说,仓库里全部都是?”
“没错。”
樱花简短有力地回答之后,准备开启仓库大门。
那扇厚重石门比樱花还要高,但她却不费力似地轻轻推开了。
“哇~~!”
初见里头摆设的艾特娜,不禁发出了赞叹声。
里头陈列着难以计数的刀剑。墙壁一共分成三层,而且全都装设了架子。有收纳在鞘里的刀剑,也有亮出刀身的刀剑。
“为什么要收藏这么多啊?”芙蓉又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睁大双眼问了起来。
“因为刀剑,是男人那话儿的象征。”
“你说什么?”
“咦?难道殿下不知道吗?”
“我、我当然知道!所谓刀剑,就是男人权力的象征。”
“虽然也不能说陛下说错啦……”对于拉哈尔回避式的回答,艾特娜无力地笑了起来。
“艾特娜小姐,你说的是什么?”
“喂!你至少也要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吧?”
“芙蓉,你想知道吗?”
芙蓉还是无视于抵在自己身上的刀,猛力地对着艾特娜点头。
“就是男人的那里啊。”
“什么那里?”
“就是那个啊、那个!”
艾特娜说话的同时,视线落在自己的胯股之间。好不容易弄懂了的芙蓉,顿时脸色涨红。
“拉、拉哈尔大人好低级喔!”
“什么啊?”
不知拉哈尔是否真的明白芙蓉话里的意思,他皱起眉头,将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东西?”
“谁知道?或许是因为欲求不满吧?”
“你说什么?”樱花的视线穿过了芙蓉的肩膀,瞪视着艾特娜。
“不——没什么。”艾特娜将视线转向在眼前摆放着的刀剑上。
“这是被什么给附体了吗?”
艾特娜指着眼前那把反刃的刀。
有七柄刀剑,不论是剑身分岔,或者是刀身如蛇般的双刃剑,一眼就可看出异样所在。从外观来看,便可看出与其它刀剑有显著的不同,或许这些武器拥有自己的名字。
“这么重要的刀剑,即使在一旁进行时空实验也没关系吗?”
“你觉得放在这里的刀剑,会是那么容易毁损的东西吗?”
这些被琢磨得闪闪发亮的刀剑,似乎都蕴藏着不寻常的神秘力量,具有一股超凡的魔力,确实不像是会轻易遭受破坏的样子。
“闲聊就此结束吧,这个就是我先前所说的机器。”樱花手指着放在仓库内侧的奇异装置。
在墙壁尽头的左右,分别有两根柱子矗立着,那里有个外观犹如泥巨人{注:原文为。ゴーレム,源自希伯来语Golem。The Golem有未完成或没有灵魂的意思。若要将The Golem译为中文,可以是假人、人造人或活死人等。但从犹太人传说的本质来看,此处译为泥巨人较为贴切},上面缠着电缆的机械。特别是在机械里头,有个大型的块状地带,上面也接满了电缆。
“这是什么鬼东西?”
拉哈尔紧蹙双眉。一脸狐疑地瞪视着眼前的机械。
樱花叹了口气说:“你根本没在专心听别人讲话,这是人界科学家制作的时光机器。”
“好、好厉害!”被樱花抱在怀里的芙蓉,紧握双拳,睁大眼睛,整个人感动得都要冲出去似的:“在我没注意人界的这段期间,人类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是珍妮弗的话,应该可以做出这种东西来吧。”
拉哈尔提起了地球英雄的助手,同时也是天才科学家的名字,不过芙蓉却面露微愠。
“即使是珍妮弗也做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还只是理论阶段,目前无法做出实品。”
“反正人都已经过世了。”
艾特娜说完之后,拉哈尔与芙蓉两人都沉默下来。由于人类与恶魔的寿命相差一百倍。珍妮弗早在六十年前就离开人世了。
“那么,之后该怎么做?”
情绪平静下来之后的拉哈尔,以接受挑战的眼神注视樱花。
“你站到那里去。”
樱花单手操作着控制器,态度倨傲地对拉哈尔作出指示。
“要怎么分辨出是不是真正的圣剑艾克斯卡力巴?”
“当你找到时就知道了。”
“找到了之后呢?”
“回到你原本出现的地点,别随便回去原来的地方操纵机器。”回答完毕的樱花拨动控制器开关瞬间,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穴。从正面看过去,似乎不断往内部延伸,但从侧面的角度看上去,却毫无立体感,给人根本无从进入的错觉。
拉哈尔窥视着洞穴里呈漩涡状旋转的隧道。
以肉眼来看,里头黑白相间的漩涡,正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断回旋。其实那只有广大的黑色空间,什么也没有。应该是空间异变造成头晕目眩,让人产生视觉上的错觉。
“独自一个人去的确有点可怕,就带着你的得力左右手去吧。”樱花指着艾特娜对拉哈尔说。
“本大爷会害怕?本大爷一个人去就够了。”在樱花的刺激之下,拉哈尔独自朝时光隧道踏出了一步。
不过,樱花重新思考后又指着艾特娜说:“不!还是两个人去吧。这样你们得手机会较高。”
“啊?我也要去啊?”艾特娜心不甘情不愿地望着樱花。
“好了,快去吧!”樱花以手上的剑指着艾特娜催促道。
Ⅱ
“我、我有个提议!”在这个关键时刻,艾特娜突然举起了手。
“说吧。”
“一定非得由芙蓉当人质不可吗?”
“如果你是要以普立尼取代的话,我是不可能接受的。”樱花冷淡地回答。普立尼也连忙摇头拒绝。
“不是的,由我来代替她吧?如何?”
“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因为芙蓉是从天界借来的,根本毫无价值可言。而我可是魔王的得力左右手,也是一直在背后支持着他的重要人物。”艾特娜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等一下,艾特娜小姐,你怎么说我毫无价值——”
对于芙蓉的抗议,艾特娜摆出了充耳不闻的态度。
“你可以想想嘛,毕竟要当可怜人质的人,也不应该由配角来担任啊。”
“没有这种道理吧。”
一只不小心说漏嘴的普立尼,被看不见的铁拳击飞了。
“唔……”
“总之~~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堕天使夺走这种绝佳角色呢?”
“那个——艾特娜小姐虽然是陛下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可是芙蓉小姐其实也已经在魔界——”
艾特娜的长枪,扫向了中途插嘴的普立尼,说:“你要说什么?”
“没、没有!我没有任何想说的话!事实正如艾特娜小姐先前所说的。”
那只说错话的普立尼,被长枪抵到了墙壁上。
“才来魔界几个小时而已。”
“你看,没有人提出异议吧!”
“艾特娜小姐,你太卑鄙了,趁我不能反抗的时候说这种话。”芙蓉鼓起双颊大力抱怨。
“此外,也让芙蓉跟着拉哈尔去吧。”
“为、为什么我——”
“你不想看看时光机器如何使用吗?”艾特娜说完,芙蓉才察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我要去!”芙蓉的态度突然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时光机的热忱。
樱花始终盯着艾特娜瞧。
“嗯。”她那毫无顾忌的视线,看得连艾特娜也害羞了起来。那种眼神,不像是女性看着同性的感觉。
“长得还不赖嘛!尤其是那胸部。”樱花点着头这么说着:“来我这里吧!”
她对艾特娜招完手之后,开始抚摸起了芙蓉。
“那个……刚刚你的手。”芙蓉察觉方才樱花的手在她的臀部上游移。
“别在意,是因为我舍不得你走啊。”樱花在芙蓉的耳畔低语,然后转向了艾特娜的方向。
“可别做无谓的反抗啊,我可不想让血弄脏了难得的美人。”
“你也别介意。”她抓住了艾特娜的手,轻轻地放开芙蓉:“好了,快准备出发吧。”
周旋在芙蓉与艾特娜之间的樱花,对拉哈尔下起命令。
“可爱的堕天使,你要平安回来喔。”对着芙蓉温柔地说完之后,她的手放到了时光机器的控制器上。
“往那边去。”樱花指着黑色洞穴的前方。
拉哈尔回头瞥了一眼艾特娜,艾特娜以湿润的眼眶回望。
“啊!决定牺牲自己的部下,以深情的目光凝视着上司……然后上司情不自禁地冲回来,给部下一个热情的拥抱。”
“吵死了!”
“艾特娜~~”
“很吵耶!”
艾特娜感受到三个人瞪视的眼神之后,莫可奈何地闭上嘴巴。
“如果我平安回来,你最好有所觉悟。别以为本大爷总是被人踩在脚底下!”
樱花对拉哈尔撂下的狠话无动于衷,按下了控制器上的开关。
黑色洞穴里黑白相间的漩涡瞬间膨胀起来。
“殿下~~要平安回来啊!”艾特娜泛着泪光奋力挥手。
拉哈尔抓紧了芙蓉的手,又瞪视樱花一眼之后,纵身跃入时空漩涡里头。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唉!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啊!”
普立尼军团开始大声喝彩起来。取代艾特娜脸上的泪光,紧接在后的是挂在嘴角的冷笑。
“终于演完了。”艾特娜吐了吐舌头,擦掉了虚情假意的眼泪。
“刚刚演那段老掉牙的剧情,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有事与你商量。”艾特娜说完之后,樱花露出了笑容。
“哦?什么事?”
“在这之前,可以先把你的手放开吗?”
艾特娜拨开了樱花放在她臀部上的手。
“唔、唔啊啊啊——”
在踏入黑色洞穴的瞬间,那种向全身袭来的感觉,是拉哈尔从未经历过的。他不自觉地叫了出来。
那种感觉仿佛是急速下降时失去了重力的不平衡感,而且还伴随着全身扭曲的疼痛,然后涌上一股令人反胃的恶心感。
“拉、拉哈尔大人?”芙蓉的声音充满不安,用力紧握着拉哈尔的手。当她感到对方也紧握着自己的手时,听到耳畔有声音传来。
“芙蓉,你要抓好喔!”
“好!”
两人紧握着彼此的双手,在黑暗之中疾速飞行。
“啊?”
在毫无预警地掉入虚空之后,接下来的瞬间,竟是直接坠落到地面上。
听见耳边沙沙的声响之后,两人立刻发现自己掉在茂盛的草丛里。
“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拉哈尔从潮湿的草丛里站起来。
“总觉得湿气好重,甚至都起雾了。”
四周果然如芙蓉所说的那样充满雾气,而且有些寒冷。
“我们会不会只是从那个森林出去而已?”
拉哈尔口中所说的森林,是指他想放火烧个精光的古雷夏鲁森林。芙蓉摇了摇头。
“不,我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我想这里应该不是魔界。”芙蓉举起了宛如被雨淋湿的双手回答。
“那么,这里就是人界啰?”
“大概是吧,我们顺利地回到过去了。”
“总觉得与魔界没什么太大差别。”拉哈尔意兴阑珊地环顾四周。

两人周围长满了及膝的草,上头开满了小白花。不过这里并不是花田,而是一片荒地。从地形上来看,应该是丘陵地。拉哈尔他们出现的地点,是周围被低矮山丘围绕的洼地,正好挡住丘陵后方的景色。
“虽然看起来像由耶花,不过小了许多。”
芙蓉弯下腰去,观赏着脚边的小白花。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拉哈尔说:“为什么艾特娜小姐会想当人质呢?”
“那家伙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完成,回去之后再打倒樱花那家伙,走吧!”拉哈尔高声说完之后迈出了步伐。
“啊!如果忘了这里的话,到时就回不去了,还是先用魔法将这里封印住吧。”
芙蓉蹲下身子,将泥土放在手掌上,开始诵唱起咒语。
“这样就可以了。”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拉哈尔的人影已经在远方。
“拉哈尔大人,等等我啊!”芙蓉慌张地追在拉哈尔身后,说着:“樱花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那个划伤了本大爷皮肤的家伙,你就别在她名字后面加上‘小姐’了!”
“可是伤势应该不算严重吧?况且她那时应该也被拉哈尔大人的魔焰烧伤了才对。”
拉哈尔停下脚步,愤怒地喃喃自语起来。“为什么那家伙没死,那应该是致命伤啊!”
“魔焰有偏离目标吗?”
“我可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但我倒不觉得她是个坏人耶。”
拉哈尔的眼神瞬间凶恶了起来。“为什么你要替那家伙说话?”
“我并不是在替她说话——”芙蓉话还没说完,拉哈尔又气呼呼地说:“反正你们两个宅女意气相投,看样子感情也培养得不错!”
“怎么这么说!”
芙蓉满脸通红,紧握双拳,皱着眉头喊了起来。
“拉哈尔大人,您、您不也看到我的裸体了吗?”
“唔……”
芙蓉喊着“那我们又是怎样的关系”的时候,拉哈尔再也说不出话来;又加上回想起当时情景,他的脸不禁也红起来了。
两个人各自别过羞红的脸,顿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呆愣在原地。
这时,远方传来了金属碰撞声与人的喊叫声。
“怎么回事?”
拉哈尔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芙蓉也连忙追上去。
登上了最近的山丘之后,视野突然变得辽阔,同时声音也向左右扩散。
从正面眺望过去,可以看见河川往左方奔流。那是一条河面宽度大约两公尺的小河。在小河两岸,分别聚集了两批人马,口中发出怒吼声,借着剑与盾碰撞来威吓对方。现场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哦?是人类之间的战争啊。”
拉哈尔兴致勃勃地注视着眼前情景。
“如果不阻止他们的话……”
拉哈尔挡住了准备飞奔出去的芙蓉。
“别插手!”
“为什么?”
芙蓉愤怒地反问。
“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那个叫什么时光机器的东西?你说过,过去就像是电影之类的话?”
“时间矛盾吗?”
“对!就是那个!”
所谓的时间矛盾——简单来说,如果回到过去,并且加以干涉,未来就会因此改变。举例来说,如果在自己出生之前,把自己的母亲杀了,将会发生什么事呢?根据时间矛盾理论,自己应该就不会出生了。不过,那个杀了母亲的自己,又是谁呢?这就是相互矛盾的地方了。
“的确如此,可是……”
这明明是芙蓉常常钻研的领域,她却无法辩驳拉哈尔的话,因此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此时,伫立在山丘上的拉哈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底下交战的状态。
战争还没正式开始,双方处于剑拔弩张的准备状态。
“不过,还真是原始而粗糙的战争啊,双方只用剑与弓箭而已。”
“拉哈尔大人自己不是也只用剑而已吗?”
“本大爷也会施展魔法。”
“那些人赌上了性命在决斗。”
“本大爷决斗时也是啊。”
“真的吗?”芙蓉带着质疑表情问道。
“什么?”
“你当时是真的想要把我救出去吗?”
“哦哦。”
芙蓉一脸狐疑地凝视拉哈尔。
“那么,为什么你那时这么容易就输了。”
“本大爷根本没输!”拉哈尔不自觉地吼了起来,双眼怒视芙蓉:“老实说……那时候的我,只是为了看清楚那家伙的招式,所以暂时退却了。而且,如果我卑鄙地用了魔法,那样胜负马上就决定了吧!”
拉哈尔愤怒地讲完,又紧接着说了下去。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非得拼命把你救回来不可?”
“咦?”芙蓉睁大了双眼望着拉哈尔。
“虽然你已经堕入魔界,可是终究还是个天使,根本就不是恶魔的同伴——换句话说,也不是本大爷的部下,我根本没必要出手救你吧?”
“拉哈尔大人真的这么想吗?”
芙蓉紧握双拳,蹙着眉头喊着。两人开始你顶我一句,我顶你一句起来。
“意思就是我只是个累赘对吧?”
“喂、喂……”
拉哈尔慌张地把手伸了出去。
芙蓉这才发现,原来拉哈尔的手臂还在淌血,她不由地因为自责而愁容满面,为原本是天使的自己,竟然忘了拉哈尔受伤这件事感到失态。
“啊,那个伤口,如果不治愈的话……”正当芙蓉要碰触那道伤口的瞬间,拉哈尔仿佛遭到电击般缩起手臂。
“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医治。”
两个人又别过脸去不说话。在气氛不融洽的情况下,时间慢慢流逝。
“总之,先找出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再说吧。”拉哈尔刻意找了别的话题。
“拉哈尔先生很担心艾特娜小姐吧?”芙蓉像是非吵不可似的。
“那家伙是我的部下,救她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是啊。”
拉哈尔假装听不见芙蓉的声音,迈开脚步走了出去。“首先非去那些家伙那边不可了。”
芙蓉依旧沉默不语。
面对河流左侧阵地的山丘,是缓降坡地形。近到可以看清那些人类的脸孔时,可以明显发现双方阵营不同之处。
左边阵营的装备凌乱不堪,似乎是由各色人种组成的部队,连头盔形状都毫无一致性可言。从头上戴的物品开始,甚至马鬃上饰品的颜色都不同。
相对地,右边阵营都属于同一个种族。看起来也较具一致性,不过指挥官等级的装备就截然不同了。指挥官们的头盔,将脸部完全遮盖住,身上穿的是铠甲及皮革,并且配有剑与长枪。在双方的体格上,位于右方的军团全都身强体壮。
“不论怎么看,左方的军团都没有胜算。”
拉哈尔兴味盎然地笑了起来。“不知道会败得多惨,实在很有趣。”
芙蓉以眼神谴责拉哈尔。不过,她自己对眼前的无奈状况也无能为力。
“大部分的人死了之后,或许都会转生到魔界来吧!”拉哈尔露出獠牙冷笑起来。
正当芙蓉再也无法忍受,准备开口驳斥的时候,看见一名拿着弓箭冲出来的女性。
那是个一头棕色短发、体形修长苗条的女性,皮革制的战袍,紧紧地裹住身躯。在她快速奔跑的时候,身后的皮革斗篷随着风不断飘扬。裸露的双臂之上,似乎有着刺青图案。年龄大约二十出头,外表予人剽悍女战士的形象。
这名已经察觉了拉哈尔存在的女性,挥舞起手臂高喊:“事已至此!还不快朝对面的敌人冲过去!”
她指着对面的兵士们,直接冲了出去。
“好强悍!”芙蓉受到那女子不凡气势的震撼,圆睁双眼紧盯着她。
不过,拉哈尔却默然不语。芙蓉转过身去看,发现拉哈尔表情木然,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啊……”
拉哈尔发出僵硬的喊声,凝视着那名女性的方向,露出了犹如窒息般的痛苦表情。
“怎么了?”芙蓉问。“拉哈尔大人?”
拉哈尔没有反应。这让芙蓉感到疑惑,再次呼唤了他的名字。
“那是——”拉哈尔依然表情僵硬地喃喃自语,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啊——拉哈尔大人?”芙蓉的声音,徒劳地在荒野上回荡着。
Ⅲ
“所以啊——我觉得很困扰。”艾特娜在樱花面前叹着气说。
这时的场景,已经由巨大仓库移到了樱花居住的房子。由草编制而成的地板——也就是榻榻米上,置放了薄薄的坐垫。艾特娜随意地坐在上面,樱花则正经八百地端坐着。
“应该会有想要成为恶魔的自觉吧?不是这样吗?”
艾特娜征求樱花的认同,不过她却摇了摇头。
“自己是恶魔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刻意的自觉。”
“就是说嘛。”觉得对方说话正得我心的艾特娜,向前探出了身子。“果然是因为混血的关系。”
“咦?那家伙血统不纯吗?可是,他不是克里切夫斯豆蔻的亲生儿子?”
艾特娜皱着眉头修正樱花的话。“是克里切夫斯寇伊大人。父亲是恶魔没错,可是母亲似乎是个人类。”
“原来如此,是个人类啊。”
樱花不知回想起什么似的,瞬间皱起了眉头问。
“现在几岁了?”
“咦?你是问人家的年龄吗?”
“不是你的,是拉哈尔的。”
“啊?这样啊。那个……一千四百三十三岁。”
“哦……”
樱花露出早已料到的表情微笑道:“两百年吗?跟我估计的一样。”
艾特娜一脸疑惑地望着樱花。
“真有意思,或许已经出乎意料地出现了最适当的人选。”
“你在说些什么呢?”樱花的话引起了艾特娜的兴趣,让她不禁又探出了身子。
“那件事不论变得如何都无妨,我们来做些有趣的事吧!”
“咦?”
艾特娜被樱花强拉过去,被迫依偎在她身上。因为樱花的力气太大,艾特娜无法挣脱。
“喂、喂!”
“你可是我的俘虏。最好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艾特娜回想起在那个巨大仓库里不愉快的经验,果然樱花又搂起她的腰部。
“抗议!怎么可以对人质上下其手!”艾特娜不满地喊着:“你不是女的吗?”
“我是啊。不过,我喜欢女人,尤其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樱花把手伸向艾特娜的胸部。
“我可没有那种嗜好!”艾特娜死命挣扎。
“唉,还真是扫兴。”樱花叹了口气之后,又对着艾特娜说:“那么,先去沐浴吧,好洗去尘世的污秽。”
艾特娜诧异地看着樱花。
“沐浴是指在浴池洗澡的意思吗?”
“这里也只有那个浴池了。喂!来人!”
“在!樱花小姐有何吩咐!” 一名女性突然出现在房屋前方的回廊,伏在地上深深鞠躬。
“带着这个可爱的小恶魔去浴池沐浴吧。”
“遵命。”那女子起身之后,催促着艾特娜前往浴池。“往这边。”
“不、不要!”
“别再那么不听话了。失礼了。”
那女子硬拉着艾特娜的手臂走出房间。不断死命挣扎的艾特娜,脸部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唔!这个人力气真大!”
“走吧,走吧。”
那女子以温柔的口吻,将艾特娜强拉到回廊上。
“洗去俗世的污秽,让自己变得美丽吧!”樱花面露微笑,目送着艾特娜。
“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啊——”艾特娜在回廊上发出了惨叫。
“然后呢?”
雅苏尔发出的声音如干冰般冷淡。她抱着胳膊,瞪视眼前的丈夫贝斯比欧。
贝斯比欧强壮的肌肉上,有着遭受鞭打的殷红伤痕。不知是否气力放尽的缘故,他宛如古代公主般无力地跪坐在地,气喘吁吁地说着话。
“在古雷夏鲁森林里——”
“给我交代清楚!”
“我明明就想说清楚啊,可是达令你刚刚——”
“住口!”
雅苏尔的鞭子甩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声响。地面上的绒毯被削得丝线飞舞。
“有个叫作樱花的女人。”
“你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别、别生气!”
“还不快说!”
看到扭扭捏捏的贝斯比欧,雅苏尔甩动皮鞭的声音更加尖锐了。
“是前……女友。”感到雅苏尔的眼神变得十分危险的贝斯此欧,连忙又补充说:“啊!那当然是与达令相遇之前的事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应该是三千零五十六年前的事了——”
“我们不是在三千零五十四年前开始交往的吗?”
“咦?真的吗?”
“难道你已经忘了吗?”
“不!不是的!达令!你不要误会我啊!”
“对!你脚踏两条船两年!”
“可是,两年不是很短吗?”
雅苏尔的鞭子瞬间挥舞得更凶猛了,尖锐的鞭笞声甚至将玻璃都震裂了。
“呜……”
贝斯比欧吓得缩起脖子,咽下一口口水。因为当雅苏尔压抑着情绪不说话时,便是愤怒到了极点,这是他亲身体验过的。
“那女的跟我比起来怎样?”
“当然是达令你最棒了!”
雅苏尔无视于犹如咀嚼食物般喃喃自语的贝斯比欧,以命令的口吻说:“带我过去!”
“达令,你想去哪里?”
“废话!”
“你真的要去古雷夏鲁森林?”
“不算是。”雅苏尔冰冷的视线落在贝斯此欧脸上:“是那女人住的地方。”
“为什么?”
“我想亲眼瞧瞧那个让你脚踏两条船的情敌。然后——”
“然、然、然后?”贝斯比欧害怕地嗫嚅了起来。
“我要你告诉她。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雅苏尔嘴角挂着冷笑:“我绝不允许有人能与我比拟。而且,本来就没人比得上我。你说对不对?”
“这是当然的啊,达令。”贝斯比欧弯腰鞠躬,以优雅的姿势搭着话。
“走吧!”
雅苏尔出城之后敞开了翅膀,紧接着,贝斯比欧也跟着展开了那大而无当的翅膀。
然后,两人一齐飞上了魔界的天空。
“我也要去!”榭丝一副要去远足的样子,展翅飞在两人身后。
“好久没来这座森林了,每次来景色总是如此优美。”
在浓雾满布的古雷夏鲁森林上方,中头目天使拜亚斯正优雅地来回飞舞着。
背上长着雪白羽翼。在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插了一朵红色玫瑰花。
飘逸的长发随风翻飞,为了不让发型被吹乱,他翩然转过身。
“可是,拉哈尔当真打算放火烧光这片森林吗?”拜亚斯表情忧郁地担心起来。
“虽然说的话还没成为真正的事实,不过日后的回忆,必定是凄美而令人怀念的。”他惋惜地呢喃着。
然后,中头目看见地上的景象之后,突然停止了动作。
“咦?以前有这栋屋舍吗?”
原本应该只有浓雾与树木的森林里,出现了拥有宽阔庭院的平房式建筑。正当拜亚斯大感诧异的同时,那栋建筑竟完全消失无踪。而且这种忽隐忽现的现象不断持续着。
“结界的力量还真强!让它稍微裂开一点好了。”
念了一阵咒语之后,他不禁又开始陷入短暂的沉思。
“可以进去了。”中头目朝着那栋建筑的方向缓缓地降落。
Ⅳ
“拉哈尔先生!”
芙蓉在拉哈尔背后呼唤着他,不过他却充耳不闻似地大步向前,最后走到了双方备战的营地附近。在拉哈尔二十公尺前方,有个骑士正在磨剑,在他周围有数名战士。
那里有个石头堆成的小型要塞,附近有数栋临时搭建的小屋并排,背向河川方向,而且四周也有矮墙围住。
这时拉哈尔终于停下脚步。芙蓉朝着他走近,在他耳边低语:“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匆忙地跑了过来?”
在拉哈尔附近的骑士,似乎察觉到了拉哈尔两人,视线落到他们身上。芙蓉连忙拍了拍拉哈尔的肩膀。
“待在这里不好吧?”
可是,拉哈尔却反而继续向营地前进,芙蓉连忙拉住了拉哈尔的手臂。
“这样不行啦。刚刚不是才说过,如果发生时间矛盾现象的话,是会改变过去的,这样不行!”
“真的是。”拉哈尔表情呆滞,开始喃喃自语起来。“绝对错不了,她是我的——”
“我的——”芙蓉不自觉地凝视着拉哈尔的脸反问。
“什么?”
“刚刚拉哈尔先生说了‘我的——’。”
拉哈尔突然对芙蓉的话感到极度不悦。“本大爷啥时说过那种话了?本大爷是魔王!”
“明明说出口了……”
“你听错了!”拉哈尔大声地怒吼起来。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拉哈尔先生变得有点奇怪。”芙蓉将手伸到拉哈尔的额头上。“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我从来没看过身为魔王的拉哈尔大人像刚才那样耶!”
“吵死了!本大爷是不可一世的伟大魔王!”拉哈尔甩开了芙蓉的手,像是寻找什么一般茫然地凝视前方。
“不快去找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吗?如果艾特娜小姐怎么样了的话,我可不管了喔!”
连芙蓉都露出不耐烦的厌恶表情。
然后,就在此时,营地里传出了质问的声音。
“小鬼,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两个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其中一个似乎是骑士,另外一个则是轻装的战士。面貌与体格都有很大的差异,似乎属于不同种族。
“你叫我小鬼?”
拉哈尔的双眼燃起了愤怒的焰光。他原本打算出手,不过却被芙蓉拦住了。
“不是说过不了行吗?”
“有什么好在意的?反正这些家伙迟早都会死在战场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或许会误杀了原本不该死的人,到时该怎么办?”
“你说这些家伙?”拉哈尔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总之,这里绝对不能有什么万一。”芙蓉在拉哈尔的耳边低声说。
不过,拉哈尔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出声问对方:“喂!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刚才的?”
“手里拿着大弓冲出去的那个女人。”
“那是北方族长的女儿。”战士说。
“那是我方的皇后。”骑士说。
“皇后?”拉哈尔以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骑士。“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这小鬼来这里做什么?”
拉哈尔对于骑士的问题耸了耸肩:“不必在乎这种事吧!”
“喂!这些家伙说不定是萨克逊那边的间谍喔。”
那名战士伸手去扯拉哈尔的围巾。不过,围巾却如被风吹走似的,从战士的手上溜走。那名战士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立刻抓住了拉哈尔的脖子。
“喂!你够了没,本大爷要动怒了!”
“小鬼要生气啦?”战士以嘲讽的语气说。
“听清楚,你如果再不放手,本大爷就真的要动怒了!”拉哈尔皱起眉头,紧握双拳。
“拉哈尔大人,请冷静下来啊!”芙蓉心想,万一在这里使用魔法就不妙了,于是慌张地出声阻止。
就在此时——
“贝迪毕亚!你这是干什么?”

名叫贝迪毕亚的骑士,听见了女子的凛声呼唤之后,立刻跪了下来;骑士也低头表示敬意。
“有可疑人物出现,所以打算将他们抓起来。”
方才的那名女性,缓缓地往拉哈尔的方向走来,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你不是刚才那孩子吗?迷路了吗?快回去,这里就快变成战场了。”
“本大爷就是特地前来这个营地看看的。”拉哈尔直视着那名女子。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见你们的国王。”
“你想见吾王?”那名女子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这可不成!纵使他不过是个小鬼。不过在还没弄清楚对方来历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接近吾王!”贝迪毕亚慌张地大喊。
不过,那名女子一直凝视着拉哈尔,并且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敌人,跟着我来吧!”
那名女子轻甩身上皮制披风,转身走回营地。虽然拉哈尔遭到贝迪毕亚和另一名战士拦阻,依然兀自追了上去。
“啊!等等我!”芙蓉连忙紧追在两人身后。
前方的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仿佛感情已经很好似的,开始聊起天来。芙蓉从未看过拉哈尔脸上笑得那么灿烂。让她觉得两人之间产生了隔阂。
“拉哈尔先生的笑脸是怎么回事?态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蛮横懒散了。我比较喜欢他那个样子!”
芙蓉低声地喃喃自语,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鼓起双颊。拉哈尔转身之后,看见了她的表情。
“你的脸怎么那么奇怪?怎么了?”
“对啦!我的脸就很奇怪啦!不像那个人长得好看。”
“你在说什么啊?”拉哈尔一脸不解地问。
“拉哈尔先生不是最怕成熟的女人吗?”
“只要不是丰满的女人就没关系了。”
拉哈尔说完之后,芙蓉又瞥视了前方的女子一眼,表情才缓和下来。
“确实是没什么胸部。”
“你们在聊什么?”那名女子转身问。
“没、没什么。”慌张的拉哈尔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好像还没报上名号。本大爷叫拉哈尔。”
“我叫做芙蓉。”
“我叫关恩。”芙蓉听见她的名字之后,突然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拉哈尔却不为所动地开口发问:
“今年几岁了?”
关恩微微转头看了一下拉哈尔。
“拉哈尔先生!”芙蓉以生气的表情瞪着拉哈尔。
“二十四岁。”
“有孩子吗?”
“没有。”
芙蓉戳了戳拉哈尔的背部。“拉哈尔先生,这样问人家很没有礼貌耶!”
“她本人又不在意。”
“就算是这样,问女生这些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怎么了?你怎么生气了?”反倒是关恩不知道芙蓉为什么生气。
“没事。”芙蓉低头闭上了嘴。
拉哈尔仿佛没发现芙蓉的表情,继续跟在关恩后面走着。芙蓉刻意落在两人更后面的地方,仍是闷闷不乐。
三个人走入了处于备战状态的营地中央。
有人已经全身都穿好了盔甲;有人则在盔甲里置入钢板,增加防御强度;也有人正在皮甲上套上锁子甲;当然,有更多的人正在检查自己的剑与长枪,以及身上的箭矢是否充足;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对着神明进行祈祷。
这里其实已经算得上战场了。
有不少人对关恩打招呼。从他们亲切的语气,便可得知她颇得人望。
“吾王人在里头。”
拉哈尔原本以为会往后方战地要塞的方向前进。不过关恩却指着前方,似乎指挥所就设在里头。
“国王就在那里头吗?”拉哈尔面露诧异地问。关恩骄傲地回答:“吾王总是带头冲锋陷阵。”
“关恩也是吗?”
“当然!”
关恩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拉哈尔变了脸色。
“别再这样了,万一战死的话怎么办?”
芙蓉对拉哈尔的话感到惊讶,觉得那一点都不像是魔界之王会说出口的话,因为他明明总是以他人的死亡为乐。
不过,关心别人正是一种爱的表现。
芙蓉欣喜地点了点头。不过,心里不知在意着什么。
“战死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如果国王死了,我也无法想象自己如何在这世上独活。”
关恩牵起了感到诧异的拉哈尔的手,浅浅地露出了微笑。
“你那么重视国王吗?”
“对,他就是我的全部。”关恩毫不矫情、自然而然地作出了回答。
“这样子啊……”拉哈尔表情嫌恶地挣脱了关恩的手,无力地垂下肩膀。
关恩轻抚着拉哈尔的头发,说:“真可惜。你如果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可以比试比试了。”
拉哈尔真切地感受到关恩的手在自己蓬乱头发上的那种触感,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呢喃:“不会有……那种机会的。”
只有芙蓉听到了他那落寞的声音。
芙蓉突然感到胸口有股锥心的疼痛,变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为何会感到这种痛楚呢?她自己也答不出来。
此时,拉哈尔往前走了一步。
“国王在哪里?”
“现在正在听取部下的报告。”关恩手指的方向,有好几个男人在那里。
其中一个士兵负责报告,还有二名骑士在那人身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国王身上。
国王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体格比起那些受过锻炼的战士瘦弱了些。
比较特殊的地方,只有看起来比身旁的骑士来得干练。
而且,他也没戴着王冠之类可以彰显王位的物品,模样比起周围的骑士也没有太大差别。可是,只要有眼前的“那个”的话,其它物品也不过是多余的。
拉哈尔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吗?”在背后的芙蓉出声发问。
拉哈尔凝视着在那腰上的剑鞘及宝剑,喃喃自语起来。
“就是那个……”
剑柄闪耀着金色的光辉,而且镶了红色与绿色的宝石。
“找到圣剑艾克斯卡力巴了。”
Ⅴ
“圣剑艾克斯卡力巴,的确拥有非常强大的魔力。难怪樱花那家伙那么想要,那绝对是狂热者垂涎的逸品。”拉哈尔凝视着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发出了赞叹。
“这样子吗?”芙蓉怅然若失地来回看着剑和拉哈尔。
“其实,对于爱或者是和平那种鬼玩意,你也算是个狂热者吧。”
“欸?我吗?才不是。而且我才不要剑那种东西。”
“所谓的狂热者,原本就不会关心自己不在乎的东西了。”拉哈尔耸了耸肩,芙蓉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你们稍等一下。”关恩对两人说完之后,随即向前走到国王跟前,然后屈膝低头行礼。
“我回来了。”
“辛苦你了。情况如何?”国王点了点头,要她报告战况。
“萨克逊方面也差不多备战完成了。要不了多久,我方就可以准备攻击了。”
“这样啊。”
“敌方布阵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关恩从箭筒取出箭矢,立刻在地上画起敌方的阵形,开始与周围的骑士讨论作战计划。
“虽说关恩说过她是皇后,两人也算是夫妇,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出他们彼此相爱呢?”
芙蓉看着两人的样子,在拉哈尔耳边低语。
“你这么觉得吗?”
“咦?难道拉哈尔大人觉得他们很恩爱吗?”
“啊,恶魔是不承认爱这种鬼玩意的!”
拉哈尔没好气地回话之后,又补充说明起来:“不过,是人类的话——”
拉哈尔欲言又止。
听取了战况报告以后,国王发现了旁边的拉哈尔,于是开口问关恩:“这些小孩子是?”
“是我带他们来的,他们说想谒见吾王。”
关恩说完,国王以困惑的表情盯着拉哈尔。在感到不可思议地沉思过后,他将拉哈尔叫了过去。
“到这里来。”拉哈尔走近之后,国王开口问了:“没看过你这种装扮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拉哈尔。”拉哈尔态度倨傲地回答。
“在国王面前注意仪态。”关恩在背后小声提醒。不过,拉哈尔却满不在乎地说:“本大爷也是魔王。以王的地位来说,我和他是对等的。”
“你说什么?”
“无礼的家伙!”
骑士们发出了怒吼。其中一名怒气冲冲的骑士,甚至打算从拉哈尔背后压下他的头。
“算了,没关系。”国王出手制止骑士后,起身走向拉哈尔的方向。“原来如此,你也是国王啊。哪个国家的?”
“我来自远方的黑暗国度。”
国王纳闷地皱起了眉头,以混杂了畏惧及尊敬的声音询问。
“你来自不老帝国{注:日文原文テイル.ナ.ノーグ,源自古爱尔兰语Tir na nog,是居尔特费亚纳王纪事(Celtic Fianna cycle)中最广为人知的传说仙境。据说住在那里可以青春永驻、永不变老}吗?”
“是死后会去的地方吗?”
“据说只有英雄能去。”
“不论是英雄或国王,其实也和大部分的人一样。除了好人以外,全都会成为本大爷的部下。”
“混账家伙,无礼!”
骑士们纷纷拔出了剑。
“只是小孩子说笑而已,不用那么在乎。”国王笑着阻止部下之后,拍了拍拉哈尔的肩膀:“英雄与常人无异吗?你说得真好。”
当骑士与战士们以惊讶的表情望着国王时,他缓缓站了起来。
“这正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国王将手放在圣剑的剑柄上:“这里不久就要变成战场了,你们快躲到营地里的要塞去吧。你们年纪这么轻,可不能那么早死。以后就是你们的时代了,好好地活下去!”
国王对他们说完以后,也对骑士们宣布作战会议到此结束。
骑士们群聚到国王跟前。
“吾王为什么允许小鬼们来谒见呢?”
“他是个可以长谈的对象。快去准备出战的事吧!”国王支开了骑士们之后,独自朝着小屋的方向走了过去。拉哈尔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起来。
“不只是剑厉害而已,人也不简单。”
“怎么说呢?”芙蓉说。
“佩着魔力那么强大的剑,却完全不受魔力影响,光是这一点就很不简单了。”
“啊,确实是这样。”
“其实他身上也流着些微的魔族之血,所以和本大爷说话才会那么投机——”
看到关恩从旁边走来,拉哈尔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样?”
“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类。”
拉哈尔使用“人类”这个词,让关恩深感疑惑。不过,她还是露出了倍感骄傲的笑容。
“没错吧,那可是我认定的对象。”
“可是,国王对关恩小姐——”拉哈尔打断了芙蓉正要说出口的话,表情严肃地提出建议:“关恩,一起去营地的要塞吧!”
“拉、拉哈尔先生!你这是在干吗?”
芙蓉瞪着拉哈尔。关恩不禁笑了起来,低头看着拉哈尔说:“这样真的好吗?她开始吃醋了喔。”
“啊?不!我没有,才不是那样——”芙蓉满脸通红,沉默了下来。
“抱歉,我不能去,我要随侍在吾王身边。”关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摇头拒绝了拉哈尔的提议。
“非这样不可吗?”
“嗯。”对于关恩毫不犹豫的回答,拉哈尔也只能点头同意:“好吧,我知道了,不过在战场上别太冲动。”
“你抢了我的台词。”关恩用无名指戳了戳拉哈尔的额头:“那么,我们就此分离吧。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关恩的话里带着必死的觉悟,拉哈尔又低声对她说:“你现在……”
话还没说完,关恩就转身跑了出去。拉哈尔伸出手,不过只抓到了空气。
“你被甩了。”
芙蓉掩着嘴笑了起来,不过当她看见拉哈尔脸上的表情后,立刻就沉默了下来。拉哈尔咬着下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而且看起来完全不能对他开玩笑。芙蓉的心脏碰咚碰咚地剧烈跳动起来。虽然有点犹豫不决,不过她还是清了清喉咙,打算转移拉哈尔的注意力。
“接、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现在不去拿剑的话——”
“我知道,樱花应该就快出现了。”
拉哈尔回答的方式,与之前一样冷淡。这让芙蓉瞬间以为,刚才拉哈尔脸上的忧伤表情,是她看错了。
“咦?可是樱花小姐不是说过她不会来?”芙蓉睁大了双眼。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家伙不是说自己曾经失手过?也就是说,过去的樱花失败过一次。”
“嗯,没错。那么之后该怎么办呢?”
“也只能等了。”拉哈尔咋了咋舌,继续接着说:“本大爷最讨厌等了。”
说完之后,拉哈尔皱起了眉头。
两人一路上默默不语,朝着要塞的方向前进。拉哈尔偶尔会转头去看后方的营地。
“艾特娜小姐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芙蓉又开始感到后悔起来。她觉得自己明明不该提起这件事,因为心里还有更在意的事。
“你说那家伙啊,大概在任性地胡搞着吧。”拉哈尔当然不了解芙蓉微妙的心情。他直截了当地回答之后,仿佛完全不担心似的,突然噗嗤地笑了出声。
“啊~~”
艾特娜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惨叫的回音不断扩散、回荡着。
艾特娜现在人在浴池里。
有四个女人,打算把艾特娜压入浴池,简直像是格斗大会现场。全裸的女人们,不断强烈地推挤着艾特娜。不过因为蒸汽弥漫的关系,也看不清楚她们的模样。
“喂!冷静下来!”冷静的声音暂时压住了艾特娜。
“我快溺水了!”艾特娜在蒸汽之中痛苦地哀号着。
“这么低的水位溺不死啦。你看,浴池里的水也只到你的肩膀而已。”艾特娜的头被压下去,身体浸入了浴池里头。
“好烫、好烫喔!”
“这温度哪里烫了,还没办法煮温泉蛋呢!”
“能煮的话就烫伤了啦!”
“别再抱怨了,开始数到六十。”受到斥喝之后,艾特娜嘟哝着数起数来。
“我不是说过我讨厌洗澡了吗!”
艾特娜又起身打算逃跑,结果又被三个女人压了回去。她那头爆炸般的红发浸湿之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把身体洗干净,到樱花大人身边才不会丢脸。”
女人们拿起了充满泡泡的海绵,抹到艾特娜的身上。
“啊,好恶心喔!”艾特娜抹掉了身上的泡沫,愤怒地大叫起来。
“皮肤会变漂亮喔。”
“我现在皮肤就很棒了啦!”
“现在虽然还算可以,不过肌肤很快就会老化了喔。”
“够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艾特娜全身放出了紫色的电流,让周围四个女人全部昏厥,甚至也把水蒸发了,连墙壁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她已经不舒服到这种程度了。
“活该!”艾特娜啪啪地拍了拍手,幸灾乐祸地看着浴池里的惨状。突然,樱花出现在她面前。全裸的艾特娜,下意识地摆出了战斗姿势。
“你觉得不舒服吗?”
樱花身体不动,只动着眼珠环视浴池。
“废话!魔界本来就是个干燥的地方,汗水很快就干了,用毛巾擦擦身体就可以了呀。”
“来到这里就会喜欢沐浴了,这里是个终年雾气笼罩的地方。”
“我可没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那该怎么办才好?”樱花凝视着艾特娜,眼底闪烁着强烈的光芒。“凡是我想要的东西,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弄到手,这就是我的作风。”
“你是说我、我吗?”艾特娜指着自己,向后退了半步。
“还有那个堕天使也是。”
“啊,果然没错。你有那方面的嗜好吧?”
艾特娜畏畏缩缩地问。樱花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间愉悦了起来:“没错。”
{该图被和谐}
“别那样笑!”艾特娜突然感到被窥视着很丢脸,边找着自己的衣服叫了起来:“我可没有那种兴趣。”
“我有。”
“我完全没有!”
“没关系的。”樱花的语气里充满自信。
“什么叫没关系啊!”虽然艾特娜激动地大吼大叫,不过樱花的表情完全没有动摇。
——糟糕了,她搞不好会是我最无法应付的对手。
艾特娜私下皱起了眉头。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人质本来就没有自由可言了。”樱花充满着笑容对她说。艾特娜无力反驳似地点了点头。
“呜呜……”
“怎么了?”樱花像是希望艾特娜放弃抵抗似地问了起来。
不过艾特娜显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抬头望着樱花说:“话说回来,殿下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我想应该还没吧。”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不,我也不知道正确时间。”
“这么一来,我们可不能这么悠哉了。”
艾特娜的眼神开始亮了起来,像是先前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一样。樱花也受到她脸上表情的引诱,开口反问她:“怎么说?”
“有件事要跟你私底下商量。”
艾特娜一副有不可告人之秘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对着皱起眉头的樱花说:
“你想当魔王吗?”
Ⅵ
国王戴上头盔,在皮革制的胸甲上,穿上了沉重的锁子甲。属下们绕到他的背后,替他将锁子甲以皮带牢牢固定,最后披上了赤红色的斗篷,完成了战斗装束;圣剑艾克斯卡力巴也已收入了腰际的剑鞘里。
就在这时,关恩回来了。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国王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
“真的吗?”关恩诧异地用手指比着自己的嘴唇。
“好久没见到你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真不可思议,我总觉得和他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
关恩说完之后,国王也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国王笑着这么说。
“或许,他真的是从不老帝国来的。”国王将手放到腰际的圣剑剑柄上,开始喃喃自语起来:“不过,我还不能到那里去,直到为布力顿王国带来真正的和平为止。因此,一定要在这次的卡姆兰战役中获胜,击退那些来自萨克逊王国的敌人。”
“是的,吾王。”关恩点头之后,国王动身朝士兵们等待着的战场前去。
山坡往河川的方向斜降,士兵已经在倾斜的坡面上布好阵形。枪兵队高举着长枪与盾牌,弓兵队背着箭筒,骑兵队威风凛凛地骑在马背上。
萨克逊王国的军队,在河川对岸也组成相同的阵形,不过人数上似乎更胜一筹。
国王前进至骑兵队中央,踩了马镫跃上马背。赤红色的斗篷随风翻飞,他轻轻将手放在马辔上。
“走吧。”国王对着左右两侧的骑士,以及在前面骑着马的关恩说完话之后,开始对大军发号施令。
“刚进!”全军维持阵形朝着河岸前进。
“敌人攻过来了!”不久之后,前线传来报告。
“敌人放箭了!”箭矢开始射向了位于最前线的盾兵队。
“时机还没到。”国王命令军队继续前进。敌人的箭矢破风飞来,飞越了排成三列的盾兵队。
“放箭!”趁着敌人放箭的空隙,国王放声大喊。盾兵队接到国王的命令之后,放下了手上高举的盾牌,位于后方的弓兵立刻跟着放箭。他们的箭射得比敌人更远,箭矢越过了敌方的盾兵队之后,不少弓兵与骑兵纷纷中箭落地。
国王又继续往前行进,拔出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大喊:“布力顿王国万岁!”
他嘶哑的吼声鼓舞了军队,所有的士兵全都亢奋起来,奋不顾身地冲入战场。
两军分别冲向河川,在河面正中央刀剑交锋。兵器交击的声音铿然作响。
“大战开始了。”芙蓉站在要塞前,对着身后的拉哈尔说。
“嗯……”拉哈尔心不在焉地回答。
“待在这里真的好吗?”
“嗯……”
“拉哈尔先生?”
“嗯……”
拉哈尔几乎完全听不见芙蓉的声音,一直专注地眺望远方。
“怎么了吗?”
“嗯……”
依旧是无意识地含糊应声。
芙蓉感觉心里逐渐涌现出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感情。这份感情,在她注意到拉哈尔凝视着关恩时,终于爆发出来了。
芙蓉冲动地飞奔到拉哈尔面前。高声叫着他的名字:“拉哈尔先生!”
拉哈尔终于意识到芙蓉的存在,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什么事?”
“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拉哈尔先生是怎么了?”
对于芙蓉的问题,拉哈尔若无其事地回答:“只要将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拿到手就可以了吧。”
“话虽这么说……”芙蓉总觉得难以释怀,闭口不语。其实芙蓉注意到,自己无法释怀的是某种若有似无的情感。
“芙蓉,后来这场战争的结果呢?在天界可以清楚看见人界吧?”
“可以,不过这场战争发生在我出生之前。”
“这样子啊。”拉哈尔别开了视线,芙蓉急忙接着说下去。
“啊,不过,我在历史书上看过相关的记载喔。简单的说,大约在数百年前,由于南方帝国的国力衰退,于是决定放弃这片土地。然而,残留下来的帝国军队,与当地人民对抗来自北方的敌人,试图捍卫这片土地。”
“所以,现在的国王,就是那个帝国残留下来的军官,关恩是当地的人民吗?”
“好像是如此。”
“那么,这场战争的结果呢?”
芙蓉吞吞吐吐地低头回答。“国王被击败,彻底战败了……”
“这样呀……”拉哈尔一如所预似地低声呢喃,又将目光投向战场。
在不知不觉之中,这场战争已经陷入了肉搏战的状态。
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无法使用弓箭,彼此使用近身战斗的武器互相斩杀斗殴。在战场之中,尖锐的金属交击声此起彼落。
国王骑着马挥舞圣剑,逐一斩杀逼近而来的敌兵。在圣剑艾克斯卡力巴面前,敌兵们的铠甲与头盔毫无防御作用,纷纷被斩杀倒地。
“不愧是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拉哈尔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敌人简直像是没穿盔甲。”
关恩骑着马跟随在王的身边。她将弓靠在鞍上,灵巧地操着短剑,使敌人无法近身。
“为什么会战败呢?”拉哈尔百思不得其解。国王方面的人数确实处于劣势,然而,多亏了圣剑艾克斯卡力巴的神威,士兵们的战意高昂。不论怎么看,都是国王方面的胜算比较大。完全看不出战败的迹象。
“对啊,究竟是为什么呢?”芙蓉也感到难以置信。
“啊!”拉哈尔忽然大叫出声,站了起来。
他看见关恩背后遭到敌人攻击而受了伤,不过,她立刻出手反击,斩杀了对方。
“绝对不能出手啊!拉哈尔先生!”
“我知道啦!”拉哈尔对芙蓉的叮咛感到气愤,不过还是坐了下来。
即使如此,拉哈尔内心还是很在意,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不断动着手指,摇晃膝盖,像个小孩似地咬指甲,凝视着战场开始咒骂起来。
芙蓉见到拉哈尔这个样子,内心也无法平静下来。
(既然这么担心关恩小姐,那就快冲到她的身边去吧!)
芙蓉越来越按捺不住烦躁的心情,不过最后没叫出声。只是她心里真的想这样大声呐喊。
芙蓉已经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如此矛盾。
布力顿王国的军队取得了绝对优势,萨克逊王国的军队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发生了异变。
有个骑士突然从萨克逊王国的阵地冲了出来。
“那是?”拉哈尔忽然大喊出声,激动地站了起来,立刻朝着战场飞奔过去。
“啊,拉哈尔大人!”芙蓉慌慌张张地追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吗?”拉哈尔刚才看见的是,一名骑士以令人无法置信的速度从敌阵奔驰而出,而且拔出了手上长剑,笔直地朝着国王的方向冲刺。
那头熟悉的黑色长发随风飘扬。
虽然女骑士穿着这个时代的铠甲,不过那人确实是樱花没错。
“所以说啊,殿下根本不是当魔王的料。我原本想要从他背后刺上一刀,然后自己去当魔王,不过,后来想想,我自己也不是当魔王的料!”
艾特娜在坐垫翻滚了一圈,然后伏趴在地托着下巴。她已经穿上了衣服,弄干那头赤红色的头发,恢复了原本爆炸似的发型。
“那么,如果由我来当呢?”樱花也慵懒地躺在地上。五支空酒瓶与酒杯在两人之间滚来滚去,她们似乎喝了不少。
“对。你的实力很强,而且还受到女人欢迎,我想应该还不错吧。”
艾特娜拿起陶杯喝酒,伸手拿起了小菜。
“啊,这小菜好吃极了!”艾特娜抓着琥珀色的食物,心情看起来不错。
“这小菜叫做乌鱼子。”
“哇——好高级的料理啊。喂,你对酒与食物的品味还不赖嘛!”艾特娜一次把三片乌鱼子放入口中,继续说下去:“而且看女人的眼光非常好。”
“基本上你也还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女人——”虽然樱花这么说,听起来却不完全像是在夸奖艾特娜。
“你说不会魔法,这是真的吗?啊!如果不能明说的话,那就算了。”
“我没有必要隐瞒,我真的几乎不会魔法。”
“那你还能残存下来啊。”
“那是我天生的特殊体质,还好剑术算得上得心应手。”
“嗯。”似乎还是探不出有用的情报,艾特娜口里含着酒暗自盘算着。“你不会魔法也没关系,只要实力够强,暗黑议会的那群家伙也不敢有意见的。”
“暗黑议会?”
“嗯,是这样的。魔界长老们趁殿下不在的时候,擅自成立了一个议会。那是个很麻烦的组织。”艾特娜像是自己也被找了麻烦似的,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让旁边的普立尼听到也没关系吗?”樱花指着端坐在艾特娜背后的九只普立尼。
“你说这些家伙?他们是我雇用的,不可能向殿下泄密的啦。”艾特娜这么说,普立尼队纷纷点头如梼蒜。
“那些当魔王的,真是越来越无能了。”
“你说的没错!”艾特娜露出了深得我心的表情,砰砰砰地用力地拍着榻榻米:“所以——你真的不想当魔王吗?”
“当魔王是件麻烦事,根本就没什么好处。”
“你最喜欢刀剑,城里有放了一大堆喔。”
艾特娜虽然试图引诱她,不过樱花却完全没上钩。“那里已经没有像样的刀剑了。”
“真是吗?”
“我以前曾经进去过兵器库。”
“咦——你安然离开啦?万一魔王耍诈的话,你很有可能难逃一死。”艾特娜敬佩地说。
“嗯,是这样没错。”樱花答话似乎开始含糊起来。艾特娜突然灵机一动,她转过头去说,低声地说:“城里面只有女人而已。”
这当然完全是句谎话。魔王城里,只有年老的恶魔与普立尼。
“你说什么?”樱花探出身体。
(终于上钩了!)艾特娜心里好笑起来,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咦?没什么,就是城里只有女人住。”
“怎样的女人?”
“殿下的偏好,看我和芙蓉就知道了吧!”
“原来如此……魔王在这方面的品味还不差嘛。”樱花凝视着艾特娜喃喃自语。
“对吧?”
(其实殿下只讨厌胸部丰满的女人。)艾特娜在心里补充说明,连连点头说是:“那么,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仔细考虑一下……”樱花突然变得积极了起来。
“嗯……”樱花的眼皮慢慢变重,最后完全闭上眼睛,嘴角也微微地扬起。
“竟然连睡着了都在笑……”艾特娜在心里嘟哝着。
“唔……”樱花就这样托着下巴沉沉入睡。
“总算醉倒了……”艾特娜数起了空酒瓶,不过数到一半就放弃了,因为数量太多了。
“接下来。现在——”
在艾特娜站起来的同时,有种异物涌上喉咙的感觉,她慌慌张张地吞咽了下去:“嗯~~我艾特娜也喝得太多了。”
然后,艾特娜以猫咪般的动作,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
Ⅶ
“为什么围绕在我身边的,净是一些诡异的家伙——”艾特娜隐藏了身上的气息,悄悄来到庭院里,悲伤地叹起了气。
艾特娜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如果不将樱花灌倒的话,必然会惨遭她的魔爪而失身。艾特娜不认为拉哈尔会穿越时空回来救她,而且又不能将樱花捆绑起来,因为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睡着了。除了先溜为妙之外,似乎没有其它更好的对策。而且,如果贸然出手攻击樱花,或许下场就是遭到她的反击吧。最明确的证据,就是樱花还紧握着怀里的刀柄。
正当艾特娜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时候——
“哎呀,这里有位美丽的少女啊。”
有人冷不防在艾特娜背后发出声音,让她吓得跳了起来。
艾待娜转过身去,看到中头目出现在她眼前。“啊!克里切——”
中头目把食指轻放在艾特娜的唇上,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不不不!我是来自天界的华丽天使拜亚斯。如果把我跟谁搞错了的话,那未免也太失礼了。不过,如果是个美丽少女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原谅这种罪过。”
“那还真是荣幸呢。”艾特娜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笑了起来。
“你竟然进得来——外面不是有结界吗?”
“不不不,虽然遇到了些许阻力,不过那结界碰到了我华丽无双的魔法,就变得跟柔软的丝巾一样了。”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你说我吗?不知为何,我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这个季节的忧愁氛围,正好与我内心的感伤相呼应啊!”中头目忧伤地拨了衬衫下摆,伸展双臂交叠在胸前。
“那个……你在这里有什么回忆吗?”
艾特娜一脸受不了似地问着。中头目突然优雅地抬起手,仿佛说梦话般喃喃自语起来。
“邂逅总是如此妙不可言。”
“什么?”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啊,就像当时与那名少女的邂逅。”
“那少女竟然会遇到你,她的命运还真是悲凉啊。”艾特娜狠狠地打了一下正要转过身来的中头目,冷淡地作出响应。
“啊、啊!虽说对你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些失敬,不过,与那个人相遇的回忆,比起顶级红酒还要香醇,简直像是神的甘露般香甜——只不过,还有一丁点的苦涩,残留在我的心里。”中头目捂着胸口,缓缓闭上眼睛:“等我察觉自己爱上了,早已经被紧紧抓住,怎么也逃不了了。”
“啊,在这里吗?”
“对,正是在这片森林之中。算一算也是一千四百八十五年前的往事了。”
“这么久之前的事了?那不就是在殿下出生之前的事?”
“当然。如果没有她的话,那家伙就不会出生了。”
艾特娜面露惊讶之色。“难道,那少女是殿下的母亲?”
“是的,可爱的少女。我和那女子就在这森林里邂逅。”中头目回忆着,浮现笑容。
“你们邂逅的地点还真诡异。”
“正是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命运。”虽没有人要中头目继续说下去,他仍滔滔不绝地诉说起往事:“那件事发生在像现在一样美丽的下午。我从城里偷溜出来,在森林上空优雅地飞行。”
“殿下的懒惰原来来自遗传啊……”真没办法呐,艾特娜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察觉树荫底下有人类气息,便如同一只白鸟,翩然而优雅地降落了。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受了伤的少女。她那犹如折翼小鸟般可怜而柔弱的模样,啊啊,真是惹人怜爱。她只是个力量微弱的人类女子,连低阶的恶魔也能轻易地把她杀了。
然而,那名少女看到俊美的我之后,把我叫了过去,竟然问我‘是不是弗摩里族的{注:在爱尔兰神话中,弗摩里族(Fomorians)是兽面人身的魔族巨人,象征着原始的黑暗与混沌}?’
竟然把我当成人界的下等魔族,这是何等耻辱?我原本应该立刻杀了那个女子的。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总之,我拜倒在这名少女的犀利眼神之下。她的瞳孔绽放出强大的力量,散发着绝不屈服的光芒。对,她的视线,就像是电击般贯穿了我的全身,多么具有冲击性的邂逅啊。在那一瞬间,喔!我发现自己坠入爱河了。哦!哦!我这个追求完美的狂热者!竟然爱上了卑微的人类少女!”虽然中头目的言词慷慨激昂,表情却仿佛是做着幸福美梦的少女。
“然后,她后来怎么说?”
“当然,我那时也问了。‘小姐,我这俊美的模样怎么了吗?’”
“对了,你当时身上怎么打扮?”
“当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是恶魔拜亚斯的模样。不对,正确来说,虽是曾经死去的我,还在魔界时选择的容貌与模样,但也是和那女子相遇时的模样。”
“啊,那还真是糟糕。”艾特娜挖苦地回答。
“当时,那少女是这么说的:‘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至少比那家伙老实多了。’
‘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我深深鞠了个躬,然后,那少女又对着我这么说。
‘而且,总觉得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某人……’
在这世上最为华丽而优雅的我,竟然有人长得与我相像,我当然无法置若罔闻,必须详细地了解一下。
‘不用那么介意,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这句话还是伤到我了。‘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明明就是个恶魔。’
‘美丽如你,不但完全不怕恶魔。还能侃侃而谈,才是真的有趣呢。美丽的小姐,愿不愿意随我到城里去呢?’
‘对我来说,不管是要服侍的人,或者是想回去的世界,现在全都不存在了。如果你方便就好。’
‘不,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我会把你当成贵客。你不必去服侍谁,希望你依照自己的意思留下来。’我当时深深地鞠了躬,态度诚恳地这么说着。
那个人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这样回答:‘那么,我就暂时打扰了。’”
中头目像是看着言情小说的内容,流利地朗读着。
“你记得还真清楚。”
艾特娜不由地发出赞叹,中头目以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当然啰。凡是与她有关的事,甚至她说过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就连她来到这座森林时的表情与动作,我也依然记忆犹新。”
中头目露出了稳重的笑容,凝视着艾特娜。霎时之间,她觉得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天使拜亚斯,而是以前身为魔王的中头目。
“她与我同居的期间,也只不过五年而已。在她临死之前,与幼小的拉哈尔交换生命,然后就带着满足的笑容过世了。”
“这件事我知道。”
拉哈尔的母亲,为了拯救病危的拉哈尔,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与他交换。然后因为自杀的罪行,结果变成了普立尼,必须服满一千三百年以上的劳役,才算赎罪完成。在她赎罪完成的那一瞬间,艾特娜、拉哈尔与芙蓉三人,恰巧也在现场。当时的她,并没有任何的依恋与悔恨。
“不过,美丽的小姐啊,失去了无可取代的人,最令人难以忍受。你也可以了解这一点吧?”
“啊……”艾特娜捂住了嘴巴。
那大概已经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艾特娜想起自己的宠物僵尸被欺负而遭杀害时,魔王克里切夫斯寇伊与自己,也曾经替它做了个坟墓。
“可是,这个——”
这是因为很珍惜,还是因为芙蓉所大力鼓吹的“爱”呢?艾特娜觉得不该有这样的心情才对。她想要出口反驳,却又把话吞了下去,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希望那小子身边有人知道这件事。”瞬间,艾特娜觉得中头目的表情变得成熟而稳重。
“唉呀,这件事可不能对那个小子说啊。”中头目露出了微笑后,表情立刻又轻浮起来。
“可是,为什么你们会在这种鬼地方邂逅呢?”
“这也是我感到纳闷的地方。既然所爱之人没主动提起,所以我没主动问她。”
“为什么?”
“因为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就够了,问这个只是多余的。我以魔力延长了她的寿命,不过人类最多只能延长到二百岁。”
“虽然这么说,在魔界有人类居住还是很奇怪吧。”
艾特娜想起了另一个可能,惊讶地屏住呼吸。
“难道殿下的母亲胸部很小?而且是位美人?”
“是的。她是个美丽、胸部不是很突出,但是非常迷人的女性。”
“果然,樱花她——”
“你口中说的樱花,是住在这里的魔族吧?”
“是个‘女人’,不过……”
“哦?那我非得去打个招呼不可。不过,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中头目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啪滋啪滋像是雷声的声音。艾特娜抬头一看,发现了两道人影。
“结界好像被破了。不过,动作会粗鲁到地步,只会使用蛮力的人——”
中头目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
一道人影在屋舍前方缓缓降落。那是个女人,一头赤红色发丝,作了龙卷风形状的狂野造型,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身材比例无话可说。
艾特娜知道那人是谁之后,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唉呀,还真是一间简陋寒酸的房舍。”女人看了屋舍一眼之后,不吐不快似地批评了起来。
在她身后坠地的男子,有着一身壮硕无比的肌肉,披着粉红色斗篷,从凹陷的地面站起身子,以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叫住向前踏出脚步的女子。
“达令!等我一下。破这个结界让我累死了。”
“这种程度的结界你就喊累啦?”
“唉呦!你可别这么说,这个结界真的异常牢固啊。”
那个肌肉异常发达的男人,痛得大声哀号起来。他弯着身躯说话的扭捏模样,真让人感到恶心。
中头目不禁皱起眉头,对那个肌肉男说:“贝斯比欧,你只会使用蛮力的坏习惯,怎么一直都改不了?”
“这才是贝斯比欧的风格啊!”
贝斯比欧转过身去,看见中头目之后,不由地愣在原地。
“啊?哥哥?”
“唔,我可不是你哥哥。我是来自天界的华丽使者——爱之天使拜亚斯。”
看到贝斯比欧的惊愕表情之后,中头目突然觉得大事不妙,决定开始装傻。
“不!可是你和我哥哥年轻的时候,长得好像……”
雅苏尔推开了肌肉男,与中头目迎面相对。“哎呀,是哥哥啊,真是好久不见。我记得很清楚,你是因为吃暗黑馒头的时候,不小心哽住喉咙而过世的。”
“明明连葬礼都没出席,这种无聊透顶的事,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中头目发起了牢骚。
“而且,那又是什么?背后怎么长了一对恶心的白色翅膀?难道你不觉得可耻吗?”
雅苏尔打量完中头目之后,突然将视线转向了艾特娜。
“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站在那里的丫头!”
“我、我吗?”艾特娜指着自己反问。
“那里除了你还有谁啊?你不是拉哈尔的心腹吗?樱花那个狐狸精人在这里吧,快把她叫过来。”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你这个手下败将!”
“还不是那个堕天使从我背后出手偷袭,你才会侥幸得手的!”
“还不是一样?输了就是输了啦,欧、巴、桑!”
“你、你这死丫头……”雅苏尔紧握双拳,愤怒得微微颤抖起来。
“达令、现在——”
“我知道!”
雅苏尔打断了贝斯比欧提心吊胆要说的事情,对着屋舍高声喊叫。“樱花!你躲在里头对吧!识相的话,快给我滚出来!”
拉门缓缓地往旁边滑开,穿着雪白衣裳的樱花现身了。
艾特娜心想,樱花果然只是装睡,幸好当初没出手攻击。
“你这个欧巴桑,吵死人了!”樱花口中念念有词,像是突然在睡梦中被吵醒似的。
“果然……”雅苏尔咬牙切齿起来。
樱花上下打量着雅苏尔的模样,缓缓走到木板回廊上,一脸嫌恶表情。
“你这种女人,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你说什么?”
“吵得要命,腰又那么粗,看上去就知道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光是想到和你同一个性别,我都快忍不住要吐了。”
“哇!这不是火上加油吗?快要有好戏看了……”艾特娜亢奋地窥视着两人吵架的模样。
虽然雅苏尔比樱花高一点,不过也是穿了高跟鞋的关系,所以她们差不多高。只不过,两人相似的地方也只有身高。不论是胸部大小、惯用武器、穿衣服的品味、个性、用字遣词等……可说是完全相反,分属两个极端。
雅苏尔与樱花——
有着强烈对比的两个女人,瞪着眼睛彼此对峙。
Ⅷ
“那个人是谁?”
惊愕的叫声。
从敌营冲出来的那名女骑士,一路斩杀着关恩的同伴,如疾风般从前方奔驰而来。她策马奔驰的速度犹如疾风。不,与其说是奔驰,倒不如说是飞行,速度就是这么快。
“那个骑士的目标是我?”国王低声地自言自语,拿起圣剑摆出了应战姿势。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将手上的剑也高高举起。
“唔?”此时,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发出低鸣声。
“这是怎么回事?”国王下意识地俯视手上刀刃;而圣剑仿佛要诉说着什么似的,开始震颤起来。
“难道是和我的剑产生共鸣了?”樱花疾速逼近。她口里发出呐喊,手上挥舞长剑。虽然刀刃分明没触碰到任何人的身体,周围士兵却接二连三地倒下。
“吾王!敌人逼近了!”关恩张着弓大喊。
“关恩,快离开!”国王对她大喊,用剑指着樱花。
“不行!”
“这是命令!”国王说了这句话之后,立刻策马疾冲而出。
随着两人距离缩短,圣剑的低鸣声越来越大。国王挥舞圣剑,暗自计算出手时机。
“你那把剑我要了!”
樱花从马上探出身体,挥动长剑,朝王攻击。
在双剑剧烈交击的瞬间,不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周围的两国士兵们,纷纷被这股剧烈的力量震飞,不管是人是马,身体、四肢、头颅、全都变得支离破碎。
在国王附近的关恩,也受到了冲击波的侵袭。正当她不知所措,只好先遮住头部时,眼前飞入了红色的物体。
接下来的瞬间,在她面前,仿佛有股巨大力量冲击而来,随后响起了物体遭受破坏的声音。
关恩睁开双眼之后。看见前方矗立着红色的墙壁。
“你还好吧?”
拉哈尔问她。是他展开了红色围巾,将剧烈的冲击波挡下来。
“啊……你到底是……”关恩以茫然的眼神凝视着拉哈尔。
“我说过了吧,我是魔界之王。”拉哈尔自傲地微笑着。
“拉哈尔先生,情况非常严重!”芙蓉伸展黑色双翼降落,她悲伤得脸部都扭曲了。
“你可不能去治愈他们喔。”
“嗯……”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不光是死者的惨状怵目惊心目惊心,她对那些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边缘的士兵们,也只能无奈地见死不救。这对“前”天使芙蓉而言,简直就像是自己遭到严刑拷打一样。
芙蓉的眼里噙着泪水。
“那究竟是……”关恩凝视着芙蓉背后那双啪哒啪哒拍动着的翅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是堕天使。”
“惰天史?”关恩不了解这个词汇的意义,歪着脖子思索。
“不必在意这个。”拉哈尔对关恩说完之后,解下了红色围巾,藏身在围巾后方观察战况。
骑着马的国王与樱花,在最初的一击之后,彼此动也不动,互相瞪视着对方。
“那家伙手上的剑,威力竟然与圣剑不相上下,那到底是什么剑啊?”拉哈尔说完之后,樱花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于是转向拉哈尔瞪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我不会插手,你放心吧。”藏身在围巾后方的拉哈尔回答。
“我不知道你的盘算。不过,只要你敢出手,我就立刻宰了你。”樱花并未继续观察还有谁藏身在围巾后方,而是立刻将视线移回国王身上,因为她怕拿着圣剑的敌人趁隙攻击。
“关恩就麻烦你了。”国王对拉哈尔说完之后,拉着缰绳让马缓缓移动,打算离关恩远一点。
“快去出手帮助吾王!”关恩抓着拉哈尔的肩膀恳求。然而,拉哈尔却别开了脸低声说:“抱歉,不行。”
拉哈尔的声音痛苦地响起。
“那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如果现在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拉哈尔说的话让芙蓉激动地转身面对他。
“拉哈尔大人,你怎么可以偏心?如果要出手救人的话,就公平一点。散播爱的时候,要平等才行!”
“事情不是这样!”
“不然是怎样?”芙蓉追问着拉哈尔。
“那是——”在拉哈尔支支吾吾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激烈的声响。
“两人开战了。”拉哈尔低声说。
关恩打算离开红色围巾的屏障,站了起来。
“吾王……”
“别出去!”拉哈尔抓住关恩的手,打算拦住她。
然而,关恩却甩开了拉哈尔的手,瞪视着拉哈尔。
“千万不要出去,拜托你了。”看到拉哈尔这样低声下气,最感到诧异的就是芙蓉了。个性傲慢、任性,从不考虑他人感受的拉哈尔,竟然变成了眼前这种模样。
“拉哈尔大人,你这么在意关恩小姐……”
至今一直教导他什么是爱,努力终于开花结果了!
芙蓉心里暗自欣喜。不过,明明是件好事,她却不知自己为何会闷闷不乐,而且胸口隐隐作痛。
“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吾王就是我的生命。吾王如果死了,就等于我也死了,我不会想继续活在这世上。希望你能明白。”
关恩凝视着拉哈尔的眼睛。
“我知道了……”拉哈尔松开了关恩的手。
拉哈尔松手之后,又烦恼着要不要再抓住她。然而,在这瞬间,关恩人已经冲了出去。
拉哈尔让伸展成墙壁的围巾恢复原状,然后转过头去。
“这样真的好吗?”芙蓉望着拉哈尔的背影说。
“嗯。”拉哈尔点头之后,又转过头来。
“我们去看看樱花抢夺圣剑失败的原因吧。”虽然拉哈尔立刻转身离去,芙蓉却察觉他的眼眶红了,这让她的心脏扑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那、那个——”虽然芙蓉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没事。我们走吧。”
拉哈尔已经朝着樱花的方向走了过去。
“至少,希望你们死后能到天界去。”芙蓉看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合掌替死者祈祷,然后连忙紧追在拉哈尔的身后跑了出去。
一道小小的人影在浓雾里啪哒啪哒地行走。
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脸上露出了无处可去的可怜模样。
“奇怪——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往哪里去了?”
那道人影是戴着六角圆帽的榭丝。
虽然她紧追在贝斯比欧和雅苏尔身后,却怎么也突破不了结界,于是被留了下来,在屋舍外头四处溜达。
“那栋房子也进不去,而且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的她,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这时,一个比榭丝还小的影子,缓缓地朝着她靠近。
“啊!是普立尼!”榭丝兴高采烈地冲过去,那只扛着行李的普立尼走了过来。
“喂!你知道我的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在哪里吗?”普立尼虽然吓了一跳,不过立刻又若无其事地回答:“人不是在那边吗?”
“没有,我是从那里来的。”
“这、这样子啊。那大概就是在那栋房子里了。”
“那栋房子我进不去。”
“那就——怎、怎么了?”
普立尼发现榭丝一直盯着自己看,于是停下动作,然后无意中弯下了腰。
“啊,你是奇拉!”
普立尼立刻用企鹅的羽毛捂住了榭丝的嘴。“别那么大声啦!”
“是奇拉!是奇拉!”榭丝高声欢呼。
“快安静下来!”奇拉虽然已经慌张地捂住了榭丝的嘴巴,不过觉得很有趣的榭丝,叫声反而越来越大。
“安静、安静!”奇拉看见榭丝跳着舞似地奔跑喊叫之后,以带着杀气的眼神瞪着她。
“你这家伙!杀了你喔!”
“哇!好可怕喔!”不过,这招根本对榭丝完全无效。
‘只要想到这笨蛋是自己的姐姐,就觉得很想死。虽然这么说,不过我也确实是死了。’
这么一想之后,奇拉的心情变得郁闷起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吧,他拍了一下手说:“榭丝,我们来做一件好玩的事。”
“玩游戏!玩游戏!”榭丝带着期待的眼神跑了过去。
“首先,你先拿着这个。”奇拉将双手环抱着的黑色箱子递了出去。
“这个?好重喔。这是什么?”虽然榭丝的体型比普立尼大,不过那个黑色箱子对她来说,还是稍嫌太大了一点。榭丝摇晃身体,两手环抱着那个箱子。因为普立尼必须在各种地方劳动,所以其实奇拉的力气还比榭丝大。
“这是秘密。不过,你如果肯帮我搬的话,我就偷偷告诉你。”
“我知道了,我来搬!”虽然榭丝回答得中气十足,不过脚下的步伐却非常不稳。“要搬去哪里?”
“搬到你眼前的那个大仓库里。”
“我知道了!”
榭丝左摇右晃,踉踉跄跄地朝着着仓库的方向走去。手上已经没了行李,闲在一旁的奇拉,以憎恶的眼神看着榭丝的背影。
“那身体明明就是我的……”然而,现在他的灵魂已经在普立尼里,失去了原本强大的力量。
“如果能打倒拉哈尔的话——”奇拉口中喃喃自语着,缓缓地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Ⅸ
国王与樱花战得难分难解,不断地转换战场。
双方都已经无马可骑。在来回数次的厮杀当中,他们的马也受到了波及。为了防止己方的士兵受害,于是国王连番向后急退。
虽然国王还不清楚那名少年的来历,不过他亲眼看见少年救了关恩一命,而且少年好像是以飞行的方式冲入战场,不过国王却没感到不可思议。或许是眼前挥舞着足与圣剑匹敌的剑的女人,让脑中的不可思议或超自然的概念,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外来者!你为什么要与萨克逊王国狼狈为奸?”国王闪避了樱花猛然砍下的一剑,出声大喊。
“你们两国之间的无聊战争,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想要你手上的那把剑!”
“这是我布力顿王国的镇国之宝!绝对不可能交给你!”
“这样啊,那你准备受死吧!”
樱花从侧面砍了过来。国王毫不闪躲,硬是从正面格挡下来。
若是两把普通的剑猛烈交击,刀刃必定会出现裂缝。不过他们手上的剑,根本毫无损伤,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然而,虽然手上的剑毫无损伤,不过持剑者毕竟是血肉之躯。国王在遭受连续数次冲击之后,开始连连向后抽退。
没过多久,国王听见了流水声。
“河川……”
只要过河之后,就是布力顿王国的营地了,或许能呼唤援军协助。不过,国王下定决心,不让眼前的敌人进入己方营地。
国王拿着圣剑重新摆好姿势。决定就在原地作个了断。
瞬间,樱花迈开步伐冲了过来。
由于脚下突然失去平衡,国王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注意力。
樱花以箭矢般飞快的速度,提剑刺向了国王的胸膛。
原来国王脚下绊到了石头,身体失去平衡,樱花刺向国王胸膛的那一剑也偏了,只刺穿国王身上的皮甲。国王躲开了致命的攻击,不过却跌坐在河川的水流里。
“你捡回一条命了。”樱花俯视着王,再度用剑刺过去。“交出你的剑!你的命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我拒绝。我必须用这把剑做该做的事。”
“无聊!你们人类之间的冲突,无论过了几百年都不会消失的。”
“我不只是为了现在还活着的人,我是为了我的后代子孙而奋战。”
“这样充其量也只有一百年吧。”樱花露出了冷笑,语带轻蔑地说:“对我来说,一百年也只不过是刹那而已。”
“那又如何,我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也不会消失。”
“那么,我就让你连存在过的痕迹一齐抹消吧。”
樱花将剑高高举起。
国王自然不会错失这个空隙。
在樱花一跃而上时,他奋力将圣剑艾克斯卡力巴笔直刺出。
樱花迟了一步才挥下长剑。
两人的剑同时释放出力量。
国王的豁命一击,贯穿了樱花的左胸。圣剑艾克斯卡力巴释放出来的冲击波,让她的躯体飞到了十公尺以外。
不过,樱花的那一剑也重创了国王的左胸。
国王身上的锁子甲如起司被切开,伤痕霎时鲜血泉涌,化成血瀑喷了出来。
双方平手。

“战斗结束了啊……”在天上眺望着战况的拉哈尔喃喃自语。“这么一来,王的传说就此诞生。以人类来说,他算是干得漂亮了。”
拉哈尔的视线落在倒地的樱花身上,摇了摇头说:“可是,樱花拿的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拉哈尔俯视着樱花的眼神,逐渐变得凶恶起来。他心里想,樱花到底有几把魔力如此强大的剑呢?难道收藏在那个仓库里的刀剑,威力全都如此强大?
“樱花小姐死了吗?”芙蓉飞到拉哈尔身旁,担心地说。
“绝对不可能——大概跟我上次和她交战的情况一样吧。”拉哈尔回想起那时的窘态,不禁皱起眉头。
这时,地面上有个骑士策马奔驰,骑士下了马之后,立刻跑到国王的身边。
“吾王啊!”
濒死的国王在骑士的耳边无力地说:“是……贝迪毕亚吗?”
“是!我在这里!”
“听清楚了,把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扔进湖里……”
“湖里吗?”
“是的……让它回到原本出现的地方……”国王颤抖着手将圣剑平举到胸口上:“这是,布力顿王国的宿命……直到继承我的人出现为止,别将这把剑交给任何人——”
光从贝迪毕亚的眼神里,就能清楚感受到他的迷惘。然而,国王紧紧握着他的手,贝迪毕亚也只能点头。
“我知道了。”
国王说完之后,贝迪毕亚准备伸手取剑。
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不行!”
“是谁?”
贝迪毕亚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模样奇特的女人,他以怀疑的眼神眯细了眼睛。然后,在他确认那女人是与国王交战的敌人之后,不禁变得浑身僵硬。国王确实一剑贯穿了她的胸部,她实际上也流了不少的血。不过却像是毫发无伤似地动了起来。
“那把剑应该是我的,把它交给我!”
“这是吾王的宝剑!绝不可能给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恶徒!”
为了保护自己的国王与圣剑艾克斯卡力巴,贝迪毕亚昂然站了起来。
“只不过是个平凡的人类,竟然说起大话来了!”
樱花单手轻轻一推,就把刚站起来的贝迪毕亚弹开,从国王手里将圣剑艾克斯卡力巴夺走。
“这样不就到手了!”
樱花夺走圣剑之后,两柄剑居然开始共鸣起来,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似的。
“神剑卡利巴与圣剑艾克斯卡力巴,这两柄成双的宝剑,现在都变成我的了!”樱花将神剑卡利巴收入剑鞘。
“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樱花举起手臂之后,眼前的空间产生龟裂。
然后樱花缓缓走向了时空黑洞。
就在樱花一半的身体进入洞穴瞬间,一支箭矢射中她拿着圣剑艾克斯卡力巴的右手。
“搞什么?”在这个樱花毫无防备的瞬间,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掉落到地面上。倒在地上的贝迪毕亚立刻夺回圣剑,迅速离开了樱花。
“混账!”樱花打算从洞穴中出来。
这时,骑马张弓的关恩闯了进来。
正当樱花拔出神剑卡利巴之后,关恩骑着马冲了过来,打算将她撞倒。
不过已经迟了一步。樱花挥舞手中的神剑卡利巴,将马脚斩断了,关恩从马匹上飞身扑向樱花。
“贝迪毕亚!照着吾王的话去作!那是吾王的命令!”
“是!”
在贝迪毕亚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樱花与关恩两人彼此纠缠在一起,同时被时空黑洞吸了进去。洞口急速缩小。
“可恶,来不及了!”
樱花就这样和关恩一起消失了。
“消失了……”名叫贝迪毕亚的骑士,不禁一阵茫然。不过,在意识到自己手上拿着圣剑艾克斯卡力巴之后,他立刻又急奔了出去。
“洞口消失了……”芙蓉俯瞰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低语。
“关恩小姐,你真的要往魔界去吗?可是人类往在魔界的话——”芙蓉讲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难道关恩是拉哈尔先生的妈妈?”
拉哈尔没有答话。
芙蓉终于明白了一切。
起初,她对关恩的声音感到熟悉,也是理所当然了。那是因为芙蓉曾经听过她的声音。虽然那时她以普立尼的模样出现,不过声音是相同的。而且,自己也曾经被她救过一命。
魔王大人救了某个恶魔从人界诱拐来的人——从艾特娜那里听来的故事,这与拉哈尔母亲的出身完全一致。
“芙蓉,走吧!”背对芙蓉的拉哈尔,毅然决然地说。
“咦?”
“你难道忘了本大爷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吗?”
“可、可是——”
“快追上那个骑士。”
拉哈尔飞上了天空,芙蓉也展翅紧追在他身后。
芙蓉在心里不断地对拉哈尔说着抱歉。
贝迪毕亚身上带着圣剑艾克斯卡力巴,骑马溯着溪流而上,最后总算抵达了目的湖泊。
湖面十分清澈。
贝迪毕亚打算照着吩咐,将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投入湖中。当他将圣剑高举过头时,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将手放了下来,凝视着圣剑。
“真的要把这个丢掉吗?”
——这是应该要守护普力顿王国土地的圣剑。将这把圣剑丢入湖里,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
贝迪毕亚自问自答。
“如果自己独占这把剑的话——”他颤着手伸向剑柄,却有如遭逢电击般缩回了手。
“不、不行!自己也没有能力驾驭……”或许是感觉到这把剑秘藏着悬殊的力量吧,贝迪毕亚再度抓住了剑鞘,将剑高举过头。
“吾王啊!”贝迪毕亚大吼之后,将圣剑艾克斯卡力巴朝着湖泊丢了出去。
圣剑飞向空中。
就在即将落入湖里的瞬间,有只手臂从湖面伸出来抓住了它。
“那、那是——”
贝迪毕亚诧异地屏住了呼吸,凝视着那只手臂。那只手就这样拿着圣剑沉下湖面,他看着湖面上波纹消失之后——
“必须回去报告!”贝迪毕亚掉转马头,策马急奔回去。
拉哈尔目送他离开之后,展翅朝着湖泊飞去,然后缓缓降落在湖面上。
“喂,湖里的家伙。”拉哈尔抱着胳膊,朝着湖泊大声喊叫。
没过多久,从湖里露出一张脸,那是栖息在水中的魔族——称之为水魔的族群。
“我是在人界的魔族。”拉哈尔一说,水魔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光滑得发亮的脸。
“你是谁啊?”
“未来的魔界之王拉哈尔。”
水魔像是要测试拉哈尔般地盯着他看,在认定了他的身份之后,点了点头。
“的确是魔王没错。你到底有什么事?”
“那把圣剑就拜托你了。在应该持有的人出现前,好好守护着它。”
“剑的持有者是圣剑自己选择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水魔爱怜似地抚摸着圣剑,喃喃自语。
“是哦,是这样子啊。”
他简直就像是在跟剑说话一般,自己一个人理解并点了点头后,水魔抬头仰望拉哈尔。“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未来的魔王。”
水魔低头鞠躬之后,直接沉入了湖底。
“这样好吗?”芙蓉面露惊讶地询问。
“没关系的。”
“可是,艾特娜大人——”
“那家伙的事吗?她自己应该进行得很顺利吧。而且她自己也知道交换成为人质之后该怎么做。”
“拉哈尔先生很相信艾特娜小姐吧。”
“相信那家伙?说什么蠢话。本大爷是恶魔!当然凡事以自己最优先了。”
“那么,为什么拉哈尔会觉得没关系呢?”
“你不觉得和只重视自己的人合作再好也不过了吗?而且从一开始就可以知道结果的。因为没有人比本大爷还要强,所以不可能有人胆敢背叛本大爷。”拉哈尔自信满满地下了结论,握紧双拳。
“话说回来,如果不击败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甘心的!”
他转身飞上了天空,猛然飞到了时空黑洞的地点,空中有着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走吧,芙蓉。”
“是!拉哈尔先生,我们回去吧。”
“要让那个女人知道,本大爷究竟有多么伟大!”
“让我们好好教她导爱的伟大吧!”
拉哈尔和芙蓉先是互看着彼此,像是想抱怨什么似的,然后就飞入黑色的洞穴之中。
时空黑洞将两人吸入之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完全消失不见了。
此刻,一只普立尼偷偷潜入了樱花的巨大仓库里。
“是这个吧。”
那只普立尼——其实是奇拉——仰望着放在里头的时光机。那里并没有黑色洞穴,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周围没有半个人。
“长年累月的仇恨,终于有机会报复了。”
奇拉将一个黑色箱子,放在时光机器的操纵器的旁边:“之前不管是利用榭丝的作战,或者煽动地球防卫军的作战,虽然都没有成功,不过,这次绝对不一样!因为你这家伙什么也作不了哪——”
奇拉将翅膀叉在腰上,后仰身体大笑起来。
“快,快拿到这里来。”奇拉招手之后,榭丝就抱着黑色的箱子走了过来。然后又走到了仓库的最深处。
“这是什么?”当榭丝指向时光机器的正中央时,意外地传出了微弱的呻吟声。接下来的瞬间,时光机器中央产生了黑色漩涡。
“糟糕!回来!快!”奇拉把榭丝抱来的箱子抢了过来,放在时光机的洞穴前面。
“怎么了?”榭丝窥视着慌张的奇拉问了起来。
“你站在那里看着就好了!之后会发生很有趣的事喔。”
“哇!”
榭丝兴高采烈地占据了仓库里的最佳观赏位置。
在时光机器的黑色洞穴里,可以看到耀眼的光芒大作。奇拉用麻绳将带来的两个箱子绑起来,然后把手放在开关上。
“好好享受从幻象那里拿来的炸弹吧!”
在奇拉按下开关的瞬间,闪光和爆炸声同时迸裂开来,刹时四周充满白烟。当浓烟散去之后,时光机器已被破坏得碎片也不留。
“干得好!这么一来,那家伙也死定了!”奇拉得意洋洋地大喊大叫。
“哇!死定了、死定了!”榭丝也不明所以跳起了舞。突然又表情严肃地问:“喂!喂!是谁死定了呀?”
“当然是拉哈尔啊。”
奇拉的眼里绽放出凶恶的光芒。
“啊!”
在古雷夏鲁森林的上空飞行的奥菘,发出惊叹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奥菘感受到了不明的天界力量,不过很快地又消失不见了。
“难道那就是拉明顿大人说的‘那个’?”
奥菘打算前去确认,于是朝着感受到强大力量的方向飞了过去。
同时,在遥远彼方的天界,某人在房间里微微地移动身体。
“看样子她感觉到了。”一阵冷静而沉稳的嗓声响起。
“拉明顿大人。”门外传来声音。
“准备出发吧,对手毕竟是对手。”
“遵命。”大天使拉明顿下完命令之后,门外那个发出声音的人紧张地问:“终于要前往魔界了吗?”
拉明顿感慨颇深地低语之后,稳稳地站起了来。
虽然拉哈尔完全不知情,不过天界与魔界——这两个世界似乎又有大事即将发生——
【下回预告】
艾特娜(COS某组,背上插一个“诚”字棋):“魔界的改革派与保守派分裂,在魔王城展开了血流成河的战争。”
拉哈尔(无所谓状):“哦,打得再激烈一点吧!”
艾特娜:“新鲜组队长贝斯比欧,冲入了改革派拉哈尔等人商谈中的伊克特鲁旅馆!拉哈尔的命运会如何呢?”
哥顿(?)(脸上被打了格子、忍者装束的某人):‘宇宙英雄即将在那里英勇登场!’
芙蓉:“你是哪一位呀?”
艾特娜:“下一回,‘新鲜组?’第三话‘伊克特鲁旅馆事件’改革之志即将崩解吗?”
哥顿(?)(汗滴状):‘不!我说过了,我会拯救……’
拉哈尔(大惊状):“你这家伙已经死了不是啊。”

后记
在我撰写《幽灵勇者》(PHANTOM BRAVE,暂译)的时候,同时也着手撰写魔界战记迪斯凯亚的新内容。而且,还是分成上下两集的豪华版。
大家好,我是神代。
当初着手开始写的时候,虽然本书编辑以及日本一软件公司已经通过了原企划,不过在我撰写的过程之中,却又出现了其它故事情节的构想。如此一来,角色便会增加不少,而且,不论再怎么精简,也无法将内容浓缩成一本。在与编辑充分讨论之后,得到了写成两本也没关系的亲切答复,于是,我又紧急地重拟了一份出书企画。
为了让所有角色全都能在小说里出现,本书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上下两集的豪华版。
啊!对了。英字典里是查不到“onlove”这个英文单字的,各位考生请特别注意了(笑)。
最后,感谢协助我进行交涉的编辑,在百忙之中替我进行本书插画的超肉先生,以及同意我分成上下册发行的临时提议的日本一软件公司。超肉先生,这次您还帮我设计了原创角色,真是辛苦了。
然后,也要对支持本书的读者致上最深的谢忱。
敬请期待战斗进入白热化的下册。不过,作者现在还在努力撰写之中……
2004年10月28日 一边听着《时间线》(Rejected)/杰瑞高史密6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