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幻想系】爱莲说

我叫莲。

莲花的莲。

因为我降临到人世的时候开了满池的莲花。

这件事情是梧桐告诉我的，因为我从小就没有爹娘，都是跟着梧桐。

梧桐比我大，从小照顾我。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就是我小时候看到她是什么样，长大了她还是什么样，从来没有变过。

我长到十七岁的时候，梧桐忽然把我叫了过去。

她说，莲，你不是人！

我吓了一跳，急着问，那我是什么？妖怪吗？

梧桐说，嗯，你本是莲花池里的一条千年金鱼精。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当真是个妖精。

梧桐说，后来你恋慕上了天上的莲花仙子。所以苦心修炼成了一个人形，然后又用了一千年的时间修习仙道，终于可以上天一睹莲花仙子的风采了。

我听到这里，忙打断她，等一等，你说的那个莲花仙子应该是个女的吧？

梧桐说，那当然，你见过有花仙是男的吗？

我指着自己，那我也是个女的啊！

梧桐说，所以啊，你看你，非但爱上了神仙，还爱上了一个女神仙！

我苦着脸，满脑子想前世究竟是怎么爱上那个莲花仙的，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只好又问梧桐，那么那个莲花仙子爱我吗？

梧桐说，你只是一条区区金鱼精，莲花仙子怎么会看得上你？！

我又问，那莲花仙子很漂亮吗？

梧桐指着那一池盛开的莲花问我，这些花漂亮吗？

我点头，漂亮！

梧桐说，莲花仙子比这些莲花还要漂亮十倍。

我惊讶，那岂不是特别漂亮？

梧桐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比她还漂亮的仙子。而且，莲花仙子很清冷，让人既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我心想，原来我爱上了这么一个人，难怪她不爱我。毕竟我只是一条金鱼精。而她是天上的莲花仙子。

梧桐又说，那天是王母开蟠桃大会，你混在一群下仙里面，远远地看了莲花仙子一眼。然后，你就再也忘不了她了。

我又打断了她，我之前不是已经恋慕上了吗？怎么那个时候才见第一眼啊？

梧桐说，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过程说乱了。是你先恋慕上了池里的莲花，然后才修炼成仙想去一睹莲花仙子的真颜，然后就爱上了。

我点头，后来呢？

梧桐说，后来莲花仙子恋慕上了那天跳舞的嫦娥，寝食不用，时常擅离职守去广寒宫偷窥嫦娥，后来被王母发现了，就罚她下界受一次大劫。倘若躲过去了才让她回天宫，若过不去就只能在地上作个普通人了。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莲花仙子自己也那么凄惨。

梧桐说，所以只要跟情爱沾边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结果你让出五百年的功力探听到莲花仙子下凡的地方，急冲冲地也赶来，就是为了要找她出来帮她躲过这一劫。你还说你生下来之后要叫莲，和她一样的名字。

我说，原来是这样，怎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梧桐说，你都转世投胎了，那是前世的事情，当然不记得了。

我问她，那你是人吗？

梧桐说，当然不是，你见过不老不死的人吗？我是那年长在莲花池边上的梧桐树精，因为看你太痴情了，所以过来帮你。

我感激道，梧桐，你真是好人！

梧桐大言不惭地说，我当然是好人！

于是从那天之后，我就经常出去找莲花仙子。可是我不认识莲花仙子，哦，不对，是不记得莲花仙子的长相了，所以只好按照梧桐说的那个模样去找。梧桐说，莲花仙子肤白如雪，面若桃李，气若清风。说得不清不楚，害我常常找不对。

第一天

我问梧桐，张大嫂家里的灵姐姐是不是莲花仙子？

梧桐头也不抬地躺在太师椅上说，不是！你看她那脂粉气浓的，哪里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第二天

我问梧桐，王家村杀猪的小马新娶的媳妇是不是莲花仙子？

梧桐正端着西瓜啃，满嘴流汁地道，不是！你看她那受气的小媳妇样，哪有莲花仙子一半出尘脱俗？

第三天

我问梧桐，李家巷那个新守了寡的陈寡妇，是不是莲花仙子？

梧桐正摇着蒲扇喂鹦哥呢，蹙眉道，不是！你看她一脸刻薄相，哪里有莲花仙子一半温润高贵？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春来了，秋走了，我找了一年又一年，可就是没有找到莲花仙子。

终于，我对梧桐说，一定是你搞错了！莲花仙子不在这里。

当时天降大雪，梧桐煮了一壶合欢酒烫了，给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我，莲，你很急吗？

我点头，当然，如果莲花仙子躲不过这一劫怎么办？

梧桐想了想，将酒一饮而尽，道，也好，到了冬天年末，祸事最多。等过两天，你就去集市找找看，说不定能遇上。

我说好。想了想，又说不好。

梧桐问我，到底好不好？

我说，不好，我都不知道莲花仙子长什么样，怎么找？

梧桐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你画一幅画，你拿着画找准能找到！

我责怪她这时才想起来这个好主意，要是早这么做，只怕早就找到了。

梧桐这幅画画了三天。每次画好了，她端起来看看，摇摇头，又撕掉。再画，再看，再撕。我光是出去帮她买画纸颜色就要跑好几趟。

最后我累了，我怪她，梧桐，你见过莲花仙子吗？怎么画得那么费劲啊？

梧桐一脸严肃地说，当然见过！想了想又说，没见过，就听你以前跟我形容过。

我灰心了，叹气道，看来我找不到莲花仙子，帮不了她了！

我想着想着，想到如果我没能帮莲花仙子回天庭，等到重新记起这件事来，一定会很后悔，很难过。于是越想越难过。可梧桐那边却越画越顺。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将一幅画稿交给我，让我带着它去找。

那幅画上的莲花仙子的确是个绰约美人。青色衣襟，藕色长裙，手若柔荑，面若桃李，清冷无情，超尘脱俗。

我带着那幅画出了门。

门外积了厚厚的雪。天上还是如同扯絮一般，没完没了。南方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风雪了，所以这一年冻死的人特别多。因为我是妖精，所以我不怕冷，只是那积了雪的路很滑，容易摔跤，要小心翼翼地走。

我抱着画轴在街上走来走去，可是来赶集的人没有一个像那卷轴上的姑娘。

最后我饿坏了，就在一个卖混沌的汤铺前坐下，一边吃混沌，一边撑着头看来往的行人。卖混沌的大娘是个热心肠，见我坐着发呆就过来问我，姑娘你是找人吗？

我说，是啊，我找一位姑娘。

卖混沌的大娘说，这附近的姑娘我都熟，是那位姑娘，你说给我听听，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我说，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就有一幅画像。

买混沌的大娘说，也好啊，你把那个画像给我看看，要是画得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谢了又谢，将梧桐画的画像拿给那个大娘看。

那个大娘看了画像，笑了笑，又笑了笑，然后递给我说，你这个姑娘傻啊？这画像上的姑娘不就是你吗？你还要找谁啊？

我大吃一惊，道，不可能！

大娘将我拉到一旁结了霜的窗玻璃上看影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自从我长大之后，梧桐就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镜子都收了起来。

我气冲冲地往家里赶。梧桐骗我！她根本没看过莲花仙子，所以画了我的画像来充数！

我一步一滑地跑回家，却远远地看着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我大惊，急着往家里跑，也顾不上滑不滑，摔跤不摔跤。心里只想着，梧桐有没有出来？梧桐还在不在里面？！

就在我快要赶到家的时候，我看到梧桐满身是血的朝我这里走来。她走得很慢很慢，后来一下子滑倒了就没站起来。

我吓坏了，手脚并用地爬到梧桐身边，抱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说，梧桐，你怎么了？

梧桐脸上都是烟灰，她笑了笑，指着那间着火的屋子，道，那些小鬼知道你下了凡，所以来偷你的仙根，被我烧死在那房子里了。这是王母给你设的劫，已经破了。

我继续哭，我说，梧桐你骗我！

梧桐又笑了，是的，我骗了你。其实我才是那个金鱼精，而你就是莲花仙子。我骗了你，你恨我吗？

我摇头，又摇头。我明白了，难怪梧桐要把镜子都收起来，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莲花仙子，难怪她今天忽然让我去集市。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梧桐又说，我之所以骗你，其实是想一直留在你身边，等你遇到劫的时候，好救你！你这么笨，竟然是我爱的莲花仙子的转世，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我感到怀里的梧桐气息渐渐地弱了，吓得大叫，梧桐，你怎么了，你不会死吧？！

梧桐说，莲，我给你说个故事。你要记住，永远记住。其实，我很早很早之前就见过你了，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条小金鱼，连鱼精都不是。你是莲花仙子。我被一只水鸟啄伤了，差点成了它的腹中餐。后来是你碰巧路过救了我，把我放到了佛堂前的莲花池，让我沾染佛气，习正道。从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这个故事，你要记得，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我点头，我说，你放心，这个故事我一定记得，谁来索都不给！

梧桐笑了，又问，莲，你喜欢和我一起生活吗？春来簪花，秋来煮酒，了却一生？

我又拼命点头，眼泪洒在梧桐的脸上，说，喜欢，非常喜欢，梧桐你不要死！

梧桐说，那就好，那就好，可以瞑目了！

梧桐说完之后，整个地在我怀中消失了。我的手里只有一个全金的鳞片。

我望着灰茫茫的天，发现一连下了十多天的大雪，居然停了。

再后来，我终于回到了天庭，继续做我的莲花仙子。我再也没有去过广寒宫，再没有去看嫦娥。我一直守在天庭上的莲花池前，总希望能透过那个池中的水看到点什么，可总也没看到。我偷偷问过几个上仙。他们说成了下仙的妖精一般都有自己的魂魄，没那么轻易消散。所以，我相信梧桐一定，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生活着。只是可能她已经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这段孽缘了。

但我相信，只要我再继续等下去，继续等下去，再等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见到梧桐。

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春来簪花，秋来煮酒，了却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