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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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第骑士英雄谭 10
作者:海空陆
插画:WON
译者:堤风
图源:神代小祈
录入:神代小祈
校对: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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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们是一个国家,更是一家人。」
眼看向史黛菈家人提亲的日子逐渐逼近,一辉紧张万分。
对方究竟愿不愿意认同他成为史黛菈的伴侣?
惶恐不安的一辉终于抵达法米利昂机场。
一辉一下飞机,便受到大批市民热烈迎接。
温馨和谐的气氛让一辉放宽了心,但是--这一切全都是错觉!?
「黑铁一辉!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在此正式要求与你决斗!」
落第骑士VS.法米利昂皇国全国国民,一场无预警的大战即将展开!
另一方面,一道似曾相识的邪恶阴影也在台面之下蠢蠢欲动!
落第骑士英雄谭.全新篇章--法米利昂皇国篇,正式开幕!
【作者简介】
作者
海空陆 RIKU MISORA
本集开始正式进入新章——「法米利昂篇」!
一辉能否顺利入赘呢……?!
绘者
WON
居于福冈的插画家。
落第骑士英雄谭终于迈入第十集,我也要更加努力,让大家欣赏更好的插图!


「一辉!
这家伙、该不会是那一位……!」
「史黛菈!跟在我后面进攻!」
两人透过攻防,彻底明白。
他们不可能独自对付眼前的对手。

少女们享受着
短暂的休憩时光——

「——!」
当一辉正想闯入房内,他突然和人对上眼。
房间中。
有位只穿着内衣的女性,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CONTENTS
序章
来自地狱的蜘蛛
第一章
庆典结束之后
第二章
〈深海魔女〉与〈白衣骑士〉
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国
第四章
惨剧开幕
后记

序章
来自地狱的蜘蛛
东南亚的一处角落。
热带雨林【Jungle】高耸又茂密的丛林深处。
里头有一座带有高棉(注1:为柬埔寨的主要民族,另有部分人口分布于泰国、越南等地。建筑风格多带有浓厚的印度教与佛教气息,代表性的高棉遗迹为吴哥窟。)风格,外表布满藤蔓的遗迹。
这座废墟早已消失在当地居民的记忆之中,只能一步步走向腐朽。
就在遗迹的一角,一道窗户泄漏一丝光明。
铅灰色的乌云笼罩住阳光,降下倾盆大雨。而在豪雨之中,这丝明亮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那并非火光。
而是以电力点亮,现代文明特有的光芒。
这道光芒……来自于遗迹内部堆积如山的映像管萤幕。
多不胜数的萤幕上,全都映出同一位少女。
鲜红秀发犹如焰火,随风飘逸,这名少女正是〈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萤幕上的影像最后全都在同一幕后,彻底中断:史黛菈俯视摄影机,她的眼神彷佛见到脏东西,接着毫不犹豫地踩碎摄影机。
「真好……真棒啊……」
同一时间,炙热的赞叹响彻遗迹的一间房间。
成堆的萤幕围绕在一座小沙发旁,一道娇小的身影横躺在沙发上。这句赞叹正是发自于这道身影。
从那一天开始,少女完全占据「他」的脑袋,令「他」茶不思饭不想。
自己当时身在此地,同时在世界各地扮演着一千七百六十二具机关人偶。而那是其中一具──
就在〈小丑〉平贺玲泉遭到破坏的那一天起──
──他觉得少女美极了。
标致的脸蛋。
莺啼般的优雅嗓音。
富含女性魅力的肉体。
特别是那颗温柔的心灵,竟然能为他人如此愤怒。
正因为如此──「他」默默心想。
「他」──想要这名少女。
「他」想让这名少女成为自己专属的人偶。
然后,尽情地玩弄她。
「他」想让那张令人怜爱的脸蛋扭曲不堪,
「他」想让那甜美的嗓音发出哀号,直到她嘶声力竭,
「他」想用尽一切手段,玷污那高洁的灵魂。
啊啊,这么做一定、一定会──
(一定会非常愉快啊。)
「他」一想到这里,怎么也按捺不住自己,坐立难安。
所以──走吧。
「他」能在这辽阔的世界中遇见少女,如同奇迹。「他」静静咀嚼这份幸运──
为了夺取少女的全部──
「他」──决定前去毁灭少女的一切。
第一章 庆典结束之后
第六十二届七星剑武祭精采绝伦,激烈战斗一场接着一场,跟往年的比赛相比,今年的盛况实在是难得一见。而在最后的最后,〈落第骑士〉黑铁一辉击败了〈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夺得优胜,大赛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观众见证两人的战斗,在决赛隔日的颁奖典礼之后,众人仍然不减心中的兴奋,他们互相讨论两名骑士的高明之处,各自踏上归途。
同一时间,这场庆典的主角──从日本全国各地聚集于此的各校代表选手一一返乡。
看准七星剑武祭商机而来的摊贩们也一并撤离。颁奖典礼的隔天,湾岸的海埔新生地便恢复为原本的鬼城。
大赛……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以黑铁一辉为首的破军学园代表们仍停留在大阪。
一辉在七星剑武祭第一轮交手过的好对手──〈浪速之星〉诸星雄大主动邀请一辉以及他的好友们,打算在他的老家,也就是御好烧专卖店──「一等星」里举办庆功宴。
◆◇◆◇◆
「好──那么现在!为了庆祝我们的好友──黑铁一辉获得〈七星剑武祭〉优胜,就由鄙人我──因为大闹颁奖典礼,明天开始遭到三天补习处分的日下部加加美──带领大家举杯!」
加加美以自虐式笑点说完开头语后,高举手中的酒杯──
「前辈,恭喜你获胜───!」
她高声向一辉道贺。餐厅内的复数桌椅拼凑成一张长桌,一辉就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紧接在加加美之后──
「「「恭喜你──────!!!!」」」
一辉的好友,以及相识的人们齐聚于庆功宴上,所有人一边干杯一边送上道贺。
在场的众人之中,有同为破军学园代表选手的史黛菈与珠雫;
一辉的好友──有栖院凪和绫辻绚濑、以东堂刀华为首的学生会成员等人;
提供场地的诸星,与他的好友──城之崎白夜、浅木椛;
决赛的另一位功臣──药师雾子、在七星剑武祭上与一辉展开激烈战斗的选手──莎拉•布拉德莉莉,甚至是不知为何跟着莎拉到场的风祭凛奈,以及她的侍女──夏洛特•科黛,都出现在庆功宴之中。
一辉听见在场所有人的道贺,有些腼腆地微笑──
「谢谢大家。」
随即拿起自己的酒杯,加入干杯的行列。
于是,宴会开始。

「好啦,我要来煎御好烧啰──!大煎特煎啦──!你们想点什么尽管来──!」
诸星站在厨房里,抓起金属铲子用力敲了敲,朝着众人大喊道。
史黛菈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同时举起手:
「我要猪肉蛋!十片!」
「马上来!」
「史黛菈……你的大食量是不是又更上层楼了?」
「没、没办法啊,艾莉丝。〈龙神附身【Dragon Spirit】〉实在太耗体力了,我不吃饱一点会饿昏头的。」
「唉……你有好好消化掉就好。」
「小白,你要吃什么?」
「我就点牛筋葱蛋,椛想点什么?」
「嗯~这里的菜单我们大部分都吃过了嘛~要──选──哪──个──呢──……啊、对了!你能做上次煮过的拿坡里义大利面吗?」
「喔,炒面义大利面吗?当然可以,那边那位超壮的大哥呢?」
「嗯……吾就选这道综合蛋吧。」
「抱歉,那个下礼拜才开始卖啊~」
「唔、是么?」
「哥哥,不要撒这种蠢谎啦……!」
留着妹妹头的娇小少女高声斥责诸星。
她是诸星雄大的妹妹──诸星小梅。
以前的她曾经患上失语症,但在一辉与兄长一战之时,她奇迹似地取回声音。尽管她的声音还不太稳定,她还是放弃笔谈,直接和众人对话,四处为众人点菜。
他们在等待料理完成的期间──
所有人聚集到坐在主位的一辉与史黛菈身边,互碰酒杯,同时赞赏两人。
「黑铁同学,恭喜你获得优胜!我一想到自己曾经向这么厉害的人学剑,就觉得很荣幸呢!」
「哎呀──学弟真的很了不起,没想到你碰到那种绝境,还能颠覆战局!连我的称号──〈无法观测【Fifty / Fifty】〉都要甘拜下风了。」
「我一直都相信黑铁同学会赢喔!毕竟你破解过我的〈黑鸟【Black Bird】〉嘛!」
一辉真心向众人道谢。
「谢谢大家。我若不是遇见各位……只靠我一个人,恐怕没办法变得如此强大。真的很谢谢你们。」
「皇女殿下的战果实在令人惋惜,胜负之差就只在那一线之隔而已。」
史黛菈听见碎城雷的安慰,轻轻耸了耸肩:
「就算只有一线之隔,输了就是输了。我耗尽全力,得到的结果就是如此。不过──」
她说到一半,举起手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下次绝───────对不会输给你……!」
接着「咚!」的一声,她将酒杯使劲敲在木制餐桌上,发下豪语。
同时,赤红发丝喷发出火焰磷光。
周遭的众人见到她如此勇猛的一面,纷纷拍手赞道:「很好!」、「这才是史黛菈啊!」
东堂刀华坐在离主位稍远的位置,她露出明亮的笑容,凝视眼前的景象。
「呵呵,看来明年的〈七星剑武祭〉也会相当热闹呢。可惜我明年没办法继续参加比赛,真是遗憾。」
「哼哼哼……汝等的二次对决同样记载于〈黑之史书【Black Chronicle】〉,等于是命中注定……不远的将来,汝等便会知晓一切……」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好期待明年的比赛喔!』」
「──就算是比赛,你们这次也太过头了!」
一片热闹的气氛当中,一名少女反而开口吐苦水。
她是冠军──黑铁一辉的妹妹。
〈深海魔女〉黑铁珠雫。
珠雫怒目横眉地瞪着主位上的两人:
「哥哥和史黛菈同学都一样,你们既然是男女朋友,可以多顾虑一下对方吗?两个人打得那么轰轰烈烈,谁死都不奇怪!你们不觉得自己很没常识吗?」
「唔、抱、抱歉……」
两人彷佛挨骂的孩子,缩起身体。
她的责备极为正确,毫无反驳的余地。
事实上在那场决赛之中,双方随时都可能没命。
他们挥出的每一斩都蕴含自身的全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但是,他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这、这也没办法嘛……我们都是骑士……面对自己认同的对手,怎么能手下留情啊……」
自己要是露出这种破绽,马上就会败倒在对手的剑下。
他们之间的战斗就是高到如此境界。
他们在战斗中时时刻刻都必须绷紧神经,他们也深知,眼前的对手绝不希望自己放水。
就连珠雫自己……也抱持同样想法。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珠雫当然明白。
正因为两人能做到这点,他们之间的羁绊才会如此坚不可摧。
她是既羡慕、又嫉妒……同时也感到欣喜──
「……你们真的很相配呢……」
珠雫无奈地叹气,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淡淡呢喃。
「咦?珠雫你刚刚说──」
「为什么你膝盖上面接着火腿呢?那是贺礼吗?」
「那是我的脚啦!」
◆◇◆◇◆
厨房里端出刚煎好的御好烧以及铁板料理,送到每个人的餐桌上。就在众人差不多填饱肚子的时候──
加加美看准时机,收拾长桌的一角,将七星剑武祭的照片摊开在桌上。
众人兴奋地回顾比赛的记忆。这些照片彷佛从逝去的时间当中,剪下在场所有人的活跃身影,从第一轮比赛到决赛,应有尽有。
「学长,你看你看,这是学长使用第二次〈一刀修罗〉的照片喔!我是不是把你拍得很帅?下一回的壁报就要用这张照片当头版!」
「呜哇……这样一看……我的样子还真够惨。」
「可是看起来很勇猛、很帅气呀。这般淘气的模样,也充分展现出男性魅力呢。」
彼方说道。
「啊,这里有小白吞下破纪录秒杀的照片耶~」
「椛,真巧呢。我刚刚也找到你翻白眼倒在地上的照片。」
「哦……原来这就是〈染血达文西〉的父亲,你想起他的长相了呢。」凛奈说道。
「……嗯,很不错。」
「有想要的照片尽管说,我会再加洗出来给你们。另外,我这次最棒的作品──就是这张!法米利昂皇国第二皇女──史黛菈殿下的内裤大曝光──!?」
加加美从怀里取出一张相片,打算展现给众人──就在这个刹那。
空气中响起一阵锐利的破风声,史黛菈蕴含光热的左刺拳贯穿加加美手上的照片,使之化为灰烬。
接着她的右手揪住加加美的衣领:
「交出档案。」
史黛菈使劲拉过加加美,愤怒的双瞳凝视着她,这么命令道。
这瞬间,加加美清楚地见到那副景象。巨龙的双颚就在眼前,彷佛随时都会咬上来──
「是、明白!遵命!」
记者的笔杆最终屈服于利剑之下。
「讨、讨厌啦……史黛菈同学真是不懂幽默……哈哈哈。」
厨房里的诸星见到众人热烈讨论的模样,便对小梅说道:
「小梅,外场的点单差不多告个段落了,我也去参一咖。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交给我吧。哥哥……你也辛苦了。」
「谢啦。」
诸星用力揉揉小梅矮小的头顶,做为慰劳的回礼。小梅则是双颊绽开甜甜一笑:「欸嘿嘿。」
诸星脱下围裙,拿着自己要吃的双倍猪肉蛋──走到刀华身边,坐了下来。而刀华并未加入照片鉴赏大会,静静坐在原位。
「嘿咻,可以让我坐旁边吗?」
刀华闻言,噗哧一笑。
「你都已经坐下来了才问……当然可以,请坐。」
「谢啦……嗯嗯!我家的御好烧果然是最棒的,大阪第一!」
「是啊,真的很好吃,我也好想让家人品尝一下。」
「我们可是抱着『御好烧中的一等星就在这里!』这样的精神,每天努力经营这间店,当然好吃!」
诸星一边回答,一边吃着迟来的晚餐。
他一口气吃光双倍猪肉蛋。
接着喝下啤酒,让酒水连同口中的酱汁咸味一起流入胃中──
「我说东堂……你在陪黑铁进行调整赛的时候,有用到一招利用电磁力施展的特殊剑术,是叫做〈电光〉吗?你的那招,该不会是打算拿来对付我的〈帚星〉吧?」
他向刀华提起决赛前的事。
刀华则是点点头,回应诸星。
「这招伐刀绝技【Noble Arts】并非只针对〈帚星〉,不过我也是精心锻炼一番,让这招足够对抗你的招数。毕竟去年我第一次见识到〈帚星〉时,就是因为躲避不及,不慎让你拉走步调。可惜……我今年没机会用上这招了。」
「果然,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也是,你今年要是来上这么一招,比赛就不像去年那么简单了。」
〈电光〉能在交叉距离中制造特殊磁场,利用引力与斥力使斩击急遽加速、回旋。
这一招会在每一斩之间的角度和速度上创造反差。这个反差在双方争夺中距离的攻击步调时,将会发挥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
刀华对上身负〈比翼〉之剑的一辉,甚至能靠着这招将他逼出他最擅长的刀剑距离外,〈电光〉的厉害之处由此可见。
正因为如此──诸星更觉得遗憾。
「我真想和你打上一场啊。」
七星剑武祭的赛制是淘汰赛,因此很难真正按照选手的实力排出名次。
单凭诸星自己的感觉,去年自己眼前最难缠的敌人,就是刀华。
而这名强敌为了击败自己,特意磨练出这样的技巧。
他很想在七星剑武祭这个舞台上体验看看。
不过,即使如此──
「当然,赢的人会是我。」
诸星挑衅般地一笑,淡淡瞥了刀华一眼。
刀华见状──则是回以满面笑容。
「怎么会呢?原本今年会是我彻底封杀〈帚星〉,获得冠军。」
「不可能啦。」
「我认为可能呢。」
「哎呀,你别开玩笑了。」
「不不,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喔~」
「「~~~~~~~~~~~~~~~!」」
到最后,两人挂着笑脸,使劲地互相摩擦额头。
火爆场面一触即发。
他们一碰上这类话题就互不相让,也难怪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不过双方并没有僵持太久。
「噗。」「哈哈。」
双方的杀气互相碰撞一阵子后,同时喷笑出声,双双拉开有些泛红的额头。

「算了,没必要一直去提一场不会成真的战斗。」
「也对,反正我们两个死都不会让步,再继续只会浪费时间。而且……我们两只败家犬在这里互咬也没什么意思。击败黑铁──我们的目标还远得很。」
「……从诸星同学的口气听来,你毕业之后打算继续当骑士啊。」
「很意外吗?」
刀华点点头。
「是啊,我还以为你会继承家业,成为后备役军人。」
「我当然也想过这条路……」
后备役拥有〈魔法骑士〉执照,平时却在一般职场工作,与常人无异。他们只在紧急状况时接受〈联盟分部〉的征召,以〈魔法骑士〉的身分进行国防、犯罪侦查等任务。
像诸星这种老家经营生意的学生骑士,大多会选择成为后备役。
诸星原本也打算这么做。
不过──
「话虽这么说,我好不容易听见最想听到的那句加油声,我应该还能变得更强。一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成为后备役有点浪费,就改变主意了。」
刀华闻言,缓慢却又深深点头同意。
「……说得也是,自己身后有人愿意推自己一把,这可是很幸福的事呢。」
「不过我们已经三年级了,不能再参加〈七星剑武祭〉啦……东堂,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黑铁同学他们的战斗让我彻底了解到自己还太天真了。总之,我会趁着这次暑假,在师傅那里彻头彻尾地重新锻炼自己。然后……从学校毕业,同时登录国内联盟【National】,一步步迈向A级联盟。」
〈国际魔法骑士联盟〉主办的伐刀者【Blazer】格斗赛事──KOK【King of Knights】,其中最顶尖的联赛,统称为A级联盟。
联盟分配给加盟国的选手名额相当稀少,A级联盟的选手都是从各国赢得推荐名额,拥有足以代表该国的实力。众多骑士从各国脱颖而出,在此进行世界巅峰的战斗。这场大赛被视为至高的娱乐,广受世界各地人们的喜爱。
刀华将这场大赛定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
诸星点头表示明白。
「是最正统的路线啊。」
诸星的回答感觉有些置身事外,刀华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
「诸星同学有别的计画吗?」
「──是啊,我不打算登录国内联盟。日本……不对、〈魔法骑士联盟〉加盟国的国内联盟都会受到联盟的方针影响,大部分选手都比较注重魔法。可是〈虎噬【Tiger Bite】〉的威力并不在魔法本身,所以我比较重视能使〈虎噬〉命中对手的体术,这才是我的保命符。不过……我最看重的体术却不及黑铁。」
自己现在的体术、枪术,在一流的世界之中完全不管用。
诸星在与一辉的战斗中深深体会到这点。
因此──
「所以啊……我想参加重视体术的比赛。」
「你说的该不会是……」
选手们身为伐刀者,却重视体术战斗。
在这世界上,只有一场大赛采取这种方针。
就在日本海的另一端,那块辽阔的大陆之上。
那里举行世界最残酷的联赛,其名为──
「我打算挑战斗神联盟……!」
「…………」
诸星的语气透露某种觉悟,让刀华一时屏息。
这也难怪。
斗神联盟的主办国并非联盟加盟国,而是中国。这场联赛与A级联盟齐名,同为闻名世界的伐刀者格斗大赛。
甚至也有不少人认为斗神联盟的水准比A级联盟还高。
原因就在于,斗神联盟的比赛方式太过残酷。
A级联盟备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严谨的规则,更拥有充足的休赛期与酬劳。
斗神联盟却并非如此。
斗神联盟原本就不是为了娱乐大众,而是武寺──〈神龙寺〉为修行僧举办的比赛。
参赛选手不限国籍,人人都可以参加,但是比赛没有报酬,也没有医疗设备,更可怕的是比赛规则形同虚设。
「『常保战场之心』……凡为习武之人,必须时时刻刻形同身处战场。
我从师傅那里听说过,斗神联盟体现了〈神龙寺〉的这番理念,所以主办方允许复数选手围殴单名选手,或是趁夜偷袭其他对手,可说是比违法的地下格斗赛还要残酷。
……主办方几乎不顾选手安危,因此战死的选手甚至远远超过A级联盟。」
唯一征服过这场大赛的日本男人。
〈斗神〉──南乡寅次郎曾经告诉过刀华斗神联盟的残忍之处。所以刀华半是劝说地对诸星说道。
不过,诸星却答了句:「我知道。」
「说是这么说,总有些东西,是非得跨过这种死境才能到手……以黑铁为例,他就是和〈比翼〉交手过,才能偷学到她的剑术。」
「……说得、也是啊。」
诸星这么一说,刀华也不得不接受。
一辉正是与世界最强剑士──〈比翼〉爱德怀斯一战过后,实力才有了爆发性的成长。
而他与史黛菈的决赛,两人也在极限之中互相切磋、茁壮。
生死交错,昙花一现般的刹那。
这短短的一瞬间──有时足以媲美数年、数十年份的日常修行。
诸星想得到这稍纵即逝的瞬间。
所以他想刻意置身严苛的环境,将自身逼迫至极限。
刀华明白他的想法,便放弃阻止对方,为前往修罗之道的好友送上声援。
「斗神联盟的比赛没有赏金、没有酬劳,能得到的只有一纸荣誉,但正因为如此,你要是能在这场大赛打响名声,肯定会受到世界的关注,应该也能取得A级联盟的推荐。」
「没错,我对国内联盟没半点兴趣,但A级联盟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场大赛的选手,几乎都是心、体、技三者极致的怪物。我总有一天也会前去挑战A级联盟。」
「那么……我们就到时再交手了。」
「喔,一定会的。」
两人订下约定,静静地互碰酒杯。
◆◇◆◇◆
诸星和刀华正在谈论未来的志向。
贵德原彼方远远眺望两人──她今天也决定要和某人好好聊聊,于是她主动走向那个人。
对象就是晓学园的〈魔兽使【Beast Tamer】〉──风祭凛奈。
「唔嗯,偶尔粗粗庶平的食物欸不辍啊。」
「大小姐,啾。」
「噗啊!?你、你你你突然间做什么啊夏尔!?」
「您的脸颊沾到酱汁了。」
「谢、谢谢──咳咳、有劳了。不、不过这座〈祭坛〉上有〈拭去不洁的纯白〉,下次记得使用。」
凛奈并未加入一辉周遭热闹的小圈圈,娇小的双唇一点一点地吃着大片的御好烧。彼方走近凛奈身边,向她问好。
「……凛奈同学,久违了。」
凛奈闻言,回头一看──
「啊、是贵德原家的……」
她对于来人显得兴致缺缺。
这也难怪,两人来自于日本首屈一指的资产家,曾在社交场合打过一、两次招呼,但是她们个人并没有私交。
「您来访〈破军〉之时,我并未亲自问候您,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堂堂夜之王,吾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唔嗯唔嗯。」
「……我本来是打算讽刺您的呢。我可以坐您的隔壁吗?」
「请笨。」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请坐。』」
彼方说了句「那我就不客气了」,便在凛奈身旁就坐。
「不过真令我吃惊。风祭家与地下社会往来频繁,这点贵德原家也是略知一二。但是我没想到风祭家当家•风祭晄三的亲生女儿──凛奈同学竟然参与〈解放军【Rebellion】〉的行动……」
「才朴斥呢。」
「咦?」
「先不论老爷,大小姐并未隶属于〈解放军〉。」
凛奈双颊中塞满御好烧,夏洛特便主动代她解释。
凛奈的父亲──风祭晄三与月影总理结识已久,因此月影从凛奈幼时就经常陪她玩乐,两人感情相当不错。
当时月影向身为〈解放军〉要人的晄三提出设立〈国立晓学园〉的计画,凛奈很想帮助月影,便主动要求参与作战。
莎拉至少还曾以〈解放军〉的身分四处活动,相较之下,凛奈与〈解放军〉并没有太多交集。
她的身分和王马相仿,比较接近客座生。
彼方听完夏洛特的解释,点头表示明白:
「……原来如此。那么,我希望您就只参加这么一次,往后别再参与这种行动了。」
彼方有些强势地对凛奈说道。她的语气与其说是请求,比较接近命令。
凛奈闻言,一口吞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哦?为何汝有必要对吾指手画脚?」
「因为我并不想在战场上见到熟识之人。」
没错,彼方今天便是想劝戒凛奈这件事。
〈腥红淑女【Scharlach Frau】〉──贵德原彼方也称得上是日本少有的强者。
即便她还是学生,却透过〈特别征召〉的形式,亲自参与过实战。
她加入镇压〈解放军〉据点的行动,与敌人交战──也曾杀伤过难缠的士兵。
虽说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那样的经验还是让人不好受。
可以的话,她不想在那样的地狱之中见到熟面孔。
不过凛奈听完彼方的忠告,却是嗤之以鼻。
「哼哼……原来如此,不过这可不成。这只〈黄昏魔眼〉即为俗世的黑暗根源,而吾正是其宿主,注定要置身于黑暗之中……唔!封于魔眼的混沌正渴求着鲜血,阵阵发疼啊……!呵呵呵……今晚该让谁成为祭品呢……!」
凛奈这么说,同时捂住自己的眼罩。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她的举止实在怪异到令人不忍卒睹。
不过彼方知道她的发言以及她的行为代表什么意思。
因此──彼方祭出事前准备好的杀手锏。
「……唉,看来是没办法了。」
她从纯白的手提包中取出学生手册,拨出电话到某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
「喂?请帮我转给周刊少年Jack编辑部的大田原总编辑,说是贵德原来电就行了。」
一旁的凛奈彷佛要一把踢开椅子,猛然站起身:
「周、周刊少年Jack!?该、该不会是正在连载『黄昏魔眼使』的那个Jack!?」
她忘记装出高高在上的模样,兴奋不已地凑向彼方。
彼方见到凛奈摆出她预料中的反应,淡淡一笑:
「是的,小英社是贵德原财团的相关企业。」
「所、所所所以、你能和『黄昏魔眼使』的作者、鹰柳老师、说、说到话吗!?」
「是啊,我来大阪【这里】之前也见过他──啊、抱歉。喂?真是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打扰您……是,就是我之前和您讨论过的那件事。对,我果然还是说不动她。是,所以就如同我与鹰柳老师讨论过的结果,『黄昏魔眼使』腰斩──」「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彼方那番对话顿时令凛奈浑身寒毛直竖,她忍不住放声大喊,同时抓住彼方的肩膀。
「咦!?什么什么怎么回事!?腰斩!?为什么要腰斩!?那部作品上一期才登了刊头彩页耶,怎么会!?」
「只能说……是因为『大人的理由』呢。毕竟刊载误导孩童走上歪路的作品,会违反企业社会责任规范。凛奈同学是受到『黄昏魔眼使』影响,才会涉足地下社会的活动。所以我和编辑部讨论过,假设我没办法说服凛奈同学改邪归正,就只能让作品腰斩了。」
彼方的回答,让凛奈兴奋泛红的双颊顿时刷白。
那是自家的关系企业。
「黄昏魔眼使」是在那间公司的杂志上连载,所以彼方一眼就认出来了。
凛奈在扮演那部作品里的角色。
她如此热爱这部作品。
那这作品就足够拿来当人质。于是──
「这、这不公平!太过分了!鹰柳老师很可怜耶!?」
「当然,我已经直接和鹰柳老师谈过了……老师是这么说:『我心意已决,只要有孩子因为自己的作品误入歧途,我就封笔不干。』……这位老师真是令人敬佩呢。」
「好!凛奈会改过自新!现在就改!已经改过了!我不会再帮〈解放军〉工作了!拜托你千万不要腰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凛奈态度一转,拚命哭求彼方。
◆◇◆◇◆
凛奈像个耍赖的孩子,泪眼汪汪地拜托彼方。
珠雫远远望着凛奈的模样,叹了口气。
「……真是热闹呢……」
就在此时。
一名身材修长的美男子──有栖院凪向独自坐在位子上的珠雫搭话。
「珠雫,辛苦了喔。」
「艾莉丝……」
「你累了吧?珠雫不习惯参加这种热闹的聚会呢。」
有栖院比普通人还擅长察言观色。
他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不太能融入这个气氛。
珠雫在内心感谢好友的顾虑,开口答道:
「……我不是累了,只是……今天状况不如预期,有点失望。」
「怎么回事?」
「……我今天会来这场聚会,除了为哥哥庆祝,还想……拜雾子学姊为师。」
有栖院听了珠雫的话并不吃惊,反而说了句:「这样啊。」表示自己理解珠雫。
「你想这么做……果然是因为那个时候吗?」
珠雫点点头。
有栖院口中的「那个时候」。
自然是指准决赛的那一晚。
珠雫的兄长•一辉在与〈厄运【Bad Luck】〉──紫乃宫天音一战之后,天音的能力曾经一度夺走一辉的性命。
不论旁人如何尽力挽救,刻印在身体上的死之终焉仍一步步将一辉的魂魄拖入地狱。
幸亏〈白衣骑士〉──药师雾子受一辉的父亲•严所托,飞也似地赶到现场。在她的活跃表现之下,一辉平安复活,顺利地前去挑战史黛菈,进行决赛。不过──
「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和她同为水术士,但是我面对哥哥陷入绝境,却只能放声哭喊。」
珠雫回想着。
自己当时只是傻傻地站在一辉的手术室外,露出焦躁不安的模样。
接着,她对自己无比的愤怒。
──自己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雾子同样身为水术士,顺利以水术士的能力拯救兄长,而她呢?
就在那一刻,珠雫从未如此深刻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我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眼睁睁看着哥哥陷入危机,我却只能哭哭啼啼,什么都办不到……我再也不想遭遇同样的状况,所以……」
「所以你才想拜入那位女医师门下啊。」
珠雫点头承认:
「……我虽然是这么想……」
她露出有些厌烦的眼神,望向餐桌的一角。
有栖院也顺着珠雫的视线看去。
那个角落坐着两个人──烂醉的雾子彷佛章鱼似的,手脚并用紧紧缠住〈染血达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莎拉完全动弹不得,雾子便尽情对她上下其手。

「哎呀哎呀,你明明体格不错,肌肉却一点也不强壮呢~」
「呜、我、我本来、身体就很弱,而且、我总是坐着画图……没办法啊。」
「这样不行,不可以喔~你要是维持这种生活、嗝!你一过二十岁,炸弹就会一口气爆炸喔。现在炸弹就在你全身上下滴答滴答地倒数计时呢。不~过~呢,你~放~心。其实雾子我现在正在做跨时代的研究,能将脂肪转变成肌肉喔~!人家就任命你担任临床实验的第一号试验者~嗯~雾子真是超级温柔~」
「谁来、救救我……」
「我舔。」
「啊……」
莎拉的衣着原本就相当暴露;雾子的女医师身分则是让人莫名生起遐想。
她们两个衣衫不整地交缠在一起,这副景象未免太过煽情。有栖院扯了扯有些勉强的笑容:
「原来那位女医师喝醉会缠着旁人啊。」
「照她那个样子,根本不可能谈什么正经事……更何况要是我一靠近,感觉马上会被拖下水。我根本不想接近她们,绝对不想。」
「也是,人家也觉得离远一点比较好。」
「算了,等暑假到了,我再直接到广岛拜访她。」
珠雫半是放弃地说道。有栖院则是微微吃惊地回问:
「你不跟去法米利昂吗?」
珠雫闻言,则是不悦地嘟起双唇:
「我才没这么不识好歹。」
(看起来还是很在意嘛……)
有栖院虽然这么心想,但是他不会说出口,他没有这么不解风情。
他们心知肚明。
一辉与史黛菈借着决赛为契机,两人的关系向前迈进一大步。
他们两人即将前往法米利昂皇国,前去拜访史黛菈的双亲。
要是双方谈得顺利,最后应该会订下婚约。
眼看那一天即将到来,珠雫开始在心中做出让步。
(因为珠雫……也很喜欢史黛菈嘛。)
虽然本人绝对不会承认。
但她若是不喜欢史黛菈,她绝不会让史黛菈接近最爱的兄长。
有栖院觉得倔强的珠雫实在太可爱,便半开玩笑地戳了戳她鼓起的双颊。
珠雫顿时挑起眉头,也用自己的食指戳向有栖院的脸颊。
不,她的力道与其说是戳,还比较接近刺。
珠雫的行为实在很符合她不服输的性格。有栖院摸了摸脸颊,露出苦笑。
珠雫则开口问道:
「不说这个,艾莉丝有预定暑假要做些什么吗?要是没有,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广岛。」
有栖院露出满怀歉意的神情,说句「抱歉」婉拒珠雫。
他也有他想做的事。
「……人家一直没有去扫好友的墓,所以人家想趁着这次暑假回乡看看。」
「是吗?有点遗憾,这个夏天我们要分头行动了呢。」
「希望你的修行能够顺利,人家会在远方为你祈福。」
◆◇◆◇◆
庆功宴开始后两个小时左右。
原本众人围绕在照片周遭,热烈畅谈庆典的回忆。而他们现在似乎满足了,便与平时交好的同伴们分成数个小团体,开始彼此闲聊。
庆功宴进入这个阶段后,身为主宾的一辉也终于从人群中解脱。
「呼……」
一辉深坐在椅子上,倚靠椅背仰望天花板。
他受到众多人的道贺。
这股陌生的气氛意外有些消耗一辉的体力。
再加上他还同时接受加加美的访问,现在喉咙非常干渴。
请小梅送点饮料来吧。当一辉这么心想──
「〈七星剑王〉先生,优胜者访谈辛苦你了。」
他的脸颊忽然感受到某种冰凉、坚硬的触感。
史黛菈贴心地为一辉拿来冰凉的麦茶。
「……帮了大忙了,谢谢。」
一辉道谢,杯子一仰,一口气喝下半杯麦茶。
史黛菈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地凝视一辉──
接着她微微睁眼,似乎察觉什么。
「啊,一辉,等等,你的头发有点乱,我帮你整理一下。」
诸星、恋恋等人粗鲁的道贺方式,让一辉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一辉不太执着外表,所以不怎么在意,但好歹是在女朋友的面前,总不能太邋遢。
「嗯。」一辉顺从地点点头,挺起背脊,让史黛菈比较方便触摸头发。
史黛菈绕到一辉的背后,轻柔地梳齐一辉的头发,并且──
「比赛,就这样结束了呢。」
她有些寂寞地低语道。
一辉也表示同意。
「是啊……一转眼就结束了。」
「这里一直都是我的目标……总觉得有点寂寞呢。」
一辉很能体会史黛菈的心情。
他也是一路朝着这个目的地走来。
为了毕业,以及为了与史黛菈订下的约定。
正因为如此……一辉有些不安。
「你该不会燃烧殆尽了吧?」
史黛菈说了句:「怎么可能」,对一辉的不安一笑置之。
「明年我还要复仇呢,现在要全心全意地锻炼!而且还有昨天晚上那件事嘛。」
昨天晚上。
一辉闻言,便点了点头:「──嗯,是啊。」
没错……原本这场庆功宴应该是在颁奖典礼的隔天,也就是昨天举行。
但是主宾们临时有急事,便往后延一天。
昨天,一辉以及史黛菈两人接到总理大臣•月影獏牙的指示,要他们前往夜晚的湾岸巨蛋。
◆◇◆◇◆
晚上九点,希望你们能前往湾岸巨蛋的战圈。
颁奖典礼后,月影透过破军学园理事长•新宫寺黑乃,通知两人这项指示。
两人从黑乃口中得知,包括黑乃以及史黛菈的老师,日本首屈一指的强者──〈夜叉姬〉西京宁音在内,月影有个秘密想对这四人说明。
「竟然在这种时候叫我们出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不知道……我完全没头绪。」
两人满脸疑惑,但还是按照约定时间进入巨蛋,穿过空无一人的通道,走向战圈。
「他要是邀请我们加入恐怖分子,我就狠狠揍他一顿。」
「理事长和西京老师似乎也在,应该不太可能……」
于是,两人通过敞开的入场闸门,来到约定地点的战圈。
但奇妙的是,战圈上空无一人。
宽阔的空间之中寂静无比,甚至令人耳朵生痛。
「什么嘛,这么晚把人叫出来,结果根本没人在啊?一辉,约定的时间是现在没错吧?」
「嗯,真奇怪……」
一辉环视周遭一圈,结果仍然相同。
不说战圈,就连磨钵状的观众席也不见任何人影。
这个地方已是无人之境。
场上的垃圾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今早为止的狂热更是完全不见踪影。
一辉望着这片寂寥的模样,不禁感到一阵落寞。
他们在这个地方度过的时光,一分一秒都十分紧凑。
这短短不到一周的日子,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充实。
他已经深深迷上这个地方。
但是──
(嗯……?)
或许是因为这座舞台令他如此眷恋──
(这股奇怪的感觉是?)
丝丝海风钻进巨蛋,拨动场中的寂静。
海风使空气产生细微的震动,轻轻抚过一辉的皮肤。
一辉从中感受到奇妙的不协调。
这里的气息会如此流动吗?
会像刚才一样抚过肌肤?
──不。
(空气的流动很奇怪。)
稍早环视周遭得到的视觉情报,以及肌肤感受到气息的震动。
这两种情报并不一致。
有什么乱了调。
从视觉情报推测出的气息震动完全背离现状。
没错,彷佛是──
战圈之上除了自己与史黛菈以外,还存在别的障碍物──
「───!」
一辉认知到这项事实不久,视野便捕捉到某样东西。
史黛菈的身后,一具漆黑铠甲正举起巨大的斧枪【Halberd】……!
「史黛菈───!快闪开───────!!!!」
「!」
史黛菈瞬时之间能反应过来,完全是来自她对一辉的信任。
即便在这危急一刻,史黛菈仍未察觉身后的异物。
不过她却不顾自己的判断,反射性向前一扑。
一辉突如其来的大喊虽然令她困惑,但她不打算转身察看。
史黛菈对于一辉全盘的信任,让她忽略思考,直接驱动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斧枪的斧刃正好落在史黛菈原本的位置,连同随之而来的巨响,同时击碎战圈与场内的宁静。
「你、你干什么!?」
「───」
史黛菈单靠右手撑起向前扑去的身躯,在空中轻巧一翻。
她面向袭击者,愤怒地大吼。
瞪大的双眼蕴含浓烈的戒心。
但这也难怪。
对方轻易绕到史黛菈的背后,他的腕力更能随手击碎强化石板打造的战圈。
对方的力量即使不及史黛菈,也达到黑铁王马的级别。
来人非比寻常。
然而,袭击者浑身包覆漆黑铠甲,他不发一语,再次袭向史黛菈。
他的举动夹带着十分明显的战意──
「唔!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想打,我就奉陪!」
史黛菈回应对方的挑衅。
她立刻在双手中显现出固有灵装【Device】──〈妃龙罪剑【Lævateinn】:
「炼狱之炎,贯穿苍天……!」
并使刀刃喷发出火焰。
火焰层层旋绕着刀刃,温度与亮度瞬间飙高。
紧接着,熊熊烈焰化作白炽光剑。
剑的光芒照亮巨蛋的每一处角落,使得巨蛋内部明亮如白日。
──同时让融入黑暗之中的黑铠甲毫无保留地现出原形。
而来者的身影──
(那具铠甲、该不会是……!)
一辉曾经见过这副外貌。
不过──
「〈燃天焚地龙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
当一辉察觉这点,史黛菈同时施放烈光斩击,吞噬那具铠甲。
斩击完美命中袭击者。
史黛菈确实感受到命中的手感,她勾起双唇──
「哼!我还以为有多──!?」
她的表情随即染上错愕。
这也难免。
她的必杀一击──〈燃天焚地龙王炎〉。
只见那名身着漆黑铠甲的骑士如沐微风,势如破竹地闯过光之激流,出现在史黛菈眼前。
黑铠甲再度挥动斧枪,使劲劈向史黛菈的头顶。
史黛菈原本以为〈燃天焚地龙王炎〉完全命中,根本来不及回避。不过──
「史黛菈──!」
一辉及时赶到。
他从旁硬是推开史黛菈,并从斧枪刃下滑过,躲过这一击──
「哈啊啊啊啊!」
一辉直接扭转躯体,朝着铠甲骑士的躯体挥出一刀。
铠甲骑士才刚挥下斧枪,无法应付一辉这一刀。
〈阴铁〉的黑刃彷佛被吸引似的,朝着铠甲的躯干部位而去。
一辉的斩击锋利无比,但力道不够重。
对方的甲冑挡住这一斩,名副其实的文风不动。
不过,一辉当然早知道自己伤不了对方的铠甲。
他不需要斩断铠甲。
──只要刀刃能触及铠甲,一切水到渠成。
「……!」
〈阴铁〉一触及黑铠甲骑士的侧腹,一辉同时运作全身肌肉。
他借着肌肉收缩施放第二次攻击,这才是一辉真正的攻击。
第六秘剑──〈毒蛾太刀〉。
将一定程度的震动灌入对手的武器或铠甲内,使对方肉体内部的水分产生波纹,便能无视一切防御,直接从体内击溃敌手。
铠甲的坚固与吸震度并不成正比。
名为「震动」的剧毒瞬间走遍铠甲骑士的全身──
铠甲之间微小的隙缝中喷出鲜血。
但是──
「唔!」
下一秒,黑铠甲的踢击有如刺枪般锐利,奋力刺向一辉。
他直接承受〈毒蛾太刀〉,感觉却是不痛不痒。
不过──一辉并不惊讶。
一辉本来就不打算靠这一击击伤对方。
他借此确认一件事。
眼前的铠甲骑士真正的身分,以及──
「一辉!这家伙、该不会是那一位……!」
一辉被铠甲骑士踢飞出去,史黛菈立刻奔向一辉身边。她同样察觉对方的身分。
因此他们明白。
他们不可能独自对付眼前的对手。
「史黛菈!跟在我后面!」
「包在我身上!」
由一辉打头阵,两人一同进攻。
铠甲骑士灵巧地操控枪柄,在头顶旋转斧枪。
漆黑斧枪借由充足的离心力加速。一辉一踏入攻击范围内,斧枪随即化身为黑色旋风砍断一辉的躯体。
铠甲骑士确实砍中一辉──本该如此。
斧枪迎击的时机非常精准,攻击却挥空,距离迎面奔来的一辉差了数公分。
第四秘剑──〈蜃气狼〉。
这是一辉的体术之一,以缓急并重的特殊步伐瞒骗敌人的双眼。
一辉在前方制作出残影,诱使铠甲骑士误判距离。
铠甲骑士一枪挥空,两人便瞄准挥空的瞬间进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跟在一辉身后奔来,反转剑刃,使劲挥动〈妃龙罪剑〉。
同一时间,跑在前头的一辉奋力一跳。
他将〈妃龙罪剑〉的剑腹当作着力点,施展〈落第骑士〉的七项秘剑之中,拥有最强破坏力的冲锋剑术──第一秘剑•〈犀击〉。
〈犀击〉的突破力,搭配史黛菈一剑震撼大地的臂力。
将这一切攻击力集中至刀尖,贯穿敌手。两人的灵感分毫不差,合作无间,创造出只属于他们的合体剑术。
其名为──
「〈角皇〉───!!!!」
「〈爱之弹头【Harmonic Bullet】〉───!!」
两人只有在招式命名上完全不同调,但这也不是问题。
敌人因为挥空身形不稳,两人的合力一击漂亮地命中敌人的眉间──
巨响、火花四起,铠甲骑士被狠狠撞飞出战圈之外。
但是──
「什……!?」
两人以为对手飞出战圈,直接栽进观众席下方的墙壁。但就在这个刹那──
铠甲骑士一个回身,双脚踏上战圈外围的墙壁。
他直接踏碎墙壁,有如炮弹般猛然跃向一辉与史黛菈,斧枪打横一挥,打算一举腰斩两人!
但这一斩距离两人稍远。
两人轻易地躲过这一斩,不过他们的表情明显焦躁起来。
这也难怪。
〈角皇〉是集史黛菈与一辉的臂力于一点之上。
眼前的敌人正面承受这一击,却依旧毫发无伤,他甚至毫不畏惧两人的力量。
「……既然这招解决不了他,只能放手一搏了。」
「嗯,我知道。」
铠甲骑士将战斧轻轻一转,悠然地重新举枪。两人面对眼前的敌人,暗暗下定决心。
两人同时深吸了口气──
「〈一刀──」
「〈龙神──」
接着,他们打算动用自身与生俱来的实力,展现己身的极限。
──就在此时。
「到此为止!」
「「欸!?」」
熟悉的嗓音插手阻止战圈上的三人。
他们望向声音的方向,出现在那里的人正是──
「理事长……!?还有──」
「宁音老师跟、月影总理……!?」
他们今天原本预定与这三人在这个地方见面。三人缓缓走上战圈。
其中,黑乃对铠甲骑士说道:
「再继续下去会演变成厮杀,请你收起武器。」
铠甲骑士闻言……顺从地收起架势,斧枪枪尖随之放下。
他的行动之中,已经没有稍早为止的敌意。
一辉与史黛菈也放下武器──开口问道:
「理事长,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乃身旁的宁音答道:
「哎呀,就是个小小的余兴节目罢了。黑铁小弟和史黛菈应该认出那家伙了吧?」
「是啊……」
他们心知肚明。
两人见到那独特的外貌时还有些怀疑,但是经过这一战后,疑惑已经化为肯定。
「能无止尽治愈使用者的肉体──〈不屈〉的概念,以及操控此概念的固有灵装──〈无敌甲冑【Orichalcos】〉。他身着这套灵装,去年初次登录KOK•A级联盟便来势汹汹,刹那间爬上排行榜上位。他正是法国的〈A级骑士〉──
现任世界排行第四名,〈黑骑士〉──阿斯卡里德先生,没错吧?」
「───」
〈黑骑士〉并未回应一辉。
他始终沉默不语。
不过他无须应答,这份强大已经证明他的身分。
奇妙的是,联盟加盟国的一流骑士为何要袭击他们──
黑乃立刻回答一辉的疑惑。
「阿斯卡里德说,他无论如何都想见识你们的实力。要是放着他不管,他可能会擅自跑去偷袭你们,所以我们就答应他,让他至少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打。」
「……什么让他打……我好歹算是国宾吧?我可是法米利昂皇国的第二皇女耶!这完全会引发国际纠纷的耶!」
史黛菈听完黑乃坦白的发言,便狠狠瞪向两人身后的月影。
月影则是面露苦笑。
「我阻止过了……」
「是我们允许的!」
「你们这样还算是教师吗!」
「你们很难得才有机会与这种等级的骑士交手。对你们来说,亲身体验联盟顶尖的骑士实力,一定能得到不错的收获。这也是做为长辈的一番苦心,原谅我们吧。」
「那、那也有别的做法吧……」
史黛菈无奈地垂下肩膀。
的确,不管两人再怎么崇尚斯巴达教育,这也太超过了。
就在史黛菈向宁音两人抱怨时,话题中的袭击者──阿斯卡里德依旧不发一语。他转过身,打算离开战圈。
他的行动或许是表示他已经达到目的,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这男人真是我行我素。
既然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一辉自然没理由追击他。
阿斯卡里德的背影逐渐远去。一辉移开视线后──
「我明白阿斯卡里德先生袭击我们的理由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月影总理,您不是有话要告诉我们……?」
他将话题带到今日约出一行人的男人身上。
直到方才,月影都站在离众人稍远的位置。他听一辉这么问,便面露喜色,似乎是感谢一辉转移话题。
「我今天请两位出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我必须告诉你们一项事实,二是我有一件事希望你们能听听……先说完前者吧。」
月影语气转为严肃,开口说道。
「我必须告诉你们的那项事实不外乎别的,一辉,它与你身上发生的状况有关。」
◆◇◆◇◆
「一辉身上发生的状况……是什么……?」
史黛菈听见那句不祥的话语,不禁露出不安的神情。
月影没有回答史黛菈──
「一辉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转而问向一辉。
一辉回以颔首。
他确实有印象。
「我在与史黛菈的比赛当中,使用了第二次〈一刀修罗〉。您指的是这件事吧?」
「正是。」月影肯定一辉的答案。
「所谓的魔力,即是伐刀者与生俱来,能够影响世界的能力。
因此,魔力总量等同于该名伐刀者的命运,一出生便注定其多寡。
不过……世界上还是存在例外,足以颠覆这个前提。
有人能以自身强韧的意志斩断命运之链。
这些例外超越生而为人的灵魂极限,摆脱命运的掌控。
我们称呼这群人为〈魔人【Desperado】〉。」
月影解释道。
在一辉原本的命运之中,当他被史黛菈的〈燃天焚地龙王炎〉吞噬的一瞬间,就已经注定败北。
但是他将自己对史黛菈的爱意化作燃料,一举甩开败北的命运。
运转世界的命运只赋予「黑铁一辉」这名人类一定的极限,而他突破这条限制,引发奇迹──提升自己的魔力上限,颠覆命运。
「从那一刻开始,你的灵魂就异于寻常伐刀者,登上完全不同的层次。像你这样的觉醒之人将会脱离这颗星球的命运之轮,单凭训练就能提升魔力上限。这次我的第一个目的,便是告知你〈魔人〉的存在,让你明白自己已经踏进〈魔人的领域〉。」
「等、等一下!」
此时,史黛菈突然从旁介入月影的解释。
她满脸焦躁:
「我确实见到一辉魔力增加的瞬间,就算魔力增加近乎不可能,我也认为一辉一定会拚到这种地步。可是呢,月影总理,从你的口气听来,你似乎早就知道这种现象了吧?」
「是的,正如您所说。当然,不只是我,联盟总部也熟知这个现象。我身为国际魔法骑士联盟加盟国的领导人,有义务将这个领域【stage】的真相,告知经历觉醒的〈魔人〉。」
「──!」
史黛菈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焦躁转为愤慨。
「法米利昂皇国并未得知这个真相!父王从未告诉过我类似的事情!说到底……你们为何要保持沉默?『魔力上限从出生开始就不会变化』,而你这番话可是彻底推翻这个世界的常识,如此事关重大……!联盟应该要向所有加盟国一五一十地全都说清楚才是啊!」
史黛菈对着月影咄咄逼人。
这也难免,她不仅是一介学生骑士,同时身为法米利昂皇国的第二皇女。
她的地位足以干涉一国的行政机关中枢。
所以,当她听见联盟对自己的国家有所隐瞒,她不能当作没听见。
伐刀者能够摆脱魔力上限。
倘若只有部分国家才能独享这项知识,这等于是对其他同盟国的背信行为。
一旦演变至此,他们也不得不考虑脱离联盟。
月影面对法米利昂皇国第二皇女的愤怒,则是代表联盟解释:
「史黛菈公主会愤愤不平也是难免,不过……您误会了,联盟并非欺瞒法米利昂皇国,与部分国家独占〈魔人〉的知识。联盟会隐藏〈魔人〉的存在……单纯是因为『危险』两个字。」
「危险?」
「是的,若想踏入〈魔人〉的境界,首先该名伐刀者必须拥有强韧的意志,即使自己的可能性琢磨至极限,仍旧打算继续登峰造极。这是促成觉醒的必备条件……但是,您认为在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如此严厉地锻炼自己?」
「这……」
「史黛菈公主,您的实力如此强悍,所以您应该能理解,这般严以律己并非说模仿就能模仿得来;同时,您身为主掌一国行政大责的皇族,应该也能想像……一旦欲望无穷的『领导人』得知这项境界,会引发何等悲剧。」
「唔……」
史黛菈顿时瞪大双眼,倒抽一口气。
史黛菈身为皇族,她熟知国家组织的机制,更拥有掌控国民的庞大权力,当然能轻易想像那悲惨的结果。
「强大的伐刀者对国家相当重要,人数是能多一个是一个。
倘若大肆宣扬提升魔力上限的方法,必定会出现一种现象:某国的领导人逼迫该国的伐刀者接受足以致命的训练,试图强行提升伐刀者的可能性。
……然而,单靠第三者的揠苗助长,根本无法抵达觉醒的境界。
要想超越命运,必须仰赖自身的意志力。
即使对伐刀者强行施以严苛至极的训练,令其游走于死亡边缘,只会引发无数悲哀的结局。因此,联盟为了避免这类悲剧发生,隐匿〈魔人〉的存在。联盟旗下只有早已诞生出〈魔人〉的国家,而且是该国内极为少数的人士才能得知这项事实。我们并不是怀抱恶意欺瞒法米利昂皇国,希望您能体谅我们的苦衷。」
史黛菈听完月影的解释──
「……嗯,既然是这样……我也能理解啦。」
她收起愤慨的态度,表示谅解。
她可以想像,也知道一旦公开就无法避免悲剧发生,所以她接受联盟的决定。
不要说独裁国家,即使是民主国家也在劫难逃。
伐刀者只要历经危及性命的危险经历,就能跨越魔力上限,变得更加强大。一旦出现这样的舆论,绝对少数的伐刀者一定会陷入人权上的危机。
联盟负责统帅所有的伐刀者,他们会隐藏这件事也是在所难免。
──一辉见史黛菈冷静下来,便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过,既然是只有早已诞生〈魔人〉的国家才能得知……也就是说,日本除了我以外,早就出现其他〈魔人〉了吗?」
他开口说出对话途中产生的疑惑。
月影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日本籍的〈魔法骑士〉中只出现过两位〈魔人〉。
一位是与〈大英雄〉黑铁龙马存活于相同年代,传说中的骑士──〈斗神〉南乡寅次郎先生;
另一位则是这边这位〈斗神〉的爱徒──〈夜叉姬〉西京宁音小姐。
而说到外国籍人士,阿斯卡里德先生也是隶属于联盟的〈魔人〉之一。」
「宁音老师吗……!」
「哎呀,妾身也不是随随便便爬上世界排行第三的位置……妾身跟某个家伙不一样,那家伙可是怕死觉醒,没多久就引退了呢。」
「…………」
宁音向黑乃投去责备的眼神,黑乃则是尴尬地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同于平时的斗嘴打闹,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月影似乎察觉这股氛围,用力拍了拍手,拉回话题。
「解释的顺序稍微颠倒了呢。所以,就如同我刚才对史黛菈公主解释的内容,今天骑士联盟加盟国的领导人会主动接触新诞生的〈魔人〉,就是为了告知你,〈魔人〉的存在会严重危及全体伐刀者的人权,希望你明白危险性之后,不要四处张扬。你能理解吗?」
「是,关于第二次的〈一刀罗刹〉,不论提问的人问了什么问题,我表面上都必须回答『是从体内深处激发出来的』,不能提到魔力增加。您是这个意思吧?」
「你一点就通,真是帮了大忙呢。」
一旦有伐刀者在公开场合经历觉醒,联盟便会提供这样的「官方回答」。月影还没说出口,一辉就清楚自己该说什么,他的聪颖让月影露出满意的笑容。于是──
「虽说为了全体伐刀者的权益,必须隐匿〈魔人〉的存在,但你们历经觉醒,超脱于命运之外,不再受命运束缚,只要接受训练就能提升魔力,是相当优秀的战力。要是你想继续增强自己的实力,我身为日本总理大臣,也会不遗余力地提供协助。甚至是有必要的话,我还能动用关系为你介绍优秀的老师。」
月影代表国家,向踏进崭新领域的一辉立下承诺,予以支援。
一辉闻言──
「非常谢谢您──虽然我很想这么回答……」
他温和的眼眸中,蕴藏如刀锋一般不容小觑的光辉,向月影说道:
「我没办法相信您的为人。您派人袭击我们的学园,甚至借助〈解放军〉的力量,企图成立〈国立晓学园〉。您的这些行动,若是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实在不愿意借助您的力量。」
「黑铁小弟,说得好啊!就是这样。」
「您与恐怖分子有所勾结,法米利昂皇国方面也不得不对您抱持疑心呢。」
「老师,您也差不多该解释一下了。您究竟是抱持何种想法,才会做出这些举动?」
其他三人也附和一辉。
所有人的焦点聚集在月影身上。
月影彷佛就在等着这个时机──
「我会解释的……这也是我今天请各位来的第二个目的。」
他向前伸出双手:
「映照万象──〈月天宝珠〉。」
伴随犹如月光的淡雅光芒,月影显现出自身的灵装。
◆◇◆◇◆
月影摊开的双手前方,出现一颗拳头大小、附有金色金属点缀的水晶球。
水晶球散发出淡淡金光,飘浮在半空中。
「这就是……老师的灵装……」
「看起来不像武器呢。小黑也是第一次见到吗?」
「是啊……老师还在学园的时候,曾经听说他是非战斗系的伐刀者,但我这是第一次见到老师的灵装。」
「我已经很久没在人前展示灵装了。我的灵装──〈月天宝珠〉,由于灵装本身的能力……从灵装出世之时就被认定为日本的国家机密,灵装的详细资料当然也对联盟保密。」
「月影总理这次的种种行动,都和这个灵装有关系吗?」
月影听一辉这么一问,露出些许疲惫的神情,淡淡笑道:
「详细的原因可以稍后再谈,我想先请各位看看这个。」
他说完,指尖轻弹半空中的〈月天宝珠〉。
〈月天宝珠〉光滑的镜面顿时泛起微微涟漪,球体下方滴下一滴水珠,随即落在强化石板制的地板上。
下一秒──
黑夜之中,水珠在一辉等人的脚下掀起耀眼的波纹,照亮地板上的影像。
「这、这是……!」
所有人见到那片影像,纷纷僵住了脸,屏息以对。
月影的灵装映照出的是──地狱。
某座城镇陷入一片火海,人们活生生地惨遭火焰纹身。
这幕影像充斥着鲜血、哀号与烈焰,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这、这是、什么啊……!小、小孩子被……!唔!」
「史黛菈……!」
影像中有一个男孩,他的下半身似乎是被瓦砾压烂,他以两手匍匐在地,拖着体内洒出的内脏,拚了命想逃离火焰,红焰依旧无情地吞噬了男孩。史黛菈见到这幅光景,忍不住捂住嘴,蹲下身去。
一辉立刻奔向史黛菈身边,轻抚她蜷缩的背部,不过他的表情同样是一片惨绿。
这也难怪。
眼前的影像并非是单纯的影片。
要是普通的影片,史黛菈应该眉头都不会挑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能确实感受到。
火焰的灼热蔓延四周。
人们的惨叫如雷贯耳。
以及人类肉体焦黑的臭味。
这一切皆是如此逼真。
更别说,众人自身的感受已经超越脑袋的认知,他们可以肯定。
眼前的景象货真价实。
绝无半点虚假,是真正的现实。
「老师……!这段影像究竟是什么!?」
黑乃无法理解月影的举动,高声抗议。
就在此时──
「咦……!?小黑,那个!你快看那个!」
宁音皱着眉头凝视影像,此时她像是察觉了什么,指向影像的某一处。
黑乃顺着宁音的指尖看去──顿时一阵战栗。
宁音指出的位置,正是塔身倾斜的「东京晴空塔」。
「难不成、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东京吗!?」
「正是。」月影说道:
「〈月天宝珠〉能够窥视一定范围内的人或场所的『过往』。但是这份读取因果的能力,有时会以『预知梦』的形式,显示现在这条因果线上的『未来』……这段影像正是灵装之力让我见到的──未来的记忆。这颗星球的命运要是按照现状行进,未来的某一天,东京就会化为这副模样。现在我是从我个人的过去之中重现这段影像。」
「「「什么……!?」」」
众人听完月影的解释,同时瞪大双眼。
「你说这是东京的未来!?」宁音说道。
「怎么会……!为、为什么东京会变成这副惨状……!」
史黛菈语带颤抖地问道。
月影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我只能『看到画面』。但是从现今的世界趋势就能推测出经过。」
月影说完,打了个响指,收起〈月天宝珠〉,同时遮去地板的影像。
「不好意思,让您见到不愉快的画面。」他走向跪地的史黛菈,开口道歉,同时伸出了手。
史黛菈却回以险峻的表情,她无视月影的手,倚靠一辉缓缓站起身──
「我不需要你道歉,继续说吧……!」
她这么要求。
其他三人也抱持相同想法,以眼神暗示月影。
月影感受到四道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便接着说下去:
「我想史黛菈公主也很清楚,现今世界是由三方势力互相抗衡,以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一为日本隶属的〈国际骑士联盟〉;
一为美国、中国、俄罗斯、沙乌地阿拉伯等大国集结的〈大国同盟【Union】〉;
最后是集结世界所有的黑暗面,超巨大犯罪组织──〈解放军〉。
而讽刺的是,正因为有〈解放军〉做为第三势力,〈联盟〉与〈同盟〉才能抑制双方做出激烈行动。现阶段世界是借着三国鼎立的形式,避开更大的冲突。
但是……这种平衡已经时日无多了。」
「为什么呢?」
「因为寿命。」
月影直截了当地回答一辉的疑问。
「这三方势力各自存在一名实力高强的〈魔人〉。
〈联盟〉方面是KOK现任世界排行第一的骑士,同时兼任联盟总部长,名为──〈白胡公〉亚瑟•布莱特。
〈同盟〉方面,则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人,年纪轻轻便统帅美国引以为傲的〈超能力部队【Scion】〉,名为──〈超人〉亚伯拉罕•卡特。
最后,〈解放军〉内便是那位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就长期君临地下世界,恶棍之王,
──盟主〈暴君〉。
正因为三方势力各自拥有这三名力量超群的〈魔人〉,才能互相抗衡。
但是……〈暴君〉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就名留青史,年岁已高。
他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归。
到时候,整个世界局势会如何变化呢?首先,其他二方势力将会争先恐后拉拢〈解放军〉余党。」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他们早就开始行动了,史黛菈公主。」
「……!」
「不只是美国、俄罗斯或中国等〈同盟〉的各国,联盟的部分加盟国也以各自的路线接触〈解放军〉……〈解放军〉的大部分成员在台面上都拥有不小的地位,风祭先生就是一个好例子。而〈联盟〉在这场竞争当中,已经远远落后于〈同盟〉。」
「因为〈联盟〉的母体──骑士联盟本部对〈解放军〉采取明显的敌对方针……是吗?」
月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正是,我以个人的形式与〈解放军〉结下联系,但是这点联系还是远远比不上组织之间的联系,〈同盟〉方与〈解放军〉的联系更深、更稳固。〈暴君〉死后,大部分的战力将会流向〈同盟〉。而在这场拉拢竞争之后……必然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月影说道。
〈同盟〉的宗旨是将整个世界分割给数个大国管理;〈联盟〉则是小国之间同心协力,共同维持现今世界的局势。
双方生存在同一颗星球上,却绝对无法共存。
一旦失去第三势力──〈解放军〉,必定会掀起大战,而大战的最后……
「我认为大战的结果,就是我梦见的那副景象。」
「也就是说,老师认为日本继续站在〈联盟〉那一方,就会直接遭遇这段未来,所以才采取一连串行动,打算带着日本跳槽到〈同盟〉方,是这么回事吗?」
「……大致上就是这个样子。世界最强大的大国──美利坚合众国孕育出〈同盟〉最强的男人──〈超人〉亚伯拉罕•卡特,他年纪尚轻,岁数上的风险不高,再考量到〈同盟〉与〈解放军〉拥有稳固的联系。即使日本必须吞下些许不利的条件,只要加入〈同盟〉,就能从毁灭的未来之中解救日本。我认为这是拯救日本的唯一方法,所以才付诸行动。日本决定去留〈联盟〉之前,必须经过公投。我设立〈晓学园〉,以其强大的实力将局势推往脱离联盟的方向,正是为了在公投时获取过半数的赞成票。」
已经过了十年以上的岁月。
月影自从梦见那场噩梦,他便一心一意,只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活。
他原本只是一名教师,却为了这个心愿,从毫无票仓的普通人,拉拢高举〈反联盟〉旗帜的有力人士,带动舆论,击退保守派的旧执政党,掌握政权。
月影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他只能这么做。
但是──
「……这个梦想终究是落空了。〈晓学园〉败北后,舆论开始偏向重新评价〈联盟〉的方针。脱离〈联盟〉是相当激烈的改革,但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个方针不可能赢得过半的民意……也就是说,我败给了你们。」
月影垂下双肩,叹了口气。
──不过。
「您虽然这么说,看起来却挺开心的。」
一辉观察出对方的情感,却与对方的话语大相径庭。
月影并不否认。
这十年的岁月深深刻印在他的面容上,但是他更加皱起那些细纹,露出微笑:
「……呵呵,是啊。这十年来,我坚信这是唯一的救赎,一路奋战过来。但是现在,我的心中只有满满的喜悦。」
他回答的语气中,不存在任何一丝悔恨。
因为,就在他自己独自惊慌,离经叛道,一味哀叹未来的时候──
「原本稚嫩的力量已经成长茁壮,强得足以打破命运的束缚……」
月影在这场七星剑武祭当中看到了。
年少的力量相互交融、琢磨,最后粉碎命运之炼的瞬间。
自己只能在命运的五指山中苦苦挣扎,没有从根本去解决一切;而这些年轻人不同,他们正面挑战,堂堂正正超越命运。
当他见到那道身影,他明白了。
自己该主动走下舞台了。
「我的能力只能窥视运转这颗星球的命运,至于身在命运之外,踏入〈魔人领域〉的人们,我是没办法看见他们的过去,以及他们创造的未来。正因为如此,我可以相信……若是由你、由你们来主导,必定能让这个国家脱离我所见到的绝望,带往全新的未来。」
那么,自己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月影察觉这点,环视众人一圈后,
──露出彷佛获得救赎的笑容:
「……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就拜托你们了…………」
他将自己的心愿、心爱祖国的未来托付给年轻的力量。
◆◇◆◇◆
「……那时候,月影总理哭了呢。」
「嗯。」
一辉回想起昨晚,月影最后露出的表情,他点了点头。
当时,月影的眼角确实浮现小小的泪珠。
他的神情疲惫不堪,令人于心不忍,却又像是得救了似的。
史黛菈也感受到月影的心情,所以──
「我之前很讨厌那个人。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都伤害学园的大家,我还心想一定要揍他一拳的。可是……」
史黛菈说,自己已经没办法恨他了。
史黛菈出生于皇室。
她非常清楚,政治圈是多么可怕的地方。
月影只花了短短十年,就爬上一国行政首长的位置,他碰到的困难可想而知。
月影的容貌上,劳碌的痕迹清晰可见。
但月影撑过去了。
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心爱的祖国。
史黛菈同为政治人物,她深深为月影的行动力、意志力感到敬畏。
她没办法憎恨他。
而且他们也因为胜过了晓,间接重挫月影的心愿。
「胜利就是背负他人的期待……发表代表选手的时候,刀华学姊曾经这么说过。我想……我们确实背负月影总理的心愿,而且这份心愿大到难以想像。」
不,即使没有月影的期待,他们也不能让那副景象成真。
月影推测,联盟将会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败北。
假设前述的未来最后真的会映照出那副景象,法米利昂皇国同为联盟加盟国,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对史黛菈来说,日本已经等于第二个故乡。
这个国家里有太多重要的朋友。
她想守护他们。
──她一定会保护他们。
史黛菈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拳,低着头拚命地说服自己:
「我必须变得更强、更强……要像一辉一样超越自己的极限……!」
一辉见到这样的她──
「……史黛菈。」
他从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呼唤她的名字。
「嗯──姆唔!?」
并且在史黛菈可能回过头的位置竖起指头,她一回头,指头正好戳中脸颊。
史黛菈见一辉忽然做出幼稚的恶作剧,挥开一辉的手指,惊呼出声:
「你、你突然间的做什么啊!?」
「你太紧绷了。」
一辉则是一本正经地劝道:
「我知道你很有干劲,但是把自己逼太紧会受伤的。月影总理的话确实令人吃惊,我们也绝不能让那副景象化为现实,但是……我们〈魔法骑士〉本来就应该从那样的危机当中,拯救无力的人民,我们是为此而存在的。骑士不是运动员。史黛菈原本也是一心想守护故乡、守护国民,才一路行走于骑士道上,不是吗?」
「啊……」
「那事到如今,你也没必要紧张,反正史黛菈不会允许自己松懈。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全力迈向骑士的巅峰……你总有一天会超越自己极限。只要有那个必要,你一定会做到的。」
更何况──
「月影总理把〈魔人〉形容成特别的存在,但我不这么认为。」
一辉说道,接着将视线从史黛菈身上移向在场的众人。
「我一路和在场的大家奋战过来,所以我很清楚。
包含史黛菈在内,这里没有任何人会轻易输给自己。
为了自尊、为了梦想、为了他人──他们一定能轻易超越自己的极限。」
他语气坚决地说道。
一辉真心相信众人。
正因为一辉曾与他们激烈碰撞彼此的灵魂,他才能肯定。
在场的所有人绝不会让月影的噩梦实现。
为此,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撑过来。
他们会跨越自身的界限。
就如同七星剑武祭决赛的自己。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全都不服输到了极点。
「我们只要能和大家同心协力,不管碰到什么障碍,一定都能破关斩将。」
一辉说完,手掌缓缓覆上史黛菈的手,轻柔但有力地握住她。
──你的身边还有我。
他彷佛在暗示史黛菈:你没必要一个人背负未来。
史黛菈听完一辉的话──
「是啊……说得也是。」
她也回握一辉的手:
「我很仰赖你喔,一辉。」
并且露出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轻轻靠在一辉肩上。
她的笑脸中已经不见方才那抹令人不安的紧绷。
史黛菈在昨天看见未来的景象之后,表面上强装平静,脸上却泄漏浓浓的焦虑。
她身为皇族的立场,以及生来强烈的责任感。
这些重担占满她的心思,使她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不过如此沉重的未来,本来就不可能只靠史黛菈一个人,或是在场的众人去处理。一辉一语道破,史黛菈才明白这点。
这样一来,她应该不会因为过度的责任感勉强自己。
一辉暂时松了口气──
(对我来说,比起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未来,眼前的障碍还比较伤脑筋啊。)
他一想到日渐逼近的法米利昂之行,内心叹息连连。
毕竟他只能凭自己的力量跨越这道高墙。
自己可是打算从法米利昂国王手中夺走史黛菈。
……身为一名父亲,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拐走自己的女儿,究竟会是什么心情?
一辉还没有孩子,他不太能体会。
不过他知道──这场会面绝不会太和平。
(到底该怎么起头才好……?)
正当一辉烦恼招呼的内容──
「喔?真的吗?太感谢啦!」
诸星和某人通完电话后,站起身,大声向众人宣布:
「喂,各位!附近有一间澡堂的老板说虽然今天店休,不过他愿意让我们包下澡堂喔!反正大家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一起去澡堂吧!」
庆功宴上的众人同时发出欢呼。
「咦!?阿星你说真的嘛!?是井仓先生那里对吧!」
「哎呀哎呀,真不错呢。大家一起泡澡,让我想起以前去『若叶之家』玩的事呢。」
「我聪颖的右手啊,澡堂是什么?」
「就是庶民使用的公共浴池。在那里大家都裸着身体也就是说大小姐也裸体我也裸体两个人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起光溜溜溜溜溜溜溜溜溜」滴答滴答滴答(鼻血)。
「夏尔───!?」
史黛菈来日本才数个月,对这个提议非常有兴趣。
「一辉、一辉!日本的澡堂就是那个对吧!浴池上面画着很大的富士山的那种!」
「东京的澡堂确实是有富士山……不过大阪有吗……?」
「没有的话就叫莎拉画吧!」
「咦?」
「我一直都想去一次看看!走嘛,我们快点去澡堂吧!」
莫名飞来的委托让莎拉顿时傻住。史黛菈则是不管莎拉,站起身牵起一辉的手,像是孩子似地催促一辉。
珠雫则是淡淡瞥了史黛菈一眼。
「看您淫乱得正开心真是不好意思,澡堂可不是混浴呢。」
「淫、淫乱并不是动词好嘛!我当然知道啦!」
……于是,七星剑武祭落幕后,大阪最后的夜晚显得更加热闹非凡。
以唯一的巅顶为目标,拚死奋战数个月。
催生无数的故事,并结下同等数量的羁绊。
年少的众人将羁绊埋藏于心中,享受短暂的休憩时光。
接下来,他们将会离开这个地方,
各自迈向他们期望的未来──崭新的目标【stage】。
第二章 〈深海魔女〉与〈白衣骑士〉
七星剑武祭结束,参赛选手们迎接迟来的暑假。
这一天,珠雫在车站与准备回乡的有栖院道别后,独自搭上磁浮列车,来到了广岛。
她要前去拜访廉贞学园三年级生•药师雾子。
对方是医生,工作繁忙,她事前当然先与对方约好会面。
雾子非常欢迎珠雫来访,立刻就答应了,这也让珠雫吓了一跳。
珠雫要在广岛过上好一阵子,行李箱中塞满生活用品。她拖着行李箱,穿过药师综合医院的正门。
她来到写着接待处的柜台前,对坐在柜台内的行政人员说道:
「不好意思,我是黑铁珠雫,来自东京。雾子小姐请我抵达医院之后,直接在接待处【这里】报上姓名……」
「啊,是黑铁珠雫小姐吗?院长已经吩咐过我们了。」行政人员回答完,随后拿出一本简介。
「医师目前正在特别病房大楼的三楼巡诊,能请您直接过去一趟吗?这是院内的地图。」
「谢谢您。」
珠雫点头回礼后接过地图,沿着地图走在宽广的医院内。
她从两栋高大的大楼走进中庭另一端的特别病房大楼,搭上电梯前往三楼。
而在那里──
「咦……?」
眼前的景象令珠雫不禁感到疑惑。
简而言之,特别病房大楼的三楼看起来完全不像医院。
但所谓的「不像医院」,并不是说院内装潢有如VIP专用的医院那般富丽堂皇。
这里的装潢和其他大楼相去不远,不过大楼内的人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住院。
这层楼没有人穿着病人袍,女人们甚至化了妆,在各个角落开心地聊天;也有孩子们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玩卡片游戏。
这个地方感觉相当有活力。
她真的在这里巡诊吗?珠雫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地图标示的位置是正确的。
她只好一一探看每一间病房。
──最后,她在第三间病房内找到她的目标。
〈白衣骑士〉药师雾子面对病床上的老人,握着老人的手腕。
珠雫一开始以为雾子是在摸脉,不过雾子的神情相当集中,她手中的手腕还散发出淡淡水蓝色的魔力光芒,能看出她是在使用某种魔法。
她应该是在使用治愈术,那现在可不能打扰她。珠雫心想,便吞下正要出口的招呼,远远注视雾子工作的模样。
「好了,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吉冈先生,感觉有好一点吗?」
「有啊,身上的疼痛像是凭空消失了。这样就能和我家婆婆一起去吃饭啦。谢谢你,医生。」
「呵呵,不要喝太多酒喔?」
「嘿嘿嘿,我喝醉之后还记得的话再说!」
老人露出满口黄牙,咧嘴一笑。雾子则是耸了耸肩:
「真是令人困扰的患者【Kranke】呢。」
她的神情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无奈,只是微微地笑着。
(身为医生这样好吗?)
珠雫不由得疑惑起来。此时──
「雾子!家人买了蛋糕来,听说这间蛋糕最近评价不错呢。等你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来喝茶?」
「不好意思,我之后跟人有约──哎呀。」
别床的病人问着雾子,而她回过头来时,正好与珠雫对上眼。
「珠雫,你已经到了啊。」
「是,我才刚到……这里的病房真是有朝气,我一瞬间误以为自己误闯职员宿舍了呢。」
「嗯哼,真抱歉,有点吵吧?」
雾子的指尖靠上唇边,优雅地笑道。
接着,她忽然满怀歉意地垂下眉角,对珠雫说:
「……你难得来这一趟,真不好意思。这次巡诊的时间有点赶,到现在还没巡完。就剩这间病房的病患而已,可以请你再等一会儿吗?」
珠雫闻言──
「您这么忙碌,原本就是我突然来打扰,请别太在意。」
她这么答完,便踏进病房,站到一旁以免妨碍旁人,同时参观雾子的治疗过程。
在雾子巡诊的过程中,也一直有病患上前闲聊。
「医生──!听我说听我说!明天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放烟火喔!」
「喔?真棒呢。旁边那件浴衣就是明天要穿的衣服吗?」
「嗯!然后啊,我想问医生要不要一起来!」
「嗯──……我明天晚上没有事,可以喔。」
「好耶!」
「那我可以带认识的小孩子一起去吗?」
「嗯!」
从老人到小孩。
所有人都对雾子露出微笑,能感受到他们对雾子的感激与信赖。
旁人看来,这副景象实在令人莞尔。不过──
「医生……总是麻烦你了,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才能见到孙子,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咦?」
围绕在雾子身旁的其中一名病患,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这么说道。珠雫不禁心生疑惑。
「没有遗憾……?」
对方的年纪并不老,怎么会这么说?
珠雫的疑问一出口──
「哎呀,这位小姐不知道吗?」
离珠雫最近的病床上,有一位读着书的老太太回答了她。
「这层楼的所有病患全已经病入膏肓,剩没多少日子了呢。」
「咦……!?」
珠雫顿时大吃一惊。
「您、您是说,连那么小的孩子也是吗!?」
老太太缓缓点头,回以肯定。
「这里的所有人,都得了现代医学无法治疗的疾病,原本只能在病床上度过短暂的余生。不过,雾子医生以她的力量帮我们瞒骗病体,让我们可以撑到寿命结束的前一刻。多亏雾子医生……我们可以顺利和家人聚餐、化妆打扮,还能到处出游,可以尽情享受人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大家都很感谢雾子医生呢。」
(原来如此……)
珠雫这才明白。
雾子方才为何没有认真告诫病患喝太多酒。
因为现在的他即使减少饮酒,身体也无法好转。
「社会上都以战斗能力的强弱判断伐刀者的能耐……但是骑士并非只能战斗。对我们来说,〈白衣骑士〉比任何伟大的骑士都还像个英雄。所以你要好好向她学习,〈深海魔女〉小姐。」
「您认识我?」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也是个伐刀者,还曾经上过国内联盟排行上位呢。我看了七星剑武祭的转播,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乱来呀。」
就在珠雫与老太太闲聊的期间,雾子也结束所有巡诊,小步奔向珠雫。
「让你久等了。真对不起,大家实在太爱聊天了。」
「……不会,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空与我见面。」
雾子急忙挥手,表示要珠雫别太在意。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事想跟珠雫谈呢。」
她这么说道。
「咦?跟我、是吗?」
「是啊……这里没办法好好说话呢,总之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
珠雫跟随雾子搭上电梯,来到特别病房大楼的地下室。
电梯门一开启,眼前便是六坪大的空间,灯光有些昏暗。
水泥墙裸露在外,墙上排满一列列书架。书架上塞满书本,一眼望去,书封、书背上的文字并非日文;房间中央放着外观朴素,彷佛只用铁板与铁管组合起来的手术台。
这里乍看之下,就彷佛是一间手术室……
「这里是?」
「这里是我个人的实验室,就像我自己的房间一样。」
雾子答道,并且走向房间角落的咖啡机。
「请自便吧。饮料喝咖啡可以吗?」
「没关系,我并不是来闲聊,不用麻烦了。」
「嗯,你说有事想麻烦我,是吗?」
珠雫点点头,往雾子的方向跨出一步,说出来意:
「我希望……雾子学姊能传授您的水魔法,也就是治愈术!」
「……我大概也猜到了呢。」雾子说道,接着喝下一口咖啡。
「我们之间的交集,也只有同为〈水术士〉这一点了。」
「我当然不会厚脸皮地请您免费教我。看是要在我身上做奇怪的人体实验,还是其他的……只要我办得到,我什么都愿意做!」
「哦……真是了不起的决心,不如就请你成为新术式的实验体吧?我打算将淋巴液全部抽出体外清理,以便驱逐转移到淋巴的癌细胞──」
「没问题。」
珠雫立刻答应。
她是认真的。
毕竟对骑士来说,随便将自己的技术透露给他人,有害无益。
若是那名魔法骑士正在召集门徒,倒还好说;雾子同样还是学生,珠雫却要求她传授技巧,原本就不合理。
珠雫既然要求对方放弃原则,她也做好同等的觉悟。
雾子见到珠雫的坚决,则是面露苦笑:
「……呵,开玩笑的。诸星那件事已经让我吃够苦头,之后我都是用自己的身体来做那些危险的实验,所以我不需要你当实验体。珠雫帮不了我什么呢。」
所以──
「我不需要你回报,我就无偿教你我独门的治愈术吧。」
「咦?真、真的吗!?」
珠雫听了雾子的话,语气讶异不已。
「有必要这么吃惊吗?」
「因、因为骑士基本上不会随便传授自己的技术。」
「我又不是骑士。」
雾子毫不介意地说道。
医术要广为传播,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她没道理藏私。
「而且珠雫感觉很有才华,老师很乐意教你喔。」
若是如此,对珠雫来说自然是如愿以偿了。
她深深低头道谢。
「非、非常谢谢您。」
不过──
「……但是呢。」
雾子此时突然语调一转。
她放下尚未喝完的咖啡杯,走向珠雫:
「这也称不上回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我希望你在开始修行之前,先接受我的治疗。我会想请你过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雾子轻轻一戳。
真的只是指尖微微碰到的程度,她轻戳珠雫的心窝。
「───!?!?!?」
刹那间,珠雫的体内产生一道闪电,从脚尖窜上头顶。
「~~~~~~~~~~~~~~──!!」
剧痛。
触电般的剧痛让珠雫痛得叫不出声。
这道剧痛来自于雾子的指尖触碰的部位。
激烈的疼痛让珠雫撑不住身躯,不支倒地。
「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满头大汗,神情扭曲地瞪向雾子。
雾子公布答案: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戳了一下,结果你却痛成这副模样……为什么呢?因为你的身体出现部分扭曲了。」
「扭、曲……!?」
「也可以说是有裂缝。你的伐刀绝技能汽化自身的肉体,使物理攻击失效……说得简单点,这一招等于是让曾经死去的自己复活。所以使用者必须具备高度的魔力控制力,以及高深的人体知识。你对人体的认识还不够充分,所以在重新构筑肉体时,体内有数个部位产生歪斜,我刚才戳的地方正是其中之一。你直到我戳中歪斜部位之前,应该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但你要是继续放任这些歪斜不管,不久之后,那些部位就会带来足以致命的损伤。」
「唔……」
「我请你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接受治疗。假设你想学习我的治愈术,我就更不能让步……不过,患者都送到眼前了,直到痊愈为止我可不会放你走哦。」
下一秒,雾子从白袍的口袋中取出小型的板状机器,按下上头的按钮。
接着房间与电梯之间便降下了隔墙。
雾子是认真的。
珠雫能感受到。
一旦自己拒绝治疗,她就会动用武力逼她就范。
不过珠雫也没理由拒绝雾子的提议。
「我、明白了……就麻烦您了。」
「我最喜欢乖巧的患者了。那么,请你先脱下衣服,只留内衣,然后仰躺在手术台上。」
珠雫顺从地听从指示。
她当场褪下外衣,身上只剩下贴身衣物,躺上手术台。
同时雾子打开上方的手术无影灯(注2:手术时用来照明患部的特殊灯具,能消除四周阴影,并且清楚呈现色彩,以提高手术精准度。)。
白光突然点亮原本昏暗的空间。珠雫刺眼地瞇起双眼,问向雾子:
「大概要花上多久时间呢?」
「应该要半天左右呢。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施展麻醉魔法,对你来说应该只是短短一瞬间就好啰。」
等你睡醒,一切都结束了。
珠雫听完雾子的话,却表情坚决地对她说道: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能请您不要上麻醉吗?」
「嗄?」
雾子听见珠雫的请求,不禁傻住。从她平时聪明伶俐的形象,实在难以想像她会露出这副傻乎乎的表情。
但是这也难免。
珠雫的请求毫无意义。
不过那是从雾子的角度来看。
对珠雫来说,这个请求意义重大。
她说道:
「难得能亲身体验日本第一的医生──〈白衣骑士〉的治愈术,我不想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雾子一听,神情顿时有些不悦。
「……我说啊,你忘记刚才有多疼了吗?我刚刚还只是从外侧轻轻戳,现在可是要直接用手钻进那个部位里到处搓揉,而且要处置的部位还有好几个。常人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剧痛,你要是痛得乱动,害我不小心失手就糟了,我不能答应你。」
她果断拒绝珠雫。
珠雫的提议等于是要雾子不上麻醉,直接开刀剖开腹部进行手术。
雾子身为医生,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提议?
但是──
「我可以忍耐。」
珠雫毫不退缩。
她的眼神坚定,表示她绝不会退让。
「我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最重要的人陷入危机,我却只能干瞪眼,什么也办不到……!」
她的语气急迫,彷佛豁出了性命。
珠雫指的是什么时候?
雾子身为当事人,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当时的珠雫束手无策,只能在手术室面前嚎啕大哭。
她想帮助一辉。她的心中怀抱这个念头,比任何人都强烈,更比任何人长久。但是──
自己在紧要关头时,却没有足够的实力达成自己的心愿。
幸亏当时雾子这位名医急忙赶到,一辉才能得救。倘若雾子不在场……一辉早已丢了性命。
没有一辉的世界。
珠雫光是想像那景象就快疯了。
她无法接受。
她绝不能容许这种结果。
那么她该怎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
「我想变强……想变得更强……!我想强得能治好任何伤口,不论碰上任何绝境,都能帮助哥哥──那怕是快上一秒也好!」
一辉的同伴之中只有自己能使用治愈术。唯有自己能办到。
这是自己的使命。
雾子望着珠雫顽强的表情──回想起一个人。
曾经有个男人和她一样,为了达成自己应尽的义务,一一突破眼前的所有阻碍。
「……唉,你们这群骑士都是这副德行,完全不愿意听从医嘱呢。」
雾子无奈地叹息。
「不过……人的性命不只是用来珍惜而已呢……」
她从手术台下拿出束缚病患用的皮带。
接着用皮带绑住珠雫的四肢。
她接受珠雫的意志。
「医生,谢谢您。」
「你用不着道谢,因为你马上就会后悔到想死的程度。来,咬着这个。」
最后,雾子让珠雫咬着口衔,固定她娇小的双唇。
要是不这么做,珠雫一定会痛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雾子结束准备工作后──
「……我若是判断你的状况过于危险,我会强行中断你的意识。你如果不希望我这么做,就好好把持住自己。」
她在自己的右手上施展治疗用的魔法。
她的指尖缠绕天蓝色的魔力光芒,伸向方才戳中的腹部,接触歪斜的部位──
接着「噗滋」一声,手指有如戳进泥泞似的,整只手指沉入珠雫的腹部。

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国
有栖院与珠雫各自启程前往目的地后,过了数天。
一辉与史黛菈两人出发前往法米利昂皇国。
两人从学园转搭电车前往机场,经过各项手续后,有专人带领他们登上VIP专用包机。
所有机组员列队欢迎两人,他们登上铺有胭脂色地毯的登机梯,进入机内。机舱的景象顿时吓得一辉一愣一愣的。
机舱中设有酒吧、客厅、小型剧院,寝室里还有一张King Size的特大双人床,甚至还附设浴室,应有尽有。
机舱内宛如高级旅馆,完全无法想像他们是在飞机里头。
史黛菈似乎也没搭过如此高级的客机,她和一辉一样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接着兴致盎然地四处探看。
两人能有如此豪华的待遇,似乎是和日前〈黑骑士〉来袭有关。月影为了表达歉意,特别为两人准备这架飞机。
不过,如月影这般老奸巨猾,这么做想必是怀抱其他企图。他为两人提供舒适又浪漫的空中之旅,应该是想让两人更加相处融洽,好加深日本与法米利昂皇国的友好关系。
但是月影的企图与两人无关。
史黛菈认为对方既然准备了大礼,就要好好享受一番,于是她看看电影、泡了按摩浴缸,接着又跑去做精油按摩,尽情享受这趟空中之旅。
另一方面,一辉始终没心情享受旅行。
他和史黛菈一起看了电影,电影剧情却完全进不了脑海里;机上的晚餐端出了豪华的京都怀石料理,吃起来应该是相当美味,但是他根本不记得味道。
有个烦恼现在彻底占据一辉的脑海。
──拜访史黛菈双亲的日子,就在明天。
一辉满脑子都在思考明天该如何进展。
就史黛菈的说法,母亲是尊重史黛菈的意愿,事实上只需要思考如何说服她的父亲,也就是法米利昂国王。
(……到底该怎么开口?)
一辉深深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抱头苦思。
这方面他毫无经验,脑中一片空白。
虽说他不清楚该怎么做──
(总之,之前被软禁在联盟分部时想到的那个方案……还是先放弃好了。)
他当时想到的方案是拿出男子气概,不闪不躲,直接下跪表示诚意,并尽他所能地呐喊:「请把女儿交给我。」
很不巧,那时候他的父亲突然冒出来,还一脸严肃地拒绝他:「我才不会把女儿交给你。」感觉太不吉利了。
而且,不管他再怎么想坦率传达自己的诚意──
(一照面就下跪,还是太、该怎么说?太唐突了。)
凡事都该有个先后顺序。
对方根本没打算接受自己的诚意,自己却强押给对方,这才真的是没诚意。
这么做根本只是自我陶醉罢了,绝对行不通。
(总而言之,首先必须让史黛菈的双亲愿意接纳我的诚意。)
应该从这里开始。
这才是一切的起点。
不过该怎么做才能抵达那个起跑点,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就在此时──
「呼──」
「~~~~!?!?」
忽然有人无预警往一辉的耳里吹气,那股触感让一辉寒毛直竖。
而这么做的人当然是史黛菈。
「史、史黛菈!?呃、你、你突然间做什么啊!?」
史黛菈像是闹起别扭,鼓着双颊抗议:
「还问我做什么!我从刚刚开始跟一辉说话,你都敷衍了事,心不在焉的。你在发什么呆啊!」

一辉闻言,表情不由得尴尬起来。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听见史黛菈说话。
他可能是无意间忽略掉了。
「抱、抱歉……我在想事情。」
「你该不会是因为明天要见我的父母,觉得很紧张吧?」
史黛菈在一辉身旁坐下,一边问道。一辉点了点头:
「……唔、嗯,下了飞机之后,马上就是重头戏。我一想到这里就……」
「也难怪你会紧张,毕竟是要以伴侣的身分问候另一半的家人嘛……我那次见到一辉的父亲,也是吓得全身硬邦邦。现在光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哈哈,之前也曾发生过这件事呢。」
七星剑武祭期间,史黛菈在医务室里偶然碰上一辉的父亲•严。一辉想起史黛菈当时的举动,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一模一样,不禁扬起笑意。
「当时的史黛菈很努力,而这次轮到我了。可是我很烦恼,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对。」
「最好不要下跪。」
「我下意识也觉得不要这么做。」
问题是他想不出替代方案。
一辉根本没碰过要跟他人父母打招呼的状况,也没有对方的情报。
此时,一辉突然灵机一动。
没经验的事确实是无可奈何,但他有办法收集到情报。
若是向史黛菈问出她父亲喜欢的东西等等资讯,或许能抓到一些灵感。
「史黛菈,你知道你父亲喜欢什么吗?」
「父王吗?」
「嗯,要我突然切入正题……还是有点可怕,有没有闲聊的话题可以拿来暖场,或是当作掌握步调用的小刺拳之类的。」
史黛菈思考了良久,这么答道:
「……唔嗯,父王最喜欢的东西,是我吧?」
「这根本是卯足全力的右直拳……」
一辉见期待落空,灰心地低下头。
史黛菈见状,开口鼓励一辉:
「不用想得那么难啦。母后跟王姊原本就不反对我们交往,唯一反对的父王也只是有点离不开孩子,又固执,脚又臭,胡子还很烦人而已。」
(不满还挺多的啊。)
「而且父王那么重视我……只要坐下来好好谈,他就会理解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一辉,一定也能明白一辉的魅力。因为……我心目中的最爱与最强,只有一辉一个人。我会跟你一起说服父王的,一起努力吧。」
史黛菈语气乐观地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暗示一辉「过来躺着」。
她知道一辉明天即将面对一场大考验,便想用自己的方式鼓舞他。
「……谢谢。」
一辉向史黛菈道谢,便接受她的好意。
他横躺在沙发上,后脑杓靠上史黛菈白皙紧实的大腿。
史黛菈的双腿同时兼具柔韧的肌肉,以及女性特有的绵软脂肪,躺起来非常舒服。
一辉闭起双眼,浑身沉浸于那令人心醉的触感。
史黛菈温柔抚摸一辉的头,手指轻轻拨弄他的浏海。
她的双颊扬起,露出非常幸福的表情。她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展现这副模样。
深红双瞳摇曳着即将满溢而出的情意。
一辉一想到自己能独占那双眼眸,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爱恋。
一辉不敢思考,万一自己失去这满怀爱意的双眸,该如何是好?
他根本无法想像身边没有史黛菈的未来。
就如同史黛菈说的,自己唯有尽力让这次会面「顺利得到好结果」。
他明白。
但是──
(……要让史黛菈的父亲接受,绝非易事。)
史黛菈认为没问题,但一辉却不认为事情能像她说得一样顺遂。
一辉与史黛菈之间有绝对无法弥补的身分差距。
一方是堂堂一国的第二皇女。
另一方虽是出身自名门,和家族却等同断绝关系;
一方是全世界都寄予重望的A级骑士。
另一方则是历经〈觉醒【Pluto Soul】〉,仍然远远不及E级的F级骑士。
自己与史黛菈双亲的会面在即,他重新思考两人的身分,真的是门不当户不对。
史黛菈或许会说根本不需要管什么家世、才能。
但只有史黛菈会这么认为。
正因为史黛菈的父亲非常珍惜女儿,他会在女儿的对象身上要求更多。
然而黑铁一辉这个人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根本无法回应这些期待。
事实非常沉重。
(我真的……能回应史黛菈她父亲的期待吗……)
他究竟能不能展现出足够的代价,让她的父亲愿意放开他手中的珍宝──史黛菈?
他很重视她──
他不想放手──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尽管他如何不安,飞机仍旧滑过大陆的夜空,一路飞向法米利昂皇国。
而一辉还不知道,
远在另一端的异国之地,他即将面对的现实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
第二天,一辉与史黛菈吃完迟来的早餐后。
飞机终于抵达法米利昂皇国的上空。
「一辉,你看!这就是我的国家──法米利昂皇国!」
史黛菈望向许久不见的故乡,愉快地高声说道。
一辉顺着史黛菈的视线,从飞机上俯瞰法米利昂的大地。
法米利昂的国土几乎都是平原,一辉眼前尽是一片鲜艳草绿,有如一张绿色绒毯,无限延绵至远方。
处处都可见到风车伫立,河岸边能见到数间矮小的民房聚集在一起,形成聚落。
日本山多、建筑物多,给人有些杂乱的印象。而眼前的光景完全不同于日本。
一辉望着眼前简朴的景色,回想起法米利昂皇国的知识。
法米利昂皇国。
这个国家位于欧洲的一角,面临北海,国内存有面海的海岸线,国家制度则是现在少有的绝对君主制。
原本是属于邻国──奎多兰王国的一部分,数百年前独立之后便延续至今。
国内主要产业有广大平原所带来的畜牧业、花卉输出。
因为美丽丰富的自然景致而兴盛的旅游业、输出天然气等等。
从前述看来,这个国家在欧洲处处可见,十分平凡。
但法米利昂皇国最大的特征,却是其他国家看不到的。
国民们极为效忠于皇室。
其中就得提到一段有名的事件。
第二次世界大战催生诸多悲剧。
纳粹德国抬头,导致欧洲陷入一片火海。
其战火波及法米利昂皇国,皇都弗雷雅维格惨遭攻陷。
法米利昂皇国一度丧失国家体制。
当时是由纳粹德国统治法米利昂皇国,统治方自然会开始肃清法米利昂皇室──但肃清行动并不顺利。
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团结一气,长期藏匿皇室成员。
国民们长年遭受到残忍的拷问,但他们依旧不屈服,直到局势生变,纳粹德国完全撤出法米利昂为止。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民主潮流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全世界。不过,国民们完全无视民主风潮,再次推举法米利昂皇室做为他们唯一的领导者。
这段往事以及坚若铁石的忠诚心,全都与法米利昂皇国的建国历史息息相关。
当时人民无法忍受奎多兰王国的暴政,便高举奎多兰势力最大的温和派贵族──法米利昂公爵的旗帜,掀起战争,史称法米利昂独立战争。不过在这个时代……势力较大的贵族们大多会与掌权者结为姻亲,实际上却是将血亲送往首都做为人质。
法米利昂公爵当然也不例外。奎多兰王国便以血亲的性命威胁法米利昂公爵,要求平息叛乱。
不过,法米利昂公爵仍然没有停止战争。
首都每周都会送来挚爱家人的一部分肉体,他却毫不屈服于这噩梦般的惨状,以整个家族的性命换来独立战争的成功。
一切都是为了众多前来求助的弱小人民。
法米利昂公爵──也就是法米利昂皇国初代皇帝的牺牲,国民们至今铭记在心。
人民将之写成童话、记录于历史,广为流传,培养出屹立不摇的忠诚心。
「我们是一个国家,更是一家人。」
一辉已经忘记是何时的事。
当时两人在宿舍闲聊,聊到了法米利昂,史黛菈那时是这么形容皇室与国民的关系。
所有国民敬爱皇室,皇室也爱护国民,广施良政。
史黛菈会如此重视国防问题,或许也是来自于这份爱民之心。
一辉将前述的所有知识当作一般常识,记在脑海里。
他明白法米利昂皇室与国民之间的情感,比普通国家还要亲近。
不过──
即使如此,飞机降落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仍然深深震撼了一辉。
「「「~~~~~~~~~~~~~~~!!!!」」」
他从机舱内踏出一步,来到灿烂的夏日阳光之下,这一刹那──
一辉全身受到巨大的冲击。
一辉心中一惊,以为发生什么状况,看向传来冲击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
『史黛菈殿下~!欢迎回来~~~~!』
『您修行辛苦了───!』
『呀啊──!史黛菈!你比赛的时候真的很帅气喔──!』
是人。
数十万人将国家专用机场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方才的冲击似乎就是他们的欢呼。
「各位───!我回来了───!」
史黛菈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欢呼,脸上完全不见惊讶,挥手回应众人。
人群登时更加狂热。
巨大的欢呼声甚至撼动大地。
而一辉站在史黛菈身旁,也连带受到民众注目。
『啊!我在电视里看过那个男孩子!』
『就是他打赢史黛菈公主啊!』
『所以他就是史黛菈的未婚夫吗?』
『哎呀,还挺帅的嘛。』
『看起来满温和的,跟比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
『他按照约定来拜访国王了啊!』
『欢迎来到法米利昂皇国!』
『『『欢迎你───!』』』
数十万人份的欢声与目光投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一辉虽然在七星剑武祭时体验过这种大场面,但眼前的状况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一辉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便模仿史黛菈挥了挥手。
随后──
『『『~~~~~~~~~~~~~~~~~!!!!』』』
众人立刻回以掌声和欢呼。
(呜、呜哇……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一辉虽然出身名门,却总是被人无视,导致他非常不擅长应付这种气氛。
这种受他人景仰的气氛。
他总会忍不住认为,自己不值得受到这种待遇。
「史黛菈殿下,黑铁先生,迎接的车子已经在下方等候,下机时请小心脚边。」
「谢谢,这趟旅程真的让我很愉快。」
两人向送行的机组员道完谢,便和出发时一样,走下铺设嫣红地毯的登机梯。
登机梯下方停着一台纯白的高级轿车。
一辉很想尽快逃离成千上万的视线炮火,能搭车是再好不过了。
就在此时。
两人还没走下登机梯,助手席侧的轿车车门便打了开来。
接着,一名女孩走下车。她身材娇小,留有一头金桃色的波浪秀发,她抬头往上看去:
「史黛菈,欢迎回来。」

稚嫩的脸蛋扬起温和的微笑,出声欢迎史黛菈回乡。
「咦……!你竟然亲自来迎接我吗!?」
一辉身旁的史黛菈大声惊呼,一口气奔下登机梯来到女孩面前,握起女孩的双手。
女孩则是回握史黛菈:
「当然啰,人家好几个月没看见史黛菈了嘛~」
「谢谢!我也好想你喔!」
两人开心地笑着,述说再会的喜悦。
女孩的发色略为淡薄,但是她双颊扬起的笑容,感觉很像史黛菈松懈的时候。
她应该就是第一皇女……不过外貌看起来相当幼小。
一辉望着两名女孩融洽交谈的身影,站在原地默默思考。史黛菈这才察觉自己忽略了一辉,对他说道:
「啊,一辉,对不起!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母后!」
「咦!?结果是那样吗!?」
她和西京老师是同种类的妖怪吧?
一辉心中冒出极为失礼的感想。
「你就是黑铁一辉啊。初次见面~我是史黛菈•法米利昂的母亲,我叫做阿斯特蕾亚•法米利昂~请多指教喔~」
阿斯特蕾亚以温吞的语气自我介绍,接着朝一辉弯身一礼。
不小心让对方先行礼了。一辉后悔自己的笨拙,急忙答礼:
「啊、您太多礼了……!我是黑铁一辉!非常感谢您这次特地招待我来到贵国……!暑假期间要劳烦您多多关照了……!」
「呵呵呵,你在电视上的模样看起来很强壮,不过真人就完全不一样,很有礼貌呢~阿姨很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喔~」
「母后也有看转播吗?」
「当然了,我是透过电视转播,看了七星剑武祭的决赛喔~请容我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史黛菈会输,所以吓了好大一跳。你真的很强呢~」
「不,没这回事……那场比赛其实赢得很惊险……」
「不管是压倒性胜利还是惊险取胜,都一样是获胜喔。」
阿斯特蕾亚说完,便缓缓握起一辉的手。
她的语气饱含满满的感激:
「一辉,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卯足全力与史黛菈互相竞争。我第一次见到史黛菈愉快享受战斗的模样……法米利昂国内,以及邻国奎多兰,已经没有人能跟得上史黛菈的强大……我当初要送女儿独自前往异国土地时,其实还是有些不安。不过,现在她找到一个这么棒的男朋友回来,看来当初送她去日本的决定是对的呢。」
阿斯特蕾亚的双手、神情、语气,全都能充分传达她的感谢。一辉能感觉得出来,对方的谢意绝非客套。
正如史黛菈所说,她的母亲的确是支持史黛菈的行动与判断。
一辉这才放下心,露出轻松的笑容,主动回礼:
「我才要向您道谢。我是因为遇见史黛菈、喜欢上她,才能像那样奋战到底。」
「也就是说,你们的斗志是加倍再加倍了呢。」
(她的用词突然充满中年气息……!)
「母后,既然母后有看比赛,父王也有一起看吧?」
「当然有啰,露娜也一起呢。是全家人一起帮你加油喔~」
「太好了!那父王应该知道一辉很强吧!一辉,太好了,这样你的级别就不会成为阻碍了呢。」
不过阿斯特蕾亚听见史黛菈这番话──
「啊~……这就~难说了呢……」
她的表情有些为难,给出含糊的感想。
「难说?什么意思?」
「因为爸爸没有看到最后啊~」
「为、为什么!?啊,是看到一半有工作要做吗?」
「不是~大概是比赛中间左右吧?一辉不是一刀砍中史黛菈的肚子嘛~爸爸看了之后口吐白沫,大概昏了三天左右~然后他一醒来就想调动军队向日本宣战,妈妈跟丹达利昂两个人哄了他好久呢~」
「…………」
这理由实在太过合理,一辉不禁语塞,血色尽失。
「什么嘛,只是被轻轻砍一下就大惊小怪的。」
史黛菈在一旁鼓起双颊,忿忿不平地说道。不过那一斩可不只是轻轻砍一下而已。
要不是史黛菈能进行高水准的自我治愈,那一刀下去就会变成致命伤,裁判一定会强制中断比赛。
父亲见到爱女的这副惨状,昏倒也是情有可原。
「啊、然后啊,说到爸爸我才想起来,爸爸说和一辉见面之前,想先让全家人开一次家庭会议呢。」
「嗄?为什么?」
「他说想好好问问史黛菈关于一辉的事情~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见面,他没办法冷静判断……你觉得呢?这对一辉来说也是好事一桩,不过可能要麻烦你在会客室稍等一下~」
「是,我没关系的。」
一辉立刻就答应了。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客死异乡。
「一辉,对不起喔,父王真是太任性了。」
「别在意,我自己也认为与其突然面对面,不如让史黛菈稍微介绍一下我这个人,这么做比较轻松。」
「我知道了!我会把一辉的优点美化一百倍,美化到像圣人一样的!」
「别、别把对方的期待拉太高就好……」
三人决定行程之后,阿斯特蕾亚便请两人坐上轿车后座。然而就在此时──
一旁的群众怕妨碍三人对话,至今都保持沉默。一位体型壮硕的中年妇女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向三人提议道:
「那个,我刚刚听了三位的对话,假如女婿大人这段时间闲下来了,不如让我们为女婿大人介绍皇都,您觉得如何呢?我们其实配合史黛菈回乡,私底下准备一些惊喜,想让史黛菈的达令能更了解这个城镇、这个国家的事。不过女婿大人不想去的话,我们也不勉强……」
妇女身后的群众随即附和:『好主意啊!』、『赞成──!』
史黛菈也有同样的反应:
「亚娜大姊,这主意真棒!一辉,就让他们招待你吧!」
亚娜似乎是这位中年妇女的名字。
史黛菈能马上叫出对方的名字,以及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史黛菈的态度就能推测,他们之间关系相当和睦。
那么这位妇女应该值得信赖。
一辉这么断定──
「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您了。」
他接受亚娜的建议。
一辉也认为比起在皇城内干等,不如去逛逛女友从小生长的城镇,还比较有意义。
「那么~一辉就好好游览一下法米利昂吧~等家族会议结束之后,就请史黛菈联络你~」
「各位──!一辉就麻烦你们啰!」
『『『喔喔喔───!』』』
于是法米利昂皇后与皇女便将一辉交给人群,率先前往皇城。
一辉目送轿车离去之后,再次向亚娜与众人道谢:
「呃、您是亚娜小姐,对吧?非常感谢您热心提出邀请。要我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城堡里,其实多少有些坐立不安,所以您的邀请真的帮了我大忙。」
亚娜与众人闻言,露出满面笑容:
「不、不,你不用道谢,我们也不屑听你道谢。」
「咦?」
亚娜的语气忽然急速降温。
对方态度骤变,一辉为此感到疑惑的同时,挤满国家机场跑道的群众突然人手一把武器,铲子、锄头、修枝剪,甚至还有钉满钉子的木板,完全不知道他们从哪变出来的。
(……嗄?)
理所当然,一辉完全搞不懂他们的举动。
他们拿着那些武器,究竟想做什么?一辉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傻傻地站在原地──
「那么女婿大人,就让我们为你带路──带你到日耳曼海(注3:北海的古称。)的海底去吧!」
「哇啊啊啊啊啊!?!?」
眼看金属球棒就要落在自己头顶,一辉终于察觉自己的危机,以及迎面而来的杀意,赶紧闪避。
金属球棒失去目标,「砰!」的一声砸碎飞机跑道。
(怎、怎、怎么了呃呃呃呃呃!?!?)
──他们是认真的。
一辉不知道这群人攻击自己的理由,但他们的攻击意图绝对货真价实。
究竟是为了什么!?
「等、呃、请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辉开口问道。
『还怎么一回事咧!这个没节操的浑蛋!』
『竟然还敢装出男朋友的模样大剌剌跑来!你以为那些情报不会传到这种乡下国家来呀!』
『新闻报导早就传遍全国了!你在日本根本是个人人皆知的大烂人!』
『史黛菈满脑子都是战斗,对恋爱一窍不通。结果你竟然诱惑她,还、还玩什么奴仆PLAY!』
『我们是那么珍惜公主殿下,把她捧在手掌心上,结果你竟敢玷污她!』
『混帐!你别想活着离开法米利昂啊啊啊啊啊!!!!』
众人双眼染上红光,从四面八方袭来,打算彻底压制一辉。
一辉从他们口中的话语、举止,随即察觉。
(难、难不成,在这个国家里还流传着那些误会啊───!?)
那些误会,指的便是之前他与史黛菈的绯闻曝光时,赤座为了抹黑一辉放出的消息。
他把一辉塑造成从小素行不良的恶棍,恶意玩弄史黛菈等等。
一辉的印象中,报纸似乎还报导自己除了史黛菈以外,同时劈腿数名女学生,过着相当浪荡的玫瑰色学园生活。
当时在日本多亏周遭的协助,以及一辉自身的人品影响,他身边的众人早就解开这场误会。
不过绕过地球半圈,来到法米利昂国内,他从众人的反应就可看出,他们似乎还维持着那恶劣的误解。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基本上,新闻媒体会去炒热有趣的话题,最后发现其实是误解的时候,几乎不会帮忙翻案。他们一旦帮忙翻案,就等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大量冲击性的错误报导传到法米利昂当地,真相却始终不为人知。
这样一来,他只能想办法解开误会,不过──
(所有人都还在气头上!现在的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啊!)
现在唯有逃跑一途。
一辉下了判断,接着压低身躯,寻找逃脱路径。
一辉瞬间恢复冷静,开始观察周遭。亚娜见到一辉的神情,发现他想逃跑,立刻高声喊道:
「你们几个,别让他跑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众人气势汹汹,齐声吼叫,各自挥动手上的武器。
不过──
「呼!」
『『『嗄!?』』』
众人趁势一举而上,下一秒,一辉便从众人眼前失去踪影。
挥下的武器全部扑空,敲中坚硬的地板。
──消失了。
一个人类,忽然间消失在眼前。
每个人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困惑与混乱──
『呀啊啊啊!?』
『唔哇、他、他怎么会在那里!?』
袭击一辉的人们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回过头去。
接着他们看到了。
一辉压低身躯,贴近地面,彷佛猫儿一般,身手矫捷地穿梭在人群的隙缝当中。
没错,一辉并没有消失。
他跳过加速的过程,由初速直接提升至最高速,一口气摆脱所有人的动态视力。
这群人不谙武术,根本完全追不上一辉的速度。
除了一辉独特的行动速度之外,眼前的群众实在太过密集,众人自己的视野与行动受到诸多限制。
只是一群空有人数的木偶罢了。
这群木偶再聚集多少人,也完全挡不住一辉。
一辉毫不减速,一一滑过慌张的人群之间。
最后他摆脱包围,躲进在场某位民众持有的汽车中,
──接着夺走汽车,火速逃离机场。
『不、不敢相信,那家伙到底是……』
『这里这么挤,他为什么可以跑得那么快……!?』
亚娜身处于茫然的众人之中,暗自咂舌:
「也就是说,那家伙不是平白无故就能打败史黛菈……!不过,我们早就料想到这种程度的状况了!」
她取出老旧的折叠式手机,联络了某名人物。
「席格娜!女婿大人抢了车子逃到大街上了!我告诉你地址!」
──另一方面,一辉顺利突破法米利昂国民的包围网,开车奔驰在道路上。大部分居住在皇都的国民似乎都聚集到机场里,路上空无一人。
汽车越过皇都弗雷雅维格的街道,远远便能见到一座巨大的城堡,那里就是一辉的目的地。
现在不论自己如何费尽口舌,他们全都充耳不闻。
他心想,现在只能依靠史黛菈。
不过,一辉的正前方──
「嗯?」
蜃景在夏季烈日下冉冉摇曳,而另一端忽然有某种物体逐渐逼近。
物体无视道路标线,排满了整条道路。
彷佛洪水侵袭。
一辉只在连续剧或动画的世界中,看过这么一大批车辆──
那是一群坦克大军,炮口还对着一辉的方向。
「太扯了……」
随后,爆炸声与冲击响彻法米利昂的天空。
◆◇◆◇◆
「哎呀~这是什么声音啊~?」
阿斯特蕾亚听见远远传来的爆炸声,不禁歪头疑惑道。
那是无数的战车炮击飞一辉的座车,因而传来的爆炸声响,不过──
「亚娜大姊说她特别准备了很多东西,她可能放了烟火欢迎一辉也说不定!」
「呵呵,那之后要大家一起向她道谢呢~」
两人对此一无所知,仍旧悠哉闲聊着。
◆◇◆◇◆
画面转回另一头,黑铁一辉动员与生俱来的高超运动能力。
他在战车炮开火前一刻显现出〈阴铁〉。
举刀斩飞车顶,迅速逃出车外。
炮弹命中的瞬间,他抓起切开的车顶当作盾牌,抵挡爆风迎面直击,接着利用爆风的力道趁势跃起。
他跳上道路旁的建筑物,逃过一劫。
不过──
「这、这、这会死人的!」
「才这点程度就送命,死了正好。全体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已经达成共识,我们不打算将史黛菈殿下交给这种弱小的男人。」
一辉难得真心地表达不满,却遭到周遭冷漠的反驳。一群身穿赤红军服的士兵正在建筑物的屋顶上守株待兔。
他们四散在邻近的建筑物屋顶,似乎打算包围逃到屋顶上的一辉。
所有枪口瞄准一辉。
士兵之中有一名军人。
那是一名配戴肩章的妙龄女子,眼镜后方的尖锐眼神刺向一辉,并宣告道:
「我是法米利昂皇国陆军上将,名为席格娜•艾隆。一辉•黑铁,你已经遭到法米利昂皇国国军包围了!」
「有必要出动军队吗……」
他听闻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忠诚心之高,却没想到高到如此地步。
不过这一切全是亲人埋下的祸根。
「我不会逃,也不会乱来,可以麻烦听听我的解释吗?这一切全是误会啊。」
「误会?」
这位名为席格娜的女子不愧是职业军人,看起来比机场的国民们沉稳多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一辉尝试以对话说服对方。
「那次绯闻爆发的时候,应该流出不少关于我的资讯,但那些全是抹黑。我和老家不和,不少人视我为眼中钉,所以才四处散布假情报啊!」
「哦?所以听说你从小是个不良少年,肆意闯入和平度日的普通家庭,对他们施以暴力,这件事是虚构的吗?」
「……当、然……嗯?」
一辉反射性想回答,却一时语塞。
──他中学时代四处上道场踢馆,不知道算不算数?
「你在史黛菈殿下更衣时突然闯入,还自己脱了衣服骚扰她,这也是虚构吗?」
「…………那、那是、那个……」
「你向史黛菈殿下提出不合理的条件,要求败者必须一生服从赢家,接着便把输了决斗的史黛菈殿下当奴隶对待。难道你想说这也是虚构的吗!」
「………………」
(怎、怎么办……!所有说法都巧妙符合真相,实在很难反驳啊!)
一辉哑口无言。
他终于体会到赤座手段有多高明。
这些谎言并非百分之百的虚构,所以他无法否认。
赤座充分利用了一辉老实的个性。
一辉的笑容阵阵痉挛,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哎呀,说法上的细微差距还真是恐怖呢。」
「败类!」
席格娜露出彷佛在看脏东西的眼神,愤恨地吐出辱骂。
一辉能察觉,周遭的士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逐渐施力。
不过──席格娜举起手制止杀气腾腾的士兵们,做了出乎意料的发言。
「……不过,所谓的情报总是会反映第三者的主观,情报走过地球半圈之后,确实可能遭到扭曲……史黛菈殿下非常喜欢你,而且我们从那场决赛中也能明白,你并非只是个单纯的人渣。所以关于你这个人的资料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点不在那里。」
「您的意思是?」
「你既然是史黛菈殿下的恋人,你应该很清楚。史黛菈殿下经历了多么艰辛的苦难,才终于顺利操纵自己的力量。」
「……是,我知道。」
史黛菈曾经主动告诉过一辉。
史黛菈刚开始展现能力的时候,由于无法自在控制龙炎之力,她的力量灼伤自己的身体。
强悍的伐刀者,是国家无可取代的财产。当时年幼的她充分明白自己的力量,对于法米利昂这样的小国来说有多么珍贵。
因此她不顾周遭的反对,以必死的决心学习控制自己的力量。
一切都是为了祖国的人民。
……当时的史黛菈,年约五岁。
「史黛菈身为皇族的尊严,深深震撼了我。」
「那位殿下实在太过温柔了……」
席格娜沉浸于感伤,淡淡低喃:
「但是,就如同史黛菈殿下的善良,我们同样想尽力保护史黛菈殿下。」
「……!」
「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敬爱着史黛菈殿下,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妹妹、我们的姊姊、我们的家人。我们是如此重视她……所以,我们绝不允许你忽视我们,擅自结下姻缘!我们绝不承认!」
席格娜再次瞪向一辉,高声宣示:
「一辉•黑铁!法米利昂皇国全体国民要求与你决斗!
既然你想娶走史黛菈殿下,就拿出骑士的尊严,以手中的剑向我们所有人证明吧!
那名少女比任何人都美丽、高洁、温柔。你必须亲自证明你配得上我们深爱的那名少女,证明你有资格成为她的伴侣!」
『『『没错、说得对───!!!!』』』
『『『不然我们绝对不认同你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连建筑物下方都塞满了军人、国民。包含屋顶上的士兵在内,所有人附和席格娜,大声怒吼。
一辉望着眼前的景象,终于理解自己陷入什么样的状况。
其实也没什么。
总而言之,这个国家──
(所有国民都很溺爱史黛菈啊……!)
他原本以为阻碍只有史黛菈的父亲,看来他想得太天真了。
但这也难免。
一般根本不会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一辉是日本人,对他来说皇族是相当遥远的存在。即使史黛菈告诉他国民如亲人,在他的认知中,皇族的婚事顶多是一切定案之后,会被新闻媒体大肆报导。
他万万没料想到,法米利昂的国民会想自己确认皇族的结婚对象是否合格。
不过──
「原来如此,这么说确实说得通。」
◆◇◆◇◆
「……!」
席格娜代表国民与一辉对峙,而在这刹那,她看到了。
一辉的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
紧接着──
「史黛菈之前也提过:『你们是一个国家,更是一家人。』难怪各位会如此愤慨,若是不让各位接受我,各位是不可能允许我迎娶史黛菈──我没理由拒绝这场决斗。」
这名异国男子打算夺走他们的公主殿下。而他现在缓缓举起手上的黑刀,面不改色地接受众人的挑战。
「……!气势倒是不错,那么──」
「不过!」
正当席格娜即将放下手的瞬间,一辉说道:
「我也要提出一个条件。」
「条件?」
「我希望胜利条件不是击败在场所有人,而是只要我甩开各位,顺利到达史黛菈身边,就算是我赢了。」
「你想放宽胜利的条件?」
一辉只答了句:「不是。」
「我与各位最爱的女孩,绝不希望各位因此受伤。」
「──!」
席格娜闻言,一时哑口无言。
一辉证明自己非常了解史黛菈这名少女。
的确,假设有人一脚踢开这个提议,就没资格阐述他对史黛菈的爱。
因此──
「……──也罢,你想甩开我们?那就试试看吧!」
席格娜接受一辉的提案,挥下制止士兵的右手。
同一刹那,空气中彷佛传来瀑布散落的声响,数百发铅之骤雨同时飞向一辉。
不过,一辉早就做好准备了。
当他举起〈阴铁〉,接受席格娜等人的挑战时。
在常人肉眼无法追踪的转瞬之间──
──他早已斩断脚下的屋顶。
一辉朝着屋顶轻轻一踏,留有刀痕的屋顶随即崩塌。
完美的圆形洞穴将一辉一吞而下。
枪弹自然无法击中目标。
『那个混蛋!他竟然砍断屋顶逃到下面去了!』
「唔!盯好建筑物的大门或窗户!不要让他有机会逃出去!」
席格娜马上命令士兵监视建筑物的出入口。
但是,她犯了大失误。
一辉并没有从洞穴进入建筑物中,
──而是以手指勾住洞穴边缘,挂在屋顶下方。
「嘿。」
一辉听见席格娜的指令,确认屋顶无人看守后,以指尖勾起身躯,跳出洞穴。
于是──
『席格娜上将!快看那里!』
他在士兵察觉之前,便直线奔向城堡。
席格娜盯着一辉的背影,脸上一阵懊恼。
「糟、糟了……!是假动作!快追!绝不能让他逃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们一边追逐远去的一辉,一边扣下扳机。
但是一辉左跳右跳,闪过所有子弹。
他靠听觉确认枪响的位置。
一辉并且从子弹速度推测出抵达时间,一次也没回头看过。
他脚下的立足点非常颠簸,可是他的速度却异常迅速,丝毫不受影响。
他甚至比在机场的平地冲刺时还快。
因为此时此刻,黑铁一辉的身心状况已经提升到最高峰。
这一切全都多亏法米利昂国民。
他们全心全意冲着一辉而来,一辉才能察觉。
「他要让对方认同自己成为史黛菈的伴侣。」
「他让对方将史黛菈交给自己。」
自己的想法实在愚蠢至极。
正因为众人打从心中深爱着她,认为她比任何事物都珍贵──
──他们怎么可能会放手?
就如同自己不会放弃史黛菈。
一辉见到法米利昂国民坚决的态度,顿时明白。
他们和自己一样。
那么,双方自然是水火不容。
想要他们互相接纳这个想法,打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他们同样真心深爱那名少女。
一辉若是想得到心爱的女孩,他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必须拉过史黛菈的手,紧紧抱住她,并且从众人手中抢走她。
他的力量、他的感情──必须比任何人更强烈。
(要比感情,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不会输给众人,更不会输给史黛菈的父亲──绝对不会。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办法让所有人接纳自己。
一辉思考至此,这才终于下定决心。
──他可能没办法让对方认同自己。
一辉直到不久前,脑中还充满懦弱的念头。现在他甩开所有迷惘,熊熊燃烧的双瞳笔直凝视城堡。
他不再去烦恼能不能让对方认同自己、让对方放开史黛菈。
他会抢走她,逼他们承认自己……!
这么做──才是他•黑铁一辉一路走来的方式,更是史黛菈深爱的他。
『那、那个男人到底是……!难不成他背后也长了眼睛啊!?』
『而且他在那样不平稳的地方,竟然可以跑得那么快……!』
『上将!不行!我们追不上!』
「啧──!」
一辉心中的重担不翼而飞,身躯更加轻盈,士兵们当然完全追不上他。
一辉在屋顶与屋顶之间来回跳跃,瞬息之间甩开了追兵。
士兵们朝一辉开枪,但是子弹全都落空。
并非是士兵们的射击技术太差。
一辉左右来回跳步,准确闪避所有子弹。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
他老早就看穿子弹的速度,牢牢记下。
他可以从枪响的位置与角度,大致推算出子弹抵达的时机。
再来只要稍微放大回避的幅度,即使推算有误差也能顺利闪过子弹。
一辉的动作让席格娜不禁叹为观止。
席格娜明白他的体能极高,但她目前所见的只有身处于平面的一辉。
她只注意到一辉精湛的剑术。
她从伐刀绝技──〈一刀修罗〉的印象去推测,认为一辉的强大应该限于比赛之中。
但是她错了。
席格娜终于明白了。
足以支撑他强大剑术的骨干、基础。
那就是一辉锻炼极致的体能、专注力,以及空间掌握能力。
不论一辉遭遇到任何地形、任何形式的偷袭,都不为其所苦。
他明白如何突破种种局面,无时无刻运转头脑,在瞬息之间选出最适当的行动。
他的强悍,以及利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事物的那份难缠──
(──这个男人比起正规比赛,更适合活跃于战场上啊……!)
非伐刀者的军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一辉甚至能单枪匹马在敌阵来去自如,砍下敌将首级之后悠然归来。
这个男人或许不能像史黛菈一样,一击击溃整支大军,但他却犹如锐利针锋,能够直指敌方胸怀,长驱直入。
她太小看这个男人了。
他们不可能挡得住一辉。
但是──
(即使如此,你还是甩不开「她们」的……!)
◆◇◆◇◆
(好奇怪。)
一辉彻底甩开席格娜等人,独自奔驰在法米利昂家家户户的屋顶上,但他却感受到异状。
他的身后完全见不到任何人,应该早就摆脱所有追兵,但是──
(有两个视线紧追着我不放。)
而且其中一个视线,甚至近得彷佛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究竟在哪里?
不是右边。
也不是左边。
前方、后方、上方都不是。那么──
「──在下面!」
同一瞬间,水声飞溅,一辉脚底下的屋顶突然飞出一把三叉长矛。
一辉立刻以〈阴铁〉抵挡攻击。
但他却因此停下脚步──
「嘿、米莉,趁现在!」
一名小麦色肌肤的少女手持长矛,从屋顶中现身。她放声大喊后──
「是说,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之类的~」
下一秒,清脆的爆裂声敲响一辉的耳膜。
一股预感如同闪电,瞬间爬过大腿。
(有人狙击……!)
「呼!」
「喔喔!?」
数度跨越死境,进而磨练至极限的直觉,行如流水地驱动一辉的身躯。
他一脚重重踢开三叉矛的长柄,摆脱第一名袭击者──
「嘿呀!」
漆黑的圆形子弹破风飞来──他随即举刀,一刀两断。
化成两半的子弹滑过〈阴铁〉的刀刃,飞向一辉的左右方──
「啊、哈☆」
「……!?」
随后半圆形的子弹忽然急速回转,从左右方同时瞄准一辉的双脚刺来。
一辉猛然向后一跳,躲过子弹。
即便撑过敌人的攻击,仍然毫不松懈。一辉长年面临极为不利的战斗,正因为他拥有这股专注力,才能像刚才一样闪躲。
半圆形的子弹失去目标,栽进屋顶后,终于停止不动。
「讨厌──这个人速度超快的──刚刚那种状况还躲得过,好烦喔──」
「嘿嘿,强一点也好。不然对我们两个来说太没劲了呢。」
一辉刚才踢飞的少女轻巧地在空中翻个身,降落在鲜红的屋瓦上。
她的身边出现一名娇小的女孩,女孩手中拿着火枪。
两人并没有毁坏屋顶,而是彷佛跳出水面似的,忽然间从屋顶跳了出来。
还有方才的子弹,竟然划出不可能的轨道追踪一辉。
一辉随即明白。
这两人肯定是──
「……你们是伐刀者吧。」

「初次见面,史黛菈的男朋友!我是法米利昂国立魔法学院一年级,堤米特•格雷希!你刚才的反应还不错嘛!」
「咦~?现在是要自我介绍──?那我也来。你~好,我是法米利昂国立魔法学院一年级•米利雅莉亚•雷吉──我和史黛菈~算是小时候的玩伴?」
「我是黑铁一辉……你们也是为了史黛菈来测试我吗?」
一辉这么一问,自称为堤米特的少女呵呵笑道:
「啊──不是啦。我们根本不想管史黛菈要跟谁结婚,反正她喜欢就好。」
「我们的目标是,这~个~」
米利雅莉亚说着,在一辉面前拿出一张粗糙纸。
上头刊登着一辉的照片,以及──
一行文字──「DEAD OR ALIVE」。
「我变成悬赏通缉犯了──!?」
「对,只要打倒你,军方就会给我们赏金,而且金额高达一百万EL【Euris】。」
「上个礼拜米莉看到一个超可爱的包包,可是人家正好没钱,超困扰的~这张悬赏单根本是及时雨。」
皇国陆军似乎在街上大洒通缉令。
顺带一提,一百万EL等同于一亿元日币。
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聪明如一辉,他一听见这笔高额数字,马上就明白了。
他已经察觉敌人究竟有多卖力,以及军方、堤米特等人背后是什么样的人物。
(既然能出动军队,就代表追杀行动不是国民们独行独断,不过──)
法米利昂是绝对君主制,只有一个人能从国库中动用这么大笔金钱。
法米利昂国王绝对和这场骚动有关。
这场行动要不是由他主导,就是有他协助。一辉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他能肯定对方不会接纳他。
(杀意真浓啊。)
不过对方看过那场比赛,会如此激愤也是理所当然。
一辉一想到自己身上仇恨值之高,不禁苦笑连连。此时──
『找到了!一百万EL!』
『可恶!那对问题儿童已经跟对方缠上了!』
『那两个家伙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认真工作!』
『怎么能让她们占尽便宜!我们上!』
除了堤米特两人,还有其他人受到奖金诱惑,他们纷纷沿着屋顶涌来。
堤米特与米利雅莉亚见状──
「糟啦,鬣狗们聚过来了。」
「那就唰唰两三下解决他吧。」
重新摆出战斗架势。
堤米特发动灵装〈三叉戟【Tríaina】〉的能力。
「〈物质潜行【Stone dive】〉!」
她使屋顶化为供自己遨游的大海,一头跳进屋顶内部。
她的伙伴──米利雅莉亚同时跪地──
「〈灾厄枪弹【Calamity Bullet】〉──三连发!」
她架起火枪型态的灵装,射出三发子弹。
米利雅莉亚的灵装虽然是火枪,灵装本身却不需要填装子弹。
她射出的子弹也不会在空中直线飞行。
一辉从稍早的一击理解这点,不再撑到最后一刻才闪避,而是立刻迈步跑开。
紧接着,子弹果然一个急转弯,开始追踪逃跑的一辉。
米利雅莉亚的灵装──〈魔弹射手【Kaspar】〉拥有百发百中的概念。
魔弹即使被弹开、被砍成两半,仍会持续追杀,直到贯穿敌人为止。
这种能力非常棘手,不过──
他早已找到破解手段。
子弹旋绕在一辉四周,一再进攻。一辉勉强避过子弹,奔向屋顶的某个位置。
那是烟囱。
(就像刚才一样,让子弹撞进墙壁里!)
不过──
「吓一跳之刺! 」
一辉靠近烟囱的刹那,三叉戟彷佛等待已久,突然从烟囱的侧面刺出!
一辉急忙身躯一扭,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他立刻远离烟囱。
(一靠近墙壁就会遭受堤米特攻击吗……!)
「还没完哪──!」
「唔!」
他每逃一步,三叉戟便从他的脚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攻击。
如此一来,一辉没办法停在同一个地方,也无法使用最一般的破解法──诱导魔弹误中其他目标。
堤米特完美弥补〈灾厄枪弹〉的弱点。
「真是合作无间啊……!」
「当然啦!这个国家里只有三名C级骑士,而我和米莉就是其中两人!」
「是说──你捧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啦──」
米利雅莉亚说完,放弃控制逐渐减缓速度的〈灾厄枪弹〉。
她重新发射三发〈灾厄枪弹〉,交换场上的子弹,毫不留情地追击一辉。
再加上三叉戟彷佛恶作剧似的,不时从一辉脚下刺出。
攻击从上下左右所有面向无间断地袭来,高明如一辉也只能一味防守。
这个状况再继续下去,一辉总有一天会落入她们两人手中
于是,一辉全力奔向屋顶的边缘,奋力一跳。
他是打算移动到别的建筑物,借此甩开〈潜行〉中的堤米特。
追踪一辉的两人立刻发现他的企图。
大部分人受到堤米特与米利雅莉亚的波状攻击,都会思考到这一步。
因此──米利雅莉亚邪邪一笑:
「啊哈☆我就在等这一刻之类的~!」
这瞬间,米利雅莉亚再次抛下变慢的〈灾厄枪弹〉。
她朝着跳到半空中的一辉举枪,发射新的三发〈灾厄枪弹〉。
没错,米利雅莉亚两人的波状攻击,就是为了设下这个局面。
除去拥有特殊能力的伐刀者,一般人在空中无法动弹。
此时的对方毫无防备。
刚发射的〈灾厄枪弹〉处于最高速状态,对方跃起的姿势无法避开这次攻击。
眼看三颗子弹即将袭来。
一辉在空中转过身。
他手握刀剑,摆出迎击姿态──
(那么做超没意义的~)
〈灾厄枪弹〉无论被弹开、被砍裂,都不会停下。
对方砍断子弹,只会像刚才一样增加子弹数量;
要是他弹开子弹,子弹会借着跳弹的力道无数次进攻目标。
──本该是如此。
米利雅莉亚与堤米特坚信两人的胜利,不过──
「哈啊!」
三发子弹同时逼近一辉,正要贯穿他的瞬间──
一辉的周遭闪过三道斩光,紧接着〈灾厄枪弹〉失去动力,随着重力掉落地面。一辉平安地降落在比米利雅莉亚等人所在地更低的建筑物上。
「奇怪?」
米利雅莉亚没料到这个结果,不禁困惑。
黑铁一辉的能力应该是强化体能。
但是他为什么能让自己的伐刀绝技失效?
而堤米特比米利雅莉亚擅长体术,潜藏于石之海中的她明白一辉刚才的神乎其技,更为此感到战栗。
(完全抵销了……!)
一切正如她所想。
一辉借着目前为止的攻防战,看穿米利雅莉亚的能力。她更换子弹两次,代表她的能力只能操控「弹道」,无法让已击发的子弹「再次加速」。于是一辉看穿子弹中蕴藏的动力,击出完全同等的能量,不弹向前后、不砍裂,分毫不差地抵销子弹上的所有动能。
(毕竟米莉的能力是单纯的「子弹【Bullet】」,并不是「飞弹」。对方来这招,她就没辙了。)
对手的技巧如此高超,〈灾厄枪弹〉根本对他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
堤米特心意已决,便在水底使劲一踢,急速浮出水面。
「〈浮上突袭【Dolphin crash】〉──!」
她从建筑物的墙壁跳了出来。
两栋建筑物的距离约有十公尺。
堤米特轻易飞过这段距离,逼近一辉。
她手上的三叉戟瞄准一辉的头部,从一辉的斜上方刺去!
一辉对此也迅速反应过来。
他立刻举起〈阴铁〉,摆出防御架势,准备以刀刃抵挡堤米特的刺击。
要挡下十公尺外的突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不过──这代表他掉入陷阱了。
(我早就设计好了……!)
堤米特早在第一击时便设下圈套,用以防备〈灾厄枪弹〉失手的状况。
也就是一辉挡下的第一次攻击。
当时堤米特故意让一辉挡下自己的刺击,借机对他植入一个认知。
〈三叉戟〉的刺击是可以防御的。
但是──
(我能潜入的物体可不只建筑物啊!)
〈三叉戟〉当然也能潜入对手的灵装之中。
万一她与米利雅莉亚的合体攻击失败,就轮到这张底牌登场──而现在正是时候。
一辉举刀准备挡下〈三叉戟〉,此时水声响起,〈三叉戟〉便穿过〈阴铁〉,直线刺向一辉的脸部。
(得手了!)
就在堤米特暗自欢喜的刹那──
「你的攻击太明显了。」
〈三叉戟〉原本应该刺进一辉额头,此时却忽然一滑,从一辉的皮肤上滑向一旁。
那正是〈天衣无缝〉──能以些微的动作卸开刀刃的奥义。
一辉以〈天衣无缝〉卸去堤米特的长枪刺击──
「呼!」
堤米特没料到对方的防御,在空中破绽百出。一辉以〈幻想型态〉一刀斩过堤米特。
「唔、啊……」
「从那种距离展开突袭,等于是叫敌人赶快来挡。只要从你的能力特质去思考,就能轻易推测出你的攻击能够穿透灵装。刚才这么做很容易遭到敌人反制,太危险了,最好别再有第二次。」
堤米特要是在真正的战场遇上真正的敌人,刚才那轻率的一击可能会害她丢了性命。一辉语气严肃地教训她的莽撞。
但堤米特还来不及听取教训,意识中断的反应如同一阵强烈的睡意涌了上来,她随即倒落在屋顶上。
接着整个人渐渐从屋顶的倾斜处滚下。
一辉淡淡一瞥:
「那么,之后就麻烦你了!」
他露出清爽的笑容,把剩下的所有麻烦丢给米利雅莉亚,再次展开逃亡。
「呀啊──!堤儿──!」
伐刀者没有以魔力防护,就只是普通的人类。
她要是在昏迷状态下,从十公尺高的屋顶上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米利雅莉亚全力向前冲刺,跳出屋顶,在空中接住堤米特后降落在地面上。
她随即仰望屋顶上方,一辉早已不见踪影。
◆◇◆◇◆
就在一辉击败堤米特与米利雅莉亚的同时。
史黛菈与阿斯特蕾亚两人抵达皇都中央的城堡。
「嗯~果然还是自己家最放松了~」
史黛菈走在宽阔的大理石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的家应该每天都有人仔细清扫,空气中却隐约传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非常奇妙。
但是之后还有时间慢慢享受。
虽说有国民们招待一辉,史黛菈还是不愿意让一辉等太久。
「父王是在哪边等我们过去啊?」
「他请我带你去餐厅,应该就在那里吧~」
那就赶快过去吧。史黛菈心想,便将行李交给侍女,走向餐厅。
接着,她一推开餐厅的双开式大门──
「史──黛──菈啊啊啊啊───!孤好想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留着厚重胡须的中年男人有如火箭一般,朝着史黛菈的双唇飞扑过去。
「讨厌───────!!!!」
史黛菈自然是迎面一拳,而且是全力反击。
「啵叽」一声。史黛菈的拳头栽进中年男人的脸,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一拳揍飞男人。
中年巨汉的鼻子歪向奇怪的地方,他捂着鼻子,语气颤抖地向史黛菈抗议。
「为、为什么……孤只是……想来个亲亲欢迎女儿回家…………」
「这就是你被揍的原因啊!」
史黛菈表情愤怒地对着中年男人──
法米利昂现任国王,自己的父亲──席琉斯•法米利昂大声怒吼。
「你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对思春期的女儿做出这种暴行简直不可原谅好吗!?这可是性骚扰啊!」
「……呵,脸真红,害羞了吗?真是不坦率啊。」
「我是生气!真是的,你真的很没神经耶!」
史黛菈说道,大大叹了口气。
她没料到她与父亲相隔数个月不见,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再会。
她实在是不情愿到极点。
此时,史黛菈身旁──
「爸爸~?」
传来了诅咒般的声音。
(啊……)
史黛菈心想不妙,当她转向身旁时,身旁的女性早已有了动作。
席琉斯被史黛菈揍到单膝跪地。此时,女性──阿斯特蕾亚来到席琉斯身边,双手轻轻包覆他的双颊,将他的视线转向自己。
「你都有我这个妻子了,还向女儿索吻,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这么问着席琉斯,双眸睁大到极限,眼中满溢着泥沼般的黑影。
「妈、妈妈……!?」
「外遇?是外遇NOW吗?女儿该不会早就从妈妈手中偷走爸爸了吗?两个人分开之后才发现彼此有多重要了吗~?」
「咿……!当、当然不是了!孤从一万两千年前就只爱妈妈一个人啊!」
「嗯~~~~?真的吗~~~~~~?」
席琉斯额头冒汗,拚命解释。阿斯特蕾亚彷佛要将自己的眼睛贴上席琉斯的眼球,近距离死盯着他。
席琉斯更是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他很清楚现在这一刻,他的视线只要敢从阿斯特蕾亚的双眼移开一下,就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
两人僵持一分钟左右,阿斯特蕾亚终于放开席琉斯的双颊。
「太好了~妈妈我也是,再过一亿又两千年以后也最喜欢爸爸了~」
她露出甜美又平静的笑容。
「不过,下次你再敢对史黛菈做奇怪的事,我就要处罚你了喔~」
「遵、遵命,女士!」
「真是的!父王每次做了奇怪的事,母后也会跟着变奇怪,你要注意点啦!」
「喔、喔喔,比起变奇怪的妈妈,孤当然也比较喜欢温柔的妈妈……」
席琉斯说着,便站起身,清了清喉咙。
「史黛菈,欢迎回来。」
他富含威严的样貌浮现温和的笑容,抱紧史黛菈。
「……嗯,我回来了,父王。」
史黛菈也伸手环住席琉斯厚实的身躯,回以拥抱。
(……一开始就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随便打人啊。)
她的父亲真是没药救。
但他的举动也代表他就是这么深爱自己。
史黛菈放开了席琉斯后──
「话说回来,父王,露娜姊还没来吗?」
她这么问道。刚刚开始她就很在意这件事。
明明说好要在餐厅开家庭会议,却不见姊姊的踪影。
席琉斯有些不悦地说道:
「露娜还窝在房间里,说是自己早就下好结论,要咱们自己解决……真是的,这可是家人的终生大事啊。」
「没办法嘛。这次我们将『战争』的前置工作都交给露娜,做为『继位』前的准备,所以她现在很忙啊~她说明天还要去奎多兰出差呢。」
史黛菈能理解阿斯特蕾亚的解释。
「战争」是五年一次的重要外交活动。
举办日近在眼前,她应该也被协调工作追着跑。
那就不应该打扰她。
更何况,史黛菈的姊姊──露娜艾丝•法米利昂本来就支持自己的判断与行动,不需要在场。
史黛菈这么认定──
「那就先不管露娜姊,我们赶快开始家庭会议吧。」
接着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不需要这么急吧?咱们都隔了几个月没见了。」
「不行啦,一辉现在还在外面等呢。」
「别在意,反正那家伙根本到不了──呃。」
「父王?」
「没事、没什么!说、说得也是!总不能让你的男朋友一直干等,咱们就赶快开始吧!」
「……?」
史黛菈疑惑地望着忽然变老实的父亲。
但是她的父亲本来就老是怪怪的,史黛菈马上就将异状抛在脑后。
不过席琉斯的妻子•阿斯特蕾亚似乎发现了什么──
「爸爸~?你该不会学不乖,又在想些不良企图吧?」
她向席琉斯投去质疑的眼神。
「别、别说傻话!孤可是秉公无私的法米利昂国王!孤怎么会做亏心事哪!哇哈哈哈哈!」
席琉斯豪爽地大笑否认──但额上却冷汗直流。

没错,他当然有企图。
席琉斯•法米利昂早就为了这天做好不少准备。
当时席琉斯开口要求一辉,要他在七星剑武祭结束后拜访法米利昂。而席琉斯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就准备到现在。
他瞒着阿斯特蕾亚和露娜艾丝,与席格娜、原女仆长的亚娜私下串通好,出动军队、召集国民协助,还发布高额悬赏令以防万一,一步一步组织起黑铁一辉包围网。
现在,法米利昂皇国应该正上下一心地追杀黑铁一辉。
席琉斯心知肚明,所以他能肯定。
──黑铁一辉永远都到不了这座城堡。
(毕竟这次连「他们」都出动了……!)
国民们并非战斗人员、军队也并非伐刀者,再加上那群以赏金为目标的家伙,可能还是挡不下一辉。
那个男人可是连续两次战胜身为A级骑士的女儿。
但即使如此,他绝对闯不过「他们」的阵势。
那群忠诚的野兽发下誓言,绝对效忠法米利昂皇族。「他们」只要是为了史黛菈,不惜拚上性命。
「他们」面对那只妄想接近史黛菈的毒虫,绝对不会失手。
(交给你们了,法米利昂皇国皇室亲卫队……!)
◆◇◆◇◆
席琉斯在心中强烈祈祷。而就在此时──
黑铁一辉通过皇都外侧的城下市镇,抵达通往高级住宅区的桥梁,而皇室亲卫队就在这座桥上等着他。双方正互相对峙。
「一辉•黑铁,恭喜你来到这里了!
不愧是击败史黛菈殿下的男人!但是!你的攻势就到此为止了!
我们已经将城下市镇通往贵族街的桥梁全数弄塌,只剩下这座桥!
你想前往王城,就只能通过这座桥!
不过,看吧,这就是我等精锐!
我等正是法米利昂皇国之盾,更是对史黛菈殿下宣誓绝对忠诚的战士们。
我等名为法米利昂皇室亲卫队──!」
「L•O•V•E!史黛菈!!」
「L•O•V•E!史黛菈!!」
「Lovely!Lovely!史黛菈!!!!」
「「「咻呜呜呜呜呜呜~~~~~~~~~~!!!!」」」
(这、这些人到底是……!?)
一辉见到眼前多达五十人左右的怪异团体,一时疑惑不已,不由得停下脚步。他们所有人穿着鲜红半被(注4:又称法被,意指日本举行祭典时穿着的半袖外袍。),手持萤光棒,气势十足地画圆、舞动上半身。
一辉看得出这群人以武维生,架势十足。
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出自极为庞大的训练。
不过──
(多么精湛又没意义的动作啊……)
他实在不懂那些动作有何意义。
另一方面,站在团体前方的男人──亲卫队长见到一辉停下脚步,淡淡一笑。
「哼哼,看来那家伙见到我等整齐划一的服从与忠诚,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现在畏惧也太迟了!竟敢欺骗史黛菈殿下,就由我等手中的利剑,斩杀你这罪人!为此,我们现在要确认你的罪行!」
亲卫队长如此宣布道。他身后的亲卫队原本持续做出神秘的画圆动作,此时突然同时应声停止不动。
所有人都露出严肃、急迫的神情。
但他们会有这种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接下来的问答,事关在场所有人的存在意义。
每个人屏息以待。
在这股沉默之中,亲卫队长深呼吸了数次,接着代表众人审问一辉。
「听说你和史黛菈住在同、同同同同一间房间,是真的吗!?」
「咦……呃,是真的,理事长要我们住在一起。」
「「「噗呃──!!!!」」」
下一秒,封锁桥梁的亲卫队有一半的人咳血倒地。
「队长───!二等兵们昏倒了──!」
「这些软弱的家伙……!我不是再三重申,命令所有人去玩NTR(注5:为日文「寝取る」的开头英文缩写,意指自己的女朋友或老婆遭人横刀夺爱或是强暴。)系H游戏,做好心理准备,他们竟敢怠慢军令……!」
「可、可是队长的拳头也流血了!您握拳握太紧出血了啊!」
「冷静!我们还只是确认他们住、住住住在同一间房间而已……!他们搞不好只是一起生活而已!没错!听说这个男人和老家不和,他和史黛菈的绯闻也是这家伙的老家捏造之后流出的,这个理由搞不好还说得通……!所以实际上是如何!?这、这张相片、是、是假的吗啊啊啊!?」
亲卫队长说道,并且拿出一张相片展现在一辉眼前。某周刊日前正是用这张相片揭露一辉与史黛菈的关系。
现在重新一看,拍得真是清晰。
不愧是专业摄影师。
一辉不禁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那张照片是真的。我和史黛菈是情侣,多少会接吻的。」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话一出,如同待宰家畜的惨叫声响彻法米利昂的天空。存活的亲卫队员几乎全数昏倒,第一题就倒下的队员们甚至在无意识下明白一辉的答案,全身开始激烈痉挛。
「不不不不不不要惊慌啊啊!这、这只是为了动摇我等心志的炫井罢惹──!」
「队长请您镇定点!您慌张到舌头都不灵活了!?」
「等、等一下!」
就在此时。
尸横遍野的后排忽然有一名瘦弱男子爬出队伍──
「至、至少让我问问这个!假设你和史黛菈真的是情侣……你、你该不会、已经和史黛菈、做、做做做、做过──」
「闭嘴啊蠢蛋───────!!!!」
「噗呃耶!?」
亲卫队长在瘦弱男子问完一辉之前,便一脚踩扁他的脸与即将出口的话语。
「你你你你、你这蠢蛋──!怎么能不知轻重地问出这种问题──!你啊!万、万一他真的回答『是』,或是陷入莫名的沉默怎么办啊啊啊啊!你想彻底歼灭亲卫队啊啊啊啊啊啊!!!!」
「咿、非、非常抱歉──!」
亲卫队长擦干血泪,再次大口吸气,接着催促东倒西歪的队员们。
「皇室亲卫队,全员振作!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肯定的!这个男人也可能做出虚假的证言!不要舍弃希望!方才的问答只清楚证明了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无论这个男人的话是真是假,我等绝不能原谅这个混蛋──!全体拔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亲卫队长号令一下,在桥上抽搐的人们也纷纷站起身。
全体亲卫队显现出各自的灵装,卯足全力攻向一辉。
敌人数量五十人。
全员都是伐刀者。
在宽广的场所作战十分不利。
既然如此──
(先解决速度较快的敌人,暂时退回巷弄里吧……!)
在狭窄的巷弄中无法发挥人数优势。
只要在巷弄里四处逃窜,就能甩开敌人,将战斗次数减到最低。
一辉刹那间判断战况,拟定作战计画。
「哈啊!」
「呃哈!」
刀刃以〈幻想型态〉砍过率先奔出的三名亲卫队员,使其昏倒后,打算转身逃走。
但是──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
遭到砍杀的亲卫队员颈部喷发如同赤血的魔力光芒,却仍旧彷佛恶鬼似地扑来。
一辉勉强挡住他们的反击,神情却是一阵动摇。
(〈幻想型态〉打不倒他们吗……!)
〈幻想型态〉会直接削去体力,但不会伤及肉体。
刀刃砍过手臂,手臂会无法动弹,但实际上并未受伤。
这些损伤是强烈的「错觉」引发的暂时反应。
灵装造成的「错觉」原本会严重影响人体,无法摆脱。
只要遭受致命伤就会昏倒。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但偶尔会出现一种人,能靠意志力破除错觉。
他们面对战斗的气势远远超越肉体与精神,必死的决心在他们眼里根本是小菜一碟。
〈幻想型态〉对这类人几乎无效。
但是这类人原本就极为少见。
正因为少见,一辉更是讶异。
眼前的皇室亲卫队。
乍看之下只是一群诡异的团体──
(他们的心灵竟是货真价实的强大啊……!)
他必须稳住自己的心神,不然他们强悍的意志随时都可能吞没自已。
一辉暗自认定,便以更强的力道击退三人,绝不轻易认输。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嗯?」
一辉看见亲卫队员身上的半被袖口裂开,飞出一张纸片。
纸片缓缓滑落在一辉脚边。
「这是……」
一辉反射性地伸出手──
「啊、不、不准碰──!」
该名亲卫队员立刻高声尖叫,制止一辉的行动。
不过他慢了一步──一辉已经看清纸张的内容。
这是一张相片,上头的史黛菈身穿泳装,正在调整臀部的泳装夹痕──相机完美拍下了这个瞬间。
「──…………」
「只有宣誓效忠皇室的亲卫队才能拥有这份勋章!还给我──!」
他们不惜牺牲性命,只为效忠皇族。
只有这份忠诚心,才能从亲卫队长手中换取这份私藏的珍贵相片。
男人见一辉擅自触碰自己的宝物,一时激愤,西洋剑朝着一辉奋力挥下。
但是、他的行动──实在是愚昧到极点了。
因为──
「你说只有亲卫队才能拥有,也就是说,现在在场的这群混蛋全都拥有同样的相片,没错吧?」
眼前的男人嘴角带笑,但现场最抓狂的人绝对非他莫属。而这名亲卫队员刚才已经亲手浪费掉逃离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日后,亲卫队员们浑身颤抖地述说。
他们的公主殿下从日出处之国带回了一只「恶鬼」。
◆◇◆◇◆
(太奇怪了……)
席琉斯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躁动。
一辉抵达法米利昂之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国民、军队、亲卫队,没有任何一方报告他们已经击倒一辉了。为什么?
他的剑术再怎么高超,终究只是F级的单人战力。
席琉斯都已经出动军队了,不可能所有人都陷入苦战──
「父王!」
「──哦、喔喔,史黛菈,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啊!是父王说想听我描述一辉这个人,我才像这样仔细说明,你还发呆!?」
「怎、怎么会呢!孤才没有发呆啊!」
「真的?你有听进去吗?」
席琉斯根本没在听。
说实话,他完全不想听女儿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但他要是老实说溜嘴,恐怕会被女儿烤个全熟。
因此席琉斯便开口──
「呃、当然。孤越听越佩服这名年轻人,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武士啊。不愧是孤的女儿,看男人眼光十分独到。」
反正史黛菈一定都在捧那个男人。
他只要随便称赞几句,女儿应该就能接受。于是他随口说了几句无心的客套话。
史黛菈闻言,便露出灿烂的微笑:
「对、对不对!?一辉真的很帅呢!父王也终于明白一辉的好了!」
席琉斯见到史黛菈开心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失策。
(糟、糟了,我只是下意识应和几句,这下家庭会议就要结束了!)
这可不妙,外头还没传来击败一辉的捷报。
最惨的状况,史黛菈可能会出手帮忙四处逃窜的一辉。
(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那我赶快联络亚娜大姊,让她带一辉──」
「史、史黛菈,等一下!」
「咦?干么?」
席琉斯阻止史黛菈拿出手机,说道:
「孤确实很佩服他,但说到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了!」
「为、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你毕竟是法米利昂皇国的第二皇女。你的婚事自然、自然会牵扯到政治上的各种、对、各种要素。露娜是下任法米利昂女王,孤认为在我们会面之前,还是要确认她的意见。」
史黛菈闻言,顿时勾起眉角──
「事到如今别说这种话啦!」
她大声抗议。
这也难免,席琉斯应该在家庭会议开始之前就提出这个要求。
「露娜姊原本就不反对我们交往,等一辉来了之后再确认不就好了?」
「但是她也没明确表达赞成你们两个的婚事。」
但是,席琉斯依旧不肯退让。
现在才要求确认露娜艾丝的意见,实在太蛮横了。席琉斯当然自知理亏,但他还是紧咬不放。
「你的婚事对法米利昂皇国来说就是如此重大,孤希望能统整皇族全体的意见。抱歉了,史黛菈,你还是去请露娜过来!等孤确认露娜的意见,孤会以现任法米利昂国王的身分正式表态。」
「唔、唔唔……」
席琉斯事到如今才提出这个主张,未免太晚了点。
从史黛菈的角度来看,现在跑去请露娜艾丝过来,再开一次会,简直多此一举。
现在一辉还在外面等他们做出结论,史黛菈实在不愿意让他多等。
不过……最令她气愤的是,席琉斯的话并非完全的强词夺理。
关于第二皇女的婚事,身为现任国王的他想与下任国王协调彼此的意见,确实是非常合理。
因此,史黛菈勉为其难地让步。
「我知道了啦,那我现在就去请露娜姊过来。你谈完之后就赶快做好觉悟,去跟一辉会面喔。真是够了……!」
史黛菈丢下这句话,便急忙跑出餐厅,似乎是想尽可能缩短一辉等待的时间。
阿斯特蕾亚望着史黛菈的背影,叹了口气,接着以眼神责备席琉斯:
「……爸爸也真是不死心呢。」
「妈、妈妈在说什么哪?孤一句话也听不懂……!」
席琉斯逃避似地撇开视线,站起身来。
「你要上哪去?」
「孤、孤去一下厕所,马上就回来。」
他走出餐厅冲向厕所,联络上亲卫队。
不,正确来说,他是「试图」联络亲卫队。
不过──席琉斯打不通任何一名亲卫队的电话。
手机只是不断传来冰冷枯燥的答铃声。
席琉斯不禁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冷汗缓缓滑落。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这下完蛋了。)
黑铁一辉终于突破重重阻碍,来到围绕着城堡的城墙外侧。
不过,他现在停下脚步,躲进建筑物的阴影处,屏息凝气。
一辉将所有亲卫队员揍到送医,并且处理掉所有照片。不过这过程浪费太多时间,席格娜与亚娜率领的军队、国民联合军已经集结在城墙前方。
他们打算以人海战术设下铁壁般的防御阵势。
一辉实在难以正面突破。
不,他不是不能尝试突围,但必定会造成敌军不少伤害。
〈幻想型态〉下砍中人,对方还是会有痛觉。
先不说方才那群混帐,国民与陆军几乎都是非伐刀者。
一辉其实是想尽可能避免与他们交战。
他开始东张西望──看中了其中一个地方。
城墙旁伫立着一栋蓝色屋顶的教会。
(从那间屋子的屋顶应该碰得到城墙。)
一旦决定路线,就只剩下动身。
幸亏国民们并未防备上方。
他们应该没料到有人会企图翻越超过二十公尺高的城墙。
一辉成功瞒过众人的眼睛,跳上教会高耸的三角屋顶──
「──齁齁齁,你果然选了这条路线。」
并在那里对上了某位人物。
「……!」
「你就如同传闻所说,非常善良啊。」
一辉直到爬上屋顶之前,完全没发现这名秃头老人。老人衰老下垂的眼睑中隐藏精明干练的眼神,他望着一辉,半开玩笑地问道:
「法米利昂皇国观光之旅的感想如何呢?」
「您是……」
「齁齁,那就容我做个迟来的自我介绍。我是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法米利昂分部分部长,兼任法米利昂皇国剑术指导一职,名为丹尼尔•丹达利昂。我一直在等着你,〈七星剑王〉黑铁一辉大人。」
老人如此答道,并且显现自身的灵装。
那是一把纤细的长剑,剑身白银,并附上狮头模样的金色剑柄。
老人手持武器,剑尖举向一辉。
这刹那,老人身上散发出猛烈剑气,一辉彷佛感觉到浑身汗毛一阵焦灼。
(──这个人很强。)
一辉察觉对方的确实力高超,明白自身处境不利。
敌人的武器是护手刺剑。
武器的剑身比日本刀来得细长。
再加上对手摆出击剑术的架势,那是一种以刺击为主体的剑术。
现在双方身处于三角屋顶的顶端,左右倾斜,横向行动严重受到限制。在这种地形碰上这种对手,着实危险。
更何况,敌人的水准与一辉一路击败的敌手相比,天差地远。
他在失去地利的状况之下,绝对无法轻易以力量击败眼前的对手。
于是,一辉向后跳去,打算转移阵地。
下一秒──一股冲击从背后袭来,一辉当场跪地,一阵愕然。
「唔!?这是……」
身后不知何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老人见一辉察觉了墙壁,白云般的胡须后方扬起笑意。
「齁齁,你已经身处于我的牢笼之中了。」
「伐刀绝技,是吗?」
「答得好,这正是我的灵装〈雄狮之心【Lionheart】〉的伐刀绝技──〈血战【Blood Circle】 〉。
这是属于结界型的能力,一旦与任何一名敌人视线相交,便能将此人拖进外侧无法干涉的决斗场,即便身处混战当中也能创造出一对一的战局。
我已经堵住你的去路了。
你唯有赢得这场决斗,才能逃离这座牢笼。」
这份能力虽然不好驱使,但若是有非战不可的对手,倒是相当便利。
老人──丹达利昂解释着自己的能力。
「来吧,劳烦你拔刀了。我从史黛菈殿下还是婴儿时就一直照顾她到大,你要是连区区一把老骨头都无法击退,我可没办法将史黛菈殿下交给你呢。」
他这么要求无处可逃的一辉。
要想继续前进,就得先击败自己。
一辉见状──
「我明白了──来吧,〈阴铁〉!」
他也显现自身的灵装,摆出战斗架势。
……战场为尖锐的屋脊上方。
即便一辉能稳住身形,这种角度也无法逃向左右两旁。
这场战斗将在屋顶的尖端,
只能在这条直线场地上进行。
对手的灵装长度胜过一辉,武器又是以刺击为主的护手刺剑,眼前的对手占有绝对优势。
但是,一辉能肯定──这个场面只能强行突破。
于是──
「那么……」
战火点燃。
◆◇◆◇◆
黑铁一辉率先进攻。
他和丹达利昂一样,摆出以刺击为主体的架势。惯用手在前,单手笔直举刀,在击剑中称为「伸手【Allongez le bras】」。
他想多少缩短攻击范围上的优劣差距。
自己要是摆出日本刀原本的架势进攻,不论是正眼(注6:剑道术语,为中段架势的其中一种,刀尖对准敌人的喉部。)、八相(注7:剑道术语,扛刀于肩上,刀锷与口同高。),敌人的剑尖都过于接近自己的要害。
他不打算冲刺,而是保持这个架势步步逼近,缩短距离。
(先与对手立于相同的领域,试探对手的力量……!)
相对于一辉进攻,丹达利昂则是停留在原地迎击。
他朝着逐渐靠近的一辉举起剑尖,待〈阴铁〉的刀尖进入攻击范围,这刹那!
「──去!」
「……!」
连刺如电光般袭来。
一辉同样以连刺应战,一一拨挡【Parades】对方的尖剑,并且争夺进攻步调。
三角屋顶上,黑与银的闪光相互交错,火花四散。
一方的攻击只要慢上一步,另一方就会立刻刺穿对手的心脏。
双方一刻都不容松懈,然而──黑铁一辉却在战斗中冷静地分析敌人。
(原来如此,他的攻击的确快速又犀利。)
这名老人看似已过全盛期,剑术却并未如外貌般衰老。
他完全不给一辉前进的机会。
但是──
(我见识过许多比这更快、更锐利的剑术!)
〈剑士杀手【Sword Eater】〉的〈八歧大蛇〉;
〈浪速之星〉的〈三连星〉;
以及〈比翼〉世界第一的斩击──他勉强撑过所有强敌的攻击。这些战绩【Career】使一辉毫不苦于丹达利昂的速度。
「……!」
丹达利昂厚重的眼睑后方双目圆睁。
一辉刺出刀尖的速度逐渐加快。
一辉在丹达利昂尚未完全伸出剑尖之前,便一一拨挡下每一次攻击。一步、又一步,一辉确实渐渐逼近丹达利昂。
漆黑闪光以压倒性的速度及次数袭来。
在一辉充分发挥体能【Physical】的猛攻之下,丹达利昂不得不向后退去,
──过不了多久,他便被逼到三角屋顶的边缘。
(还差一步!)
只要再向前一步,〈阴铁〉的刀尖便能触及丹达利昂的要害。
丹达利昂届时为了躲避攻击,必定得解开结界跳下屋顶。在那转瞬之间,他无法继续封锁一辉的行动。
接下来,一辉只要在双方的视线再次交会之前跳向城墙即可。
一辉做出判断,便迈步前进,同时刺向丹达利昂!
下一秒,深红的飞沫喷洒在蓝色屋顶上。
──这抹鲜血,是来自黑铁一辉遭到贯穿的肩膀。
「唔!?」
一辉瞪大双眼,神情扭曲。
是肩上有如灼烧般的痛楚令他痛苦不已?
非也。
令他疑惑的并非结果【痛楚】,而是过程。
(刚、刚才是怎么……!)
一辉的肩膀被剑刺伤,向后一阵踉跄,紧接着──
「哼──!」
这次轮到丹达利昂出击。
他彷佛是奉还一辉方才的帐,伸出臂膀,前脚大步向前,施展极快的连续刺击。
一辉自然是举起〈阴铁〉,准备拨挡迎面飞来的剑尖,但是──
下一秒,又重新上演刚才的过程。
〈阴铁〉拨开了剑尖,但随后,丹达利昂的灵装──〈雄狮之心〉的剑身忽然犹如蛇身,一阵扭动后反转,再次攻向一辉。
(又来……)
刺击延伸直指一辉脸部,他勉强在最后一刻躲开,同时也明白了一点。
即使他弹开丹达利昂的刺击,剑尖依旧会弹回原本的位置。
剑身彷佛是生物似的。
这么一来,一辉不可能使用拨挡抵御对手的攻击。
双方继续互拚,一辉只会落于下风。
现在应该重新调整步调。
一辉决定暂时拉开距离,向后退去──
「!?」
──随后,丹达利昂彷佛正在等着他如此判断【撤退】,向前大步迈进,一口气夺下最有效距离【Critical zone】!
(他早就猜到我会撤退……!)
于是──
「〈南十字星【Croix du sud】〉!」
丹达利昂从最有效距离施展刺击。
出剑速度快如电光石火。
这一招与至今的攻防速度相比,速度简直媲美另一个次元。
瞬息之间。
一辉跨越死境雕琢至极的直觉产生了幻痛,刺入肌肤。
位置是两肺、喉头、心脏、丹田。
丹达利昂施展冠以南十字星座名号的瞬间五连刺,即将刺穿人体的五处要害。
(──不妙……!)
一击都不能让对方得手。
不过,丹达利昂的刺击即使遭到拨挡也会攻回原本的位置。
非常难以抵挡。
但不抵挡,唯有败北一途。
于是,一辉面对丹达利昂的攻势──
他采取丹达利昂难以预料的对策。
「唔──!?」
下个瞬间,丹达利昂难掩惊叹神情。
一辉向后退去的步伐奋力蹬地,以全身扑向丹达利昂。
他以刀柄为盾,挡下刺往右肺的〈南十字星〉──接着使劲撞开丹达利昂的身躯。
一辉、丹达利昂各自双双弹向后方,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没错,一辉以身躯撞开丹达利昂,在五连刺成形之前就阻扰对方出招,脱离险境。
「呼……」
一辉调整气息,丹达利昂则是真心敬畏眼前的少年。
「了不起,怪不得你能以F级的实力击败史黛菈殿下。」
敌方的动作、微微移动的视线,以及一辉庞大的实战经验得来的战斗直觉。
他凭借这些要素看穿敌人的剑术,甚至破解初次见到的招数。
他一判断出自己无力承受此招,便当机立断,立刻出手阻拦敌人。
一辉优秀的观察力、想像力,以及坚信前两者而来的果断,每一项都让丹达利昂赞不绝口。
「再说以刀柄为盾这点,你就如同传闻一般,使剑的方式十分有趣啊。」
「……单就剑法有趣这点,我想您也是彼此彼此。」
一辉面对丹达利昂的赞赏,回以苦笑。
「您的灵装……外表看似是护手刺剑,剑身却异常柔软,比较接近钝剑【Fleuret】。难怪剑的动作会那么怪异。」
钝剑虽然称为剑,剑身却异样地柔软,弹性十足。
既然剑身富含弹性,不论一辉如何拨开剑身,剑尖还是会弹向原本的目标。
要是能将钝剑不寻常的柔软特性操纵自如,甚至能绕过正前方的敌人,刺中其背部,这项绝技名为──回弹【Jutāju】。
「……我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遇上这种技巧,大吃一惊呢。」
「齁齁齁,的确,〈雄狮之心〉的特性正是这柔软的剑身。一辉先生的〈模仿剑【Blade Steel】术〉可没办法模仿这项特性。」
「您很清楚我的事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更别说我拥有这般能力,事前当然得仔细调查对战对手的资料。
因此……我能预测一辉先生的下一步。
要在这种场地上施展〈蜃气狼〉,距离不足;
而钝剑的剑身容易摇晃,〈毒蛾太刀〉难以通过;
──既然如此,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丹达利昂再次采取伸手架势,向前伸出剑尖──
「第一秘剑•〈犀击〉──来吧,请出招。」
「……!」
一辉闻言,顿时屏息。
丹达利昂料中一辉的打算。
一辉的确计画在下一击施展〈犀击〉。
原因在于敌人的武器。
柔软度是钝剑独一无二的特性。
但所谓的特性,并非只有优点。
钝剑的缺点,在于剑身过度柔软,难以施力。
那么以力量压制对手的效果最佳。
一辉的判断来自于此。
不过,丹达利昂早已看穿一辉的抉择。
(他真的调查得很清楚啊……)
一辉佩服丹达利昂的细心,却仍旧摆出〈犀击〉的架势。他缓缓跨开双腿,压低腰间,拉弓似地收回刀尖至极限。
让对方看穿自己的招数确实令人不安,但〈犀击〉针对钝剑依旧有效,那么──
(不要害怕……!)
「──用不着您提醒!」
一辉的踏步彷佛能踏碎屋顶,全力施展〈犀击〉!
以往〈犀击〉只能与〈一刀修罗〉同时并用。但是在一辉以〈模仿剑术〉习得爱德怀斯的剑术之后,他不需要发动〈一刀修罗〉,单靠体术就能充分发挥〈犀击〉的威力。
钝剑柔若无骨的剑身绝对无法承受这一击……!
──本来应该是如此。
「唔……!?」
丹达利昂接下了一辉的攻击。
就如同过去的世界最强剑士──〈比翼〉爱德怀斯,
丹达利昂以剑尖接下〈犀击〉的刀尖,
硬生生地挡下一辉的冲刺。
一辉顿时浑身战栗。
即便是爱德怀斯,她当时也是手握坚固的剑刃──
(钝剑那有如铁线般柔软的剑身,甚至没有一丝弯曲……!)
丹达利昂却是单以一根笔直的细针接下〈阴铁〉的刀尖,以点为面承受所有的力道。
(他竟然拥有如此高超的技巧……!)
「我身兼剑术指导,必须手持这把细剑对上史黛菈殿下的刚强之剑,我可是特别擅长扼杀他人的力道……!」
丹达利昂解释道。
一辉的〈犀击〉与少女勇猛如钢的力道相比,简直形同儿戏。
只要角度正确,看准释放魔力的时机,就能轻易承接,
──甚至能反推回去!
「哼!」
丹达利昂以魔力强化后的臂力狠狠弹开了一辉,一辉再次被逼向后方。
仔细一瞧,两人又回到刚开始对峙的位置。
甚至连方才以突袭拉近的距离,全都恢复原状。
不,双方的位置或许仅是回归原位,但战况却不同。
对方挡下一辉手中攻击力最强的〈犀击〉,将一辉逼入更深的绝境。
不过,一辉面对这个状况──
「……呵呵。」
「!」
「原来如此,您可是能接下史黛菈的剑,我这种程度的力道当然无效。」
他的唇角浮起淡淡微笑。
「我真羡慕史黛菈,我也很想向您这样的老师学习剑术。假设日后还有机会,是否能再请您指教?」
「不用等到以后,今天就让你充分见识见识,直到你叫停为止。」
丹达利昂说着,举起剑尖──却隐隐感受到不安。
一辉已经失去最强的杀手锏,但他仍旧从容自在。
假设他还有其他招数──
(就只剩下……〈一刀修罗〉,或是和我一样释放魔力来强化行动。)
丹达利昂调查一辉时,曾经看过绫辻绚濑一战曝光的资料,他没有放弃另一种可能性,加强防备任何可能的攻击。
一辉则是──
「不了,现在请容我拒绝……等会我还得问候女友的父亲,我可不想让我的装扮看起来更寒酸。」
他微微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
紧接着,他压低身躯,使刀刃与地面平行,彷佛拉弓似地收紧──
「丹尼尔•丹达利昂,我会以这一击突破你的阻挠……!」
他踏碎屋顶,再次施放〈犀击〉。
他并未动用魔力,也没有施展〈一刀修罗〉。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方才的那一击。
(他以为区区玉碎式特攻【Banzai attack】能击败我!?)
那一辉就大错特错了。丹达利昂暗自断定。
──丹达利昂经过刚才那次交手,已经完美记下〈犀击〉的速度、距离、时机,一切的一切。
下一次,他不会再接下攻击。
也不需要接下。
他就在最后一刻闪过攻击,反出一剑贯穿一辉的眉间,令他后悔莫及!
「──!?!?!」
下一秒,丹达利昂的意识顿时冻结。
〈阴铁〉的刀尖突然出现在眼前。
丹达利昂的时间遭遇性命交关之际,戛然停止。
在时间休止的这一刻,他仍旧讶异不已。
为何刀尖会近在眼前?
自己的剑尚未触及敌人。
明明对手的攻击范围短于自己,为什么?
这次〈犀击〉不若方才,来得太快、太近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他掷出武器了……!)
没错,一辉以〈犀击〉的姿势,将〈阴铁〉掷向丹达利昂。
丹达利昂原本打算反制〈犀击〉,现在却遭到一辉反击。
他原本打算前进并同时刺穿一辉的眉间,前脚已经踏了出去。
停不下来。
他完全停不下脚步。
然而──
「唔唔───!」
丹达利昂的身手实在了得。他依旧驱动身体,勉强阻止自己的行动,击落一辉的〈阴铁〉。
(不错的奇袭,但还差一步──!?)
下一秒,丹达利昂见到令他绝望的一幕。
一辉的武器被弹开,破绽百出。
不过,他的手上却握着一条黑绳,延伸至〈阴铁〉。
(那是、日本刀的缠柄绳!)
丹达利昂暗叫不好,但是当他理解的瞬间,一切尘埃落定。
一辉拉扯解开的缠柄绳,像是拉溜溜球似的将〈阴铁〉拉回手中──
「哈啊啊啊啊啊!!!!」
此时的丹达利昂为了弹开〈阴铁〉,钝剑已经挥满在外,浑身毫无防备。一辉一刀斩下丹达利昂。
「咳呵!」丹达利昂口吐鲜血,当场跪倒在地。
同时,他手中的〈雄狮之心〉化为云雾消失,也失去束缚一辉的力量。
「……你竟然想得到如此卑鄙的手段……」
丹达利昂勉强抬起头,开口辱骂俯瞰自己的少年。
一辉见状──
「所谓的『武』,正是如此。」
他脸上毫无愧疚,回以自豪的笑容。
丹达利昂染血的胡须深处,淡淡扬起嘴角。
一切就如同一辉所言。
所谓的武,即是弱者胜过强者的手段,不论是非,只求存活。
既然如此,从真正的「武」的概念来说,卑鄙也是一种美德。
(……本来想至少让他使出〈一刀修罗〉……)
双方在刀剑战上能使的花招,数量差太多了。
攻击距离的差距原本是我方的绝对优势。
但他的战术观点甚至包括利用对方的优势反击。
他们在战场上见到的事物完全不同。
他究竟跨越多少绝境,才能年纪轻轻就习得这份狡诈?
自己无法再拖住他的脚步。
丹达利昂承认自己的败北──
「我输了……史黛菈殿下就拜托你了。」
并将他视如己出的少女托付给少年。
一辉闻言──
「是。」
他坚决地答道,接着走过丹达利昂身边,跳上城墙。
他沿着城墙上的些微凹凸一路向上爬,不久后消失在城堡之中。
失血使得丹达利昂的视野模糊,他目送少年,向自己的王表达歉意。
「席琉斯,抱歉了。」
看来连他也敌不过那名少年。
◆◇◆◇◆
一辉击败丹达利昂后,终于翻越城墙,成功潜入城墙内侧。
城墙里当然有卫兵监视,他们正擦亮双眼寻找入侵者。但既然一辉已经进到城墙内,他就能靠着优秀的运动能力,轻易潜进城堡。
他像刚才攀爬城墙一样,抓住些微的凹凸处,登上城堡的外墙。
墙上有一扇敞开的窗户,他从容地从窗户潜入城堡内──
「呼……总算进到城、堡──」
「───────!」
当一辉正想闯入房内,他突然和人对上眼。
房间之中。
有一位只穿着内衣的女性──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完、完蛋啦啊啊啊!?)
一辉这才察觉自己犯下令他后悔莫及的大失误──他一时冲动,竟然忘记确认屋内是否有人,但一切为时已晚。
女子小巧的双峰包裹在做工细致的蕾丝布料里,她双颊染上红晕,双手遮住胸口,狠狠瞪向一辉。
「非、非常抱歉!我没想到里面有人,或者该说忘记确认屋内有没有人,总之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从窗户闯进来,这么说实在很没说服力,可是一切都是不可抗力……」
一辉只能慌张地说些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借口──
「───」
女子紧闭着双唇,大步大步地走近一辉。
鲜红色的双眸彷佛不让眼前人逃走,紧盯跨在窗框上的一辉。
接着她走到一辉面前,高举手臂。
(要被打了……!)
但这也无可奈何。
他碰上这种状况,根本百口莫辩。
现在他只能做好觉悟,让对方揍个十几拳。
一辉做好心理准备,闭上双眼,等待冲击撞向自己的脸颊。
不过──
「笨蛋,你在磨蹭什么?在那群家伙发现之前赶快进来。」
「呜哇!」
痛楚并未造访。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力道揪紧一辉的衣领,将他拖往房内。
一辉来不及反抗,直接从窗框上摔进房间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一辉倒在地毯上,缓缓抬起头。
他见到那名女子在窗外左看右看,确认无人察觉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那、那个……」
一辉脑中一片糊涂,无法理解女子的举动。
女子则是望向一辉──
「噗、啊哈哈哈哈哈!」
那张富含知性美的美丽容貌忽然一变,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呀,真是吓死我了。我本来也想见识一下史黛菈带来的男人有多少斤两,所以才装作没发现父王的企图。没想到你一个人对上军人和国民们,竟然还能一路逃到城堡里。很厉害嘛,小弟。
难怪能把那个肌肉笨蛋变成娇滴滴的女人。
我原本准备好国营广播要来帮你的,这下全白费了。
……嘻嘻、是、是说你也真会挑时机,竟然在我更衣的时候闯进房间里。听说史黛菈刚到日本的时候,你好像也闹过类似的笑话,是吧?」
(咦……)
女子这么一说,一辉才察觉了一件事。
一辉刚才在机场见过史黛菈的母亲•阿斯特蕾亚,而眼前的女子和阿斯特蕾亚一样,留着一头淡淡的桃色秀发。
那么这名女子正是──
「那个、难不成……您就是露娜艾丝殿下吗!?」
女子大笑过头,眼角泛出泪水。她听见一辉的疑问,便以指尖擦去眼泪,
──接着用力点头承认。
「没错,我正是你女友的姊姊,法米利昂皇国下任女王。
第一皇女──露娜艾丝•法米利昂。
初次见面,一辉•黑铁。」
露娜艾丝重新自我介绍,右手伸向一辉,要求握手。
一辉则是慌张地站起身──
「啊、是、您好,初次见面,非、非常感谢贵、贵国本次招待我前来。」
他回握女子的手,开口寒暄──但他的眼神游移不定。
原因当然是因为露娜艾丝的装扮。
她的身上还只穿着蕾丝质地的内衣。
虽说是一辉自己不好,擅自从窗户闯进房内,不过他还是很困扰,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露娜艾丝见一辉的视线飘来飘去──
「你在看哪里啊……嗯?」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下一秒,她瞪大双眼,一把抓住一辉的双手。
「你怎么受伤了!」
露娜艾丝注视一辉左肩上的伤口,那是方才丹达利昂刺伤的地方。
虽说剑身细小,仍然刺穿一个洞。
伤口流了不少血,血液渗出洁白的制服,并且沿着指尖滴了下来。
一辉露出惊慌的表情──
「对不起!地毯被血给……!」
「先别管那个,把衣服脱了!我帮你包扎!」
不过一辉搞错重点,惹得露娜艾丝挑起眉头,动手打算脱下他的衣服。
「咦、咦咦咦咦!?不、等等、没关系的!只是小伤!」
「这根本不是小伤吧!丹那家伙,看来他是认真起来了……那群宠小孩的笨蛋下手根本不知轻重──喂!不要动!又不是小孩子,给我老实点!」
「我明白了!我不会挣扎,拜托您先穿上衣服再帮我包扎啊!」
「反正被人看个一、两下也不会死!等一下再穿!」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啊啊啊~~!」
露娜艾丝异常坚持,一辉奋力抵抗还是摆脱不了她。
不,一辉当然能使力甩开对方,但他一想到可能会害她受伤,就不敢出力。
结果一辉还是只能让露娜艾丝牵着鼻子走,被她一把扒下上衣与汗衫──
「露娜姊!抱歉,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可不可以来餐厅───……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一见到自己的男友与亲姊姊半裸纠缠在一起,她发出的尖叫声足以响遍城堡的地下室。
◆◇◆◇◆
一辉终于平安与史黛菈会合,不过会合的方式稍嫌混乱。
史黛菈见到这幅冲击性的画面,一开始还是脑中搅成一片,而露娜艾丝拿出一张纸交给他后,立刻解开了误会。
没错,那张纸就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用来通缉一辉的悬赏令。
在这之后,露娜艾丝以悬赏令为物证,在众人聚集的餐厅里揭穿父亲•席琉斯的计画。
于是,黑铁一辉抵达后引发的一连串骚动暂时告一段落──
──席琉斯被罚跪在餐厅的大理石地板上,众人围绕着席琉斯举行弹劾大会。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爸爸跟亚娜、席格娜他们串通好,还从国库拨出赏金,所有人联合起来要把一辉赶出去?」
「没错,家庭会议只是调虎离山之计,拿来争取时间而已。」
「爸爸,是这样吗?」
席琉斯见妻子无奈地俯瞰着自己,仍然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国之君。他开口反驳道:
「唔、呜……没、没办法啊。为什么孤得把亲手拉拔长大的宝贝女儿,让给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混蛋!」
「所以你就在那边耍赖,耍些极尽卑鄙、下流的手段对付人家,结果一辉还是突破所有阻碍。父王,你最后还是得不到半点好处呢。」
「妈妈觉得好失望喔~」
「唔、唔唔唔唔……哼!」
阿斯特蕾亚和露娜艾丝两人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席琉斯。席琉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怒气冲冲地瞪视一辉。
一辉彷佛能听到他大喊:「要是没有你这家伙就好了!」
这根本是迁怒,一辉只能无奈地苦笑。
就在此时──
「父王……刚才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吗?」
史黛菈进到餐厅之后始终不发一语,此时她才第一次开了口。
她的语气莫名冷静,浏海覆盖住双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辉感觉胃里一阵莫名的冰冷。
他马上就察觉了。
现在的史黛菈,彷佛一枚插上无数导火线的炸弹。
只要旁人随便施加一点刺激,就会引发大爆炸。
然而──
「史、史黛菈,听孤解释,孤只是想保护你……」
「不敢相信……」
席琉斯的一句借口──
「我真的不敢相信──!!!!」
彻底引爆了炸弹。
史黛菈的咆哮有如一阵爆风,顿时震撼整间房间。鲜红秀发一根根泛起光芒,喷洒磷光,怒火中烧的双眸直盯着席琉斯。
「我原本很高兴的!父王当时说想听听一辉的事,我以为父王愿意认真考虑我们两个的婚事……我真的很开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出这种事!?你说啊!?为什么可以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啊!」
史黛菈凭着怒气高声怒吼,逐渐逼近席琉斯。
史黛菈身上散发出放射热能,使得周遭光线扭曲,景色随之歪斜。
一辉暗叫不好。
史黛菈的愤怒非比寻常。
怒火完全烧尽她的理智。
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家暴事件。
阿斯特蕾亚似乎同样察觉了。
她认为不能再放任不管,便对史黛菈开口──
「史黛菈,我知道你很生气,也有理由生气,但是先冷静一下,好吗?」
阿斯特蕾亚这么为席琉斯求情,不过──
「怎么可能冷静得了啊!!!!」
史黛菈怒瞪阿斯特蕾亚,双眸像是随时能喷出火来──
接着,她的眼角溢出豆大的泪珠。
「史、史黛菈……」
「因为……!这、真的、太过分了……!
一辉难得大老远来一趟,大家却串通起来欺负他……!
大家做得这么过分,一辉会讨厌大家的……
一辉会讨厌这个国家啊!
我、我很喜欢、父王、也很喜欢所有国民──
所以、我也希望、一辉可以喜、喜欢上大家、结果……结果却变成这样、呜、呜呜、呜呃~~~~~!呜哇啊啊啊啊~~~~~~~~~~!!!!」
史黛菈激动的情绪终于突破最高点。

她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双手遮起脸庞,像个孩子似地放声大哭。
她对于父亲与国民们的行为既愤怒又伤心,少女稚嫩的心灵完全无法处理这庞大的情绪,只能将情绪化为泣音,哭喊出声。
席琉斯见状,不禁慌了手脚。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史黛菈痛揍一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史黛菈最后竟然是痛哭一场。
「史、史黛菈……!妈妈,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爸爸这次大概做什么都没用了呢。」
「怎、怎么会……!」
现在的确是无计可施。
她多么希望自己最重要的人,可以喜欢上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国民。
然而现状对史黛菈来说,实在再残忍不过了。
席琉斯现在不管怎么解释,都只是火上加油罢了。
不过──
──史黛菈误会了一件事,她不需要这么伤心。
黑铁一辉为了告诉史黛菈真相,率先有了动作。
「史黛菈。」
他走向坐在地上大哭的史黛菈,缓缓抱紧她缩成一团的背部。
「唔、你这家伙光天化日──」「给我跪好!」
席琉斯正打算站起身,露娜艾丝立刻朝他头上来了一记后跟踢。一辉以眼神向露娜艾丝道谢,接着在史黛菈耳边轻声低喃:
「没关系,我不会讨厌这个国家,也不会讨厌这个国家的人。应该说……我今天来到这里,和这个国家的国民战斗之后……我开始爱上这个国家的一切了。」
「一……辉……?」
史黛菈充血通红的双眸望向一辉,似乎难以置信。
史黛菈很清楚。
一辉不会为了安慰自己,说些口是心非的谎言。
他说出口的话,就代表他的真心。
所以她才更不能理解。
「为……什么…………」
他初来乍到,在异乡遭受如此迫害,为什么还说得出这种话?
一辉小心翼翼拭去史黛菈的泪水,回答她:
「因为这些人拚死拚活,全都是为了保护我最重要的女孩。」
他打从心底,真心诚意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是的,他不会讨厌这些人。
他们的确是做过头,那些行为也非常不可理喻。
但是……他们即使违背自己的良心,也想测试这个男人。
这个即将成为史黛菈丈夫的男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打从心底疼爱史黛菈。
他们疼爱着她,所以才会担心、才会想要求一辉。
他们要看看这个男人,是否值得他们将珍爱的宝物交给他?
他们的心情、他们的心意、他们的爱情,一辉愿意包容他们的一切。
史黛菈选择的男人,他的器量并非如此狭隘。
「这个国家真的很温馨、很亲切,我可以体会史黛菈为什么如此想守护这个地方。
……我也起了一个念头,我至今从未如此强烈地希望──
我──也想成为这个国家、这个家庭的一分子……!」
一辉说完,便放开了史黛菈。他站起身,重新面对她的家人。
接着,他静静地深呼一口气──
「姐姐,岳母──岳父。」
「谁准你叫孤岳父──」「安静!」
阿斯特蕾亚使劲扭转席琉斯的耳朵。一辉以席琉斯为中心,将面前的三人纳入视野中,开口述说。
他要对所有深爱史黛菈的人们,亲口说出自己的答案。
同时,他也要达成今天拜访这个地方的目的。
「请让我重新问候三位。
我名叫黑铁一辉,现在正在和史黛菈交往。
正如同街坊传言所说,我是个贫乏之人。
我身为伐刀者的才能称不上优秀。而我虽然拥有黑铁家的次男身分,但是我与老家关系并不好,几乎是断绝往来,所以也没有任何社会地位。
我有自知之明,如我这般拙劣,根本配不上史黛菈。
各位一定无法放心把史黛菈交给我这样的人,我明白各位的担忧。
但是──
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我深爱史黛菈的心意。这份心意绝对不会输给姊姊、不会输给岳母、不会输给岳父,更不会输给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人!
当然,我也做好觉悟贯彻这份心意……
所以请各位尽情试探我的决心吧。
请各位仔细观察我这个人,直到各位满意为止。
我会倾尽全力,奉陪到底!」
假设他们要求他必须强大,他会击败任何强敌;
假设他们要求他拥有地位,他会使尽任何方法得到手。
这群善良的人们深爱史黛菈,一心一意想保护她。而一辉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人委曲求全。
一辉如此起誓──
「然后……当我达成各位的要求之后,希望各位能将史黛菈嫁给我!」
一辉深深弯下身,头压得比跪在地板上的席琉斯还要低。
身旁的史黛菈见状,也擦去眼泪、鼻水──
「拜托你们……」
她待在一辉身旁,同样对自己的家人深深垂下头,表达自己的意志。
告诉他们,史黛菈•法米利昂希望待在什么样的人身边。
阿斯特蕾亚见识到两人的决心,感受到女儿的成长,怜爱地瞇起双眼,问向席琉斯:
「爸爸,你觉得呢?」
「为、为什么要问孤……!孤绝不承认!不管你做了什么,孤绝对不会把史黛菈嫁给你!」
「父王这么说呢。史黛菈,你说怎么办?」
「我们家有父亲在吗?」
「谁知道?母后,你认为呢?」
「搞不好没有呢──」
「好!孤也是个男人,既然一辉有这样的决心,当然可以积极考虑看看!」
「非、非常谢谢您!」
女性成员连成一气,联手逼席琉斯改口。一辉望着席琉斯,真心感受到在女性众多的家庭里,父亲有多么没面子。他一边道谢,一边苦笑。
等自己入赘之后,恐怕也会变成这副德行。
不过他们总算是谈妥了。
(之后──就看自己的毅力了。)
什么都愿意做。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大吹牛皮,但他并不后悔。
一辉默默下定决心,绝对会达成他们的要求。
而露娜艾丝马上就对一辉说道:
「好了,一辉,你说要让我们尽情试探你,首先就由我出个题目吧。」
「露、露娜姊!?露娜姊不是说不反对!」
「我是说我不反对,但我也没说举双手赞成。」
「唔……」
史黛菈一脸懊恼。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席琉斯的虚张声势居然是正确的。
露娜艾丝见状,则是说了句「放心吧。」安抚史黛菈,接着说道:
「这题目并不难,以一辉的实力应该做得到。」
「这份题目和我的实力有关吗?」
露娜艾丝点点头:
「没错。我们和奎多兰即将举行『战争』,一辉,我希望你能参加这场『战争』。」
「您、您说『战争』吗……!?」
一辉听见那句危险的词汇,满脸震惊。
露娜艾丝立刻否定他的想像。
「没什么,奎多兰和法米利昂同样都是〈国际魔法骑士联盟加盟国〉,虽说是『战争』,其实并没有像字面上那么血腥。」
小国之间为了从大国的威胁下守护国家,组成了〈国际魔法骑士联盟〉,约定在危急时刻互相提供战力与经费。除此之外,联盟也设有条约,用以干涉加盟国之间的战争。
这项条约的内容为:联盟加盟国之间的争执不动用普通兵器与军队,由两国选出代表国家的〈魔法骑士〉进行决斗,以决斗结果决定国家间的胜负。
联盟的基本守则是「伐刀者应该保护无力的民众」,而这项条约正是这个守则的象征,同时也用来确保加盟国之间的和谐,是联盟不可或缺的制度。
加盟国之间一旦各国依靠国力决定地位高低,无力的小国就很难继续待在联盟。
但只要套用这条规则,小国也有机会战胜大国。
国与国之间就能维持对等的立场。
『即使同为联盟的加盟国,仍旧是国家对国家的关系。
双方无论如何总是会产生国际纷争,这是无可避免的。
但若是强制避开纷争,组织本身会不够柔软,随时都有可能崩解。
既然如此,加盟国之间的战争就应该在公平的条件下进行。』
联盟的主导人〈白胡公〉主张制定这项规则,联盟内部对这项规则的反应也是呈现两极化。但是,〈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本身能在半个世纪中成长为掌握半个世界的巨大组织,仍是归功于这项规则。
「法米利昂与奎多兰当然也是在这项规则下进行战争。一辉,法米利昂这个国家本身是从奎多兰独立而来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是的,我知道独立的经过。」
「那我就省略这部分的说明。既然这个国家有这样的经历,自然会伴随着领土问题。
目前我国和奎多兰正在争夺国境附近的天然气田。
两国赌上这块天然气田的所有权,每五年举行一次战争。
比赛形式每次各有不同,今年是选出五名〈魔法骑士〉代表来进行团体战。
目前已经谈妥了,总计五场比赛,获胜场数较多的一方获胜。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的条件了吧。」
「您希望我做为法米利昂的其中一名代表参加战争,并且获得胜利……是这个意思吗?」
「稍微不同,只有你一个人获胜没有任何意义。
你必须赢过自己的敌人,并且为法米利昂带来胜利。
这就是我出的题目。只要你达成条件,我•第一皇女兼下任女王──露娜艾丝•法米利昂就承认你与第二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关系。」
露娜艾丝说完,便对一辉露出挑衅般的笑容。
「这可是直接贡献国家利益的机会,我认为这条件并不坏。
而且最近三十年来,法米利昂一次都没有赢得战争。
要是你能解决这种窘况,就无人能再对你和史黛菈的婚约表示异议。
……顽固的父王也一样呢。」
席琉斯闻言,顿时睁大双眼。
「咦!?慢、慢着露娜,孤从来没说过──」
不过──
「露娜姊,我从刚刚就觉得奇怪,这个大叔是谁啊?」
「当然了!要是这名武士能为我国带来胜利,孤身为法米利昂国王,当然没道理反对婚事!可以放心将史黛菈交给你了!啊哈哈哈哈!」
史黛菈的一句话让席琉斯一秒改变态度。
他已经察觉了。
史黛菈从刚才开始就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这个父亲在史黛菈心目中的存在岌岌可危。
只要再给她任何一点刺激,她就会将脑中的父亲抛到九霄云外,再也想不起这号人物。
不过,这完全是席琉斯自作自受。
露娜艾丝设局取得席琉斯首肯后,再次问向一辉:
「如何?要不要接受我出的题目?」
一辉对此──
「当然愿意。既然您希望史黛菈的夫婿达成这项任务,我就必定会为您带来胜利。」
他立刻就答应了。
他刚听到「战争」这两个字还有些吃惊。但是,若能以剑开辟道路,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
他没道理拒绝。
露娜艾丝听见一辉的回答后──
「很好。」
她忽然转过身去,背对一辉等人。
紧接着,她一个人走向餐厅的大玻璃窗,双手打开窗户──
「就是这么回事!各位都听见了吗!?」
她走到阳台上,朝着城外大喊。
下一秒──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响亮的喝采声犹如地鸣一般,从大开的窗户涌进餐厅里。
所有人莫名其妙地走到阳台上。只见城堡外塞满无数群众,他们正在大声欢呼。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史黛菈吃惊地瞪大双眼。露娜艾丝则是露出顽皮少年般的神情,从裙摆下取出某样东西。
她当初虽然放任父亲的暴行,但事前却准备了一支收音麦克风,连接到皇都所有广播设备,要是一有万一就出手帮助一辉。而这支麦克风就出现在露娜艾丝手上。
「刚才的所有对话全都经由国营广播传到外头去了,这样就能省去麻烦,不需要对国民解释啦。」
「等……」
露娜艾丝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不得了的发言。一辉立刻就想出声抗议。
但这也难怪,他问候女友双亲的话语,这下全都流传在大街小巷之中。
露娜艾丝直接无视一辉,向外头的众人说道:
「就如同各位刚才听见的!现在在这里立下一个誓约。
法米利昂国王席琉斯•法米利昂以取得战争之胜利为前提,承认一辉•黑铁成为第二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夫婿!
有任何人反对这项誓约吗!?」
众人齐声回应。
『不会有人反对的!』
『我们所有人和那个男人战斗过,并且败给他了!』
『而且女婿大人还说喜欢这样的我们……』
『我从没见过这么强悍又温柔的男人!』
『只有你才能让我们放心把史黛菈交出去!要是国王耍赖反悔,我们就算发起政变也要支持你啊!』
一辉得到的,是肯定。
他抵达城堡之前,曾与众人定下决斗的约定。
只要一辉能甩开所有国民,来到史黛菈身边,胜利就属于他。
法米利昂国民遵守了约定。
既然如此──一辉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一辉,所有国民都十分期待你的活跃喔。」
露娜艾丝这么说道。
一辉接下所有的期待,开口回答:
「是……!我必定会倾尽全力取得胜利!」
胜利就是背负他人的期待,继承败者的心愿。
他以胜利者的身分起誓,
他绝不辜负亲手赢来的这份信赖。
第四章 惨剧开幕
奎多兰王国首都•路榭尔。
这座城市之中,充满了列入世界遗产的新艺术运动建筑。
〈魔法骑士〉的训练设施就盖在这些建筑物旁。为了不破坏城市的景观,外观还特地设计得金碧辉煌,彷佛是一座歌剧院。
眼看奎多兰与法米利昂的战争将近,奎多兰的五名代表为了赢得这场战争,正在这座训练设施里进行特训。
「哼唔唔唔唔唔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发的瘦小男子,还有一名如木桶般壮硕的大汉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压力机。两人正以全身的力道将压力机的活塞推回去。
这个装置是用来锻炼伐刀者的瞬间魔力释放量。
压力机会以压力推出活塞,伐刀者则是借着释放魔力强化臂力,将活塞推回去。
训练本身相当单纯,但也因此带来确实的训练成果。
两台大型压力机的压力已经超过两吨。
不过两人却能一点一滴地逐渐推回活塞。
伐刀者的平均值大约是在五百公斤左右,所以这两人的臂力算得上名列前茅。
不愧是足以代表国家,万中选一的菁英。
而同一间训练室中有一座压克力搭建的游泳池。其他的成员就在游泳池上进行别种训练。
「蜜拉,这好累人喔……!」
「还没完、还没完!还有十趟……!」
「咦咦咦……这、这太斯巴达了啦……!」
「团长说过艾娜太不擅长使用魔力,所以才叫我在战争之前帮你重新锻炼啊!快点,你跑越慢就越难控制喔!」
「呜咿咿~」
五十公尺长的训练用泳池彷佛是暴涨的河川,水流相当激烈。两名二十多岁的女性就在泳池上奔驰着。
没错,她们并不是用游的,而是用魔力从泳池底部延伸出立足点,并且在上头奔跑。
这是用来训练魔力控制力。
控制魔力的训练非常多样,例如:不用手接触,直接以魔力为粘土塑型、利用魔力使水浮起等等。而两人现在奔跑在湍急的水流上,这项训练的难度更是数一数二。
两名女子虽然对训练满口抱怨,但还是勉强能继续。这两名女性伐刀者的实力之高,由此可见。
四人各自挥洒汗水。此时,一名金发的高大青年走进训练场。
青年一踏进训练场,便拍了几次手,向四人喊道: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训练,请各位先过来集合!法米利昂刚才终于交出最终的五名成员资料表了!」
「终于出来了!」四人迫不及待地中断训练,聚集到金发青年──奎多兰王国第一王子,兼代表团团长约翰的身边。
「我们一个月前就决定好了,他们在摸什么鱼啊?」
「这次的确是有点慢。」
红发青年开口抱怨,高壮青年则是表示同意,两人各自从约翰手上接过法米利昂的成员表。
两名女子在两人之后,也伸手翻阅成员表。
「我看看~……唔耶──史黛菈殿下果然要出场啊~」
「那两个人也在,会潜水的跟会射击的人。」
「法米利昂只有三名C级骑士,她们会参战很正常吧。」
「第四名选手是同为C级骑士的法米利昂国王啊,不过这个人会出场本来就不奇怪了。成员都是熟面孔,怎么决定得这么晚……嗯、奇怪?」
性格活泼的女子──蜜拉此时忽然感到疑惑。
「第五名选手,这个男孩是谁啊?」
「一辉•黑铁?是日本人?为什么法米利昂的代表会有日本人?」
「而且路克,你看看备注,上面标着F级。法米利昂考虑再考虑之后却选出这种角色?」
两人皱起眉头。
不过高壮青年•里德与性格看似温顺的女子•艾娜莉丝却露出不同的反应。
「呃、慢着,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人的长相?」
「啊!这、这个人!我在电视上看过这个人!他是史黛菈公主的男朋友啊!」
「啊──!就是这个!之前卫星电视播过史黛菈殿下在日本的比赛!」
「没错。」
约翰肯定了两人的反应。
「〈七星剑王〉黑铁一辉,等级虽然是F级,却以高超的剑术弥补低劣的魔力数值,他曾在日本击败〈红莲皇女〉两次,实力货真价实。」
路克和蜜拉听完约翰的解释,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有个外国的低级别骑士击败了〈红莲皇女〉。两人没有看比赛转播,却听说过这个传闻。
「那、那个传闻是真的啊……」
「我还以为那一定是假的咧……」
「是真的……我也有看比赛,那个人真的很强呢。」艾娜莉丝说道。
「可、可是,约翰,这个人又不是法米利昂人,怎么可以参加战争?」
联盟条约严禁外人参加他国战争。约翰也同意里德的说法。
「原本是不行的,不过这次国王──也就是我的父亲允许对方以『特别征召』的形式参加战争。」
「嗄啊───!这样对我们国家不是更不利吗?为什么要特别允许这种条件啦?」
「露娜艾丝小姐似乎从一个月前就不断亲自前来交涉──说是想借用这场战争,试试看黑铁这个人适不适合成为史黛菈殿下的夫婿。」
「什、什么啊?搞得好像哪个部落的成年礼似的。」
「听说是因为爱粘孩子的国王说什么都不肯嫁女儿,露娜艾丝小姐才打算让对方用战争的成果去堵国王的嘴,她也很辛苦的。」
约翰忍不住喷笑出声,耸了耸肩。
一旁的蜜拉和艾娜莉丝也不禁噗哧一笑。
「啊哈哈!说得也是,我能想像那个画面。」
「我家的爸爸也是这个样子呢。里德,好像不管哪家的父亲都是这副模样呢?」
「哈哈哈……或许吧。」
不久前,艾娜莉丝的双亲才答应两人的婚事。里德见艾娜莉丝把话题抛到自己身上,他也只能面露苦笑地答道。
同时他也说:搞不好我有女儿之后也会是同样态度。
「约翰,我顺便问一下,这个男人真的像传闻说得那么强吗?〈红莲皇女〉不是因为生大病之类的才输?」蜜拉问道。
「说得直接点,我们五个之中任何一个对上他,应该都赢不了。」
「可是上面写着F级啊?难不成是资料写错?」
「不、等级应该没写错。我也看过比赛,他身上与魔力有关的能力确实只能用F级来评价。他的强大是在于……他异常地『擅长战斗』。虽然不甘心,我们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蜜拉听见约翰如此肯定,只能发出「嗄~」的长叹。
「真讨厌,我们在开始之前就确定两败了嘛。」
「我说王子殿下,你不能靠你的权力改回禁止外人参战吗?」路克说道。
约翰答道:「别说傻话了。」
「我平时已经受到露娜艾丝小姐诸多关照,可不能再继续欠她人情啊。」
约翰与露娜艾丝相差一岁,他们各自身为两国的下任王位继承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两人同样就读于剑桥大学,当时的约翰不知世事,不论是课业或是私生活,正经的露娜艾丝都出手帮了约翰不少忙。
要是没有她在,约翰在大学时期可能就会不小心交了坏朋友,进而在他人怂恿之下犯下大错。露娜艾丝曾经全力给了约翰一记巴掌,那股疼痛同时也跟着这件事烙印在约翰心中。
这名大他一岁的女子从儿时就一直带领着自己,十分可靠。
这是约翰心目中的露娜艾丝,而他至今仍然无法抹去这道印象。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对露娜艾丝摆出强硬态度。
「约翰还是老样子,在露娜艾丝小姐面前抬不起头呢。」
「没办法,我和她之间的高低地位是从小维持到现在,一时之间很难翻转过来。
不过请让我将希望寄托在各位身上。
事前确定二败的确影响很大,但是我们只要赢得剩下的比赛就能获胜。
堤米特•格莱希,米利雅莉亚•雷吉,这两个人搭档的时候确实很强,但是一对一的时候,实力就不怎么样了。
拥有〈红莲狂狮〉之名的席琉斯王也老了,早就过了全盛期。
我们五个之中任何一个人碰上这三个人,应该都有办法对付。」
而且──
约翰说到这里,神情一缓:
「即使碰上最糟的状况,我们都输了,也不会带来太大的损害。」
这是事实。
这场战争名义上是赌上国境附近的天然气田,不过在数十年前,两国之间曾定下条约,战胜国会以援助金的方式,负担战败国内的公共设施维护费用。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不论获胜与否,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实际上这场战争就是双方推选出本国的优秀骑士,两国共同合办的公开演习。
大部分人民比起真正与邻国水火不容,互相竞争,当然也比较乐意支持这种双方互分利益的形式。现在战争已经是徒有虚名,变成两国五年一度的国民联欢会。
奎多兰国王会允许身为外国强者的一辉参战,也是出自于这样的理由。
两国原本就不会拚死取胜。
所以代表团员并不是真心抗议约翰或国王的决定。
「说得也是。」路克赞同约翰的发言:
「那名武士大老远从日本来一趟,就让我们好好见识一下他的实力。」
他的态度彷佛在述说即将远行的兴奋,接着显现出自身的灵装──绯红色的小刀,随手抛弄。
「不过那位公主殿下竟然要结婚了啊。以前我在剑术大赛上和她打过一次,该说她太认真还是太严厉?总之很难亲近,我还以为她会连贞操都奉献给武术,吓我一跳。」蜜拉说道。
「那种类型的女人一旦谈恋爱,就会一口气冲到本垒去,搞不好明年就会搞出个孩子来──艾娜、里德,你们可别输给她啊,」
「~~~~!」
「路、路克!别多管闲事!」
路克的一句黄腔,就让新婚夫妇同时脸涨得像苹果一样红。
两人的模样实在令人莞尔,单身组的路克与蜜拉忍不住抖着肩膀大笑。
约翰望着四人,真心认为自己率领了一支好队伍。
只要他们能确实取得剩下的三胜,一定能赢过法米利昂。
约翰坚定地心想,扬起嘴角──就在这个瞬间。
众人愉快的笑声之中──
混入了杂音。
「啊哈 啊哈 啊哈。」
「咦……?」
这股笑声彷佛在嘲笑世界上的一切,令人生厌。
约翰以外的四人似乎也听见笑声,众人面面相觑。
接着所有人同时看向陌生嘻笑传来的方向。
于是,他们找到笑声来源。
「唉唉,虽然我早就听说过了,可是联盟的战争还真是一场闹剧呢。输赢不分的战争?根本比一出演烂的喜剧还难笑啊。」
一道娇小的人影身穿漆黑连帽上衣,遮住眼鼻,坐在训练场的猫道上。
如黑暗般乌黑的帽檐深处闪烁着双色瞳眸,一方如鬼火般湛蓝,另一方则是鲜血似的深红。人影瞇起双眼,大肆嘲笑:
「盯着蚁穴看还比较有意思。」

◆◇◆◇◆
「真浪费啊。你们明明是带着力量诞生在这个世界,却被无聊的『社会』豢养,没办法完全发挥自己的力量。就我来看,你们只是在浪费人生、挥霍那无可取代的宝贵时间啊。」
(这孩子究竟是……)
这名诡异的小孩毫无任何征兆,直接出现在一行人面前。
孩童那彷佛沾满灰烬的黯淡白发,以及白发深处那对闪烁着妖异蓝光与红光的双眸,让约翰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此人非比寻常。
约翰以外的奎多兰代表成员也感觉到相同的感受。
「你、你这家伙!从哪里闯进来的!?」
「这里是代表成员专用的集训场,禁止无关人士出入,请你现在立刻下来。」
路克、里德两人的口气并不像在训斥比自己幼小的孩童。
他们压低重心,以便随时都能展开战斗。
入侵者望着一行人,百般无聊地摇晃白皙赤裸的双腿。
「……唉,这也没办法,你们几个根本不懂嘛。杀戮有多么快乐,而剥夺又是如何令人陶醉。」
他语带怜悯地说完,帽檐的阴影下,彷佛在双颊上撕裂一条赤红弦月。他的唇角高高扬起,开口说道:
「就让我来教教你们……顺便实际演练一番。」
(───!)
下一秒,在场实力最强的B级骑士约翰随即察觉一件事。
只有他发现了。
入侵者矮小的身躯彷佛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顿时喷发出无穷的恶意与杀意,瞬间布满整个房间。
同时,约翰明白。
──他们是赢不了他的。
眼前的威胁已经远远超出在场众人的能力范围。
因此──
「各位──!快点逃啊───────!!!!」
他大喊。
他自出生以来,从未发出如此凄厉的吼叫。
彷佛能吐出血来。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不、或许不是他的警告来得太迟。
早在这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就已经注定他们的命运。
「……咦?」
艳红的鲜血泼洒在约翰的脸颊与身上。
高大的青年•里德喷出大把鲜血。
某个物体贯穿他的心脏。
那个物体,正是约翰手上显现出的黄金骑兵枪。
「嗄……?啊?」
里德的脑袋跟不上约翰的暴行。
他甚至还不及感受到疼痛。
接着,双眼一翻──
「约、翰……为、什么…………」
下一秒,长枪脱离里德的体内,他的身体顺着拔出的力道直接向前倒下。
他的妻子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惨剧,发不出任何声音。里德胸口的大洞如瀑布般喷出鲜血,彷佛想向妻子求助,缓缓伸出手。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及他的妻子,就伴随着意识一同坠落地面,一动也不动。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里德……不会吧……!?」
「团、团长──!?你、你到底、到底在做什么!?」
蜜拉双手举起自己的灵装──双枪,将枪口对准行凶的约翰。
但是──约翰的举动绝非出自自己的意志。
(这是……!)
约翰这才惊觉。
自己已经无法以自身的意志操纵身体。
约翰不明白原因为何。
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敌人手中。
而且他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因此──
「所有人都别靠近我──!快点!快点逃啊!」
约翰朝着同伴拚命大喊,要他们舍弃自己逃走。
他慌忙的态度使路克发觉一件事。
约翰的身体出现异状。
「……!果然,是那个小鬼做了什么手脚!」
悲剧的元凶。
路克察觉现在应该击败的对手,反手握住小刀型灵装,以匹配〈疾风〉之名的速度扑向猫道上的敌人。
「你等着!我现在就──!?」
「路克!?」
路克的刀刃伤不到敌人。
他的身体忽然停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
就如同……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蝴蝶。
「嗯、这、是什么……?身体……动不了!」
紧接着,约翰的身体违背他的意志,一步步来到路克脚下。
「不会吧、不、团长你要做什么!快住手啊啊啊啊!」
「不、不要……!住手啊啊啊!」
约翰的呐喊徒劳无功,约翰的身体抓着骑兵枪,从被钉在空中的路克下方,一枪贯穿他的身体。
「喀、呃──」
路克的身体剧烈痉挛数次后,失去了力气。
没多久便命丧黄泉。
约翰拔出了骑兵枪,紧接着,路克肚腹里的物体一口气倾注而下,喷洒在约翰全身,玷污了他亮丽的金发与心灵。
约翰接连手刃自己的伙伴、好友,他的精神已经濒临极限。
但是他极力维持即将崩溃的精神──
「……蜜拉……拜托你……!」
快逃。
约翰泪流满面地恳求存活的伙伴。
「──!」
蜜拉见到约翰的视线,随即明白自己该做的事。
只见艾娜莉丝不断摇晃丈夫的尸骸。蜜拉奔向艾娜莉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艾娜!站起来!快跑!」
「里德!快回答我,里德!」
「可恶──!」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里德!里德──!」
艾娜莉丝意识错乱,完全听不进蜜拉的话。蜜拉只能奋力拉起艾娜莉丝,听从约翰的指示,一心一意地奔向出口,准备逃离这个地狱。
就在此时。
「哦?你还有这种招数啊?机会难得,就用这个杀掉那两个女的好了。」
两人身后传来说话声,兴奋得像是小孩拿到了新玩具──下一秒,
金色光芒迸发而出,照亮了整座训练场。
「蜜、蜜拉!」
(该不会是……)
蜜拉听见艾娜莉丝焦急地呼喊,回头一看。
接着,她感受到绝望。
蜜拉和艾娜莉丝身为他的队友,她们很清楚。
这道光辉是──
「快闪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约翰的灵装〈黄金战车【Chariot】〉施放的伐刀绝技──
〈蹄轹王道【Circus Maximus】〉。
他的灵装本身是一匹黄金战马。当他一跨上战马,便能辗毙存在于前方的一切事物,将之化为道路,万夫莫敌的冲锋绝技。
这是奎多兰最强、最快的一击。不只破坏力超群,瞬间速度更是能远远将〈疾风〉路克抛在后头。
蜜拉两人绝对无法应付──
「「……!」」
一闪而过。
突破一切的黄金光辉奔驰而去。
其带来的破坏不止于光芒奔走过的直线。
炸裂的空气化为冲击冲撞四方,将设施内所有备品连根拔起,抛向墙壁,撞毁了灯光。
战马停下脚步,黄金光芒随之减弱后,设施内部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
约翰回头看向自己踏碎的道路,见到了那一幕。
漆黑之中,两名女子的尸体全身碎裂、扭曲,滚落在烧毁的地面上。
另一角,一切的元凶见到约翰的神色,愉快地击掌,嗤笑道:
「王子殿下,如何?是不是很刺激啊?用自己的双手,单方面残杀自己重要的伙伴。啊哈 啊哈 平时可是很难感受到这种悸动,对吧?」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瞬间,突破极限的愤怒驱动了约翰。
约翰身上的肌肉纤维一根根应声断裂,扯烂了皮肤,血雾四散。他不顾自己的肉体毁坏,伸手抓住黄金战马的缰绳──
「〈蹄轹王道〉───!!!!」
他点燃足以焚身的熊熊怒火,冲向坐在猫道上的敌人。
〈黄金战车〉的能力为〈道路〉。
他不只能跨越一切崎岖的道路、阻碍,甚至连飘浮在空中的空气,也能化为自身的〈道路〉。
战马的马蹄踏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直线冲向敌人,
约翰伸出的骑兵枪即将刺飞敌人的脸部。而在这刹那──
一切彷佛是理所当然,约翰停下所有行动。
「唔──看来你不太喜欢杀戮呢,王子殿下。明明是个男人,却被血吓得连『呀哈!』地欢呼都办不到,真丢脸啊。」
敌人打从出现在约翰等人面前,就没有任何动作。
他连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但是──他们面对这样的敌人,却束手无策。
(实力差太多了……)
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甚至大到他无法察觉其多寡。
下一秒,约翰的战马与骑兵枪化为如同沙金的粉末,随风四散。
灵装是伐刀者的灵魂。
持有者的心灵一旦崩溃,灵装也无法维持型体。
然而,在他见到约翰如此凄惨的模样之后──
「啊、对了,娘娘腔的王子殿下原来比较喜欢这种玩法啊。那就早说嘛~」
催生这出惨剧的邪恶之影,露出至今最为愉悦的笑容。
「……!?」
约翰见到那张令人恐惧的神情,不禁全身一绷。
他、他还想做什么?
但是,不论他如何绷紧神经,他的身体早已处在邪恶意志的掌控之下──
约翰的身体降落地面,拉起艾娜莉丝残存的尸骸──
一把撕裂她的上衣。
约翰见到她暴露出来的粉颈酥胸,察觉那抹邪恶的企图,语气隐隐颤抖。
「你该不会……」
邪恶之影──〈傀儡王〉欧尔•格尔对绝望的约翰露出鲨鱼般的利牙,神情充满喜悦地说道:
「虽然她已经死掉了,但是尸体还很温暖,应该会很舒服喔?」
◆◇◆◇◆
「啊哈 啊哈 啊哈。」
月光沿着碎裂四散的窗户,隐隐照亮屋内的阴暗。
〈傀儡王〉听着肉与肉机械式的碰撞声,愉快地颤抖着身躯。
约翰直到方才还尽他所能地哭喊求饶,现在却发不出半点泣音。
他双目涣散,口中念念有词,不断重复着歉意,并且摇动身躯。
〈傀儡王〉透过钢线灵装〈地狱蜘蛛丝【Black Widow】〉,确实感受到了。
约翰的心灵碎裂,渐渐崩解的声音。
──真是痛快。
他和自己同样都是一条性命。
深爱他人、受他人所爱,值得珍重、怜悯的存在。
而他将这样的生物,如同便宜人偶一般尽情玩弄、毁坏,由此而生的感受。
那是涌上胸口的悲伤、空虚──以及远远超越这一切的陶醉。
一旦体会过这股快感,就无法回到从前。
他必须依赖毁灭带来的刺激而活。
而且这样的刺激越剧烈越好。
「好期待啊。」
〈傀儡王〉苦苦思念那名少女。
国民、家人、最爱的恋人……
当这一切全都毁灭的时候,史黛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看起来一定很可爱吧……」
他光是想像,一股忘我的喜悦顿时走遍全身。
体内一阵火热,接着融化、渗出。
这股刺激、这股陶醉,必定会带给自己更多、更多的喜悦。或许比毁坏她的那个时候还要快乐。
──他快按捺不住了。
好想快点与她嬉戏,好想快点玩弄她。
不过,既然要玩,就要先准备更多的玩具。
〈傀儡王〉此时第一次移动了双手。
不合尺寸的宽松上衣包覆着双手。他水平举起手臂,
──双眼无法辨认的细丝渐渐延伸出去。
丝线穿过撞碎的窗户,钻过森林的树木,抵达城镇──
捕获了军人、捕获了孕妇、捕获了幼童。
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建立起来。
只属于自己的王国──〈人偶王国【Wonderland】〉。
被捉住的人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成了某人的提线人偶。
最后,丝线设下数个中继点,延伸至奎多兰全境。
这些丝线彷佛是「根」。
以奎多兰王国做为苗床,寄宿于其中的树根。
当这棵寄居的树木开花结果……一切就开始了。
这场战争日后将记载于这颗星球的历史上,名为〈法米利昂战役〉。
◆◇◆◇◆
位居于英国的〈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总部〉。
其中有一个区域,只有联盟认定的世界排名中,入列个位数名次的骑士,以及各分部的长官才能自由出入。而这块区域的其中一间房间里,站着两道人影。
「──是啊,法国外交部长亚历克西昏倒一事,你应该有所耳闻。他在出游当地的餐会中,突然像是断了线似地昏倒,但他马上就恢复意识,对外是当作单纯的过劳,暂时平息……不过,世界各地的政经界人士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五百人以上遭遇到同样状况,这就另当别论了。」
一道人影是一名青年。灯光昏暗的房间当中,他站在房内唯一发着光的嵌入式萤幕,述说着状况。
另一道人影相当高大,他置身于四周昏暗的房间中,听着青年的描述。
青年操作萤幕,继续向高大人影说明:
「汇整媒体与警察的情报之后,除去政经界人士,全世界还有将近千人在同一个时间点昏厥,大多数都被当作中暑处理,不过……天底下才不可能有这种鬼巧合。而对我们联盟来说,这段影像几乎能够肯定昏迷的原因。世界同时发生多起中暑症之后两天,我们在奎多兰拍到这段画面。」
萤幕随着青年的话语,改变了画面。
那是一道矮小身影,连身帽遮住了身影的面容。
下一秒,立于黑暗中的高大人影微微一晃,发出金属的摩擦声响。
他动摇了?
青年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我们之后就借着各式管道探测敌情。不过〈解放军〉内部似乎也因为他的举动引发庞大的混乱。
〈十二使徒【Numbers】〉独自行动这点本身并不稀奇。
问题是……那家伙不是利用人偶,而是直接赤裸裸地出现在阳光下。
他还擅自放开他操纵的人偶,那可是〈解放军〉对外的耳目啊。
他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现阶段虽然不明白他的目的,不过既然展开行动的是〈傀儡王〉欧尔•格尔,我们也无法坐视不管。毕竟……以整体的危险性来看,这名〈魔人〉可是比〈解放军〉盟主──〈暴君〉更加棘手──我们联盟方面也必须做好准备,以应付最糟糕的状况。」
接着,青年露出坚决的眼神,望向黑暗中的漆黑铠甲。
「〈黑骑士〉──阿斯卡里德,我希望你能前往法米利昂。
联盟中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项任务。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傀儡王〉的恐怖。」
「───」
〈黑骑士〉听完命令,掀起披风转过身去。
接着走出房间。
他并未回以肯定或否定。
只是愤怒地握紧双拳。
──他握紧、再握紧,直到金属接合处滴下鲜血。
后记
大家好。
我是作者海空陆,我正在捏猫咪的肉球,然后被猫踢了一脚。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阅读落第骑士英雄谭第十集!
落第骑士系列的集数终于进入两位数了!
一切都要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落第骑士系列从第十集开始,正式进入「法米利昂皇国篇」。
七星剑武祭结束后,选手们启程走向各自的未来。然而,此时出现一股邪恶,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残暴与强大力量,意图阻挠一辉等人与史黛菈的未来。罗刹般的新章即将揭晓。
我会尽力描写接下来的故事,希望能大大提升尺度以及精采程度。期盼各位也能继续期待黑铁一辉的英雄谭。
……相隔了好一阵子之后,本集也一口气登场了不少新角色。七星剑武祭开战之后就没有出现新角色,该介绍的角色也介绍光了,因此加加美的破军学园壁报休刊了两集。希望下一集能让这个专栏复活啊……
我最后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各位工作人员致谢。
今年冬天海空不慎病倒,间接拖累编辑以及编辑部的诸位一起度过了紧凑的出版行程;
还有,只因为我满怀私欲想看大家的酥胸,要求了那张澡堂彩页,WON老师仍然为本书画出美妙的插图;
最后更感谢各位读者,多亏各位一路支持「落第骑士英雄谭」系列直到第十集。
真的非常谢谢各位。
那么,我们就在十一集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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