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征文】【幻想类】红(未完)
我被雨的聲音吵醒。
屋子里一片漆黑,磅礴的雨聲從厚厚的窗簾背後傳來。
掏出枕頭下面的手錶,夜光指針發出淡淡的磷光:早上7點十五分。
我合上沉重的眼皮,把身上的毯子裹的更緊了些。
這樣天氣惡劣的早晨,真想吃培根蛋炒飯做早餐啊。熱乎乎的馬鈴薯奶油湯也不錯——
沉浸在幻想中的思緒,被嘈雜紛亂的腳步聲打斷了。
有人在粗魯的敲著我的門。
“全員集合,去樓下待命!”
又是緊急作戰演習什麽的嗎——在這樣的鬼天氣。早餐也泡湯了。
我一邊暗暗咒罵著指揮官,一邊在黑暗中套上冰冷的軍裝。
走之前還不忘稍稍整理下床鋪,拉開窗簾。這是我作為軍人的小小潔癖。
然而在打開窗簾的一瞬間,我的動作停頓住了。
這是什麽啊。
及其不自然的黑夜。沒有一絲城市人工光源的黑夜。
從我所住的大樓的第十二層向外望去,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只有雨在無風的濃黑空氣中嘩嘩的落下。
真的很像一個死掉的城市啊。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終於到達大廳時,額頭已經有些冒汗。
因為因為不明原因導致的斷電,電梯是使用不能了,我只好從擠滿了人的黑暗樓梯憑著直覺沖下來。
到達大廳后,一直處於黑暗狀態而變得敏感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微微刺痛了。
幾盞應急燈在大廳里發出黯淡的白光,集合的人群紛紛涌向大廳門口的方向。
兩個穿著白色披風的人站在門口分發著什麽東西,兜帽遮掩下的面孔十分模糊,渾身散髮出不屬於軍部的可疑
的氣息。
但是當“可疑人員”把手中的紅色東西遞給我的時候,我還是沒有遲疑的立即接受了。
“出去之前都把這個系在頭發上!”
上將大人帶著他的親信副官畢恭畢敬的站在“可疑人員”的身後,並且用擴音器一遍一遍的喊著這句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位參加過奧艾赫斯圣戰的指揮官大人的聲音里似乎有一絲難以壓抑的顫抖。
系在頭發上?這個東西?
我茫然的看著自己手裡的一小塊紅色的布條。
從手感上分辨不出質地,也許是加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做成的。
而上將大人短短的寸頭上,居然也吃力的勉強系著這樣一個紅布條。雖然看上去很可笑,但此刻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所有人都效仿著他的樣子,把布條系在自己的頭發上。
讓這位恐怖的大人感到恐怖的事情究竟是什麽呢。
跨出大廳門口時,我突然有點期待了。
不遠處大樓上的巨鐘的指針指向七點四十分。
雷聲隱隱在雲間滾動。大雨似乎沒有減弱的趨勢。
寬廣的操場上站滿了人。從人數上看得出似乎已經是全員集合了。
操場的四角各懸浮著四個巨大的光球,絲毫不受大雨影響的發出強光。
毫無生氣的光線,將天上翻滾著的鐵壁般的烏雲映襯的格外詭異。
超自然的技術。這可不是軍部的作風。我心裡暗自想到。
然而現在似乎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每個人都淋著大雨站在自己的編隊裡等待著,猜測著。
今天的奧艾赫斯到底發生了什麽。
大雨,沒有盡頭的黑夜,斷電,可疑的白衣人。還有那玷污了軍人審美的,莫名其妙的紅絲帶。
“皇家正規軍的精英們,早上好。”
略有些低沉的冰冷女性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
我努力的眨了眨在大雨中視線有些模糊的眼睛。
沒錯。被我定為“可疑人員”的存在,居然正站在長官席上,手執麥克風。
“從今早醒來就陷入各種不明狀況的各位,大概心中充滿了疑惑吧。”
將軍帶領著一群高級指揮官在臺下的投來的疑惑目光中,臉色難看的默默坐在一旁,無一人例外的在頭發上
系著紅絲帶。然而演說者卻帶著與氣氛不合的平穩口吻說了下去。
“我是正規軍秘密組織黑魔軍團的團長,纳亚 克莉斯多 奥格斯特。”
隊伍里發出一陣低低的驚訝。
長斗篷下面露出的白色制服,以及讓人膽寒的氣質——傳說中的國王秘密雇傭軍,以作戰手法冷酷殘忍著稱。
出沒在城市的陰影里以獵殺魔物和黑術士為目標,卻自稱“黑魔軍團”,是真真正正的黑吃黑。
因為一向行事低調詭異,所以很少有人會見到他們的真面目。更何況是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的黑魔軍團團長本人——據說是連國王的宴會邀請都可以無故缺席的傢伙。
“各位一定因為像我們這樣的人出現在這裡而心感不安吧。爲了不辜負大家的期待,我決定向你們宣布一個不幸的消息。”
黑魔團團長的口氣平淡的就像在高級餐廳點菜一般。然而正是這種語氣與實際內容的反差,反而使得緊張與不安的空氣蠢蠢欲動。
被慘淡的光線所籠罩的大雨里的白色身影,嘴角浮現出不易察覺的冷笑。
“很榮幸的告訴各位——”
“現在我們所處的奧艾赫斯島嶼,已經跟對面的世界融為一體了。”
隱藏在兜帽中的面孔帶著一絲幾乎可以稱得上興奮的表情,似乎在宣布著某件樂事一般。
“也就是說,各位現在所處的地方,正是真正的陰世。”
七月七日這天,奧艾赫斯島被對面的世界吞噬。
若干年後的歷史教科書上,應該會出現這樣一行字吧。
而所謂的對面的世界就是——死者的世界。
處於兩個空間交界處的奧艾赫斯,本來就是妖魔與異端頻頻出沒的國家。
一旦連接這兩個世界的裂縫被打開,小小的奧艾赫斯就會受到強烈的咒波污染從而被反噬。
而這種不可預測的災難,就在昨晚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之所以我現在還活著的原因——我摸摸系在腦後馬尾上的紅色絲帶——全都是托了它的福。
雖然在軍人的自覺的驅使下,我有種把這可笑的東西扯下來的衝動。
“各位現在的任務,便是在今天結束之前保護好自己的紅色咒符。任務失敗的懲罰就是——成為對面世界的永
久住民哦。”
那一刻,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那張藏在兜帽陰影中的臉正在笑。
真是令人不快。
“什麽啊。突然就跑出來告訴我們這樣的事情!我才不想聽從你們這群可疑的傢伙的指揮。”
“伊戈爾上尉!”
坐在主席臺上的我的頂頭上司沖我驚慌失措的喝道。
看來已經完全畏懼于黑魔團的淫威了啊,軍部的這些大人們。
黑魔軍團的團長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被那樣的目光盯著的卻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極力忍耐著那種異樣的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而本身又深不可測的目光的打量,漸漸的我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伊戈爾上尉……嗎。好像是以討厭異端的超自然力量而聞名的大人吶。看來你好像對我的話并不相信。”
“請問你們有什麽能讓我信服的證據嗎。”
沒有去碰觸她的視線,我冷冷的說到。
“呵呵。原來是這樣啊。”
黑魔團團長舉起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優雅的打了一個響指。
然後身體像是輕輕浮起來般從臺上滑行下來,穿過泥濘積水的操場徑直來到我的面前。
與渾身被狼狽的琳的濕透的我相反,她的身上異常的保持著乾燥,白色的披風發出淡淡的光暈。
所以我才討厭魔法這種東西。
“如此年輕的大人,卻不怎么愛惜自己的生命吶。”
伴著令人討厭的語調,對方的手攀上了我的頭髮。
“不愿意相信的話,把這個解開看看如何吶——”
“哇啊啊啊啊——”
我所管轄的編隊後面突然爆發出一連串的慘叫與騷動。
“上尉!阿多尼斯他——”
黑色的角從頭頂的皮肉裡鉆出,眼角爆裂的眼睛里一片血紅。嘴角向兩邊裂開,露出嗜血魚類般的秘密尖牙。
軍隊的制服被膨脹的身軀撕裂,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
仿佛爲了配合這幅景象般,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在頭頂擊落,一瞬間里所有人的面容都顯得的慘白猙獰。
原本整齊的隊列在瞬間呈現潰散的態勢。
“不可能……阿多尼斯……”
我呆在原地,看著妖魔般的阿多尼斯嘶吼著在人群中橫衝直闖。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電般的出現在他的身後。
一絲冰冷銳利的刀鋒之光一閃而過。
腥臭的濃稠血液如巖漿般噴射出來,將四周的雨染成了異樣的黑紅。
“阿多尼斯”從中間被齊齊的分成了兩半,尸體沉重的砸在了地上。
“這就是……解開它的後果哦。”
黑魔團團長蹲在地上,從混著血污的地上撿起一條紅色絲帶。
“會被這個世界的咒波污染腐化,變成妖魔。”
“混蛋……”
真是讓人忍無可忍的傢伙。
“啊拉。伊戈爾上尉大人,你這么用槍指著我,我可不可以認為是你想跟黑魔軍團作對呢。”
“你的手下,剛才殺掉了我的士兵吧。說什麽被腐化然後殺死——我身為皇家正規軍第一精英小隊隊長,不允
許任何人用以侮辱性的藉口傷害我的屬下,即使真的要動手也由我親自來——”
“呵呵。真的是頑固不化的傻瓜吶。”
話音剛落,夾著凌厲疾風的壓迫力撕裂雨簾迎面撲來。
溫熱的血落在我的褲子上,被雨水化開,濡散。
“不過我很欣賞哦。”
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擋在我面前的黑魔團團長,用手中的長劍抵住了突如其來的一擊。
襲擊過來的不明物體,在與長劍碰撞的劇烈震蕩下慢慢的顯露真正形臺。
數十個乳白色半透明的枯槁人形,浮在半空中。雨從它們的身體里穿過。
“我召喚并強令你,秉承流動的大空意志之靈,穿透暗黑之魔物——風之球!”
隨著飛速吟誦的咒語,黑魔團團長伸直手臂,指尖聚集起一團不停旋轉的風球。
風球越變越大,然後在射出去的瞬間迅速增殖為數十個,從不同的方向刺透了貌似幻象生物的敵人。
“幹嗎那么一副驚訝的表情吶~伊戈爾大人。”
口氣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黑魔團團長脫下沾血的左手手套。
在剛才抵擋突然一擊的時候因為力道過猛而被震裂的左手虎口,正在流著血。
“這個世界可不容你慢慢發呆哦。”
“因為這裡是真正的陰世——死者之國。”
舔舐著自己手上的血的黑魔團長臉上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在她身後,不明生物密密麻麻的從下著雨的陰沉雲層中飛出,軍隊開始潰散。
黑色的城市慢慢陷入死寂。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