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軍靴的踏步聲

  音樂交流會結束當天,我們回到自己的國家。

  前來充當護衛的威諾姆等人、塔克多一行人都沒有受傷,大家平安無事。

  至於迪亞布羅保護的孩子們,我讓他們休息一個星期。他們並沒有受傷,但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訓練跟實際戰鬥的差異似乎讓他們印象深刻,讓他們少了平常該有的朝氣。他們可能受到心靈創傷,所以我要大家好好休息。

  魯米納斯跟雷昂這邊,我們打算改天再開會討論。

  要在哪邊開會一度爭執不下,最後決定於魔國聯邦首都「利姆路」召開。

  魯米納斯治下的魯貝利歐斯忙著重建,至於雷昂的領土黃金鄉,那邊似乎出大事了,沒餘力招待其他國家的重要人士。

  我國魔國聯邦目前在這方面沒什麼問題,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反正我們這邊已經有兩名魔王在了。

  想到那個長著翅膀的妖精,還有懶洋洋的貴公子迪諾,我就答應魯米納斯和雷昂。

  時間來到隔天。

  都還來不及放下腳步安頓,那兩人就匆匆跑來。

  看樣子雷昂曾經回國一趟,做好準備才過來。我心想他們兩個未免也太猴急了吧,但是魯米納斯跟雷昂都想先交換情報。

  關於這次事件,我也想跟他們兩人詢問一些事情。因此我沒有意見,決定順他們的意。

  我們來到最豪華的接待室集合。

  現場有我、魯米納斯和雷昂。

  既然要跟其他魔王一起開會,那我也不能表現得太寒酸。

  來參加會談的人都跟這次事件有關。

  我們決定先統整情報,再看跟克蘿耶有關的信息要對外公開到什麼程度。

  由於事關重大,大家最好也對自己的部下隱瞞這件事──關於這一點,我們幾個心照不宣。

  來看我國,參加會議的人有紫苑、迪亞布羅和維爾德拉。

  說真的,我不想讓維爾德拉參加。反正開到一半八成就膩了,所以我希望他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間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強力主張:「我不參加怎麼說得過去!」

  既然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放行。

  照理說紫苑應該身受重傷,沒想到卻在轉眼間恢復。這點讓我重新體認到「超速再生」果然是很可怕的技能。

  現在她正跟迪亞布羅並排站在我背後。

  日向坐在魯米納斯隔壁,路易和岡達在兩人後方待機。

  雷昂後方也有兩名騎士直挺挺地站著──分別是阿爾羅斯和克羅多。

  最後是主角克蘿耶。她已經變回孩童模樣,但我想當成大人看待也沒關係。

  這裡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還準備六張個人用的沙發。

  我跟維爾德拉並排坐在一起,對面是日向和魯米納斯。雷昂跟克蘿耶面對面坐在主位上。

  就這樣,臨時魔王會談就此展開。


  首先要請克蘿耶親口說明。日向也從旁幫腔,解釋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什麼事。

  一般而言那些話實在讓人難以置信。不過,我曾經親身體驗那片心靈風景,所以一下子就接受這些說法。

  「──就是這個樣子,有日向跟利姆路先生幫我,讓我順利脫離『無限輪迴』。」

  說明到這邊,以克蘿耶的一句話做結。

  人們全都擺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並且觀察周遭的反應。

  在這樣的氛圍下,有人不懂察言觀色,維爾德拉率先起頭。

  「也就是說封印我的『勇者』是──」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啦。

  雖然我這麼想,日向卻對這句話有反應。

  「就是我。這下我們兩個人都是一勝一負了。這樣不是很好嗎?能夠嚐到戰敗的滋味。」

  「什、什麼──!」

  「哎呀,莫非你有意見?既然這樣,要我跟你一決勝負也行。」

  「咕唔唔唔,那好!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就讓妳見識我真正的力量──」

  這樣下去會都不用開了。日向平常都很冷靜,但不知道為什麼,一遇到維爾德拉就變得很幼稚。

  看樣子我只能跳出來當仲裁了。

  「好了,到此為止。」

  等下次只有你們兩個人的時候再談這個議題。

  「日向,教育那隻蠢龍是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若是妳真的要動手,妾身也會幫忙,妳一定要告訴妾身。」

  魯米納斯小姐拜託別火上加油。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我就改變話題。

  「總之最後結果是好的就好啦。還有一件事情讓我很在意,就是我好像被人殺掉了對吧?那果然是帝國的人做的?」

  對我來說,這個問題更重要。

  目前帝國那邊動向可疑,假如他們真的要跟我國為敵,那我們就必須保持警戒。

  「大概是吧。除此之外,殺掉日向的應該也是同一個人。帝國那邊似乎有非常厲害的高手在,或者他們派出好幾個人對付你們,不過貫穿日向的閃光就連我都看不見。」

  原來是這樣,對方連日向都能殺掉,就算殺死還沒進化成魔王的我也不奇怪。

  「我現在已經進化成魔王了,但是看樣子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雖然是另一個時間軸的事,但對方曾經打倒過我,會下意識防範呢。既然要跟帝國為敵,還是要多加小心。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帝國比利姆路先生所想的還要危險。利姆路先生被殺後,維爾德拉先生開始作亂,將他擊退的也是帝國。」

  跟維爾德拉對決到一半,日向被人殺害,克蘿耶則回到過去。後來的記憶只剩下一些克羅諾亞的零碎片段記憶。

  話雖如此,失控的維爾德拉跟克羅諾亞發生激烈衝突,趁機動手的似乎八九不離十就是帝國。

  我們親眼見識過克羅諾亞的力量,光是能介入那場戰鬥就代表對方身手十分了得。也就是說,帝國可能擁有相當龐大的戰力,大到出乎我們意料。

  不只是我,魯米納斯和雷昂似乎也這麼認為。

  大家都對帝國燃起危機意識。

  在這片沉重的氣氛中,維爾德拉接下來發表的看法根本搞錯方向。

  「真是不敢相信我居然會失控。」

  他說話時一臉得意。

  聽到這句話,大家的反應就像在說「這傢伙在亂講什麼啊」。

  能夠在這麼嚴肅的氣氛中耍白痴,維爾德拉也真是──

  「等等!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像我這樣的紳士怎麼可能失控亂來!」

  不對,我說啊。

  聽說你很久以前曾經大肆搗亂,你那個時候八成也是任性妄為吧,這點大家都不難想像耶。

  好吧,或許是復活後發現我被人殺掉才勃然大怒吧。

  想到這邊,我覺得有點開心。

  「好啦,別激動,我們就當事情是那樣吧。」

  腦裡想著那些,我心裡有點暖洋洋的,決定安撫維爾德拉。

  「帝國很危險」──那部分的事就說到這邊。

  接著要談克羅諾亞的記憶,看克蘿耶能想起多少。

  維爾德拉被帝國打倒後,世界大戰爆發。

  東西兩邊發生戰爭,戰況對帝國愈來愈有利。

  就在這個時候,蜜莉姆展開行動。

  我的死成了導火線,讓她對帝國萌生敵意。此時金出面干涉,最糟糕的一場戰役──蜜莉姆對金再度重演。

  達格里爾和魯米納斯也發生軍事衝突,戰火因此擴及整個世界。

  後來克羅諾亞因為跟某個人作戰丟失性命。

  她衝向各大戰場,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持續作戰。她身上只剩下一個想法,就是要「毀滅一切」,聽說克羅諾亞不分青紅皂白看到強者一律殺無赦。

  因此不記得自己是被誰殺掉……

  「能夠打倒那個克羅諾亞,這樣的人不多吧?」

  「應該是金。」

  「只有金能辦到吧。」

  聽到我的呢喃,魯米納斯和雷昂立刻做出回應。

  我也這麼認為。雖然不曉得金跟蜜莉姆的對決鹿死誰手,但是要殺掉克羅諾亞,除了金沒有第二人選吧。

  只不過,不清楚金為什麼要殺克羅諾亞,或許不是他也說不定。

  「那麼,克羅諾亞為什麼會喜歡我?」

  聽完克蘿耶所說,我還是覺得自己跟克羅諾亞沒交集。

  克羅諾亞在我死後才復活,那她根本不認識我吧。

  雖然是這樣,但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克羅諾亞很喜歡我。我這個人又不遲鈍,好歹能發現這點。

  如今回想起來,一開始就是那個樣子。為了克蘿耶召喚她的時候,一看到我就又親又抱。當時還想我們兩個不是初次見面嗎?但我猜克羅諾亞會這麼做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那是因為──」

  『因為利姆路曾經幫助我。在未來的世界裡,我一直在作亂,拯救我的人就是你。』

  當克蘿耶話說到一半,克羅諾亞繼續接著說。

  「搞什麼嘛,是我要解釋耶!」

  『有什麼關係,只是一點小事罷了。反正我就是妳,實際上都一樣吧?』

  看在其他人眼裡只會覺得克蘿耶一人分飾兩角。看樣子克蘿耶只要疏於防範,克羅諾亞就會加進來插嘴。

  但這種事情習慣就好。

  接著克蘿耶和克羅諾亞開始交替講述。

  克蘿耶──應該說是根據克羅諾亞的記憶顯示,未來的我並沒有真正死去。我確實被帝國打倒,但之後似乎順利復活。

  也是啦。

  我就算了,但進化成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的「大賢者」做起事來滴水不漏。似乎花了一段時間,不過還是成功讓我活下來了。

  話雖如此,世界局勢出現重大改變。

  維爾德拉消失,魔國聯邦毀滅。

  東西兩側爆發大戰,魔王之間也出現激烈的角力鬥爭。

  唔──不難想像當時我有什麼樣的心情。

  畢竟我就是當事人。

  如果是我,肯定會拚命尋找生還者。就算沒辦法拯救所有人,至少也要救出我認識的人。

  後來我發現克蘿耶,也就是克羅諾亞。

  克羅諾亞的記憶只剩下一些片段,不記得最重要的部分。不過,還是記得大致上的過程。

  遇到克羅諾亞後,我們交手好幾次,最後才成功讓她恢復理智。

  然而這個時候,世界局勢已經確定了。

  『就跟大家猜想的一樣,我有跟金作戰。不記得事情怎麼會變成那樣,但我確定當時利姆路不在。後來我快要死掉的時候又被利姆路抱住,回過神發現彷彿看見以前的利姆路跟自己,也就是克蘿耶。』

  關於金的事情,我只覺得果然不出所料,並未感到驚訝。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克羅諾亞死掉的時候發生什麼事……大概是她發動「時空旅行」吧。

  可是光只有這些,還不足以驅使她回到克蘿耶待的時空。也有可能是我做了什麼也說不定。

  「那個時候我已經進化成魔王了?」

  『已經進化了。遇到我的時候,利姆路已經變得比現在還強了。』

  呃,那種事情光用看的就知道?

  我想目前自己已經夠強了,但是克羅諾亞也不至於誤判對手的力量。這麼一來,因失去同伴八成使我相當亂來。

  不過,那些都跟現在的我沒關係,然而背後還有一個帝國。我還是朝好的方向想,知道自己之後還有進步的空間。

  總之這些先擺一邊。

  既然她說比現在的我還強,那「大賢者」肯定進化成「智慧之王拉斐爾」了吧。

  也就是說,讓克羅諾亞的精神和記憶飛到年幼克蘿耶的身上──我若是做出這種不可思議的事也沒什麼好奇怪。

  《……》

  呵呵呵,大師無法否認。

  這下大概就知道未來有發生一些事情。

  「總之最後的結果還OK。」

  「說這種話也太隨便了吧。」

  「別這麼說嘛。反正克蘿耶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樣,人平安無事,維爾德拉也已經復活了。只要我們好好看著這兩個人,就不用擔心他們會失控。如此一來,剩下的問題就只有帝國吧?」

  日向斜眼瞪我,我則帶著爽朗的笑容回應。

  「就是這樣。假如達格里爾攻過來,再由妾身對付。畢竟是你救了克蘿耶,就讓妾身稍微聊表謝意吧。」

  看來魯米納斯跟克蘿耶真的很要好,救了克蘿耶的我行情都高到形同股票漲停了。多虧這點,往後雙方似乎能維持比之前更好的關係。

  我原本還在擔心達格里爾的野心。這方面的事情,魯米納斯願意包辦。都不用我開口拜託,魯米納斯已經答應要守護西方世界。

  其實西方諸國原本就算是在魯米納斯的管轄範圍內。雖然某些地區會跟金的人馬起衝突,但那些對金來說就像在玩遊戲。魯米納斯似乎看開了,認為在意那些也沒有意義。

  更大的問題是達格里爾,魯米納斯好像一直保持警戒,就怕哪天雙方開戰。

  「聽起來我們未來還是會開戰,若是帝國有所行動,他很有可能順勢出兵。」

  雖然魯米納斯這麼說,但我還是抱持疑問。

  「不過,達格里爾的兒子們也跑來這個國家暫住喔。他應該不會輕易訴諸武力吧。」

  我個人認為達格里爾會採取行動,背後應該有什麼理由。

  「啊?你說達格里爾的兒子們也在這裡?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他們現在變成紫苑的部下,正努力接受訓練。」

  「是的。雖然這些傢伙功夫還不到家,但最近已經變得較像樣了。為了獎勵他們,我有請他們吃親手製作的料理,結果他們喜極而泣喔。是群可愛的傢伙。」

  聽我那麼說,紫苑一派正經地接話。

  我很懷疑他們真的是喜極而泣嗎?

  自己心儀的女孩親手做菜給他們吃,他們應該很高興吧……但前提是那些東西能夠讓人下嚥。

  不,只要能夠忍受外觀和口感,紫苑的料理還是能吃。

  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要是他們本人都沒抱怨,這問題也不是我能插手的。就這麼辦。

  聽到達格里爾的兒子們都待在這個國家,魯米納斯一臉錯愕。但這些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她馬上找回平常的步調。

  「看樣子似乎是真的。這麼說來,達格里爾那傢伙也中了某人的計──不,那些都是未來的事情,這樣講有點奇怪。應該說他有可能中了別人的圈套。」

  魯米納斯邊想邊說。

  未來會發生戰爭,但是目前還一片和平。

  話說達格里爾想要擴張領土的野心,背後應該有什麼理由吧。以前在魔王盛宴遇到他的時候,他感覺不是什麼大壞蛋。下次再去跟達古拉他們打聽看看。

  若是這其中有什麼問題,我可以跟他們商量。如果坐下來談就能解決,總比發動戰爭要好得多。

  「關於這方面,我們這邊也會試著調查看看。」

  「那就拜託你了。妾身也不想無故挑起戰爭。」

  有關達格里爾的事,我們決定等待今後的調查結果出爐。要是他隨著帝國採取行動就麻煩了,為了以防萬一,我也請魯米納斯保持警戒。

  路易和岡達紛紛點頭,表示這件事情能放心交給他們去辦。

  「再來就是金這邊……」

  「那邊就讓我去說吧。」

  為了今後可能會發生的事去找金抱怨也沒用,但我還是有點擔心。乾脆也跟他說明事情原委,這樣比較妥當吧。

  雖說要講到什麼地步,這點也令人苦惱……

  「畢竟金是『調停者』。雖然現在的我沒把他放在眼裡,但是很久之前我好像被那傢伙滅掉。總之那些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所以這件事就不算數啦!」

  這時維爾德拉突然冒出那句話。

  讓人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吐嘈,又該怎麼吐嘈才好。

  金是「調停者」,這話什麼意思?

  沒想到以前金有跟維爾德拉對打,而且維爾德拉還被人滅掉。

  那些事情我是第一次聽到。

  附帶一提,因為不記得所以輸的事情就不算數,這些就算拿來當小孩子說的藉口水準還是太低,可是把這些話說出來,維爾德拉好像很可憐,就別講了吧。

  「哦,在妾身看來,金曾經做過很棒的事呢。」

  「『調停者』是嗎?的確,金不是人類的夥伴,但他也不是人類的敵人。未來之所以會殺了克羅諾亞,那是因為他擔心不去管『只想破壞一切』的克羅諾亞,世界可能會毀滅,這樣的推測算是合理。」

  雷昂出面做出結論。

  「『調停者』究竟是什麼?」

  大家都懂他的意思,只有我一個人還反應不過來。我毫不猶豫地提出問題,魯米納斯則解釋給我聽。

  「所謂的『調停者』,那是有別於『勇者』或『魔王』的另一套機制。目的在於防止這個世界毀滅,據說是造物主『星王龍』維爾達納瓦的代言人。」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的哥哥『星王龍』維爾達納瓦會這樣制定,就是不希望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世界毀滅。」

  原來如此。

  因為維爾德拉想要毀掉這個世界,才會被人滅掉吧。

  這下我完全明白了。還順便確認一件事,那就是「龍種」真的會復活。我很懷疑維爾德拉真的有失去記憶,但還是別去糾正這點吧。

  「原來是這樣。那麼金就不太可能盯上現在的克蘿耶吧。」

  「嗯。我也有克羅諾亞失控時期的記憶,她不恨那個魔王金先生喔。」

  日向跟克蘿耶似乎也能接受,兩人笑著談了這段話。只要沒有失控的疑慮,似乎就能避免跟金作戰。

  「既然如此,就拜託雷昂去跟金解釋吧?」

  「好。因為這攸關我跟克蘿耶的未來。」

  「這件事跟雷昂哥哥無關吧?」

  雷昂說得義正嚴詞,卻被克蘿耶無情指責。

  我心想這份天真無邪還真可怕,覺得有點同情雷昂。

  雷昂看起來非常英俊,給人冷冷的感覺,世人好像都把他當成大壞蛋看待。

  跟靜小姐的事似乎也是那樣,看樣子雷昂很不擅長說話,其實他從某方面來說算是面惡心善。可能是因為這樣吧,他好像很容易遭人誤解。

  舉例來說跟正幸正好相反,這樣講就比較容易理解吧。

  克蘿耶把他當成親切的鄰家大哥哥。

  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戀愛情感。

  雷昂似乎從以前開始就很受女孩子歡迎,原因八成就出在這兒,克蘿耶因此完全沒有察覺雷昂對她的愛。

  仔細想想覺得雷昂這個男人其實也滿悲哀的。

  我在心裡想著,決定今後要對他親切一點。


  如今有兩名魔王答應幫忙,這場會談算是辦得很成功。

  這下需要警戒的對象就剩下帝國。

  接下來就讓我們自己擬定對策,我正打算宣布會議結束……

  「請、請等一下!現在有賓客在裡面,正在開重要的會議。」

  「哦,居然能發現我入侵,挺有一套的。但我都特地過來了,就讓我打個招呼吧。」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那邊傳來吵鬧聲。

  是說這個聲音,還有跟人談話流露出的傲慢態度……

  來人肯定是最強的魔王金。靠這麼近卻沒被我感應到,有這份能耐的人不多。

  《告。對方沒有敵意。》

  ……莫非你已經發現了?

  呃,現在不是吵那個的時候。

  我趕緊從座位上站起。

  不過,在我採取行動之前──

  原本站在我後方的迪亞布羅一臉不悅,朝門那邊走過去。

  「嗨!」

  「滾。」

  在這一段簡短的對話後,迪亞布羅大力關上門。

  「「「……」」」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們大家全都當場愣住。

  「喂喂喂,不用這樣吧,迪亞布羅。」

  門扉再度開啟,金爆出怒吼。

  「嘖,你會打斷重要的會議。才過一天,我還沒有準備好。我想之後再跟你慢慢談,請等我邀請你再過來。」

  用詞遣字還算有禮貌,但是迪亞布羅對金的態度很強硬。

  ──莫非他們早就認識了?

  這麼想的人不只是我,魯米納斯和雷昂也一臉訝異。

  「真是不敢相信。沒想到面對金完全不退讓,黑暗始祖果然厲害。」

  「他是黑暗始祖?這種狠角色怎麼會跑來當利姆路的部下?」

  嗯嗯嗯?

  我隱約聽到一些詞彙,聽起來好像不大妙?

  迪亞布羅是狠角色?不,他的態度確實很傲慢……

  話說回來,黑暗始祖是什麼東西?

  當我正感到一頭霧水,後面出現更大的騷動。

  「利姆路大人,您沒事吧?剛才妹妹她──」

  「主上,您可有感應到『赤紅』的氣息?」

  「要打仗了嗎?只要一聲令下,我也會加油!」

  首先是紅丸衝過來,蒼影跟在後面。

  緊接著是卡蕾拉出現,然後就連烏蒂瑪都跟著闖進來,來的時間不相上下。

  他們引發一場大騷動。

  事情演變成這樣,與其把金趕回去,還不如接納他。

  是說我根本就沒有邀請金。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看來之後有必要好好問問迪亞布羅。

  目前當務之急就是收拾這場殘局。

  「大家冷靜點。迪亞布羅你也克制一下。」

  當我這句話說完,剛才跑過來的這些人也跟著安分下來。

  看到周遭氣氛已經變穩定了,我這才繼續開口:

  「雖然不在預定計畫之中,但我們也有事要找金商量。既然你都過來了,就請你直接參加會議吧。這樣可以嗎?」

  我先跟金做個確認。

  「沒問題。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談,這樣正好。」

  原本打算讓雷昂去跟他解釋,看樣子要改變預訂計畫。這下金也答應了,所以我要後來跑來的那些人解散。

  「事情就是這樣,用不著擔心。出現狀況就會叫你們過來,你們先回去工作吧。」

  聽我如此宣布,大家都露出放心的表情。

  雖然裡頭有幾個人說出唯恐天下不亂的話,像是「哼,不愧是『赤紅』。就算是現在的我也望塵莫及」、「嘖,還以為這次有機會大鬧呢」,但最後總算是勉強收場。


  聚集而來的人都回到工作崗位上。

  然後為了替留在房間裡的人泡茶,朱菜也退出房間。

  就在這個時候,雷昂率先開口: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黃色始祖在這裡?」

  嗯?

  「妾身也想問問你。另一個人好像是紫色始祖,是妾身多心了嗎?聽說她的個性更加陰沉狡猾,所以妾身有點沒把握……」

  嗯──?

  什麼黃色始祖跟紫色始祖,這些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啊,該不會是那樣吧!

  「在說卡蕾拉跟烏蒂瑪嗎?這兩個人都是被那邊那個迪亞布羅挖角過來的,沒想到她們比想像中還要優秀──」

  我出面解釋,但是沒能把話說完。

  「卡蕾拉?還有一個叫烏蒂瑪?你該不會替那些人取『名字』吧!」

  「真是不敢相信。不只那個迪亞布羅,你還收了其他始祖當部下是嗎……」

  雷昂突然站起來大叫,還有打心底感到驚訝的魯米納斯。這兩個人都朝我看過來。

  「對吧,會覺得錯愕吧?我之所以會過來這邊也是為了問出那傢伙的真實用意。」

  最後就連金都開始說莫名其妙的話。

  你們問我,我問誰啊?

  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好,這個時候朱菜推著餐車把紅茶送過來。

  為了避免打擾到她,我們閉上嘴巴。

  現場飄起好聞的香味,大家逐漸回復冷靜。

  我也跟著冷靜下來,去想大家剛才到底在說些什麼。

  關鍵字是魯米納斯講到的「始祖」。

  說到這個始祖──

  《答。是用來定義惡魔族的基準之一。》

  對了,就是這個,印象中有聽過類似說明。

  始祖的定義就是最初的惡魔。

  咦,最初的惡魔──?

  「迪亞布羅,你該不會是其中一個始祖惡魔吧?」

  當我問完這個問題,迪亞布羅若無其事地回應。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我確實是在這個世界上最先誕生的惡魔族七系統其中之一。」

  喂喂喂,真的假的。

  我進化成魔王的時候召喚到的惡魔,沒想到是這麼厲害的角色……

  我一直覺得他好強,沒想到比想像中還要厲害。

  「……莫非你不知道?」

  「真是不敢相信。原本就覺得你少根筋,沒想到居然粗心到這種地步……」

  雷昂跟魯米納斯看人的眼神好傷人。

  這又不能怪我。

  因為我隨隨便便召喚,他就回應了,所以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角色。

  《……》

  好像連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都啞口無言。

  而且會有這種反應好像不是為了迪亞布羅的真實身分,而是因為我不知道這件事。

  看樣子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似乎以為我很了解始祖惡魔。

  ──不對,等等。

  這麼說來,薩里昂的天帝艾爾梅西亞好像也說過始祖怎樣怎樣的。原來是因為她也發現迪亞布羅的真實身分,所以警戒心才那麼強啊!

  若是我再多加注意一點,就能早點察覺迪亞布羅的真實身分。

  這其實就是那個。

  俗稱的先入為主。

  對於已知的事情沒有深入調查,也沒有提出來討論。在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看來,只是覺得沒有特地跟我講這件事的必要。

  這是一大漏洞。

  就算手邊有字典,若是不去使用就沒有意義。就連最近會給我建言的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也不例外,不可能一一掌握我知道哪些事情﹑不知道哪些。

  不管搭檔有多麼優秀,要是沒有好好讓對方發揮專長就沒意義,如今我又重新對這件事有了體認。

  把驚訝的我丟在一旁,迪亞布羅開始講他跟我相識的經過。

  聽起來似乎要追溯到我跟靜小姐相遇的時候。迪亞布羅跟靜小姐之間好像有什麼淵源,迪亞布羅發現靜小姐即將去世,就碰巧去到那個地方。

  原來迪亞布羅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注意我,這點令我驚訝,但我根本不曉得他的目的是什麼。

  「屬於我這個系統的低階惡魔搶在我前面被利姆路大人召喚,真是令人痛恨至極。不過!我並沒有因此陷入慌亂,而是等待時機到來,最後順利回應利姆路大人的召喚!」

  話說到這邊,迪亞布羅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

  咦,迪亞布羅之所以會回應我的召喚不是巧合,而是他早就計算好的必然結果嗎?

  我太過驚訝,連頭都開始痛起來。

  話說有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迪亞布羅很嫉妒貝瑞塔,想要瞞著我將他除掉。可是貝瑞塔的身體是我打造的,所以迪亞布羅捨不得弄傷。

  「這具身體由利姆路大人親手製作,要是你對它出手會惹大人不快。」

  據說貝瑞塔那個時候曾經這樣勸他。

  該怎麼說,該說讓人很傻眼嗎?

  話說回來,這樣講下去真是又臭又長。

  誰快來阻止一下──雖然我這麼想,但是迪亞布羅的氣勢實在太過驚人,大家好像都沒機會插嘴。

  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就開口了。

  「迪亞布羅,迪亞布羅老弟!說到這邊就可以了。我們也差不多該繼續開會了。」

  緊接在我之後,金也跟著開口:

  「說到這邊就夠了吧?對了,迪諾那小子也跑到這裡了對吧?可以幫我把他叫過來嗎?」

  金這話一出,迪亞布羅總算住口了。

  「那麼就讓我去請迪諾大人。」

  朱菜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退場,這下才禮貌地行禮離去。

  被她逃掉了──會這麼想是因為我現在心情浮躁吧。

  「接下來要講的才是重頭戲呢。」

  迪亞布羅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接下來還要繼續說下去,但是大家團結一條心裝作沒聽到。

  要是繼續聽下去,不曉得他會說出什麼。為了保持我心靈的平靜,最好還是讓迪亞布羅閉嘴。

  在這陣騷動中,不知不覺間金的座位也準備好了。隔壁的等待室設有給來賓坐的沙發,雷昂的部下把它搬到這邊。

  「哦,挺機靈的。」

  聽到金這句話,雷昂底下的騎士阿爾羅斯和克羅多朝他輕輕點了個頭。看樣子這兩個人也認識金,否則他們都不會有動作吧,因為面對金可不能輕舉妄動。

  照理說應該要由我來準備才對,但我沒想到這麼多。要是一個不小心做錯可能會惹金生氣,有這兩個人在真是幫了大忙。

  就連應該要輔助我的祕書似乎也只顧著說話嘛。

  另一方面,紫苑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完全沒有從我身旁離開的意思。

  「不好意思,還讓你們費心。」

  「不會,請您別放在心上!」

  「我們也曉得利姆路陛下多費苦心。為了不讓我們費心思警戒,您要其他人遠離這個房間對吧?既然如此,這點程度的小事就交給我們吧。」

  阿爾羅斯和克羅多真討人喜歡。

  希望迪亞布羅和紫苑能學學他們。

  「聽好了,你們也要向他們看齊,變得更細心。」

  「咯呵呵呵呵,我講到太過渾然忘我了。」

  都怪金沒事先安排就跑過來──迪亞布羅似乎很想這麼說,但他平常不會犯這種失誤,只能說這次事情來得不是時候。

  「是,我會引以為戒!」

  紫苑倒是很坦然。

  這女孩只有嘴上應得很爽快。

  我在心裡祈禱,希望她真的有聽進去。

  這時金態度傲慢地就座。

  同一時間,朱菜帶著迪諾回到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菈米莉絲也跟他們一起,中間發生一些插曲,會議再度展開。


  最先開始要討論的議題是始祖惡魔。

  「那麼,迪諾。可以問問理由嗎?」

  「咦,要問什麼理由?」

  面對金的提問,迪諾回問的方式很直接。這種態度讓金開始感到火大。

  「少裝蒜!這傢伙為那三個惡魔取名字,你為什麼沒有阻止他!」

  就是說啊,這個很重要呢!

  「這傢伙」說得好像是我,話說我也一樣,若是知道那三個惡魔那麼危險,才不會替她們取名字。

  雖然為時已晚,但我還是希望至少給點忠告。

  「我問你,你以為我為什麼把你送來這邊?」

  「這個嘛,是為了觀光?」

  「才不是!是為了探查敵情,要來探查!」

  看到這段互動,我心想金也挺辛苦的。

  我原本就猜到事情可能是這樣,迪諾果然是來當間諜的嗎?

  只不過,最好還是不要當著本人的面大剌剌說出間諜的事。

  「喂,還有你!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哎呀,這是在遷怒吧。

  派人過來當間諜還罵我,這樣實在說不通,但原因確實出在我身上。雖然很想抱怨,但是下意識反駁似乎不太妙。

  畢竟對方可是金,惹他生氣絕對是下下策。

  「嘎哈哈哈,金你別為一點小事生氣嘛。這小子隨隨便便替人取名又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真難得,維爾德拉居然會替我說話。

  我在心裡大喊「加油!」替他打氣,沒想到──

  「你閉嘴!大人在講話別插嘴!」

  「嗯、嗯嗯。」

  被魯米納斯一吼,維爾德拉就閉嘴了。光是這樣就沒辦法回嘴,由此可見他欺善怕惡。

  話是這麼說,多虧他掩護我,矛頭才沒有繼續指向我。我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趁機對金吐苦水。

  「好了,別激動。迪諾之所以來這邊是為了監視我吧?關於這方面的抱怨就先擺一邊,沒有阻止我的迪諾固然有錯,但是有人信賴他還派他過來,不是應該負起監督者的責任嗎?金,你不覺得嗎?」

  說穿了我就是要讓大家連坐。

  怎麼能把責任全都推給我,也要讓迪諾跟金分擔責任才行,以上就是我的作戰計畫。

  迪諾要負哪些責任很明顯,再來只要把這個金也拖下水就行了。

  「就是說啊,金。畢竟我本來就不是監視別人的料。沒想到你居然要逼我工作,真讓人驚訝。」

  似乎就只有這種時候特別精明,迪諾好像已經看穿我的計謀。他巧妙地配合我。

  「你們兩個……」

  只見金一臉懊惱。

  現在得小心別讓他發更大的火,要快點創造共識才行。

  「話說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啊。看到利姆路帶著始祖惡魔,我可是驚訝到連話都說不出來。那裡可是有三個始祖惡魔呢。黑暗始祖是一個怪人,我還能理解,但沒想到連純白始祖(戴絲特蘿莎)等惡魔都去效忠別人,這點任何人都想像不到吧!」

  「說得也是。」

  啊,迪諾開始說些逃避責任的話。金似乎也有幾分認同,這樣下去不妙。

  「我也是有苦衷的,因為迪亞布羅說那些人能派上用場還把她們帶過來,所以我就不疑有他接受了。根本沒想到是那麼厲害的角色,她們也很有禮貌守規矩,願意當我的部下。這幾個人都歸迪亞布羅管轄,應該要迪亞布羅負起責任。要是發生什麼事,我也會幫忙承擔責任,但我本來就應該相信部下吧?」

  我就順水推舟,把責任全推給迪亞布羅。

  說到底始作俑者就是迪亞布羅。只是動點小手腳,就別跟我計較了吧。

  你要努力承擔金的怒火──懷著這個想法,我的目光落到迪亞布羅身上。緊接著,聽到我說這句話,不知為何迪亞布羅開心地點點頭。

  「咯呵呵呵呵,利姆路大人願意信賴我,有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為了回應您的期待,我會更加精進。」

  「……」

  看到迪亞布羅燦爛的笑容,看起來很疲憊的金無言以對,然後整個人靠到椅子上。

  「也就是說,錯的人是迪亞布羅?」

  他高高在上地開口質問。

  「也不是說錯都在他啦……」

  「意思是我們也是被害者嘛。」

  看我說得支支吾吾,迪諾也一臉尷尬,硬是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吞回去。

  至於當事人迪亞布羅,就只有他大大方方,一臉驕傲。

  「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是一個怪人,事到如今找他抱怨也沒用──」

  金說這話的時候用手指著迪亞布羅。

  「迪諾,你來不及阻止利姆路,照當時的狀況來看,這點也算情有可原。」

  喂喂喂,事情好像開始朝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所以說,利姆路,就是你!」

  果然找上我了!

  為什麼矛頭會指向我啊?

  「我又怎麼啦?」

  這個時候可不能自亂陣腳。

  我要擺出堂堂正正的態度,就當自己什麼壞事都沒做,要像這樣面對金才行。

  打定主意後,為了避免讓對方發現我很慌張,所以我將身體的主導權交給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

  這下就可以放心了。不管我的內心有多麼波濤洶湧,表面上看起來都風平浪靜。

  「還敢問我怎麼了!」

  之後金對我破口大罵。

  因為我做的好事讓整個世界的勢力均衡徹底崩壞,也因為這樣,無法預測今後的世界情勢,講的內容都很嚴肅,這下我把身體主導權讓給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等同白搭。

  看樣子金在做的盤算比預料中更加縝密。

  「不只這些,因為你的關係,米薩莉的作戰計畫也跟著以失敗收場。你可要負起這個責任啊!」

  話說到這邊,金的說教到此為止。

  我對那些事情一無所知,他卻要我負責,聽得我一頭霧水,但如果照辦就能讓他接受,代價算是很便宜了。做出這個判斷後,總之先點點頭說「我明白了」,想辦法矇混過去。


  說教時間結束,但是金的話還沒說完。

  聽說他會定期引發災難,讓人們把他當成人類共同的敵人。由於對強大的敵人心存恐懼,人們就不會一天到晚自相殘殺、陷入權力鬥爭,這才是他的目的。

  格蘭貝爾在掌控全局的時候,他都作壁上觀,不至於採取過於明目張膽的行動。然而這次格蘭貝爾率領全軍挑戰魯米納斯,均衡局面因此瓦解。

  因此金才對米薩莉下令,希望用恐懼讓人們團結起來。

  要讓各國選出的議員喪命,使評議會加盟國的首腦們重新體認魔王帶來的威脅。朝這個方向鋪陳,讓西方諸國的首腦團結起來──這就是米薩莉想到的作戰計畫。

  「之後米薩莉對會場發動攻擊,但不知道為什麼『純白』──戴絲特蘿莎出現在那裡。」

  嘖,已經叫習慣了,一不小心就用之前的名字叫她──嘴裡小聲嘟噥,金繼續把話說下去。

  「為了避免跟戴絲特蘿莎起衝突,米薩莉中斷作戰計畫。這部分沒問題,問題在後頭。人類很愛耍小聰明,既然沒辦法用恐懼來支配他們,這些人就會開始進行小規模的爭鬥吧。如今羅素一族創造的支配體制已經瓦解了,權力鬥爭將會愈演愈烈,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在東方帝國蠢蠢欲動的時候做這種蠢事,西方諸國勢必會慘敗。這些都是你的錯,利姆路。你打算怎麼做,說來聽聽吧。」

  我好意外。

  西方諸國可能會四分五裂,想要防範這樣的危機於未然──沒想到這才是金的目的。

  他好像對人類沒什麼興趣,但或許還是姑且有稍微留意,以免人類滅亡。話說這好像就是「調停者」的職責。

  並不完全站在人類這邊,手法也過於激進,但換個角度交涉,或許能跟我們互相體諒。

  如此一來問題就是──我預計對西方諸國推出的因應政策。

  雖然我連戴絲特蘿莎和米薩莉接觸的事都不知道,但說真的這話實在說不出口。我個人很希望人類能認同我們,跟人類構築友好關係,但……

  我很煩惱,不知該怎麼回答金才好,結果迪亞布羅代替我站出來。他無視臉上流露些許厭惡的金,開始講述自己的論調。

  「哼,還有什麼好說的,反正目標就只有實現利姆路大人的理想。」

  雖然我很不安,不曉得他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但我沒有具體對策。我想理想論對金八成起不了作用,就想在迪亞布羅自信心十足的態度上賭一把,果然是失敗的嗎?

  沒想到我捨棄不用、自認派不上用場的高談闊論居然被迪亞布羅拿去用。

  「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說來簡單。金,用恐懼來束縛他人──就算你做這種無趣的事也沒用。的確,人們會因恐懼順從你。可是這樣一來就不能徹底發揮人類的能力。不僅如此,恐懼會隨著時間變淡。不管你替人類帶來多大的悲劇,他們最後都會忘記。之後心中就只剩下恨。」

  「嗯,繼續講。」

  「那股恨意最後會變成憎恨,想要對欺凌他們的人復仇。而且人類就只會耍小聰明,沒有足夠的智慧,不會發現他們跟我們有絕對無法填補的力量差異。一旦被魔族之類的種族煽動,他們馬上就會做出愚蠢的行為吧。」

  「的確是這樣。就是為了遏止這種行為,我才要血洗人類世界進行肅清。」

  「咯呵呵呵呵,就跟你說這樣做沒用了。只要人類還是那麼愚蠢,他們就很容易淡忘。這樣的事情世世代代都在發生,我想那已經改變不了。不過──」

  話說到這邊暫時停擺,迪亞布羅用認真的表情看向金。

  「有別於羅素一族的單方面極權統治,我們可以重新分配財富,維持某種程度的公平性,重新構築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如此一來將會催生新的經濟體制。」

  「所以?」

  「打造新的經濟體制──保留選擇權,讓人們誤以為是他們自己親手選擇未來,使愚蠢的人類相信一切都是靠他們親手開創。有別於記憶,依循這樣的體制,人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就能用半永久的方式支配人類世界。利姆路大人會負責管理,這也是我們的工作。」

  喔喔,迪亞布羅說得頭頭是道。

  因為是靠自己的雙手開創,所以人們就會珍惜嗎?

  話說我有想過這種事情?

  印象中好像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應該沒這麼誇張……

  是說說這些話都以成功為前提,感覺有點可怕。

  「原來如此。只要掌握經濟面,免費提供安全保障,弱者就會跑過來投靠你們是嗎?打這場仗不需要流血,在那樣的社會裡,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比起羅素一族的支配方式,這樣或許更加理想。」

  金點點頭,似乎對迪亞布羅另眼相看。

  「當然更理想。比起財富聚集在少數人手上,在那個世界裡,會有更多人獲得幸福。到時需求與供給就會因應而生,想必將會開創新的可能性。這就是利姆路大人的心願,金。」

  好吧,這麼說倒是沒錯。

  我很期待生活中的文化水準提昇。

  會有電影和音樂、漫畫、小說。想要增加這類大眾娛樂。

  想要催生這樣的藝術成就,必須有安逸和樂的生活當基礎。為了發掘還沒被人看見的才能,我希望讓人們過上富裕的生活。

  只不過,對於之後的事情我還沒有任何打算。

  「嚐過和平生活帶來的幸福滋味,也享受過了,人們就會害怕失去這些是嗎?」

  「就是這樣。若是要用一句話來表現,這個概念就是所謂的『感謝』吧。人們感謝守護和平的利姆路大人,變得願意協助維持世界太平。比起你利用恐懼來支配人類的想法,我們的做法會更有效率。」

  當我回過神,發現迪亞布羅跟金似乎已經達成共識,兩人朝彼此點點頭。

  聽到迪亞布羅講述那樣的未來,不只是魯米納斯和雷昂,就連他們的部下也一臉感佩地看著我。

  在這樣的氛圍中,我實在不敢說──自己根本沒想這麼遠。

  「不過,若是想要將這些想法付諸實行,必須要有長期的展望,再加上精密計算吧?得確實管理才行,照那樣進展下去會人口過剩,可以想見人類得意忘形的樣子。你們有辦法顧慮到那部分?」

  喂喂喂,又不是在照顧寵物,說得好像水槽裡的青青魚過度繁殖一樣……

  「哼,這話的意思是在說利姆路大人連這點程度的未來都看不透?就算對你來說管理起來很困難,這問題之於利姆路大人卻易如反掌。我就先跟你挑明了,用不著擔多餘的心。」

  喂。

  為什麼前提變成讓我來管理。

  呃,也是啦,印象中我好像曾對迪亞布羅說過,這麼做很有在背後操控世界的魔王風範。不過當著金和其他魔王的面說這種話,我想會遭到妨礙。

  這件事情令我擔憂,但是看起來似乎是我想太多。應該說,他們反倒是──

  「是喔?那就交給你吧。雖然我不覺得事情會這麼順利,但就算失敗對我也沒壞處。頂多到時再讓我親手把那些愚蠢的傢伙除掉。就讓我見識一下,看你要怎麼負起這個責任吧。」

  沒想到金居然笑了。

  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我也只能做好覺悟。

  剛才都點頭說「我知道了」,事到如今哪能說「不」。

  「剛才迪亞布羅說的有點誇張,但大致上沒錯。有點過度理想,但我很希望未來能變成這樣。用不著你說,我也想用我的方式帶來世界和平。」

  就這樣,我跟金做了約定。

  如此這般,我都還來不及摸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在「八星魔王(Octagram)」的公認下成為西方諸國的管理者。

  接下來,事情若是到這邊就結束那倒還好,但後面似乎還有其他問題存在。

  「利姆路,我就先給你個忠告。關於黃色始祖卡蕾拉,那傢伙有時會有亂來的一面,會看心情亂射核擊魔法。若是沒有好好掌控,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都市可是會灰飛煙滅。」

  雷昂給我忠告。

  緊接著魯米納斯也有話要說。

  「就是這樣,妾身也要跟你說一件事。剛才也提過了,妾身所知的紫色始祖很陰險又卑鄙,而且還是慘無人道的代名詞。跟魔族不一樣,並沒有要將人類趕盡殺絕的意思,但是性格上非常善變又我行我素。在你面前似乎裝成開朗的少女,但你千萬不能大意。」

  這個嘛,她說出讓人感到不安的話。不僅如此,雖然他們兩個沒說清楚,但是比起那兩個惡魔,戴絲特蘿莎似乎更加棘手。

  這下頭大了。

  不對,這種講法不太正確。應該說,我終於發現事情早就麻煩了。

  如今已經知道戴絲特蘿莎他們是始祖惡魔,而我要負責管理這幾個人。假如出什麼事,責任都會算在我頭上……

  目前她們好歹算是迪亞布羅的部下,可是用那個當藉口應該沒辦法矇混過關。

  艾爾梅西亞都要我負起責任了,事到如今怎麼能說自己辦不到。

  真想痛扁那個時候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但會發生這種事算我自作自受吧,是我太腦殘。

  比起管理人類社會,這部分的管理似乎更吃力。想到這邊就覺得好憂鬱,我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似乎就在等金把話說完,菈米莉絲、迪諾、維爾德拉不約而同起身。

  「我們好像叨擾滿久的,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嘍!」

  「就是說啊。我手邊也有很重要的工作要處理。培斯塔先生在等我,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改天見,金!」

  「那麼,我也要回去守護迷宮。啊啊,好忙好忙,嘎────哈哈哈!」

  彷彿事先說好的一樣,三個人很有默契,一看就知道他們企圖逃亡。

  尤其是迪諾,看樣子不想再被人唸東唸西,居然還說出違心之論。

  「啊?你竟然要去工作,說這什麼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金八成也聽不下去了,他一針見血地吐嘈。不過,菈米莉絲出面回應。

  「不不不,那些都是真的。迪諾他現在也是我的助手,在我這邊幫忙!」

  聽到這句話,金好驚訝。

  就算他不相信迪諾的話,但連菈米莉絲都認可那些是真的,金也不得不信了吧。

  「妳說迪諾在工作?利姆路,你施了什麼魔法?」

  金這段驚訝的發言是對我說的,但是這個問題就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在我的國家裡有一條規矩,那就是『不工作的人沒飯吃』。只是要他遵守這個規矩罷了,又沒用什麼魔法。」

  要是有那麼方便的魔法,我就不會這麼辛苦了。我的心聲似乎透過那些話表露無遺,金沒有繼續追究。

  後來菈米莉絲他們三個就從這間房間慌慌張張地逃跑。看他們把朱菜準備的茶和茶點都吃個精光,可見早就在等待這一刻了。

  我心想「這幾個傢伙真不是蓋的」。

  「算了。都已經挑過迪諾的毛病,那小子在蒐集情報的時候會更認真吧。」

  這個時候金小聲地喃喃自語。

  就跟你說了,這些話別當著本人的面講啦。像你這樣大大方方說要派人來這邊當間諜,我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對應才好。

  罷了,就算對金說這種話,他應該也不會聽進去吧。先別管那個了,幸好不用假惺惺地試探彼此,我應該要像這樣朝好的方面想才對。

  我看開了,決定這麼做,所以就換個話題。

  「對了,你來這邊只是要問戴絲特蘿莎她們的事情嗎?」

  如果要辦的事情只有這個,照理說金應該要準備打道回府才對。看他沒有這麼做,大概還有其他事情。雖然我不想面對更多問題,但是不問就會卡在這裡。

  「那件事也很讓人在意沒錯,但我還有其他事情。」

  話說到這邊,金往後靠在椅子上。

  他放眼環視眾人,最後目光停在雷昂身上。

  「我去見自稱『中庸小丑幫』的那幫人了。」

  「哦?」

  「跟你交易的就是那些傢伙對吧?」

  「沒錯。」

  面對金的問題,雷昂給出肯定答覆。

  咦,等等。他剛才輕輕帶過,但那個話題很重要啊!

  「喂,那你是不是也有見到優樹?」

  「對。」

  金乾脆地點點頭,替我的問題做出解答。

  我現在正命令蒼影去搜索自由公會本部和分會。昨天發生那種事應該不在優樹的意料之中,所以我們認為他會跑去當作據點的公會本部。但他應該不至於堂而皇之地現身,所以我除了要蒼影他們多加留意,以免優樹變裝或是找人當替身,甚至還要他們過去把風。

  目前並沒有收到對方有動靜的消息,但我沒想到金跟優樹他們曾經見過面。

  「那麼,你有跟優樹串通嗎?」

  「啊?說什麼蠢話。只是因為那幫人打算逃去東方,所以我要稍微教訓他們一下。」

  我原本懷疑金跟優樹串通,看樣子似乎沒那回事。這下暫時可以放心了,然而這樣一來,我就不知道金究竟有什麼目的。

  「你沒有把他們殺了?」

  這個問題出自雷昂。

  那件事也讓我在意,但是比起這個──

  原來優樹打算捨棄在西方的地位,要逃去東方嗎?

  這決定做得還真是乾脆,好可怕的決斷力,而且還很大膽。

  只是被金盯上,算他運氣差。金說只是教訓一下,聽起來應該是沒有殺了他們,但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沒差,我一點都不同情,反而還覺得他們是自作自受。

  「我最後沒有把他們殺了。一開始是想把這些人抓起來,賣你個人情,但是情況出現變化。」

  話說到這兒,金開始說他跟優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最後我們大致搞清楚優樹背地裡都在做些什麼。

  優樹就是「中庸小丑幫」的僱主,也是他們的老大。這個嘛,其實只是印證我的猜測──應該說是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的預測。

  以下就是優樹做過的豐功偉業和壞事。

  一、讓冒險者互助會發展成自由公會。

  二、跟支配評議會的羅素一族掛勾,負責處理檯面下的事情。還有跟魔王雷昂進行交易。

  三、擁戴克雷曼,讓他當上魔王,在背後操控他。

  四、擊敗支配東方帝國黑社會的黑暗之母(Echidna),組織祕密結社「三巨頭(Cerberus)」。

  表面上率領自由公會,背地裡卻是祕密結社的總帥。

  關於黑暗之母這個組織的事情今天還是頭一次聽到,聽起來似乎是非常龐大的黑暗勢力。這是雷昂給的情報,應該不假。

  順便說一下,優樹搞垮的「奴隸商會」似乎也是「三巨頭」的下級組織,他可能也跟這個組織有某種關聯。

  優樹特別擅長搞垮既有的組織,鳩占鵲巢。

  這樣講起來好像很容易,實際上付諸實行卻異常困難。這些他全都是在十年之內完成的,已經不是「有才」兩個字能夠形容。就算叫他天才也不為過。

  優樹是個天才,自信心過剩卻成了敗筆。不管他有多優秀,無法看穿對手的實力就是會扣分。

  照理說一看到金就知道他實力不凡才對。

  這次算他運氣好,金放他一馬,或許有這樣的好運就值得誇獎了。

  聽到優樹保住小命,我的心情很複雜。

  身為同鄉,我不至於想要他的命。可是在此同時,我也不能原諒優樹做過的事情。

  優樹假裝自己是一個好人,背地裡卻將格蘭貝爾率領的羅素一族和雷昂玩弄於股掌間。而且還利用「中庸小丑幫」,將我跟日向捲進鬥爭之中……

  他的目的只是要實現幼稚的夢想──征服世界,讓我連笑都笑不出來。

  話說回來,為什麼金會放優樹一馬?

  「那你放優樹逃走有什麼企圖?」

  我對此感到疑惑,所以就開門見山問金。

  他願意回答算我賺到──基於這個想法才問出口。

  「這個嘛,都是為了玩遊戲。」

  結果,金若無其事地給了答案。

  他剛才說玩遊戲,這個字眼讓人聽了一頭霧水,但是金忽略我的疑問,直接把話說下去。

  他說再過不久東方帝國應該就會採取行動。

  之所以放優樹逃走,是因為優樹跟金做交涉,說他會擾亂東方帝國。

  「那個──金你好像不希望西方諸國毀滅,這是為什麼?」

  感到意外的我提出這個問題,結果對方也給了出人意料的答案。

  「因為我的職責就是出面管理,避免人類滅亡。不過,過度繁榮也會造成困擾就是了。讓所有魔王來統治全體人類──這才是我的最終目標。」

  看樣子這就是金口中的「遊戲」。

  只要金的統治計畫完成,似乎就滿足遊戲的勝利條件。

  「不對吧,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讓米薩莉小姐搞垮評議會?」

  當東方帝國進攻,評議會的議員已經全數罹難。假如事情演變成那樣,對西方諸國將會非常不利吧。

  各個國家無法聯手抗敵,甚至有可能未戰先敗。

  聽完我的問題,金嗤之以鼻說「叫米薩莉的時候不用加小姐沒關係」,緊接著又補上一句「之所以會批准米薩莉的作戰計畫,那是為了讓西方各國團結起來」,用這句話輕輕帶過。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答。為了方便主人支配西方各國,他計劃利用恐懼來控制人類吧。》

  呃──換句話說就是那個意思吧?

  評議會的議員遭到魔王虐殺,人們會陷入恐慌。

  若我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人們會毫不猶豫接受我的庇護。為了實現這點,犧牲少數不是問題。

  《答。應該是這樣沒錯。》

  原來如此。

  採取的手段過於激進,自導自演還演很大,總覺得金的目標、米薩莉的想法有點偏差,但是會那麼做都是為了我。

  不對,不是這樣吧。

  他也想利用我,讓我去管理西方諸國。

  然而事情已經超越金的預期,我早就對西方諸國出手了。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深的盤算,但是戴絲特蘿莎已經徹底掌握評議會。

  金的目的並不是讓人類毀滅,而是正好相反,要做適當的管理,以免人類因為自己愚蠢的行為招致滅亡。

  讓我來做這件事,想必金舉雙手贊成吧。就結果而言,那也是金希望看到的。

  這下我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金做事情有夠隨便。

  的確,他更希望我出手吧。

  「這麼說來,對於我掌控西方諸國這件事情,你沒意見對吧?」

  「沒意見啦──只要那些傻瓜沒有得意忘形亂來,我就不打算干涉。」

  這樣我就放心了。

  雖然好像跳過許多我原本設想好的手續,但這樣一來,就由我接下管理西方諸國的工作。

  「既然你都那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可以拜託你別繼續派人騷擾英格拉西亞王國的北邊嗎?」

  我從各方面打聽後得知金的部下會定期在北方大地上作亂。原本由蘭斯洛守護那個地方,但他被紫苑徹底討伐。

  由於這次事態緊急,所以薩里昂天帝艾爾梅西亞就派遣魔法士團過去鎮壓。由我出面道謝就已經夠奇怪了,至於下次是不是還能拜託他們,只能說別想得太美。

  既然西方諸國由我支配,今後那塊區域的防衛工作自然也由我負責。如此一來勢必多出不必要的防禦費用。

  當然我不希望增加那筆費用,基本上像蘭斯洛那樣的人才可不多見。

  「請您放心。連同這些雜事都包含在內,統統交給戴絲特蘿莎就行了。」

  似乎要替我掃除煩惱,迪亞布羅面帶笑容向我報備。

  還來不及徵詢金的意見──

  「這樣不錯。那些傢伙應該也需要稍微喘口氣休息一下,就隨你們的意思去辦吧。」

  沒想到連金都認同迪亞布羅的看法。

  這個時候我心想「那些惡魔在想什麼,我這個價值觀正常的人實在無法理解」。

  就照迪亞布羅說的去辦,關於那些惡魔的事情也統統交給戴絲特蘿莎處理。金都開金口了,我想拿這個當理由就不至於引發什糾紛。

  如此這般,今後就由我支配西方,但事情到這邊還沒有結束。

  「那麼利姆路,東方帝國也可以交給你嗎?」

  被魯米納斯這麼一問,我這才想起還有那個問題存在。

  「若是帝國採取行動,那表示將會變成軍事行動嗎?」

  保險起見,我提出這個疑問,結果金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最近帝國一天到晚在進行軍事演習。這件事情在評議會上也鬧得沸沸揚揚。」

  日向出面補充。既然他們已經事先掌握狀況,這表示早就擬定對策了吧。

  我個人認為帝國不會發動侵略。

  不管從三條路線的哪一條殺過來都很困難,我認為那不太可能成真。

  若是他們不在意蒙受多少損失就另當別論,可是對東方帝國來說,攻陷西方的好處未免太少了。

  所謂的侵略戰爭,其實是為了獲得利益才會發動。

  因為沒有食物、沒有資源、沒有住的地方,才會鎖定其他豐饒的國家。假如這些問題都解決了,那他們用不著勉強自己發動流血戰爭。

  不過,要解決那些問題當然沒這麼簡單。富裕之國用不著為了貧窮的國家奔波勞碌,所以要是侵略者把要求視作理所當然,那國與國之間就會出現爭端。

  正因如此,富裕之國為了自我保衛就必須培養軍隊。

  要讓侵略者知道跟他們對打不可能輕鬆獲勝,就變成一大重點了。

  如果獲得的利益無法與流出的鮮血成正比,大家都不願採取戰爭這種手段吧。

  即使如此依然想發動戰爭,理由就是──

  《答。因為對方認為自己百分之百會獲勝吧。》

  看樣子想不到其他答案了。

  評議會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下,照理說不會有內奸。這麼說來,對手可能開發出新技術,不然就是編列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戰術……或是他們有其他的殺手鐧。

  「日向。」

  「我明白你的意思。之前你拜託我調查矮人王國的構造對吧。就結論而言,是有可能用來出動大軍。」

  日向立刻看出我想說什麼,透露我想知道的訊息。

  矮人王國保持立場中立,我不認為蓋札會放行,但事實上依然存在進軍西方的最安全侵略路線。

  不,搞不好──

  「我之前一直認為不可能,所以都沒去管這件事,但他們有可能先進攻矮人王國是嗎?」

  「呵呵,少裝蒜。明明就對這件事有疑慮,才會託我調查。」

  咦,日向這是在誇獎我?

  其實我現在才想到這件事,算了沒關係,就當是那樣吧。

  「被發現了嗎?這個嘛,既然有那種可能性就該先擬定對策吧。」

  我會負責聯絡蓋札,來想想對策。

  眼下已經不能說是麻煩事,事情變得很棘手,但必須面對這個問題。如今評議會的軍權已經交到魔國聯邦手中,那我們就有義務站在第一線處理。

  「假如沒有你在,到時八成就會由格蘭貝爾和魯米納斯迎擊帝國。」

  就在這個時候,金事不關己地開口。

  目前不知道帝國有多大的作戰能力。

  會出面迎戰的兵力,羅素一族將全體動員,日向會率領聖騎士團,再加上魯貝利歐斯的軍隊。

  不管哪邊獲勝,金好像都無所謂。明明是這樣卻答應優樹的交涉條件,想必金有他的打算。

  想要知道他有什麼打算,關鍵就在「遊戲」這個字眼上,但就算我問了,他應該也不會給我答案吧。

  「我也會出面協助,可是不會聽你指揮喔。」

  日向他們沒有前往戰爭前線的動機。因此會這麼說合情合理。

  「說真的我不曉得戰爭會不會爆發,但我們會先想辦法防範。日向,希望你們先做好備戰準備,以防帝國用出乎我們意料的方式進攻。」

  「了解。有些奸細假扮成商人,我們會負責處理。」

  雖然面帶笑容但似乎有點嫌麻煩,日向就這麼答應了。這下就可以放心了,看樣子我也不用多說什麼。

  「利姆路,要是你戰敗,到時妾身就會出面作戰。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你可要好好努力。」

  魯米納斯說這話的樣子顯得意興闌珊。

  需掌握有多少人員傷亡,還要修理崩塌的大聖堂。魯米納斯其實也沒餘力去管戰爭的事吧。就算只有日向出面協助,我們也該感到滿足了。

  「接下來的疑慮就是能否跟優樹聯手……」

  關於這點,我心情上有點糾結。

  因為那傢伙暗中搞鬼,法爾姆斯王國才會被人操縱,讓紫苑他們受到傷害。

  操縱克雷曼的人也是優樹,往前追溯,當時在當豬頭帝(半獸人王)的前代蓋德之所以會引起騷動也跟優樹有關。

  就算有人要我放下一切不計前嫌,我也沒辦法說放就放,這是人之常情。

  「利姆路大人,莫非您是在顧慮我們?」

  難得紫苑這麼敏銳。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她說那番話卻彷彿看出我內心的掙扎。

  「算是吧。畢竟之前發生過那種事情,要我一夕之間相信他有點困難。」

  應該說,我沒辦法相信他。

  再說若是真的打起來,最不可靠的莫過於無法信賴的自軍人員。

  「我也不知道逃走的優樹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動作。但是我沒興趣,剩下的事你們搞定就行了。」

  結果金把事情都丟給我們,還說出這種話。

  聽到那句話,我有個想法。

  果然沒錯,要把優樹也算成我方戰鬥人員是不可能的。

  「咯呵呵呵呵。那就拜託蒼影先生,讓他察看動向吧。」

  「就這麼辦。」

  優樹的事晚點再說。

  是否能夠攜手合作,也要看今後的狀況而定。

  至少我不可能在他沒道歉的情況下接受他。

  我們好歹也是在經營一個國家,看優樹的反應而定,或許會跟他和解。但我心胸可能沒那麼寬大,什麼代價都沒付就原諒他。

  「紫苑就算這樣還是能接受他嗎?」

  「當然可以!若是他跟我們敵對,那我就會將他徹底擊潰,如果要跟我們和解,讓我打一拳就放過他!」

  拜託妳別打一拳就送他上西天──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在心裡默默拜託。

  假如到時真的發生這種事,就當成意外事故。我跟紫苑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就堅持那不是蓄意殺人吧。

  如此這般,優樹的事之後再決定。


  金要講的事情不只這些,還有另一件事。

  那才是他這次最想談的,跟「勇者」──克羅諾亞有關。

  「我已經知道格蘭貝爾的目的了,魯米納斯拚命將某樣東西藏在那個地方,他打算放出那個東西。所以我一直在監視,以防那個傢伙失控亂來,但是迪亞布羅這小子說要交給利姆路處置。」

  金來這邊似乎就是要確認後續狀況。

  話說這件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想到這邊我恍然大悟,之前跟人對戰到一半,迪亞布羅曾經消失一段時間。恐怕就是那個時候,迪亞布羅跟人做了多餘的交涉。

  我心想迪亞布羅也真是的,但是就結果而言算是處理得很不錯。若是那個時候連金都跑來加入戰局,不曉得事情會變得怎樣。

  「我們剛才就是在談這件事情,現在正好。我們就重新複習一遍,由我親自說明。」

  我出面主持全局,開始進行說明。

  我想雷昂跟魯米納斯應該不至於亂講話,但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關於克蘿耶能夠進行時空跳躍,而且還重複好幾次時空旅行,這些事情很重要,我決定隱瞞不講。反正只要我閉口不提,對方就不會知道吧,基於這樣的考量才那麼做。

  「──就是這個樣子,打倒失控亂來的克羅諾亞後,總算解決這件事情。」

  我把所有責任全都推給克羅諾亞,但這也是為了保護克蘿耶。克蘿耶就是克羅諾亞,說明起來會變得很複雜,所以我打算對金隱瞞這件事情。

  「原來如此,那真是有勞你了。那麼,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好,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那傢伙怎麼看都是『勇者』,關於這點你要怎麼解釋?」

  咕唔唔。

  我打算矇混過去,但是這招對金應該不管用吧。

  「在那場戰鬥中,潛藏在這女孩體內的力量覺醒──」

  我硬是朝這個方向解釋,說得煞有其事。

  「聽你在亂講。」

  也是啦。

  雖然跟人對戰到一半體內的力量覺醒是經典劇情,通常都會有這樣的橋段,但拿那個當藉口實在很牽強。

  「其實是這樣的……」

  「我一直使用『特定召喚』在尋找某個人,那個人就是克蘿耶。不曉得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但多虧這樣幫了我們大忙。」

  代替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我,雷昂開口了。

  不曉得雷昂接下來會講什麼,但想要矇混過去只能趁這個機會搭順風車了吧。

  「就是那樣。連妾身都很驚訝,沒想到那個叫克蘿耶的少女很適合拿來當封印之器。」

  我都還沒接下去講,魯米納斯就跑出來接雷昂的話。他們加油添醋說更多,我現在是要接手嗎?

  「妳說封印之器?」

  只見金用狐疑的表情說了這麼一句,接著就朝我看過來。

  我也想知道那是什麼啊──想歸想,既然事情都發展成這樣了,已經沒辦法實話實說,只能跟著講了。

  「對。根據雷昂所說,她似乎具備特殊體質,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可以奪取對方的力量,把那股力量封印起來。我聽了也是半信半疑,但是親眼見識該效果後,我也不得不信了。」

  這樣如何!

  我在暗示要交棒給雷昂,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他了。

  「就是這個樣子。雖然連妾身的殺手鐧都被奪走,但總比無法控制讓她到處作亂好。」

  真令人懊惱──擺出這樣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在演戲,魯米納斯立刻跳出來接手。果然厲害,我不禁感到佩服。

  接下來就讓雷昂做最後總結。

  「……是啊。金,包含你在內,這個世界的強者不少。為了因應這些威脅,我才想事先將克蘿耶納入羽翼之下,但是沒想到才剛遇到她,她就使出那股力量。算我運氣差。」

  擺出憂鬱的表情──甚至讓人懷疑這真的是在演戲嗎?雷昂嘆了一口氣。

  要是魯米納斯是最佳女主角,那雷昂就是最佳男主角了。

  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說得通了。

  由於克蘿耶封印克羅諾亞,所以她獲得「勇者」的力量,這樣就完成上述設定。

  「哦,你們幾個該不會是想騙我吧?」

  「不,完全沒那回事。」

  「你的壞毛病就是疑心病太重。」

  「就是說啊。別在意那點小事。」

  看金起疑,我們幾個不約而同否認。能夠臨時培養出這麼棒的默契,都是因為我們三個人很珍惜克蘿耶吧。

  「不過,那傢伙獲得『勇者』之力是千真萬確吧?既然如此,可以坐視不管?」

  金這一番話讓雷昂起反應並從座位上起身,但是金笑了一下,嘴裡說著「放心吧,我不會對她出手」,藉此安撫雷昂。

  「那就好。若是你對克蘿耶拔刀相向,那就要先過我這關,給我記住了。」

  雷昂也出面放話,接著重新坐回位子上。

  現場氣氛一觸即發,但是金從一開始就沒有痛下殺手的打算。

  我也心生警戒,怕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但讓人意外的是他沒有任何殺氣。就是這點讓我放心,然而一轉眼又變成讓人冷汗直流的局面。

  一道刀光閃過。

  不曉得從哪裡拿出來的,金手裡握著一把長劍,眼看就要朝克蘿耶的脖子揮下。

  金出劍的速度簡直是神速。我的知覺速度已經拉到一百萬倍,但是就算現在出手也來不及。

  不只是我,雷昂和魯米納斯也一樣。大家都露出絕望的表情,不敢看接下來會發生的慘劇。

  不過──

  就在下一刻,清脆的聲音響起。

  《────!》

  原本還是小孩子的克蘿耶突然變成大人,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拔出劍的,用那把劍接下金的攻擊。還有她身上的衣服也變成「勇者」在穿的。看樣子克蘿耶可以在很自然的情況下活用「聖靈武裝」。

  「初次見面,魔王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本尊,你果然很厲害。」

  「啊哈哈哈,妳也不賴啊。叫克蘿耶是吧,能夠完全發揮『那股力量』,連同我算在內,那樣的人屈指可數。」

  金跟克蘿耶用這種方式打招呼。那兩個人看起來和和樂樂,但一旁的我卻無法保持平靜。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我有看沒有懂。就算知覺速度提昇到一百萬倍,還是看不清他們兩個的動作。

  那顯然不是超高速之類的三腳貓功夫。這是因為周遭的空氣完全沒有被擾亂,從物理法則的角度來看也沒有出現異樣。

  這是魔法嗎?還是別的東西?

  這種時候就要請可靠的搭檔出場。

  來吧,麻煩你解說一下,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

  《答。情況不明。個體名「克蘿耶•歐貝爾」剛才做了什麼,該現象「解析鑑定」失敗。》

  咦,不會吧?

  難得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會說「結果不明」。有時會進行預測,或是經過計算,照理說都會給我一些情報才對。

  連這點情報都沒有,表示這次真的發生超乎常理的事情,已經在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的理解範圍外。

  那表示我們已經沒能耐應付。

  感到吃驚之餘,我朝四周張望,想要看看大家有什麼樣的反應。

  雷昂和魯米納斯也跟我一樣,面色鐵青。比起看金做這種事情帶來的憤怒,感覺更像是拚命努力、想要釐清剛才在眼前發生的事。

  其他人更不用說了。似乎連劍的走向都看不出來,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硬要說就只有迪亞布羅露出驚訝的表情。或許看到剛才那些現象,他想到什麼也說不定。

  這件事之後再問他,現在要先阻止金跟克蘿耶。

  就像在說接下來換我出招,克蘿耶開始攻擊金。剛才打招呼的時候明明很和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交手數次。

  就像畫面快轉,兩把劍你來我往進行攻防戰,看起來並不連貫──大概。

  糟糕。因為我幾乎看不見,所以只能用「大概」來形容。

  「暫停、暫停────!」

  這個時候我硬是介入克蘿耶和金之間。那是一個賭注,去預測接下來會在哪個點上出招,看樣子好像成功了。

  「喂,別亂來。要是不小心弄錯,你會被我砍死。」

  「就是說啊,利姆路。金不是認真的,只是在試探我。可是你擔心我的安危讓我好開心。」

  這話一說完,克蘿耶就過來抱住我,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個動作也像在快轉。根本沒辦法閃避,我要主張這是不可抗力。

  至於當事人克蘿耶,她親完我就變小了──應該說是變回原本的克蘿耶。

  而且還紅著臉大發雷霆,嘴裡說著:「真是的!竟然擅自抱住利姆路先生,而且還親、親他!」

  「莫非剛才那個是克羅諾亞?」

  「嗯。我們半路上換手。」

  最先開始的那一刀由克蘿耶接下,但之後都是克羅諾亞出面對戰,克蘿耶是這麼說的。她們兩個人的外貌完全一樣,要看出其中的差異似乎很困難。

  「利姆路,你想出手救克蘿耶這件事令人贊同,但我可不許你繼續跟她卿卿我我。」

  看到克蘿耶終於冷靜下來,雷昂先是說了這句話,接著就把克蘿耶抱起來。

  「討厭,雷昂哥哥未免太愛操心。」

  克蘿耶嘴上這樣說,還是讓雷昂把她放到椅子上,接著雷昂用冰冷的表情瞪視金。

  「金,你不是說不會對克蘿耶出手嗎?」

  「抱歉。就想稍微試探一下。當然,我沒有殺她的意思。」

  「就算是那樣也不行。這跟你想不想殺人沒關係,你若是發揮力量可不是鬧著玩的。」

  看樣子雷昂非常火大,對手是金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大肆抱怨。

  結果克蘿耶出面緩頰,她拚命解釋,說金並沒有要傷害自己,她也想試試金有多少能耐。

  也因為這樣,克羅諾亞才會出現一點失控行為,這表示錯不完全在金身上。

  我想大概是這樣,就是克蘿耶──應該說是克羅諾亞,她猜測未來自己可能死在金手上,才打算試探金的實力。

  而如今的狀況不一樣了,有別於克羅諾亞經歷過的未來,以前沒有的嶄新力量覺醒──印象中這個能力似乎是究極技能「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

  那股力量能不能傷到金,克羅諾亞對這點感興趣吧。

  《──!可能是這樣。獨有技「時空旅行」被究極技能「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整合,它讓個體名「克蘿耶•歐貝爾」能夠操縱「時間」──由於脫離同一時間軸的現象無法觀測,因此要「解析鑑定」該現象勢必會失敗。》

  啊,原來是這樣……

  克蘿耶新覺醒的力量──真面目就是能讓時間暫停,大概是這樣的力量吧。

  智慧之王拉斐爾似乎也有在「解析鑑定」獨有技「時空旅行」的運作結構,但是聽說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得到結論。看樣子克蘿耶的「時空之王猶格索托斯」單純只是直接吸收「時空旅行」。

  這也難怪,要去理解無法觀測到的資訊應該不容易吧。

  換句話說是克蘿耶自己獲得那股力量。這未免太誇張了吧,同時讓我很想大叫「能夠暫停時間也太犯規」。

  怪不得加速到一百萬倍的知覺速度也無法辨識。那些事情都發生在時間靜止的世界裡,而我們這些人還處在流動的時光之中,自然沒辦法辨識。

  不不不,等等?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無法到達時間靜止的世界,不管再怎麼強,都比不過能夠待在靜止世界裡的那些人……?

  《答。如此解釋應該沒錯。》

  騙人的吧,喂。

  我不免會朝那個方向想,但關於這點,我不得不承認、接受。

  畢竟連那麼厲害的克羅諾亞都被金殺掉。要是時間被人停住,根本無計可施,仔細想想自然會有這樣的下場。

  反過來想,現在的克蘿耶是不是就能跟金對抗了?

  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但這表示克蘿耶的實力甚至在我之上。

  我發現這件事,暗自冒著冷汗。

  結果最後是雷昂讓步,雙方達成和解。

  「就像你很珍視菈米莉絲,我也很重視克蘿耶。這點希望你能銘記在心。」

  這是在暗示下不為例,雷昂說完就坐回位子上。

  「妾身也這麼想。金,妾身承認你是最強的,即使如此,沒有我們的幫忙,那也是一大損失吧?若是你真的要與我們為敵那就另當別論,但希望你知道,對克蘿耶出手等同與我們為敵。」

  看來魯米納斯私底下也很火大,跟雷昂一起數落金。

  照理說公開表示自己特別看重某個人是下下策,但對手是金,所以效果恰恰相反。

  假如金真的要與他們為敵,那不管做什麼都白搭。那兩個人如此認為,才會要金別對克蘿耶出手吧。

  「好啦好啦。我也不想把事情弄僵。只要你們不來妨礙我,我就不會對你們的寶貝出手。」

  令人意外,沒想到金也算明事理,這下就可以確保克蘿耶的人身安全。

  ──至於大家很寶貝的克蘿耶,其實她遠比我們還要來得強大,但這種事還是別說比較好。


  當我們開完會,太陽也下山了。

  朱菜有替我們準備晚餐,所以我們換個地方舉辦晚宴。

  應該說沒吃到東西,大家似乎都沒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

  今天的主菜是豬肉──應該說是類似豬的魔物──煮成東坡肉,還有烤茄子跟淋菜豆腐。以及味增湯,還有剛煮好的飯,那些飯是黑色的──「魔黑米」。

  那不是一整套的佳餚,可是後來我們開了不在預定計畫中的會議,大家可沒立場抱怨。

  「怎麼這樣,沒看到炸天婦羅。」

  魯米納斯在那碎碎唸抱怨,我沒想到她這麼喜歡天婦羅。

  「沒關係,魯米納斯。這些應該也很好吃。可不能小看利姆路對美食的執著。」

  日向成為謎樣的擁護者。

  我是該感到開心,還是不開心?

  只認同我在這部分的成就,感覺有點微妙,老實說實在高興不起來,不覺得自己有被誇獎到。

  算了,沒關係。

  晚宴就此展開,大家似乎都吃得很滿意。

  「原來吃起來是這樣。你這邊的菜色還可以嘛。」

  這話來自金,語氣似乎有點佩服。

  「味道很奇妙,但能夠煮到這種程度算是及格了。」

  看雷昂都沒挑剔,把那些菜吃個精光,就當他是在稱讚我們好了。

  「嗯,就跟日向說的一樣。這些又是很罕見的料理,可是很好吃。」

  「你們果然有一套,這些料理真的很讓人懷念。沒想到還能再次吃到這些菜色,讓人覺得活著真是太好了。」

  魯米納斯看起來很滿意,至於日向,她開心的表現已經來到很誇張的程度。

  不對,仔細想想時隔兩千年,她這才有機會吃到東坡肉配米飯。

  「是不是配白飯比較好?」

  「多謝體諒。但這部分我已經習慣了。」

  這樣啊,那就好。

  既然活了兩千年,想必看過各式各樣的料理,只是顏色不一樣還不至於大驚小怪。

  在那之前,跟克蘿耶不一樣,日向似乎連味道都品嚐不了。可能是因為她只能獲得視覺情報,因此光是能吃頓飯就非常感恩。

  想像日向的處境,可以想見她自然會覺得感激。

  之後晚宴結束,大致上頗受好評。

  一吃完飯,那些魔王就忙著做準備,要打道回府。既然都來了,其實住一下也沒關係,可是他們事情辦完似乎就不打算久留。

  「克蘿耶,如果妳討厭這裡,用不著客氣,儘管跟我聯絡。我馬上會過來接妳。」

  似乎還不死心,雷昂不服輸地說著。

  要由誰來收留克蘿耶,在那之後一度陷入膠著。

  「我的朋友都在這裡,我比較想待在利姆路先生這邊。」

  最後我們決定尊重克蘿耶的意願,但我不認為這樣就能讓雷昂接受。畢竟雷昂對克蘿耶的執著有夠明顯。

  關於雷昂採取的手段,我有點意見。但光就保護克蘿耶的心情而言,那份心意如假包換。

  雷昂的這份心意也確實傳達給克蘿耶。

  「雷昂哥哥,知道你在擔心我,我很開心。不過,其實你用不著那麼操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說完這句話,克蘿耶抱住雷昂。

  雷昂則露出溫柔的笑容,摸摸克蘿耶的頭。

  聽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就像親兄妹一樣,看樣子雷昂真的很看重克蘿耶。

  這時克蘿耶放開雷昂,接著變成大人的樣子。

  「你看,借助克羅諾亞的力量,我就能變成長大的樣子。所以哥哥用不著再擔心我了。」

  似乎想讓雷昂放心,克蘿耶說完露出一抹微笑。

  這道笑容的破壞力異常強大。

  該說那笑容楚楚可憐嗎?看起來很脆弱,卻讓人覺得她有顆堅強的心。這道笑容就蘊含那種魅力。

  「說得也是。妳已經變成非常棒的女性了。但我想好好珍惜妳的心情依然沒變。妳隨時都可以仰賴我沒關係。」

  雷昂笑了一下,對克蘿耶這麼說。不愧是充滿魅力的帥哥,那就是大人應有的從容嗎?感覺非常帥氣。

  這種事情似乎不是我學得來的。想到這邊,我在一旁旁觀,沒想到雷昂轉過頭用冷酷的眼神看我。

  這之間的落差說有多激烈就有多激烈。

  「克蘿耶說她已經長大了,莫非你……」

  「才沒有!我沒有性別,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真是天大的誤會。

  若是對象換成我,他好像完全沒有大人應有的從容。

  我也拚命解釋。發現我們在談這個的克蘿耶出面數落雷昂,原以為這樣雷昂就會接受……看樣子那些都是表面工夫。

  證據就是──

  「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可別讓克蘿耶遭遇危險,聽清楚了吧?」

  要回去的時候,他在我耳邊小聲警告。

  這樣不免讓人覺得他對克蘿耶過度保護,但克蘿耶當初跟他一起被吸進異世界,雷昂曾經不擇手段尋找她。雷昂會感到擔憂的心情我不是不懂。後來他就乖乖回國了,暫時就先這樣好了。

  我跟他約好,說下次會帶克蘿耶過去玩,多虧克蘿耶,我們跟魔王雷昂統治的黃金鄉似乎有機會建立邦交。

  他感覺有點像小舅子,有種煩人的感覺,沒關係我忍。

  「總之事情好歹算是告一段落了。克蘿耶,妳對妾身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若是遇到困難儘管商量,用不著客氣,都可以來找妾身幫忙。妳要多保重。」

  緊接在雷昂之後,魯米納斯也很寵克蘿耶。這邊這個不免讓人聯想到小姑,當然這些話我都沒有說出口。

  用不著故意把她惹毛。

  那麼就此別過──留下這句話,魯米納斯一行人也跟著離去。

  日向也回去了,最後只剩下金。我朝他看過去,心裡想著「他還沒有要回去嗎?」,結果看到迪亞布羅在那邊糾纏金。

  「既然這樣,那我就繼續把剛才沒說的話說完──」

  「不,那些話我已經聽夠了。」

  「咯呵呵呵呵,用不著那麼客氣嘛。」

  「不要連我都一起發奇怪的邀請啦──!」

  迪亞布羅這是在幹嘛!

  「嘖,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那我換個話題,說說你想聽的事情,像是戴絲特蘿莎她們工作的情況,另外還有跟利姆路大人有關的趣聞──」

  這讓我用傻眼的眼神看他,心裡想著「他是有多想說啊」,後來發現金似乎也有相同的心情。

  「免了免了,你們現在看起來好像很忙,等你們下次安頓好,我再過來玩。」

  金趕緊開口拒絕,接著匆匆逃離現場。

  這讓我莫名感佩,心想「原來金也有慌張的一面」。

  看到令人意外的一面,我覺得他或許不是那麼難以溝通。雖然不能對這個人掉以輕心,但應該不用像原本想的那樣,擔那麼大的心。

  對方也接受克蘿耶是「勇者」的事實,最大的問題可以說已經解決了。

  接下來就只剩優樹的動向,還有他準備逃往的東方帝國的企圖。

  姑且不論優樹值不值得相信。

  之後可能會發生戰爭啊──想到這邊,我嘆了一口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真希望和平之日能早點到來,我開始感到憂鬱。


  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最重要的還是得到兩名魔王的協助。假如真的發生戰爭,若是有值得信賴的友邦國家在,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很可靠。

  能期待他們發兵支援,若是出現最糟糕的情況,甚至還能請他們考慮接受難民。

  但最好別發生戰爭。

  這點就要看對方如何出招,我們只能看情況應變……

  在這裡抱怨也不是辦法,我決定先想想對策。

  首先要站穩腳步,必須做到就算跟帝國大戰也沒問題的地步。

  要做好萬全準備──我暗自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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