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到鎮上購物
第四章 到鎮上購物
「……沒辦法。」
賽拉斯略為沉思我的提議後，果斷拒絕了我。
「欸～為什麼啊！這次不是關在馬車這種密閉空間內，沒關係吧！」
我忍不住抗議。
「或許的確不是密室，但我沒辦法和她兩人獨處。工作時集中注意力，或許還可以熬過去。但是私下要和這麼可愛的女性在一起……我會沒辦法呼吸。」
賽拉斯垂頭喪氣地告訴我。
他沒辦法和瑪麗亞在密閉空間內共處，所以不敢共乘馬車。
難得以為賽拉斯會開心才邀請瑪麗亞，結果即使在孤兒院幫忙，兩人也幾乎沒機會接觸。
於是我推薦賽拉斯陪同接下來要去店裡採購的瑪麗亞。
賽拉斯每年都造訪，似乎也很熟悉這附近的地理環境（雖然害怕年輕女性）。而且還是魔法省的幹部，實力有保證，最適合陪伴同行。
瑪麗亞也同意「有賽拉斯先生跟隨就可以放心了。」結果關鍵的賽拉斯卻推辭不去，這下子完蛋了。
我微微嘆了口氣，然後盯著賽拉斯的眼睛詢問。
「……難道賽拉斯先生要一輩子都這樣，到老都不敢與女性說話嗎？」
「……呃，的確不行……」
「難道您不覺得瑪麗亞很優秀嗎？」
「……是有這麼想過，可是兩人在一起就……」
再度支吾其辭的賽拉斯沉默了一段時間，不久後像是靈光一現般突然抬頭。
「那麼，妳也一起來。」
然後這樣告訴我。
「咦，我也要跟去嗎？可是這樣就沒辦法兩人獨處了……」
「不，反而是我沒辦法兩人獨處。不過有妳在場，感覺就像種田一樣。」
露出期待眼神注視我的賽拉斯如此表示。
在田裡的確是賽拉斯、瑪麗亞和我一起耕種，但是賽拉斯至今從未與瑪麗亞好好說過話。都是我和瑪麗亞聊天，他的立場像是面露微笑在一旁注視的親戚大叔。
我一直想設法改善這一點，結果賽拉斯對女性的害怕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在原本的遊戲中，他究竟是如何與瑪麗亞縮短距離的呢？似乎不能用一般的方式攻略。
可是賽拉斯拚命拜託，實在無法推辭之下，最後由我、瑪麗亞與賽拉斯三人前去採購。
難得的好機會，賽拉斯似乎有其他意見，但是瑪麗亞感到很開心。
「卡塔莉娜小姐也要一起來嗎？真是開心。」
那就這樣吧。
接著確認晚餐菜色的人數所需要的材料，向孤兒院職員收取費用後，我們徒步走出孤兒院。距離城鎮中心很近，走路僅需十幾分鐘。
出門的時候，聽到我們購物的話題，應該會覺得很開心吧。
我原本還提出希望大家一起去，但是瑪奇院長再度果斷地說「購物不用那麼多人。」結果僅由我們三人前去。
「呵呵，又有機會與卡塔莉娜小姐購物，真讓人高興。」
瑪麗亞一臉開心地表示。
「之前我們在港鎮四處逛的時候也很開心呢。」
上次出任務，在港鎮餐廳潛伏調查的過程中，稍微與瑪麗亞在鎮上散步閒逛，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是的。第一次有機會看海，真是美好的回憶。」
「大海很漂亮呢。希望下次可以拋開任務去玩。」
「真的嗎？好開心呢。」
下次也邀大家一起去海邊吧。好期待真正到海邊玩水。
如此思索的我突然回頭一瞧。發現賽拉斯的模樣和在田裡一樣，表情像是親戚大叔在注視孩子的成長。
這樣和平常一點變化都沒有嘛。難得帶他出來就沒有意義，想辦法拋點話題給賽拉斯吧。
「賽拉斯先生去過海邊嗎？」
總之我嘗試拋出與大海相關的話題。突然被問到的賽拉斯，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後，簡短回答：
「工作上去過。」
然後對話到此結束。
拜託，就這樣而已喔。也太短了吧。和他獨處時明明好像可以聊更多，結果瑪麗亞在場似乎就感到緊張，完全開不了口嘛。
我一直在想，他在遊戲中到底是怎麼和瑪麗亞增進感情的啊？
同樣受到瑪麗亞吸引的杜威•帕希雖然是孩子，但兩人進展得更順利。
雖然平時他和我聊天的內容，也大多是田地或農作物。現在想找話題的時候，究竟有什麼可聊的呢？
我如此不斷思索時。
「請問，賽拉斯先生說工作上去過海邊，代表您的故鄉沒有海嗎？」
瑪麗亞開口問賽拉斯。
哦，好優秀的洞察力與拋話題的方式，不愧是瑪麗亞。
「嗯，我的故鄉是多山的鄉下，沒有大海呢。」
可能是提到了故鄉吧，他的回答比剛才長。
「賽拉斯先生的故鄉在王國與夏露瑪的邊境吧。全都是山地嗎？」
哦，瑪麗亞的記憶力真驚人。連以前種田時不經意聽過的情報都牢牢記住，了不起。
順帶一提，我頂多隱約記得是與某個國家的交界之處。
「以前只稍微提過而已，原來妳還記得啊。」
賽拉斯也對瑪麗亞的記憶力感到驚訝，同時臉上有幾分開心。
「這個啊，王國與夏露瑪之間聳立著大片山脈，我老家的領地也都是山。總之就是鄉下，小時候的遊戲場所通通都是山上。」
遊戲場所是山啊！我訝異於他和我上輩子一樣，有出乎意料的一面。同時這才明白，為何經常從他身上感到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在山上玩耍嗎？請問您玩什麼呢？」
在城鎮長大的瑪麗亞睜大眼睛詢問。
「這個啊。在小河裡釣魚、爬樹、摘樹果，玩過不少。」
賽拉斯一臉懷念地表示。
我也在心中強烈同意。
對對對，像是用樹枝自製釣竿來釣魚，又或是採集樹果與蘑菇等遊戲。還有爬樹，和年齡相近的哥哥比賽誰能迅速爬上高聳的樹木。好懷念。
「好棒的故鄉呢。」
聽到賽拉斯說的話，瑪麗亞微笑以對。
賽拉斯則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連我都彷彿自己上輩子的故鄉受到稱讚，覺得很開心。
於是賽拉斯與瑪麗亞展開前所未有的良好交流，同時漫步前進。不久便來到販賣食材的店鋪所在的城鎮中心。
孤兒院所在的城鎮是這附近最發達的，中心地區人聲鼎沸。
「人還真多呢。」
剛才聽說還算熱鬧，結果一點都不輸王都。不，甚至更多人。
「這個啊，其實不是每次都這麼人擠人。」
來過好幾次的賽拉斯也感到不解。
為了避免走散，我們努力走在一起，最後順利抵達目的地之店鋪。
我們詢問店員為何會有這麼多人。
「啊，今天好像一大早就來了一組旅行表演團，觀眾從附近的城鎮與村子紛紛慕名而來呢。」
店員便告訴我們。
「旅行表演團！」
我聽過有這種行業的人。不過在貴族之間，這個與言情小說一樣不受待見，所以我沒有實際見過。
好想看看喔，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今天等一下還要回去準備晚餐，可沒時間去觀賞。」
迅速看穿我內心的賽拉斯搶先提醒我。
也對。雖然我心裡明白，但還是有點失落。不過這也沒辦法。
購買必要材料後，正準備離開店鋪之時。
「每當人潮大批聚集，就會有奇怪分子混在人群中，請務必小心。畢竟各位的容貌十分顯眼。」
店員如此提醒我們。
「感謝你的提醒。」
我們低頭道謝後，隨即離開。
人這麼多，的確可能出現怪人。瑪麗亞與賽拉斯貌美又英俊，得提高警覺。
另外，賽拉斯說他一個人拿得動，所有行李都由他負責。
★★★★★★
「慢走啊，莎拉。」
說完他送我離開，我來到某座城鎮。
由於知名旅行表演團抵達，人潮眾多，十分熱鬧。
我原以為有這麼多人，會更容易找到可供實驗的對象。但可能是慶典狂歡的開朗氣氛更勝一籌，始終找不到適合培育黑暗的人。
在大馬路上果然不行。繞到小巷子看看吧。
如此心想的我正準備前往小巷子。正好看到一名孩童走進巷子的身影，讓人懷疑他怎麼會獨自在這種地方。
他的眼神混濁得恰到好處。
嗯，感覺那孩童眼神的氛圍非常適合。年紀也小得剛剛好，似乎非常堪用。
我正準備追在孩童後頭，結果肩膀很快傳來衝擊。
「痛死了。妳搞什麼鬼啊。」
然後，怒罵聲從我的上方傳過來。
在慶典的熱鬧氣氛下喝得酩酊大醉，看起來還沒什麼教養的男子糾纏我。
我難得找到不錯的的孩童，正準備去抓他，結果卻出師不利。
本來我無視他，只想迅速追上孩童，男子卻擋住我的去路。
「喂喂喂，妳居然想不理人走掉喔。我明明被妳撞了一下，受了重傷耶。」
眼看男子邊呼出酒氣邊湊過臉來，我自然地皺起眉頭。
「哦，妳帶著風帽我還沒看出來，仔細一瞧不是年輕女人嗎？本來想向妳索取賠償費，但如果妳陪我的話──」
趁男子還沒說完，我賞他一記闇魔法。男子無聲無息地倒下。
「真是的，明明找到看似不錯的小孩，結果害我追丟了。」
討厭的醉漢。
不過總算有眉目了，再找找看吧。
男子要是現在被發現就麻煩了，於是我將他搬進小巷子裡棄置。
★★★★★★
我們走出店鋪後，感覺人潮變得更多了。
「旅行表演團真是受歡迎呢。」
見到這種人潮，我忍不住讚嘆。
「在我鎮上不遠處，以前也曾經來過，但似乎沒有這麼多人。」
瑪麗亞則這麼說。
「瑪麗亞有觀賞過旅行表演團嗎？」
「沒有，雖然我遠遠看過來到附近表演的團體，卻沒有實際近距離觀賞過。」
「原來是這樣。那麼，下次我們一起去看吧。」
「好的。」
瑪麗亞微笑地點頭。
於是我們彼此又多了新的約定。去看海，去觀賞旅行表演團，想做的事情好多好多。
「唔～可是，以前到瑪麗亞住的城鎮附近時，明明沒這麼多人。為何來到這裡後，卻聚集了這麼多觀眾呢？」
賽拉斯回答了我的疑問。
「或許從附近的村落城鎮比較容易來到這座鎮上。也有可能是來的旅行表演團比較受歡迎。」
「咦，原來受歡迎程度有差別嗎？應該說有這麼多旅行表演團啊。」
「嗯，雖然通稱旅行表演團，但每一團的規模與華麗程度都截然不同。有些團人數少，只在索希艾巡迴表演，也有人數眾多、雲遊世界各地的大團。這種大規模表演團前來，自然會吸引大量觀眾。」
「原來如此。」
我如此回答，瑪麗亞似乎也不了解這方面的事，露出佩服的表情聆聽。
雲遊世界的旅行表演團啊，好帥喔。有機會真想觀賞看看。
「好，繼續停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趕快穿過這片人群，回孤兒院吧。」
眼看人群眾多，我們實在不想走到馬路上。賽拉斯告訴我們。
「可是人這麼多，即使想和來的時候一樣走在一起，可能也會走散呢。」
人潮比來的時候更加洶湧。
「嗯，要不要以繩子拴著走？」
賽拉斯提出這種方案，可是究竟要栓在哪裡啊。而且我不太想被繩子拴住。
「不用特地以繩子拴住，手牽手不就好了嗎？」
我如此提議後，賽拉斯當場愣住。
啊，對喔。賽拉斯害怕女性，有可能緊張得根本無法牽手。問題是……
「賽拉斯先生，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喔。放心吧，牽牽手不算什麼。賽拉斯先生也是貴族，護送女性是常有的事。」
我小聲地告訴賽拉斯。
首次在社交界露面，男性都要護送女性。賽拉斯應該也是一樣，照理說不可能完全沒有碰觸過女性。
對於我的意見，賽拉斯略為低下頭去。
「……我在社交界的舞伴，一定找母親或是伯母。」
接著他小聲回答我。
對喔，還有這一招。
因為基斯也經常找身為姊姊的我當舞伴。
不過找母親或伯母，徹底躲避年輕女性這一點，倒是很有他的作風。
「賽拉斯先生，這樣豈不是一輩子都沒機會和女孩子牽手嗎？現在正是好機會，大方與瑪麗亞牽手也沒有任何不自然。放心吧，賽拉斯先生肯定做得到！」
「唔……」
賽拉斯陷入沉思，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朝瑪麗亞伸出手。
「……呃，這個，牽著手直到走出這片人群吧，如果不願意就算了。」
他那僵硬無比的模樣好嚇人。
若是普通女孩或許會嚇到，不過體貼的瑪麗亞已經知道賽拉斯害怕女性。
「不會喔，絲毫沒有不悅的感覺。那就麻煩您了。」
瑪麗亞笑咪咪伸出手來，讓賽拉斯一臉茫然。然後──
「既然賽拉斯先生負責引導，卡塔莉娜小姐可以牽著我的另一隻手嗎？」
瑪麗亞向我伸出另一隻手。
有道理。如果我不牽著手，多半也會迷路。
我並未破壞兩人的感情，只是牽起瑪麗亞的另一隻手。沒關係吧。
「嗯。謝謝你，瑪麗亞。」
於是我牽起瑪麗亞空著的手。
然後，在動作相當僵硬的賽拉斯引導下，我們穿梭在人群中。
過了城鎮中心一段距離，眼看人潮也逐漸減少。
「已經可以了吧。」
賽拉斯便放開手。
「感謝您，賽拉斯先生。」
面對瑪麗亞的道謝，賽拉斯又是一臉通紅。
哎呀～賽拉斯也略為成熟了些，太好了。話說他本來年紀就比較大。
我面露微笑注視賽拉斯與瑪麗亞的互動，結果偶然在視線角落發現熟悉的面孔。
咦，那孩子不是剛才在孤兒院見過嗎？
是不久前玩捉迷藏的途中見到的孩子。附近沒有大人的身影，他似乎獨自一人。
負責跑腿嗎？可是他看起來還是低年級，會讓這麼小的小孩跑腿嗎？在我感到疑惑時，只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內。
之前我在港鎮學到，大馬路相對安全，巷子內會有許多可疑人物，十分危險。這座城鎮多半也一樣，這樣下去那個孩子可能有危險。
可是毫無力量的我現在追上去，反而只會更危險。所以──
「賽拉斯先生，我看見一名剛才在孤兒院的孩子，隻身進入了前方的巷子內。」
我向在場應該能夠應對情況的賽拉斯開口。
「什麼，孤兒院的孩子跑到這種地方？妳沒有看錯嗎？」
賽拉斯有些驚訝地揚起眉梢。
「或許有可能，可是我剛剛才在孤兒院見過他，應該不會弄錯……」
「是嗎？可是無論如何，小孩子隻身誤闖巷子內很危險。我去看看情況，妳們兩人在這裡別亂跑，等我回來。」
說完，賽拉斯便瀟灑地跑進我指示的巷子內。
這一點我覺得他真的很優秀，但如果對待女性的態度能聰明一點就更好了。目送賽拉斯的背影，我同時這麼想。
「希望不要有事。」
瑪麗亞目送賽拉斯離去，同時擔憂地如此說道。
「對啊。」
如此回答的我一邊心想，不知道瑪麗亞是怎麼看待賽拉斯的？
賽拉斯對瑪麗亞有好感，連旁人都一眼看得出來。可是瑪麗亞究竟怎麼想呢？
瑪麗亞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又很親切，因此很難得知她對誰有好感。
以前在魔法學園的Ⅰ代，瑪麗亞都沒有愛上貌美又英俊的攻略對象們，進入友情結局。
既可愛又溫柔，而且又有實力，堪稱最棒的女性。明明任何男性都有可能成為她的俘虜，我卻從未聽過瑪麗亞這方面的傳聞。話說瑪莉和蘇菲雅也一樣，我身邊的女孩即使會聊言情小說，卻幾乎不談自己的戀愛一二事。
比方說，就算我問「有沒有喜歡誰？」她也會回答「我仰慕卡塔莉娜小姐。」含混帶過。
該不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大家都有了意中人。但我在戀愛方面還不成熟，所以才對我保密吧？不，大家應該不至於這樣，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難過了。
瑪麗亞，妳不會這樣吧？
「……話說，瑪麗亞。」
我正準備開口時，突然有人撞上我。
「……哇。」
我不由得腳步踉蹌。
「您沒事吧？」
瑪麗亞開口關心我。
可是撞到我的人卻沒有感到抱歉。
「哎呀～抱歉抱歉。一下子沒走穩。」
聲音與表情絲毫沒有任何歉意。
對方是體格魁梧的男子。感覺像是勞工。
不過比起體格，從男子滿臉通紅，說話口齒不清，再從他身上散發的氣味便可知對方從大白天就在喝酒。
老實說，我覺得跟這種喝得醉醺醺的人牽扯都沒好事，正準備離去。
「喂～怎麼啦～妳在搞什麼啊～」
同樣喝得醉醺醺，而且多半是同行的壯漢們靠了過來。導致我突然陷入被五名壯漢包圍的窘境。
這種情況相當不妙吧，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要走了。」
說完我們正準備穿過幾名男子之間。
「欸，稍微陪我們一下嘛～和我們聊聊天吧，小姐們～」
結果男子們呼著酒氣，同時出言不遜地擋住我們。
已經醉得胡言亂語了。而且──
「哦，仔細一瞧，這兩位小姐超級漂亮的耶。」
「對呀，好漂亮喔～大美女。喂，陪我們一下啦～」
似乎仔細確認過瑪麗亞的容貌，男子們紛紛起鬨。
瑪麗亞的確很漂亮，而且內在也是好女孩。像你們這些神智不清的醉漢，沒資格糾纏她。
我緊緊握住瑪麗亞的手。
「我們在趕時間。」
然後試圖再度穿過男子們。
「跑什麼跑啊，我們可是很紳士的，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啦。」
結果卻被一臉賊笑的男子抓住手臂。
「你在做什麼啊。」
被抓住手的是我，但瑪麗亞卻怒目橫眉。
瑪麗亞已經很努力露出嚴肅的表情，但她原本就很可愛。
「哦，生氣的表情也好可愛～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可愛的小姐～」
結果對醉漢們一點效果也沒有。
甚至有一人得意忘形，抓住瑪麗亞的手臂。
「一下子就好了，小姐陪陪我們嘛～」
那人邊胡說八道邊湊近臉，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討厭，你們不准──」
碰瑪麗亞這四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
賽拉斯出現在抓住瑪麗亞手臂的男子身後，露出非常冷酷的表情。
「喂，你們對我的朋友做什麼？」
四周人潮眾多，頗為吵鬧。但是賽拉斯的冰冷聲音宏亮得出乎意料。
「啊，你是誰啊。」
「你就是這兩位小姐的朋友？」
男子們全都露出凶惡的表情盯著賽拉斯。
「嗯，沒錯，她們都是我的朋友。所以可以放開你們的髒手嗎？」
賽拉斯依然冰冷又面無表情地開口。
「啊，你說什麼。不就長得帥一點，還帶著美女，別以為可以得意忘形。」
看來男子們似乎對賽拉斯的俊秀外表不爽。
一名男子伸手揪住容貌英俊、外表卻像文弱男性、看起來不強的賽拉斯領口。
看來他們以為自己打得贏，存心想挑釁生事。
身為魔法省幹部，又有實力的賽拉斯登場值得高興，但是可以在這裡使用幾乎只有貴族才會的魔法嗎？我聽說有不成文的規定，不可以胡亂對民眾使用魔法。
可是，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一瞬間，對賽拉斯出手的男子就趴在地上。
咦，怎麼，發生了什麼事？當著混亂的我面前，發現同夥被賽拉斯打倒，醉漢們大喊「混蛋～」同時攻擊。結果賽拉斯空手接連打趴眾人，簡直就像對付小孩子一樣簡單。
哎呀，這是魔法嗎？不，可是沒看到他使用魔法啊。
「可以了吧？」
轉眼間打倒四人，連一滴汗都沒有流的賽拉斯開口。然後看向最後的男子。
「……咿……」
男子立刻發出慘叫後退。似乎已經喪失了戰意。
「那麼就由你負起這幾人的責任。」
賽拉斯警告剩下的男子後，確認我們是否有受傷。我們告知沒事後，賽拉斯說道：
「那就走吧。在這裡會引人注目。」
他便引導我們離開原地。
「請問賽拉斯先生，剛才那不是魔法吧？」
我忍不住詢問快步走的賽拉斯。
「剛才是指什麼？」
他便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剛才接二連三制伏醉漢的那一招。」
我向他解釋。
「啊，那招類似防身術。巧妙地擊中人類的要害，讓人一時之間無法動彈。不論力量多強的對手，幾乎都能生效。」
他隨即爽快地回答。
「咦，還有這種技術啊。以前我從未學過呢。」
為了躲避毀滅END，我學過劍術，但沒有學過擊中人類要害的防身術，也從沒聽過有這種東西。
「啊，這是我在故鄉學過的，或許在這裡沒有。」
「哦，在老家學習防身術之類的嗎？」
有些貴族子嗣會學習劍術，當作貴族的嗜好，不過學習防身術好像很特殊。
「這個啊，因為我老家是邊境伯。雖然鄰國是秉持和平主義的夏露瑪，但是以防萬一，所有族人打從出生，就接受過各式各樣武術與劍術的教育。」
原來如此，位於王國邊境，代表該地有可能變成戰場。
在歷史課學過，目前索希艾王國很和平。過去一旦爆發動亂，邊境貴族會率先指揮戰事。
我在王都長大，所以一直忘記這回事。
「那麼賽拉斯先生很強吧。」
「……如果對手沒有凶器，還可以打一打。」
雖然賽拉斯這麼說，但他和瑪麗亞都很謙虛，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會輸給空手的對象。
我知道他魔力很強，但沒想到即使不靠魔法也這麼厲害。
剛才的博鬥也非常精湛，即使場合不對，但連我都忍不住看得入迷。
俊美又聰明，身手矯健，還身居魔法省幹部的地位。如此心想，我再度覺得賽拉斯真的是一位優秀男性。
如果不是害怕年輕女性就完美了呢，真的好可惜。我如此心想，對賽拉斯露出有些同情的眼神時，賽拉斯停下腳步。
咦，難道他發現我覺得他很可惜了嗎？我心想，但似乎不是。
「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幫忙找到他。」
賽拉斯向馬路邊的店鋪打招呼後，走了進去。
「不會，這是舉手之勞。小弟，下次可別離開哥哥身邊囉。」
從店鋪內傳來這樣的聲音。
「你真是幫了大忙呢。」
然後賽拉斯向店內的人道謝後離開。後方帶著一名男孩。
啊，他就是剛才的孩子。原來賽拉斯順利帶他回來了啊。
「卡塔莉娜，妳剛才看到的是這名孩子嗎？」
賽拉斯將男孩帶到我身邊，向我確認。
「是的，就是他。果然是孤兒院的孩子嗎？」
「嗯，我今天也在院內看到他，所以沒錯。雖然他什麼也不肯告訴我。」
說著賽拉斯露出困擾的表情。
男孩一臉鬧彆扭地轉過頭去。看來他不滿意受到賽拉斯保護。
「是這位卡塔莉娜發現你，才通知我的。要向她道謝，如果你繼續深入小巷內，難保不會出事。」
賽拉斯勸說男孩，但他依然冷冷地轉過頭去。
與其說他迷路，該不會是自發性的逃亡吧。
「那就趁再度捲入麻煩事之前回去吧。」
說著，賽拉斯敦促我們邁開腳步。
偶然來到我身邊的男孩壓低聲音。
「多管閒事。」
他說出的這句話傳入我的耳中。
聽他的口氣，果然是自發性的逃跑。
怎麼會這樣呢？小孩子隻身一人究竟想做什麼，感到好奇的我反問。但是男孩迅速走到賽拉斯身邊，全身散發出拒絕的氣息。這讓我問不出了呢。
嗯，奇怪？
我停下腳步試著確認四周，卻什麼也沒有。
「卡塔莉娜小姐，怎麼了嗎？」
瑪麗亞感到訝異地詢問。
「總覺得剛才好像有其他人的視線，但似乎是我多心了。」
回答瑪麗亞後，我跟上瑪麗亞走在她身邊。
其實我覺得不是自己多心。
充滿惡意的犀利視線，讓我的手臂冒起雞皮疙瘩。以前在魔法省也有同樣的感覺。
但是我不想讓剛剛遭受可怕經歷的瑪麗亞擔心，所以我盡可能緊跟賽拉斯走。
之後沒有再出現那道視線，我們順利回到孤兒院。
「我們回來了。」
回到孤兒院，我們向遇見的職員打招呼。
頭髮紮在後方的女性職員一轉身，看到了小男孩。
「歡迎回來……咦，利亞姆！」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看來這名鬧彆扭的男孩叫做利亞姆。
女性職員急忙走向我們，向賽拉斯低頭致謝。
「不好意思，這孩子剛才跑哪去了呢？」
她詢問賽拉斯。
「正要進入城鎮中心區的小巷子時，我們找到了他。」
賽拉斯回答。
「天吶，又來了。」
女性職員抱頭如此呢喃。
看來這男孩不是第一次逃跑，而且似乎讓職員傷透了腦筋。
「啊，不好意思，感謝各位幫忙找到他。接下來由我們處理，敬請諸位到廚房去吧。孩子們早就滿心期待地等著了。」
傷腦筋的女性職員回過神來，敦促我們。
對了，我們剛才的目的是購買材料，以供孩子們和瑪麗亞製作的晚餐菜色所需。
但是不會下廚的我，陪在瑪麗亞身邊也幫不上忙。而且我也在意那名逃跑的少年利亞姆。
「不好意思，最先發現這孩子在鎮上的是我。之前也見到他獨自走在孤兒院的庭園，我有點在意，所以我也可以一起嗎？」
我下定決心向職員開口。
職員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微微一笑。
「感謝您關心孩子。不過我沒辦法判斷，之後可以到院長室向院長確認嗎？」
「好的。」
「那麼請到院長室一趟。」
既然對方這麼說，於是我和利亞姆跟著職員前往院長室。
瑪麗亞與賽拉斯即使有些驚訝，但還是無可奈何地讓我前去。利亞姆則對我投以冷淡的視線，彷彿視跟來的我為眼中釘。
「瑪奇院長，我們來了。」
「好的，請進。」
隔著房門詢問後，我們進入院長室。
「哦，真是奇特的組合呢。」
見到我們的院長，睜大了眼睛表示。
帶領我們的女性職員說明原委。
「不好意思，這一位也希望能一同列席，想請問院長同意嗎？」
女性職員指指我詢問院長。如果院長拒絕的話，那我就得離開了。
「這樣啊。」
說完，瑪奇院長筆直注視我的眼睛。我也直視院長的眼神。
彼此凝視了一段時間後，院長露出笑容。
「這一位應該沒關係，可以在場。」
「感謝您。」
我低頭致謝。不知道剛才的對望究竟看出了什麼，以及為何院長會同意，總之幸好沒被趕出去。
在我獲得允許留下來後，瑪奇院長與利亞姆面對面說道：
「好，那就進入正題吧？」
瑪奇院長稍微蹲下與他的視線齊平。
「利亞姆，你還記得這是第幾次逃跑了嗎？」
「……」
利亞姆沒有回答院長的問題。始終轉過頭去，不肯正面看著院長。但院長依然繼續開口。
「第三次了喔。這次幸好外人發現後帶你回來，沒有演變成嚴重的問題。但是上次和上上次都鬧得雞飛狗跳，院裡所有人到處找你，甚至造成了鎮民的麻煩。當時應該已經鄭重告誡過你，不可以再做這種事了。」
果然這起事件似乎並非第一次發生。
「為何要逃離孤兒院呢？上次和上上次，最後只當場道歉說『下次不會再犯』，卻沒有告訴我們原因。但是你這次一定得老實交代。之前我就很想問，你究竟討厭這座孤兒院的什麼地方？你剛從外國來此地不久，應該還不太適應。如果你能告訴我，或許我們可以改善，要是難以和其他孩子相處，也可以考慮將你送到其他孤兒院哦？」
瑪奇院長以平穩而有力的聲音詢問。
我對剛才這番話感感到好奇，小聲詢問一旁的女性職員。
「請問，利亞姆小弟弟是外國的孩子嗎？」
「是的。其實不久之前與阿提涅爾貿易港口發生過騷動，他是在現場受到保護的孩子。」
「……原來是這樣。」
若無其事回答的同時，我內心一慌。
與阿提涅爾貿易的港口發生的騷動，該不會是我們之前介入的綁架事件與販賣人口組織吧！的確上演過全武行。
瑟札爾與魔法省似乎私下運作過，綁架與販賣人口一事並未傳開。不過地痞流氓惹事生非已經人盡皆知。
唔～雖然我沒有印象，難道這孩子當時也在現場嗎？
不對，利亞姆對我毫無反應。而且聽說在其他地方也有找到孩子，可能是那邊的吧。
所以那個綁架組織不只在索希艾，在其他國家也綁架孩童嗎？真是罪大惡極。
「利亞姆，你不肯開口的話，我們怎麼知道呢。」
即使院長耐心地追問，利亞姆始終閉口不言。
不過從外國遭到綁架，被迫進入陌生土地的孤兒院，肯定很難過吧。
嗯，等等，這麼說來──
「難道你想回自己的國家嗎？」
我忍不住開口後，利亞姆猛然顫抖，然後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我。呃，這個反應是我猜對了嗎？
「利亞姆，是這樣嗎？你想回自己的國家？可是我收到的通知是，你是貧民窟的孤兒呢。」
瑪奇院長略為睜大眼睛詢問利亞姆，他隨即用力嘖了一聲舌。
「……對啦，沒錯，我是想回去。貧民窟的孤兒回貧民窟有什麼不對。」
「回貧民窟要做什麼？在這裡不缺食衣住，也可以過著安全的生活。」
利亞姆卻對瑪奇院長這番話不領情。
「……我討厭這種溫吞的地方。感覺很噁心──」
「利亞姆……」
瑪奇院長傷腦筋地皺起眉頭。
「所以我要回去。讓我回去，回到那座貧民窟！」
利亞姆宛如發自內心深處般大吼。
「利亞姆，就算你回到貧民窟，要是有三長兩短，不，下次可能真的會出事啊。」
瑪奇院長與女性職員都試圖勸說，但利亞姆卻頑強地喊著：「我要回去，讓我回去！」
「不好意思～」
實在忍受不了沉悶氣氛的我舉起手來。
女性職員對我露出「這種時候還添亂」的厭煩表情，但瑪奇院長表示「請說。」於是我開口說道：
「既然他這麼想回去，那讓他回去不就好了嗎？」
「！」
聽到我說的話，利亞姆睜大眼睛露出不解的表情。
「啊，妳說這什麼話！要將這麼小的孩子送回外國的貧民窟？就算是局外人，這種話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女性職員揚起眉毛抗議，但瑪奇院長伸手制止她。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然後詢問我。
利亞姆也筆直盯著我瞧。
「沒什麼啊，就是這個意思。他既然這麼想回去，送他回原本的地方不就好了嗎？」
「妳、妳啊……」
女性職員瞪我的眼神更加憤怒，不過我基於立場，早就習慣被瞪了。於是我沒理會繼續說下去。
「不過，得在這裡好好學習知識之後再回去。」
「……學習知識？」
利亞姆露出訝異的表情看我。
「對，知識。要學會許多在這裡學得到，在貧民窟學不到的知識。」
我走近利亞姆，與他的視線齊平。
「聽我說，我有個朋友出身自阿提涅爾的貧民窟。聽說他在小的時候，有一位偶然來自外國的大人教他念書，以及各種知識。」
「阿提涅爾的貧民窟出身……」
利亞姆的眼神有些變化。說不定他也出身自阿提涅爾的貧民窟。我繼續開口。
「他告訴我，這些學到的知識對於活下去非常有幫助。所以利亞姆，知識是你活下去的武器喔。」
「……活下去的武器？」
「沒錯。他說過，戰鬥時手裡要拿劍或長槍，為了活下去就要具備知識。聽起來又深奧又帥氣吧。」
說到這裡，我緊緊盯著利亞姆的眼睛，微微一笑。
「所以，利亞姆要回到貧民窟的話，得確實學會足夠的知識才行。學會在這裡學得到的所有知識，等到沒有可學的東西後，再回去也不遲啊。」
「……」
利亞姆沉默不語，沒有回答我。
但是他的眼神已經與剛才不一樣。
室內陷入沉默一段時間後，傳來呵呵呵的笑聲。
我確認聲音的來源，發現是瑪奇院長。
「呵呵呵，好像已經沒事了呢。」
說著，院長像是改變氣氛般拍了一下手。
「好，差不多到了吃晚餐的時間，還得去幫忙準備才行。我們走吧。」
然後帶我們前往餐廳。
利亞姆始終默默低著頭，不再瞪著我。
瑪奇院長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謝謝您。不愧是卡塔莉娜•庫萊耶思小姐，一如在學園的傳聞呢。」
她如此告訴我。
之前聽賽拉斯說，有向院長透露過一些事情，原來真實身分早就曝光了。
不過在學園的傳聞是什麼意思啊？究竟是好的，還是壞的呢？
即使心裡在意，但總覺得已經無法從一臉笑容並快步走在前方的瑪奇院長嘴裡問出答案。
★★★★★★
我，賽拉斯•蘭徹斯特有些緊張，同時走向廚房。
原因在於我的部下，同時私下抱持好感的女性，瑪麗亞•坎貝爾走在我身邊。
如果這是工作途中，我可以進入工作模式，毫無問題。但是一想到在這種私人場合兩人獨處，我實在無法冷靜下來。
剛才有卡塔莉娜在的時候還可以熬過去。一旦兩人獨處就立刻這樣，實在很丟臉。
這還是自從認識卡塔莉娜•庫萊耶思之後，我對年輕女性的恐懼感稍微降低。
其實有件事情我沒告訴卡塔莉娜她們。剛來到學園時，我在同學年的高貴貴族千金們的邀請下，參加過唯一一次茶會。
當時我說話還帶有方言口音，禮儀也很半吊子，結果狠狠遭到輕視嘲笑。這件事導致我更恐懼原本就害怕的年輕女性。
所以以前我一直以為，這裡的年輕女性都高尚又時髦，會輕視鄉下男性。
不過，多虧遇見與眾不同的貴族千金，我才發現不是所有女性都像當時的貴族千金們一樣。
卡塔莉娜散發的氣氛，和以前在鄉下一起種田的老太太們一樣，和她說話也不會怕。
可是，對瑪麗亞我卻無法習慣。應該說無論如何都會緊張。
我沒辦法像對待卡塔莉娜那樣放輕鬆，總是身體緊繃。因為我不想在她面前出醜。
還有剛才，一見到瑪麗亞遭受男子們糾纏，我就產生前所未有的怒火。
我甚至心想「別用你們的髒手碰瑪麗亞」。原本只要嚇嚇他們或許就能解決的場面，結果我一口氣打倒了四人。
瑪麗亞可能沒發現，但是剛才對她動手的男子，被我打到沒有幾個小時是爬不起來的。
我原以為自己很冷靜，但我居然會如此暴怒。我對自己的情況感到驚訝。
以前我既不瞭解，又害怕年輕女性，一直以為只要靠近就會被瞧不起。所以別說戀愛，連工作以外都不曾聊過天。
原本我以為這樣無妨──但是那一天見到瑪麗亞的笑容後，一切都改變了。
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想進一步和她對話。我想接近她，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但是與我的想法相反，站在瑪麗亞面前，我甚至覺得呼吸困難。
我想觸摸她，我卻做不到。我想觸摸她。我越來越搞不懂自己想做什麼了。
似乎憐憫沒用的我，卡塔莉娜以教她種田的謝禮為名，幫我摸索許多方法……但我卻可悲到連接受她的好意都不敢。
我甚至想回到小時候，人生從頭來過。
不過，覺得今天稍微、真的稍微進步了那麼一點點。在卡塔莉娜的敦促下，好不容易牽起瑪麗亞的手，比我想像中更加柔軟又水嫩。
讓我覺得短時間不想洗這隻牽過她的手了。
不對，這樣還是太髒了。不過幾天不洗留念的話……
「賽拉斯先生。」
「……唔，什麼事？」
由於我略為思索不好啟齒的事情，聲音有些尖銳。
「賽拉斯先生剛才展現的防身術，我是否有機會學會呢？」
「啊，這個啊。缺乏力量的女性倒是可以使用。」
「請問能不能教我呢？」
瑪麗亞露出認真的眼神問我，她似乎是認真的。
「那招或許看起來很簡單，但可沒那麼容易。即使要教，也不是任何人都學得會。」
那招防身術看似容易，控制力道卻很難，而且沒有準確命中弱點就失去意義。因此不是任何人學了都會用。
我問瑪麗亞是否還希望我教她，她用力點了點頭。
「因為再發生今天那種情況時，光魔法絲毫派不上用場。」
「……今天的事情實在難以預料。平時保護妳的人肯定會在身邊，妳沒有必要勉強學防身術……」
瑪麗亞是光魔力擁有者，在這個王國是非常特別的人物。
即使不考慮這一點，她這麼漂亮，內在又是如此可愛的女性，想保護她的人應該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但是瑪麗亞斬釘截鐵地表示。
「我不想一味受到保護。我也想保護重要的對象。」
她的表情嚴肅又堅強，比平時還要美麗。
啊，又來了。我的心臟用力跳動。
她如此吸引我，我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對她更著迷了。
可是如此堅強又美麗的表情，讓我再度受到名叫瑪麗亞的女性吸引。
想不到自己會如此受到女性吸引──
「……知道了。下次有空我就教妳吧。」
無法不看那雙美麗的眼眸，我好不容易才克制視線，別過臉去如此表示。
「好的，非常感謝您。」
她以開心的聲音回答我。聽得我忍不住再度望向她，可愛至極的笑容迷得我暈頭轉向。
導致我的頭腦又茫然了一段時間。
★★★★★★
結果在孤兒院享用了晚餐，我們才踏上歸途。
賽拉斯表示「已經很晚了。」幫我們分別安排馬車回到住家。
吉奧多與亞蘭回城堡，瑪莉、阿斯喀特兄妹回家。瑪麗亞與賽拉斯回魔法省的宿舍（不過賽拉斯坐馬夫座位），還有我們庫萊耶思姊弟。
在餐廳聽了所有人今天的經歷。
一開始大家都說想和孩子們玩耍。但後來大家似乎也各自覺得頗有意思，表示很開心。
在尼可被迫退場後，吉奧多與基斯依然巧妙地教孩子們。教學方式似乎連老師都讚不絕口。畢竟兩人以前就一直教我念書嘛。
瑪莉與蘇菲雅的指導好像也非常容易理解，結束之後還被問了許多問題。兩人都嘗到當「大姊姊」的感覺，感到十分新奇。
我主要聊起與孩子們玩耍的事情，以及亞蘭和尼可的活躍。
與賽拉斯、瑪麗亞購物的話題，只輕描淡寫提到來了一支旅行表演團，人潮非常多。
遭到糾纏的小插曲會讓大家擔心，而利亞姆的事情我還沒整理出頭緒，說不出口。
和大家道別，與基斯單獨搭乘馬車在回家的路上，我稍微向基斯提及利亞姆。
「那孩子覺得比起孤兒院，更想回貧民窟，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雖然我借用空的話勸說利亞姆，但我不明白為何利亞姆會說想回貧民窟。
畢竟在毫無生命保障的貧民窟，過的是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相較之下，住在孤兒院既安全，還有三餐可以吃，正常來說都不會覺得回去比較好吧。
利亞姆後來獨自靜靜地在餐廳用餐，然後回到房間，所以沒機會與他對話。但我總覺得他的表情透露著不安。
聽完我敘述後，基斯思考了一會兒。
「唔～因為夥伴與家人還在貧民窟吧？」
然後他這麼說。
「他似乎沒有家人，難道有朋友嗎？」
有可能。
「不過換作是我，重要的對象在危險場所的話，比起獨自回去，我應該會把對方帶來。」
的確，利亞姆就算獨自回去，也不可能救出對方……我果然還是不明白。
在我歪頭思索時。
「雖然我小時候的生活不算好……但畢竟沒有住過貧民窟，很多地方不明白。這方面還是請教實際住過的人，或許會明白一些。」
基斯提供建議。
「有道理。謝謝你，基斯。」
關於貧民窟，問問實際住過的空也許會知道。明天到魔法省之後問他吧。
隔天抵達魔法省後，我立刻前往魔法道具研究室。我和空都是新人，會提早抵達部門準備。
「早安，空。」
「……早。」
空忍著呵欠回答，我立刻找他商量昨天關於利亞姆的事情。
「明明受到孤兒院保護，居然還想回貧民窟，好奇怪的小鬼。」
這是空的第一反應。
我們的想法似乎一致。
「欸，因為空也是在貧民窟長大，我原本以為你可能了解利亞姆的心情。」
「不，就算在同樣的地方長大，我和他也不一樣，這種事情我哪知道。如果我從那種滿是垃圾的地方被帶到乾淨的場所，肯定會開心地待下來。」
空挺起胸膛表示。
聽起來非常有他的風格。
「啊，不過我們還討論到，他可能有朋友或重要對象留在貧民窟，才會想回去。有沒有可能呢？」
「唔～不能說沒有，但也不會想隻身回去吧。帶著大人，而且還是老好人一起去的話，可以讓他幫許多忙，這樣比較方便吧。我就會這麼做。」
果然空也這麼想嗎？一個人就算回去，的確也能力有限。
連在安全環境長大的我都會這麼想。在貧民窟長大的利亞姆不可能沒想到。
但是這麼一來，我就不知道他為何想回去了。
啊，話說回來──我想起利亞姆說過的話。
「利亞姆說過，他討厭孤兒院這種溫吞的地方，感覺很噁心。難道比起想回到貧民窟，是因為他討厭孤兒院嗎？」
「可是我覺得啊，比起不知道有沒有命活下來的地方，溫吞的地方好多了耶～」
即使都在貧民窟長大，利亞姆和空的想法果然差異很大。
就算詢問空，疑問可能也解不開。
似乎我的想法寫在臉上。
「像心情這種纖細的部分，只要問問看對這方面更合適的對象就好了吧？」
空這樣告訴我。
「合適的對象？」
「沒錯，我們部門不是也有擅長推敲他人內心的成員嗎？反正妳今天稍後也要訓練闇魔法吧，到時候問問看不就好了。」
聽空這麼說，我才發覺他說的人是誰。
「你是指拉斐爾嗎？」
「沒錯，他好像很擅長看穿別人的心情。似乎懂得驅使萊娜小姐，也經常看到他巧妙指揮這個怪人雲集的部門。這種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的問題，找他不是很合適嗎？」
我以前沒想過，但是空這番話似乎也有道理。
拉斐爾以前當學生會長的時候，就很擅長指揮他人。
他好像會自然地判斷別人的心情，並且巧妙指示。
我現在接受的闇魔法教學也是一樣。他幫忙想了許多方法讓我容易學會，而且不會厭煩。
嗯。難得接受一對一教學，試著找拉斐爾商量看看吧。
如此決定後，我迅速在部門準備完畢。
「那麼同樣開始今天的練習吧。」
晚一點抵達平時練習的房間，拉斐爾如此表示後，我連忙開口：
「不好意思，開始之前有些事情想找你談談。」
我向他提起利亞姆的事情。
從前往孤兒院，提到在鎮上購物途中，發現利亞姆跑進巷子後找到他。還有和空討論後，想起利亞姆說過的話。
說明費了一番功夫，而且我不擅長長篇大論，因此又是結巴又是不連貫。但拉斐爾並未催促我，仔細聽我解釋。
「……覺得孤兒院溫吞又噁心，很討厭嗎？」
拉斐爾反覆回味利亞姆這句話。
「妳還記得他說這句話時，表情或神情是什麼樣子嗎？」
然後他這樣問我。
「啊，記得。總覺得比起厭惡，更像是難過或不捨的感覺。」
所以我才會在意。
他說出口的話與流露的表情不一致，兩者不平衡讓人擔心他，無法置之不理。
「是嗎？」
嘀咕般回答後，拉斐爾陷入沉思。
就算拉斐爾再厲害，也很難推敲沒見過的小孩心情吧。
況且感覺拉斐爾會扛下所有責任，讓他煩惱太多也不好。
利亞姆的事情還是由我幫他想吧。
我正準備開口告訴他「還是算了」的時候。
「呃，拉斐爾，關於利亞姆──」
但是在我說完之前，拉斐爾便回答我：
「我沒有直接見過那孩子，也沒有在貧民窟生活的經驗。所以以下只是我單純的臆測，妳願意聽嗎？」
拉斐爾略為失落地告訴我。
我用力點了點頭。
「雖然頻率很低，但我有時候會害怕目前的幸福生活突然瓦解。」
明明在討論利亞姆，拉斐爾卻提起自己的事情。
即使感到疑惑，但拉斐爾不會莫名其妙提起這些，所以我默默傾聽。
「我想肯定是過去的經歷所致。與母親的幸福生活，突然遭到迪克家族奪走，我因此嘗到絕望。好不容易苟延殘喘的原因，純粹是為了復仇。過去的日子就像地獄一樣。」
拉斐爾的漂亮容貌略為浮現陰影。
「可是那一天，握住妳伸向我的援手後，我終於獲得了幸福。再度有了重要的對象們，可以過著相視而笑的幸福日子。」
說到這裡，拉斐爾微微一笑。
從他的溫柔微笑中，忽然浮現他痛苦哭泣的身影，我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以前拉斐爾大喊「我最討厭妳了，給我消失。」同時彷彿自己受傷般哭泣。
雖然好像是很久以前，但其實只過了幾年而已。
短短幾年，擁有如此辛酸的過去，生活也發生劇變，但是他依然能如此關懷他人。我再次覺得拉斐爾•沃爾特真的很了不起。
「明明已經這麼幸福了，但我不時會感到害怕。擔心這樣的日子會再度突然瓦解，要是再遭到無情掠奪的話該怎麼辦？」
拉斐爾難過地閉起眼睛。
我忍不住大喊：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如果有人要再度從拉斐爾身上奪走幸福，我會解決他！」
我如此大喊著。
我喊得太激動，拉斐爾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然後開始呵呵笑了起來。
「謝謝妳。能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開心。不過我也不是以前的小孩，不會這麼輕易被他人奪走。如果有人要動手，我會打跑對方的。」
只見拉斐爾的表情非常開朗，讓我覺得他已經沒事了。
然後他繼續分析。
「我現在已經成年，也有足夠的力量，能阻止任何人破壞現狀。可是小孩子卻無能為力。擔心再度遭到大人輕易破壞獲得的舒適場所，有可能奪走目前的一切。」
「……咦，意思是……」
「嗯。你說的那個叫利亞姆的小孩，或許也是這樣。即使獲得了幸福，也害怕再度受到破壞或奪取，害怕失去一切。」
「害怕失去……」
「或許小孩子不會這麼深入思考，但我覺得他心中的情感不是厭惡，而是害怕。」
他不是厭惡，而是害怕，害怕被奪走。
這終究只是拉斐爾的推測。但利亞姆那一天的態度、表情，一想像他有這種想法，就覺得拉斐爾說得有道理。
「……嗯，我開始覺得他可能這麼想了。下次再見面時，我試著進一步問問看。」
「也好。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是這樣的話？」
「那就告訴他，可以伸出手向人求救。會有人握住他求救的手。告訴他，有人願意陪伴他活下去。」
說到這裡，拉斐爾露出溫柔的笑容。
他的笑容俊美到足以讓我入迷，難怪別人會為他傾狂。啊，還好有詢問拉斐爾的意見。
對拉斐爾看得入迷，臉頰有些發熱。我一邊以手搧風，同時稱讚他的推測。
「不過，光靠我的描述就能推測這麼多，好厲害喔。」
「我只是覺得，他說的話很像我以前的心情。」
說著，拉斐爾一臉失落。
於是討論利亞姆結束後，決定下次再去找利亞姆談談的話，再告訴拉斐爾後續消息。
「啊，對了。失去幸福的日子很難受，不過──」
最後拉斐爾如此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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