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系】02 山 铃铛 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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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天打伞的男人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午后。我一个人走在上山的小路上,夏日的炎阳烘烤着植物,空气里充满了甜腻的气味。黑色的飞虫不知疲倦地绕着我飞舞,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我多次驱赶无效,只好任它们没头没脑地撞我的眼镜。

如果问起这样一天中,最炎热地时候,为什么要顶着烈日来爬山,我自己也没什么确切的理由。可能因为我喜欢山吧,那样巨大高耸而沉默地矗立着。稍微凝视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就沿着人烟稀少的小路向上了。夏天这个生长的季节,植物都变得夸张而又浮躁起来了,长出很多巨大无用的绿叶,炫耀似的遮住了阳光,只筛下细密的光点。

我就在这样的大山中行进着,小路上崎岖不平,我低头看好脚下的路。

天气确实很热,不多时,背上就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像整个人都要融化似的。我准备休息一下再走。我用纸巾擦去岩石细缝中堆积的落叶,灰尘。心满意足地躺下了,林间清爽地风吹过,带起细碎的枯叶,让人浑身放松心旷神怡。

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耳边由弱到强地响起铃铛的碰撞声。

“丁零,丁零……”

反复地回响着,我闭上眼,似乎能想象出铃铛跳跃,撞击的样子。这应该是那种较大的铜质铃铛吧,声音清脆响亮。似乎不仅仅是在愉悦佩戴者,反而是在提醒别人说:“我在这里哦。”的感觉。

铃铛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我也能感觉到铃铛的主人有起伏的步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闭着眼,胡思乱想。可能是十几岁的女孩吧,最近很流行在手机上挂铃铛,也可能是个小孩子,我想起从前婴儿套在脚上的银色铃铛。也可能是个喜欢挂铃铛的画家来着。却浑身软绵绵的慵懒得不愿睁开眼睛。

但铃铛的声音并没停留,渐渐顺着山道远去了。

十分钟后,我又在山腰山听到了这种铃铛声,不过,这次我见到了它的主人。

那个人,举着像是乌云一样的大伞,在地面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因为太黑了,像是吸走了光一样,伞的形状有些模糊不清。顺着朱红色的木制伞柄,我看到了那对铃铛,有人的拇指大小,用绳子系在伞柄的末端。像是被猫爪拨弄着,不断地跳动。铃铛的声音,就这么逐渐扩散开来了,满满当当地填满山上的每个角落。

由于专注地看着那特别的大伞,我忽略了伞底下的人的样子。他的脸就像完全被阴影浸没了,看不到五官。

我当时完全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意思,毕竟是陌生人,随便搭讪什么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就这么走在前面,而我就不知不觉跟着“乌云”走在后面,反正我也没什么目标,只是向上罢了,走哪条路也无所谓。

“乌云”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认认真真的样子,不像是在游玩,到像是在工作。而与他态度相符的那对铃铛,也很认真地摇晃着,把声音撒播到树木间,野草间。我则远远得吊在后面,恰好能看见巨大的伞在树木草丛间移动,就像是真的乌云一样。

路边的野草的长势可以说是疯狂,大刺刺地挤到人的身边,密密麻麻地不留缝隙。野花也是,仿佛要长成大树一样地像是挺立着,开出硕大的花朵,被阳光蒸发,发出刺鼻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各种小虫也混乱地飞舞,有的撞在我的眼镜上,还发出“砰砰”的响声,害得我心惊肉跳用手挡住脸,快步向上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分开低矮的灌木,低头要向前时,迎面吹来一阵可以滤过人的身体的凉爽的风,小虫也好,刺鼻的味道也好,通通消失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到了靠山顶的墓园了。

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到处是低矮的墓碑,以及像巨人一样,高耸的树。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岁月他们的高度令人有种安心的感觉。沉稳而有生意,空气清爽湿润,而且像是饱含肉眼看不到的微粒,充满能量。让人不得不大口呼吸几次。

我顺着墓园间的石子路慢慢走,意外地看见了一个20多岁的男人,穿着宽松的衬衫,戴着黑边长方形眼镜,下身是藏青色的运动裤。就像是在放假的白领一样。但却手捧着“乌云”那把巨大漆黑的油纸伞。有些不协调的感觉。

伞依然是撑开的,但被倒过来捧着,像是一个巨大的碗。

那人弯下腰,把伞稍稍向路旁的大树倾侧,就像是用茶壶倒水一样。

绿色的,散发着柔和内敛的光的液体,缓缓地流出,洒在了泥土上。渗入地底了。

他就这么每走几步,便在路边洒上发光的液体。一丝不苟的,让我想起每年清明时,手持酒壶,给以故的祖先敬酒的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每个小小酒杯斟满。

空气中也仿佛散发着雨后青草的香味。

我休息了一会便下山了,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他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在看着我,眼神平静而淡然。

山风又刮起来了,树木摇摆着,发出像是心满意足的声音。

当然,这应该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后记:两个礼拜后,我和家人再次爬山的时候,山半山腰的植物动物,似乎回复正常了,安静而有秩序地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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