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大叔趕緊回家
克莉絲汀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一間儉樸的木造房裡。
環顧四周,發現床旁邊放了一張桌子,牆邊的老梳妝台上面,隨意地放了一個沒有插花的花瓶。
她茫然地仰望天花板,但隨著時間過去,她也漸漸想起自身的狀況。
打倒戰蟻之後的事情她完全沒印象。然後,她理解到這裡是她直到今早為止投宿的旅店房間。
「我是怎麼回到這裡的……對了,傑羅斯先生呢!」
她認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個外觀看起來可疑無比的魔導士把自己帶到了這裡。
她心想必須致謝而彈起身子,卻馬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因為快速升級導致身體產生變化,而且在還沒完成最佳化之前就勉強了自己,所以她才產生了暈眩症狀。結果她又倒回了床上。
「啊唔~~……」
發出奇怪的呻吟,將臉埋進枕頭裡。
想著要站起身子並使力,疲勞感卻先湧現出來,讓她連動都動不了。
『明天再致謝吧。』
勉強自己前去致謝,反而有可能讓對方不知如何是好。
畢竟看來天色已暗,月光甚至已經照進室內。那個魔導士或許也已經休息了。既然如此,現在更應該先盡量休息,讓身體恢復才是。
克莉絲汀重新蓋好毛毯、閉上眼睛,就聽到一樓餐廳傳來人們喧鬧的笑聲。
過了一會兒,或許她真的太疲累了吧,只聽到不起眼的旅店房間內響起了穩定的呼吸聲。
克莉絲汀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 ◇ ◇ ◇
隔天早晨,克莉絲汀醒來之後,立刻換好衣服,急忙出門。
步下樓梯,來到樓下的餐廳之後,就看到幾個傭兵正在用早餐。她發現幾個熟人,才又體會到自己獲救了而放心下來。
「克莉絲汀小姐,您醒了啊。身體的狀況還好嗎?」
「妳突然從我們眼前消失的時候,我們可真是擔心死了。」
「伊札特、賽爾,我沒事。柯爾薩和索科塔也沒事啊。」
「為了拯救小姐,無論是什麼地方,我們都會趕去的。」
「沒錯。唉,雖然老實說我們真的很慌張。」
見到隨侍的幾個騎士們也平安無事而安心下來的她,才想起自己來這裡有別的目的。
「伊札特,救了我的人上哪去了?」
「您是指那位魔導士先生嗎?他將克莉絲汀小姐交給我們之後就不見人影了呢。我去問問他的女伴看看。」
身為騎士們的領導者的青年,向坐在前面那一桌享用早餐的三位女性搭話。
「小姐們,不好意思,請問妳們知不知道那位魔導士先生在哪?克莉絲汀小姐說無論如何都想向他致謝。」
「啊~?大叔喔……這麼說來沒看到他人耶?」
「是啊。該不會還在房間休息吧?」
「啊~叔叔昨晚已經回去了喔?」
「「「什麼?」」」
伊莉絲說傑羅斯昨晚就已經離開了阿哈恩村,不知情的三人聞言異口同聲發出愚蠢的怪聲。
「等等,伊莉絲!傑羅斯先生什麼時候離開的?」
「我昨天看到的時候,他還在這裡吃飯耶?」
「之後他就在這邊抽了根飯後菸,抽完就回去啦。在妳們說要回房間休息,上了二樓之後。」
「這裡到桑特魯城要走上半天耶?他瘋了嗎?這根本就是山賊眼中的肥羊……啊,不可能,山賊反而會被幹掉吧。」
「對吧?我不認為山賊可以打贏那個大叔。他可以毫髮無傷的從礦山最底層回來耶?一般的對手根本拿他沒辦法吧。」
傑羅斯雖在深夜離開村莊,但仍然沒人擔心他的安危。畢竟他實在強到犯規,大家反而都覺得「若有人真的殺得了他,那還真想看看是何方神聖」。
就算當事人不在場,大家看待大叔的態度也是很過分。
「傑羅斯先生沒說什麼嗎?」
「嗯~……好像說了『跟貴族牽扯上太麻煩了,我就先閃人吧』之類的話?」
「居然連道謝都沒辦法……請問,妳們知道他住在哪嗎?」
「不知道~叔叔不也說自己是『到處留宿的流浪漢』嗎?」
騎士們不知道該對失落的克莉絲汀說什麼。
魔導士多是不在乎他人的自我中心人物,但傑羅斯竟然連少女的致謝都沒聽就消失,給清爽的早晨帶來苦澀沉重的氣氛。
「魔導士多半是些自我中心的人,別太介意。」
沒人知道中年魔導士去哪了。嘉內不禁嘆口氣,出言安慰。
「不過,他救了我的命,我覺得身為一個人,身為貴族……我至少得道個謝才是。」
「不過對象是傑羅斯先生,我認為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喔?」
「叔叔總是過得很快活,我覺得妳沒有必要這麼鑽牛角尖啦~」
雖然克莉絲汀無論如何都想致謝,但既然當事人不在,這願望也無法實現。
不管怎麼安慰、怎麼說,她都顯得非常失落。
中年魔導士只是隨性地速速離開這個村莊。
爽快離去的大叔這時已經來到桑特魯城的大門前了。
一邊抽著菸、一邊哼著歌……
題外話。在這之後,在阿哈恩村的廢礦山正式被認定為迷宮之前,還是花了一點時間。
為了調查而派出熟練的傭兵,並完成幾道手續,總共花了三個月才被認定為是迷宮。阿哈恩村要趁機恢復以往的活力,又花了好幾年。到了那時候,礦山內部變得更加開闊,也漸漸有大量地魔物出沒。
傑羅斯本人並不知道,這是因為大叔使用了可稱為大屠殺的殲滅魔法攻擊所造成的結果。瞬間化成灰的魔物極有效率地被迷宮給吸收,成為賦予新力量的基石。這座迷宮今後也會持續擴大,直到迷宮的核心被破壞之前,將會變成許多魔物與人類相爭的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賺錢好所在……
這是後來這座迷宮被稱為「阿哈恩大迷宮」沒多久前發生的事。
◇ ◇ ◇ ◇
時間稍稍回溯,場所來到桑特魯的酒吧。
這邊聚集了粗俗的男人們,各自點了酒,邊喝邊聊著愚蠢的話題。有時也會吵架引起騷動。幾個傭兵在時常受到衛兵關照的這間酒吧大喝特喝,一解今早的悶氣。他們就是找上克莉絲汀麻煩的傭兵與他的幾個伙伴。
在傑羅斯的威脅之下落荒而逃的他們,花了半天來到桑特魯。
這些人之中,只有一個人還記恨著早上發生的事,獨自喝著悶酒。
「可惡,那個魔導士……現在想想還是超火大的!」
「你還在講這個喔?也差不多該死心了吧……」
「祕銀劍都爛了不是?就算搶來也沒辦法用啊,你很笨耶,哈哈哈哈。」
「天曉得。現在想想,說不定是那傢伙嚇唬我們。」
這個人會覺得傑羅斯說謊的理由有二。一是傑羅斯並未證明自己擁有鑑定能力。二是被用劍指著的時候,傑羅斯曾說過「歸還那把劍,從我的面前消失」。
鑑定能力是一種就算自稱擁有,別人也無法加以確認的能力。因為如果不是讓擁有鑑定能力的人鑑定好幾樣東西,根本無法驗證是否真的擁有鑑定能力。
另外,若認定對方拿劍威嚇的行為是想挑起自己的恐懼心,那這一切都是演技的可能性就變高了。這麼一來,擁有鑑定技能本身也就很有可能是謊話。
更重要的是,那模樣看起來就可疑到爆,讓傭兵打一開始就預測錯誤。
「就算是這樣,那傢伙可是真的高手喔?才不是什麼魔導士。」
「嗯……畢竟他在不知不覺間就拔劍了啊。」
「那個不是可以挑戰的人,我還想要命咧……」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
這些傭兵的階級都很低。因為他們沒有認真練等,都只是從旁撿便宜,一路混到現在。在護衛商人的任務之中也是跟在強大傭兵之後,以俗稱寄生的手法來確保自身安全,討伐魔物時也會抓準其他傭兵已經削弱對手實力的時機趁虛而入。
他們認為自己很聰明,卻因為這樣的行為受到批判,無法獲得他人信賴,結果無法提升階級。但他們卻因此怨恨傭兵工會,變得自暴自棄,並不斷偷偷做出這種只能說是招惹他人的勾當。不管走到哪裡,總是少不了這類型的人。
一位原本在吧台喝酒的男人來到他們旁邊。
那是個身穿黑袍的魔導士。
「你們聊的話題很有意思呢,你們難道認為獲得強力武器就會變強嗎?很遺憾,不是這樣的。」
「你說什麼?是想來找我們麻煩嗎!」
「會輸給魔導士的傭兵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不過既然你們讓我挺開心的,那我也回報一些有趣的事情給你們吧。」
「啥~?你不也是魔導士嗎?啊你所謂的有趣事情是啥~?」
「在分享之前我想先請教各位,你們想變得比現在更強嗎?如果你們願意回答,我就可以告訴你們變強的方法,變得比別人強的方法。這就是我所謂的有趣的事情。」
傭兵們面面相覷。今天早上遇到的魔導士打扮得就很可疑,但這位魔導士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家世不錯,以別種意義上來說反而很可疑。而且這裡明明是室內,他卻用兜帽深深蓋住頭。再加上他只是聽人閒聊就打算分享情報,這真的是太詭異了。
「啊啊!不可以只是說喔,必須付出代價……不過我看你們也沒什麼錢,就用一杯酒算數吧。包括剛剛的笑話在內,用一杯酒就可以當作報酬喔?」
「你這傢伙,只是想從我們身上敲竹槓吧?」
「沒禮貌。我只是因為那是我用不著的東西,才想說要讓給你們的。我也可以讓給別人喔?說不定有人願意出高價購買呢。」
傭兵們再次面面相覷。眼前這個魔導士看起來雖然只是想將用不到的東西塞過來,但目前無法得知那是什麼。不過如果能變得比現在更強,就更有機會賺到大錢。他們行事雖然姑息,但因為總是幹些惡質勾當,所以戒心也比一般人高得多。
「你若不讓我們先看看是什麼,我們不會接受喔?」
……理論上是這樣,但因為一群人都喝醉了,就隨便接受這個話題了。
「說得也是,先讓你們看看東西吧。呃~就是這個。」
只見魔導士突然將手伸到空中,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取出東西。傭兵們全都嚇呆了,但魔導士也不在乎他們,將物品放在桌上。那是一個鑲嵌了黯淡黑色石頭的守護符。
「好了,我讓你們看到東西了喔?輪到你們請我喝酒了。對了,我先聲明,拿走這個東西也沒有意義,我還沒跟你們說這東西的用法。」
「嘖。喂!給這個魔導士一杯麥酒!」
男人大吼,過沒多久之後,一個壯碩的阿婆將麥酒裝進木製啤酒杯裡面,粗魯地放在桌上。不,或許說她靠著一股蠻力砸上來還更貼切一點。
桌子因為這衝擊搖晃了幾下,但啤酒杯裡的麥酒卻一滴也沒灑出來。
「……服務這麼差,真虧她生意做得下去耶?」
「這點我們也覺得很神祕。」
「因為這裡的餐點很好吃。雖然態度真的爛爆了……」
「阿婆現在好像還單身喔?」
「我曾經差點就要被那個阿婆推倒……那時她全身光溜溜……嚇死我了。」
「「「「…………」」」」
充滿同情的眼神全集中在一位男人身上。他現在也嚇得發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那是個體型圓滾滾、眼睛細長、胖到可以登上金氏世界紀錄的阿婆。每走一步路就會壓得地板嘎吱作響,大家都很好奇她體重到底多少。老實說,真不想被這種人襲擊。
「好啦好啦,這傢伙的事情不重要。所以說,這玩意要怎麼用?」
「哎呀~免錢的酒真的特別好喝呢。啊,那個的用法嗎?只要配戴在身上灌注魔力,它就會賦予力量喔?」
「可以試試看嗎?」
「請便?我是不需要這個啦。」
男人用手握緊守護符,注入身上僅有的稀少魔力。
──噗通!
這時他感受到跟過往完全不同的興奮之情,以及一股從體內湧現出來的力量洪流。身體發熱,力量似乎正源源流出。
「哈哈哈,這好讚啊。力量湧現出來啦!」
「真假……我也想要。」
「可以啊,我還有三個左右喔……?」
「「「請把它給我們!」」」
男人們逼近魔導士。被一群男人以超級臉部特寫逼過來實在太嚇人,魔導士臉上帶著抽搐的笑容,將同樣的守護符交給三人。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工作,先失陪了。」
「喂,這樣就要走了喔?我們還沒向你道謝耶?」
「畢竟是工作啊。要是遲到,又要被上司嘮叨一頓。」
「魔導士也真辛苦……」
「真的。有緣再見了。」
「在那之前我們會先好好大賺一筆的。」
魔導士一邊揮手,一邊離開傭兵那桌。
「……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就好了。」
魔導士以冷酷的聲音低聲嘀咕,就這樣離開了酒吧。
留下來的男人們一路喧鬧到早上。
◇ ◇ ◇ ◇
離開酒吧的魔導士轉進建築物暗處的小巷之後,與在那兒待命的幾個男人會合。那是幾個看起來就受過專業軍事訓練,十分可疑的危險男子。
「進展如何?」
「嗯,算是順利吧。剩下就是你們的工作囉?」
「那些人也真是悲哀,一定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人體實驗的對象吧。」
「連垃圾都有成果,之後就只要靜待佳音便可。畢竟要判斷那個派不派得上用場,沒經過試驗還是太危險了點。如果順利,就可以開始量產。」
「你也還有工作要做呢……」
男人們浮現疑惑的表情。
「這就要看你們回報的結果如何了。因結果不同,可能得改變方案。」
「我明白,你也有你的目的……所以才願意出手協助我們,不是嗎?」
「現在其實就是一直幫忙,但回報不成比例呢。我也還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既然目的相同,那只能靠你們多加把勁了……」
「……真抱歉。但請你再等等。」
「我會期待的,之後就有勞了~」
魔導士以輕巧的腳步踏入小巷。一副覺得這些男人無所謂的樣子。
幾個男人彼此無言地點點頭,像要抹消自身存在似地消失於黑暗之中。
「他們打算利用我吧,但這點我也一樣。不管事情怎麼發展,只要我能接近目標就無所謂……話雖如此,或許去看看狀況比較好?」
魔導士露出冷酷的笑容靜靜地嘀咕,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剩下一片寂靜壟罩著小巷。
◇ ◇ ◇ ◇
當傑羅斯回到桑特魯城時,已經是朝陽升起的時間。
儘管這是個爽朗的早晨,但他卻在別的方向上異常興奮。
『首先要做乾燥機,然後是打穀機,接著是冰箱,啊……還需要那個吧。因為有變魔種,就差設定外型的精靈因子情報……要製造人工卵子的話,是不是用其他種族比較適合?矮人……啤酒桶體型的蘿莉,就道德層面來說要駁回。獸人……可能會變得蠻橫粗暴,所以也駁回。這麼一來,就想要高階精靈的精靈因子情報呢。如果是女性最好,但這點不下去實做也很難斷定。還想要幫忙管理農田的人手呢~唉,總之打造人工生命體這件事就慢慢來,眼下最主要的問題應該是稻米什麼時候才能收成吧。原本是雜草,所以這兩天已經成長了許多,說起來既然一年可以收成七次,應該就不用擔心會斷炊吧?這個國家……拿稻米當主食啦。更重要的是酒,若沒辦法作麴就無法釀酒,也沒辦法做味噌跟醬油。萬能的諸神啊,日本酒,給我日本酒!我將前往芳醇的美酒花園!』
接著他的腦子便陷入一陣歡欣愉悅的狀況。
傑羅斯的腦海已經離不開日本酒了。
「不管怎麼樣,應該以準備好機器為優先。不然就沒辦法釀酒……」
傑羅斯最在乎的是日本酒。看樣子他因為熬夜穿過街道走回來的關係,思想變得有些不正常。看到這樣的他,在城鎮門口待命的年輕衛兵以狐疑的表情看向他。
畢竟這是一個光是外表就夠可疑的大叔,在城鎮大門前一個人不知道碎碎唸著什麼,會被懷疑也只是剛好。而且他沒有進門,只是一直在門前晃來晃去,當然會令人起疑。
最後,幾個衛兵朝傑羅斯走來。
「那邊的魔導士,麻煩你來崗哨一下,我們有話要問你。」
「咦?是說……我嗎?」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在城鎮前鬼鬼祟祟的可疑人士。」
「就算你說我可疑……畢竟我外表這樣,的確夠可疑吧。」
從旁觀的角度來看的確非常可疑,傑羅斯也有自覺。
「你不僅外表可疑,行為更可疑啊!別囉唆了,快過來!」
「請、請等一下!讓我解釋,你們一定也會明白的!」
「我就是要你說明,少廢話了,快點走!」
「啊,請問有提供早餐嗎?我連夜從阿哈恩村走到這裡,現在超餓的。希望能提供麵包和蛋……最好是炒蛋。」
「大叔,你臉皮挺厚的嘛?」
傑羅斯就這樣被衛兵帶走,三個小時之後才獲得釋放。
因為對方的誤會,傑羅斯狠狠敲了一頓早餐這點自不在話下。
◇ ◇ ◇ ◇
回家途中,傑羅斯為了賣掉魔石而繞去了魔導具店。
他只來這邊賣過一次魔石,但覺得店面外觀變得格外可愛,讓他一度猶豫要不要進去。這怎麼看都不是個男人該踏進的店家。
「之前的外觀明明充滿著嚇人的詭譎氣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之前那彷彿魔女之家的外觀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成了尋常的咖啡廳、甚至更進一步像是女僕咖啡廳那樣的氣氛了。
活像可疑分子的傑羅斯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打算踏進店家。這時一位身穿有著許多荷葉邊服裝的女僕出來露了臉。
那是以戴著大圓眼鏡為特徵的失禮店員,庫緹。
「啊,你是之前的……誰來著?」
「我應該跟這家店沒有熟到需要報上名號吧?是說這裝潢是怎麼回事……」
「店長一時興起嘍。說什麼『今後應該配合客人的需求改變店舖的風格』之類的話~」
「發現得太慢了吧,而且改變太多了吧……這不是完全沒有留下之前的影子嗎。」
「多虧飯場土木工程的人賣力工作~」
傑羅斯腦海裡浮現一臉爽朗笑容豎起大拇指的矮人工匠,那古里的模樣。
他們的動作真的很快,而且會嚴格遵守完工日期。
然後會在隔天,或者甚至當天就轉往更炙手可熱的工地去。
他們是以第一線工地為重的類型。
「之前他們說的下一份工作就是這裡啊……」
「話說,今天有何貴事?我們不收偷來的魔石喔?」
「妳還在講這個喔……不管說什麼就是想把我當小偷看嗎?」
「沒錯!這是當然的。」
庫緹就是一個儘管堆滿笑臉,卻會把很不得了的事情推給客人的店員。
要是一直陪她抬槓,真的很有可能會蒙上什麼冤罪,所以傑羅斯決定不理她。
「店長在嗎?」
「在是在,但昨天晚上對帳對到很晚呢~可能在櫃台睡覺吧?」
「……妳才剛出來吧,沒有看到店長人嗎?」
「有啊?睡到口水都流出來了呢~」
庫緹用悠哉的口氣說。這對話看起來好像成立,但又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哎,反正只要能收購我手上的魔石就好了,畢竟我一口氣獲得了超乎預料的數量。」
「你又是從哪裡偷來的嗎?快去自首!」
「好,我要跟店長告狀,要快點開除這個店員……」
「店長,有客人喔~」
她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似地轉變態度進入店內,向店長貝拉朵娜報告。
傑羅斯一臉疲憊地入內,就看到店裡也裝潢得也非常可愛,是一種會讓大叔頭痛的裝潢風格。四處裝飾著布娃娃和蕾絲窗簾,甚至還擺設了假花,少女風格的程度非同小可。
以前起碼店裡面的擺設還算普通,現在裡頭則跟外觀一樣滿是粉紅色。
「店長~快起來~有客人啦~……小甜甜~」
「誰!剛剛是誰叫了我的本名?我叫『貝拉朵娜』,這才是我的靈魂之名!」
先不管她為什麼要拿毒草當成自己的名字,但看來店長對自己的本名抱持著自卑感,才用假名經營店舖。她明明就是個外表看起來像高級娼婦的魔導士,本名卻相當可愛。
就某種意義來說,她的名字跟現在的店面風格很搭。當然這不考慮她本人的外觀。
「店長,有客人來了喔?是之前那個小偷。」
「居然還在說。妳也差不多該開除這個店員了吧?」
「哎呀,歡迎光臨。好久不見了呢?看你一陣子沒來了,怎麼了嗎?」
「店長,妳那種講話方式就像『夜蝶』耶~?」
「我討厭『夜蝶』這個說法,因為這樣不就是普通的蛾嗎?就像散佈鱗粉那樣散佈香水味的毒婦。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傑羅斯就算死也不會說他其實心裡想著「不不,妳壓根就是『夜蝶』啊」這種話。
畢竟店長正以可怕的表情瞪著他,看來店長的直覺意外地敏銳。
「又要我收購魔石嗎?」
「嗯,但因為之後認識的人也會拿一些過來,所以我希望不要賣到會掉價的程度。」
「你們到底打倒了多少魔物啊?說實話,我還真不敢聽。」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妳調整數量?魔石大多是蠕蟲跟蜘蛛的就是了。」
「你去了阿哈恩礦山?這個嘛……蠕蟲十五個、蜘蛛二十個的話呢?」
收購數量意外不多。但傑羅斯手中光是魔石就有這些的十倍以上之多,而且這些東西他用不著,老實說很困擾。在數值表示一覽之中不知為何有個「自動回收」的指令,讓他回收了所有打倒的魔物所掉落的魔石。大概是自己在打遊戲時的數值就這樣直接照搬過來用了吧。於是這變成了一種技能,會不斷回收魔石。
傑羅斯本人則是在被衛兵帶去崗哨泡茶的時候才發現這一點。
「好,成交。」
「哎呀?我還沒報價耶。」
「關於這一點我相信妳。光是妳願意收購我就感恩大德了。」
傑羅斯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酒。他按照魔導具店店長所說的價格售出魔石,換得少許金錢之後,在攤販買了包了餡的炸麵包,踏進路邊的菸草店買了香菸之後打道回府。
「啊~……還需要攜帶式菸灰缸呢。我竟然會忘記最基本的禮儀……太失策了。」
他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之前都叼著香菸到處跑,還隨手亂丟菸屁股的事實。
大叔忘了基本禮儀。
無法遵守基本禮儀的大人雖然無比差勁,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會戒菸。
◇ ◇ ◇ ◇
傑羅斯在鎮上閒晃,走進舊街區,正好來到教會前面。
傑羅斯的家要從教會旁邊那條新鋪設的道路走進去,正好可以看到教會後面的菜園。
────要死了,會死人啊……咳噗!
孩子們正在菜園裡拔曼德拉草。
曼德拉草發出驚人的慘叫。人類這種生物呢,不管碰到多麼誇張的事情都還是有辦法習慣,孩子們和路賽莉絲也已經不會在採收的時候受到精神創傷了。
其實孩子們打一開始似乎就沒事,但因為孩子們也已經厭倦了,不再會因為好玩就去拔草了。
不知為何總覺得身為一個人,好像失去了些什麼寶貴的東西。
「啊,是伯伯!」
「喂~伯伯!」
「沒有伴手禮嗎?」
「給我肉~我要肉~~」
發現傑羅斯之後,孩子們便朝著這邊奔過來。基本上他們的目標是土產。
「有喔,這是伴手禮炸麵包。」
「哇~~伯伯,謝謝你。」
「Thank you,伯伯,我們快吃吧。」
「Danke,伯伯。」
「哈啊哈啊……肉,是肉~~嘿、嘿嘿嘿……這樣又可以撐一段時間了。」
孩子們拿走紙袋之後,活力十足地往教會奔去。雖然不重要,但傑羅斯很疑惑最後那個孩子是從哪裡學到這種話的?難道附近有什麼不太正常的大人嗎?
「喂,你們這樣很沒禮貌!傑羅斯先生,對不起。還有,歡迎回來。」
雖然這番話很平常,卻讓傑羅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請問怎麼了嗎?」
「不,總覺得有人對自己說『歡迎回來』感覺挺好的……路賽莉絲小姐,我回來了。如果讓妳擔心,那還真是對不起。」
這種簡單的寒暄讓長時間獨居的大叔很是開心。

「寒暄是再基本不過的事了,而且擔心認識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有些人聽了就是會特別感動,尤其是像我這樣的獨居者。」
就算在原本的世界,回到家也沒有人會跟傑羅斯說「歡迎回來」。
自己打開漆黑房間的電燈,洗完澡、吃完飯之後看電視,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在沒動力的時候也有可能整天無所事事,但如果有人能陪伴在自己身邊,也不至於感到這麼孤獨吧。雖然興趣是打線上遊戲,但也是因為孤獨感帶來很大的影響,才會讓玩線上遊戲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只是這點小事,我隨時都能跟你搭話啊。」
「這樣會讓我誤會的喔,尤其是像路賽莉絲妳這樣的美女跟我說話,我可能會得意忘形呢。」
「你又在胡說了……這是在捉弄我嗎?」
「不不,我可是很認真地這麼說喔。好了,講太多會妨礙到妳做事,我也得回去做些準備,就先失陪囉。」
「辛苦你了。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喔,畢竟我們是鄰居嘛。」
「有事的話,我會不客氣地請求協助的。」
路賽莉絲目送腳步略顯輕盈的傑羅斯背影離去。
雖然傑羅斯比較年長,但擔心他安危的路賽莉絲靜靜地呼了一口安心的氣。
「太好了,還好真的平安歸來了……」
「修女,妳那就是戀愛了喔。」
「居然還不肯承認嗎?太冥頑不靈啦~」
「妳就乾脆點老實認栽,做了他吧。」
「做了之後要怎麼辦?當肉吃掉嗎?」
不知幾時回到旁邊的孩子們提了許多建議(?)給路賽莉絲。
「你們啊,從哪裡學到這些話的……?之前明明就還很正常啊。」
「附近的大叔。」
「小巷裡的小哥。」
「酒吧老爹。」
「家裡蹲的憂鬱大哥和偶爾會跟小哥買東西的瘦弱大叔。」
舊街區真不是個教育環境良好的地方。
從這天起,路賽莉絲就為了孩子們的教育而煩惱著。
就算能改善自身環境,附近的狀況也太糟糕,而且孩子們適應環境的能力實在太過強大了。孩子們的將來會怎樣,就看她今後怎麼教育他們了。
短篇 路賽莉絲的一天
路賽莉絲的早晨從很早就開始了。為了準備孤兒們的早餐,必須一早前往市場採購新鮮青菜等食材,因此要很早起床。
冬天還好,夏天因為食材不耐久,所以就養成了一早前去採買的習慣。
根莖類蔬菜可以保存比較久,但黃綠色蔬菜很快就會長蟲,不快點食用就會爛光。幸虧教會後面也有菜園,可以當天採收蔬菜。儘管如此,這也是兩週前的事了。現在可以採收的蔬菜很有限。
要說唯一能夠穩定採收的,就屬藥草類植物了。不過「曼德拉草」是昂貴的藥材,就算搞錯也不能拿來做菜。多虧這「曼德拉草」,讓孤兒院的食材問題改善不少,同時鄰居幾乎每天都會抓到小偷,這也成了鄰居的一點小外快。所以不知為何鄰居都對他們深表感謝。
這個先不提,即使是成長迅速的植物,也有環境適應力強弱的分別,環境適應力較差的植物會因無法競爭過其他植物而枯萎。在菜園種菜可是一門大學問。
總之基於這樣的前提之下,路賽莉絲今天也去了市場採買,正好回到教會。
──碰!咻!
一位少女揮舞木刀,劃出破風聲。
少女將一頭綠髮紮在腦後,綁成所謂的馬尾,她還有一對長長的尖耳朵,身上穿著東方款式的服裝。這是一個與其說她可愛,還更適合用威風凜凜來形容的少女。而且她是「精靈」。
屬於一般所謂「高階精靈」這種上位種族的少女,正專心一意地揮舞著木刀。
「小楓,一大早就在鍛鍊?」
「修女啊?在下因為整天都蹲在家裡,若不像這樣持續鍛鍊,身體可是會生鏽的。」
「不好意思,我也很想讓妳到外面好好走走……」
「在下明白,畢竟在下的外貌如此,總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三教九流想找在下麻煩對吧?所以在下為了自保也得持續鍛鍊。畢竟那些低俗的傢伙還是砍死最好。」
少女的個性非常好戰。而路賽莉絲收養這位楓的原因,則是因為受了當年養育她的恩人,邁入老年的女祭司──梅爾拉薩祭司長請託。背後可能有什麼隱情吧。
雖然路賽莉絲不清楚詳情,但她還是同意收留了楓。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是「高階精靈」……
很多組織都想要精靈,尤其是高階精靈,更是奴隸商人巴望不已的稀有種族。傳聞表示奴隸收藏家殺紅了眼在找高階精靈,但在東方出生的楓狀況又有點不一樣。她血氣方剛的程度甚至有些異常。
精靈大多是魔導士或獵人,然而楓雖然是個劍士,而且還是少女,卻擁有卓越的技術。要是輕忽大意想要拿捕她,大概只會落得被她打回家的下場吧。畢竟她可曾誇下海口說「會攻擊他人的邪魔歪道,就只是砍下去有手感的帶骨肉塊」。
「小楓,就算是壞人也不能隨便下殺手啊?畢竟生命是很寶貴的。」
「這世界說穿了就是弱肉強食。要變強就只能吞食他人的性命,這是世界的真理。修女也該有所覺悟了吧?畢竟根本無法預料自己幾時會遭遇不測。」
「妳又說這種話了……攻擊我也沒有錢賺啊?我根本就沒有個人財產。」
「不,當然有。總會有覬覦修女肉體的下三濫吧?」
「小、小楓,妳從哪裡學到這個的?」
「從安潔他們那邊,怎麼了?」
安潔是路賽莉絲負責照料的五個小孩其中之一,也是除了楓之外唯一的女孩子。她是個一頭紅髮、活潑外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
路賽莉絲發現這樣的小孩竟然學到了奇怪的知識,不禁想哭。
難道自己的教育方式錯了嗎?還是因為周遭環境的關係,導致她的學習之路走歪了呢?她雖然不清楚詳細狀況,但小孩子們學到奇怪知識這點可是毫無疑問。
路賽莉絲無法得知到底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能因充分體會到自身無力而流淚。
教育真的很難。
◇ ◇ ◇ ◇
跟孩子們一起吃完早餐,路賽莉絲在教會的禮拜堂禱告將近一小時後,來到鎮上進行名為奉侍的修行。
說白了,這是一種在鎮上發現傷患,就會以非常低廉的價格替對方治療的行為。
略懂藥學的她,有時也會替病人調配藥劑,但之前都因無法採購藥草而放棄。
會這樣是因為有個失控的下任領主從中作梗,但現在也不再有這樣的威脅了。
「真的不管怎麼感謝傑羅斯先生都不夠呢。不僅使我們的生活變得輕鬆許多,生活所需的物品也都買得到了。要是不好好感謝這段因緣際會,肯定會遭到報應的♪」
這陣子路賽莉絲心情真的很好,對她有意思的男人們也都被她如聖女般的微笑一發KO。但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從小就決定要報答養育自己的孤兒院,十三歲時前往「梅提斯聖法神國」的修道院,在根本無暇顧及他人眼光的情況下完成在神殿內的修行,帶著比任何人都優秀的成績回到這座城鎮。
雖然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她沒有體會過父母的親情,但她深刻體認到在孤兒院養育自己至今的神官們是多麼無私地奉獻自己。
雖然她因為想盡可能地回報他們而成為了實習神官,但其實她本人並沒有那麼盲目地盡信神。她只深信四神教教義中寫到的道德觀以及人性本善與堅強。
只因為扶養她的神官剛好是信四神教,路賽莉絲本人根本不在乎宗教性的神祇概念。她表面上雖然會像個神官那樣闡述教義,但腦袋裡只想著要拯救更多跟自己有同樣遭遇的孤兒,人類的善心對她來說才是唯一的「神」。
這樣的她也到了想談戀愛的年紀,小孩們總是故意鬧著說她看上了年長大叔魔導士,但她本人到現在還沒有承認。個性似乎意外地倔強。
雖然她的生活就算說得好聽點也算不上富裕,但她還是很努力地養育著孤兒們。
當然,她也為在鎮上徘徊、無家可歸的小孩們治療。
「好了,這樣傷就治好了喔?」
「姊姊,謝謝妳。」
「要小心點喔?之後要是受傷,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
「嗯,我知道了。」
今天她也從治療無家可歸的小孩開始,並以藥水補充不足的魔力。
她以與自己有相同遭遇的小孩為優先,之後再開始治療鎮上民眾。儘管沒有父母卻還是努力求生的小孩會讓她想起過去的自己。
小時候的她曾被人粗暴地對待,甚至被丟過石頭。就是因為她體驗過這些事,她才會為了孤兒們行善。傑羅斯告訴她神官使用的神聖魔法和魔導士使用的魔法其實是一樣的之後,她做起事來更沒有顧慮了。儘管自稱實習神官,但她擁有身為魔導士的自覺。
要是這被四神教知道了,肯定會被當成異端分子吧。
「婆婆,好久不見了。最近身體還好嗎?」
「哎呀呀,這不是小路嗎?最近狀況不錯呢……是不是之前小路給我的藥奏效了呢?」
「妳不能太勉強喔?藥也是在不舒服的時候再吃就好。」
「別擔心,我家那個臭老頭蹺辮子之前,我可沒打算兩腳一蹬呀,哈哈哈。」
從小就很照顧路賽莉絲的老婆婆,發出不像她那個歲數的豪邁笑聲。
這婆婆從以前就以膽大聞名,以前路賽莉絲也曾經溜出孤兒院,跟婆婆拿糖果吃。
「是說,那麼凶巴巴的小路竟然長成了這麼個亭亭玉立的女孩,是不是有好對象啦?現在的妳應該很搶手吧?」
「才、才沒有!」
「喔,但是啊,妳應該有中意的男人吧?比妳大嗎?」
老婆婆很敏銳,人生歷練真的不容小覷。
路賽莉絲勉強搪塞過不停追問的老婆婆,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知道自己過去的人真的很難應付。這些人多半是想介紹兒孫給自己的老人,在來到老婆婆這邊之前,她甚至差點就要被安排三場相親。
這樣的路賽莉絲來到新街區大道上的旅店前面,被強烈消遣過的她,臉上還帶著一些熱氣。
『……確實,我是有些在意傑羅斯先生,但也還不到戀愛的程度……』
路賽莉絲真的很不死心。
「啊,路賽莉絲小姐?妳來得正好!」
「呀啊!」
突然被叫住,嚇得驚叫出聲的她一轉頭,就看到一位栗色頭髮的女性。那是身為她摯友兼兒時玩伴嘉內的傭兵伙伴,雷娜。
路賽莉絲曾經幫雷娜療傷過好幾次,也算是認識對方。
「雷娜小姐,怎、怎麼了嗎……」
「……我才想問路賽莉絲小姐妳怎麼了呢?臉好紅耶,感冒了嗎?」
「我只是突然被妳叫住嚇了一跳而已。雷娜小姐妳在這邊做什麼?」
「對了對了,其實是嘉內好像感冒了……就是中了笨蛋不會感染的夏季感冒。」
「雷娜小姐,妳這樣說就太過分了。與季節無關,會生病的時候就是會生病。」
「開玩笑的啦。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每個醫生都休診,所以我出來尋找有沒有懂藥學的人,就看到路賽莉絲小姐妳了。我記得妳還滿熟悉藥學的吧?」
朋友的這個搭檔雖然有點問題,但是個好人。畢竟她現在也正為了嘉內而奔走於大街小巷,所以路賽莉絲認為她的本性應該是個善良的人。
「是多少懂一點。嘉內的狀況如何?」
「咳嗽、發燒、喉嚨痛、想吐、疲倦,身體也有點水腫。」
「我想應該是感冒……不過,身體水腫?我倒是沒聽過這種症狀呢……」
「可能是昨天灌了她酒之後,丟著全身光溜溜的她一個人在旅店房間裡不太妙吧?」
「……妳們昨天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嘉內會全身光溜溜?」
「嗯~~…………算是一點惡作劇?睡著的嘉內好可愛唷~」
「妳剛剛那停頓的時間是怎麼回事?唉……旅店應該是妳們平常住宿的那裡吧?我現在手邊的藥材不夠,先去買了之後再過去找妳們。」
「拜託妳了,因為伊莉絲一直在照顧嘉內……」
瞬間,路賽莉絲懷疑起雷娜是否真的是好人。因為她親眼看到雷娜跟自己道別之後,踩著輕快的腳步,不知為何踏進了附近的旅店。
路賽莉絲認為她是以前從嘉內那兒聽說的老毛病又犯了,但路賽莉絲不清楚這老毛病是什麼。不,或許是根本不該知道那是什麼。
「總之,現在的重點是收集藥草。藥草店不知道還有沒有開?」
販售藥草的店鋪通常很快就會賣完商品,常有提早打烊的情況。
說起來藥草類的需求很高,主要是魔導士或調合師會大量採購。
有時候藥草甚至無法充分供應給醫生,導致醫生無法調配藥物。現況就是需求過高,供應的腳步跟不上。
路賽莉絲急忙奔向藥草店。
因為摯友現在正在受苦,她一心想著要快點幫對方看病,而急了起來。
就不用說途中還跌倒了。
◇ ◇ ◇ ◇
「『席克草』、『冰涼種子』,因為有想吐的症狀,所以也需要『斯托馬胡桃』。身體的水腫症狀是起因於發燒吧?這個季節的感冒很少會有這種症狀呢。」
雖然在藥草店採購了調合藥材,此時她卻發現有缺東西。
「請問,有沒有『里包罕海德的肝油』?」
「沒有,就在剛剛賣完了。」
「真困擾……這樣就不能調配了。」
「老闆,有沒有『阿爾米拉草的露珠』和『妖精之珠』……哎呀?這不是路賽莉絲嗎小姐?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妳呢。」
「傑羅斯先生?你怎麼會來藥草店……」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灰色法袍的中年魔導士。他是孤兒院的恩人,小孩們也都很喜歡他(或者是被他給籠絡了)。他手上拿著幾個袋子,看起來正在採購。
「我正好想說要來調點魔法藥呢。我是想調配『魔力藥水』,但因為材料不夠,所以才過來看看。路賽莉絲小姐妳呢?」
「我的兒時玩伴因為感冒病倒了,原本想配些藥給她,但材料賣光了,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喔,是缺少什麼材料呢?說不定我這邊有多的。」
「『里包罕海德的肝油』,這是調配感冒藥必須的材料,傑羅斯先生你有嗎?」
「多到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呢。因為以前濫捕太多,根本沒地方消耗啊~哈哈哈哈。」
「濫捕……能不能請你讓一瓶給我?我一定會好好答謝你的。」
「可以啊。不過,感冒藥?這個季節需要感冒藥?我有點好奇妳那朋友有些什麼症狀……」
「症狀跟感冒差不多,但身體好像有點水腫。我還沒有直接看診過,所以也很難說……」
「嗯……一樣的症狀啊……我記得有一種魔物會傳染給人類的病,正好在這個季節最流行呢。若是受到魔物攻擊就有可能感染發病,靠感冒藥可是治不好的喔?」
「咦?」
那是路賽莉絲沒聽過的病症。尤其傳染病是許多醫生都否認的病症,堅決認定「眼睛看不見的生物根本不存在」。魔導士很明確地表示有這種受人唾棄的病症,但很神奇的是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那、那是怎樣的病症呢?」
「發燒、咳嗽、想吐、疲倦、喉嚨痛、身體水腫……若放著不管,一段時間之後身體會開始出疹子,這樣就是末期症狀了。接下來身體會漸漸發紫,體內組織壞死,最終死亡。感染之後三天就會致命吧。哎,我有治療這種傳染病的藥,要不要給妳?反正我用不著,為了保險起見,妳還是帶著吧。」
「……說得也是,為了預防萬一,能不能請你也把那種藥給我?我會盡可能地答謝你!」
「答謝就不必了。這樣正好幫我消耗庫存,而且這種藥平常派不上用場啊。這種藥是錠狀,總之我先給妳一瓶。這也可以當感冒藥使用,但從價錢方面來看……哈哈哈,這樣可虧大了呢。」
「那、那是這麼昂貴的藥品嗎?」
「如果只是一般感冒,就不需要用上這種藥了。別在意、別在意♪」
傑羅斯嘴巴上雖然這樣說,但還是很隨意地不知從何處掏出了藥品。看著他左手上拿著塞滿紅色藥丸的藥瓶,實在是很神奇的景象。
「趕快去妳朋友身邊吧?早點治療也會早點恢復的。」
「好、好的!謝謝你!」
路賽莉絲急忙朝旅店奔去。
雖然背後傳來「你都有這麼多材料了,根本不需要來我這買吧。」「不要這麼殘忍啦~!我後天要去大深綠地帶耶?準備好恢復用藥品是基本常識吧?」之類的聲音,但現在她因為擔心嘉內,根本無暇顧及這邊。
路賽莉絲就這樣前往嘉內留宿的旅店「極樂亭」。
沿路上一直撞到人……
◇ ◇ ◇ ◇
傭兵專用旅店「極樂亭」。
路賽莉絲跟櫃臺詢問之後,急忙前去嘉內的房間。
她先在房前調勻呼吸,接著輕輕敲門。
「來了……啊,路賽莉絲小姐!太好了~~~~嘉內的狀況愈來愈……!」
「伊莉絲小姐,妳先冷靜點。話說嘉內在……」
路賽莉絲踏進房間,來到嘉內躺著的床前,登時說不出話來。
她的手臂和額頭已經開始起疹子,而且皮膚也漸漸泛出紫色。
『這是……傳染病?傑羅斯先生說的是真的……』
「嗚……小路……嗎?」
「不要太勉強,我現在弄藥給妳服用……」
「抱歉……讓妳擔心了。」
沒想到從傑羅斯那裡獲得的藥物立刻就派上了用場。
路賽莉絲從藥瓶中取出幾顆藥丸,在杯子裡裝好水之後,讓嘉內慢慢配著水吞下藥丸。
幸虧藥丸本身顆粒不大,易於服用。嘉內吃了藥之後,馬上又睡了下去。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她原本顯得難受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好厲害……至今從未看過藥效比得上這個的魔法藥。傑羅斯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看樣子這是一種魔法藥,且效果強得驚人。但過去甚至沒聽過有這麼強效的藥品。路賽莉絲本人雖然在神殿學習藥學,但這藥效真的太誇張了。
「嗚嗚……嘉內小姐有沒有事~~?嗚嗚,狀況這麼糟糕,雷娜小姐還到處亂跑~~」
「伊莉絲小姐,嘉內是不是曾被魔物所傷?這似乎是一種傳染病喔?」
「傳染病?呃……大概兩天前吧?那之後我們去酒吧開慶功宴,然後雷娜小姐就把嘉內小姐的衣服給脫光……為、為了維護嘉內小姐的名譽,之後的我不能說!」
『雷娜小姐到底在做什麼啊?有什麼非得脫掉嘉內衣服的理由嗎?』
先不論雷娜的奇怪舉止,嘉內毫無疑問是因為受到魔物攻擊才感染了疾病。
所以路賽莉絲現在反而在意起光是聽到症狀就做出精準判斷,而且還免費提供特效藥的傑羅斯了。
「藥真有效。嘉內正以超快的速度恢復平穩……不對,甚至可以說正在康復中。這藥是路賽莉絲調配的嗎?」
「很遺憾,這藥是別人給我的。我剛好遇到認識的魔導士,而他只是聽了聽症狀之後就免費給了我這瓶藥。他真的很厲害呢。」
「只聽症狀就知道是什麼疾病喔,這個魔導士真的很厲害呢~簡直就像『殲滅者』那樣。」
「這聽起來很危險的外號是什麼?」
「『殲滅者』是全員都是『大賢者』的隊伍。他們挑戰各種不可能的任務,而且全部都獲得了勝利,是一群最強的魔導士,也是我崇拜的對象。」
「像『大賢者』這麼德高望重的對象,為什麼會被起了這麼難聽的外號……」
「因為他們徹底排除了所有礙事的人。那是一群自由、孤傲且我行我素的最強魔導士呢~……我好想見見他們所有人喔~~」
路賽莉絲這下理解伊莉絲崇拜的魔導士是一群非常沒有常識的人,但這麼棘手的人物不可能全都是「大賢者」。應該是哪裡搞錯了。
「總之嘉內必須靜養一段時間。畢竟這是一種未知的疾病,還是該小心為上。」
「呃……我們明天開始有工作耶,真沒辦法~只能看看能不能跟雷娜小姐一起完成委託了。唉~……我真的控管得住雷娜小姐嗎……嗯,不可能……」
「控、控管?而且妳為什麼要嘆這麼重一口氣?」
雖然在意伊莉絲的嘀咕,但既然不知道嘉內的症狀會變成怎樣,就不可以讓她太勉強。
路賽莉絲判斷病人就是需要靜養。再這之後路賽莉絲接下照顧嘉內的工作,決定這段時間要在旅店和教會之間兩地跑。
隔天,伊莉絲與雷娜為了護衛商人的馬車,而離開了桑特魯城。
◇ ◇ ◇ ◇
三天後。
「好閒喔……身體好疲勞……路,我可不可以運動一下……」
「不可以。嘉內,妳才剛病癒耶?就算體能正在漸漸恢復,也必須等到確實痊癒才行,不然很有可能會再發作。所以不行。」
「……以前是妳比較橫衝直撞耶~這樣子身體會變鈍啦……話說回來,那個凶巴巴的女生,現在竟然當上實習神官了喔~時間真的會讓人成長呢……」
「嘉內以前還不是怕生怕得要死,動不動就哭嗎?妳常被欺負,我也因此救過妳好幾次呢。真令人懷念……呵呵呵♪」
「唉,我幹嘛自掌嘴巴……不過,我們真的都改變了不少呢……」
「也有人沒什麼變喔?」
「啊啊~……是說梅爾拉薩祭司長啊。那個人為什麼這麼放蕩不羈?」
養大兩人的孤兒院祭司長,是個與神官一職相反,沉迷於酒精跟賭博之中,行為極其奔放的人。
兩人雖然很感謝她的養育之恩,但也記得其他神官被祭司亂搞出的事情連累,甚至躲起來偷哭的情況。而且就算到現在了,狀況仍未改變。
但不知為何,她的俠義心腸強烈到不僅鎮上人們都很擁戴,甚至連強悍的男人在她面前也都對她言聽計從。
老實說,她也是個不知道背後在做些什麼勾當的人物。
「嘉內只有外表受到祭司的影響呢。雖然內心是隻小白兔。」
「對小路來說則是反面教材吧。不過……妳不是不信神嗎?」
「我的信仰大概跟一般人差不多喔?我們之所以可以平安長大成人,都是多虧了祭司們的愛心與這個國家許多人的善意。神也沒有為我們做什麼。但基本上我還是會為神祈禱。」
「我收回前言。路……妳在本質上也受到祭司影響了喔?別這麼斬釘截鐵說出那個人可能會說的話啦,妳好歹是個神官耶?這樣會被異端審判喔。」
「我只是『暫定』的神官而已喔?因為我是實習生啊♪」
「妳這個性還真糟啊……真的……」
就算外表不一樣了,內心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路賽莉絲就是個凶巴巴的女生,嘉內則是怕生又膽小。兩人就像姊妹一樣一同成長,同時也是互相扶持生活下來的家人。
在路賽莉絲去神殿修行的時候,嘉內也開始練劍,然後兩人又回到了這座城鎮。
這時候根本無法預料到這樣的兩人,居然會喜歡上同一個對象。
當然也不會知道,嘉內竟在偶然之中被那個人救了一命。
嘉內本人以為自己只是因為感冒而倒下,要過了一段時間後才會知道事實的真相。
幾天之後,伊莉絲和雷娜與傑羅斯相遇,但這是跟目前的兩人無關的故事。
占楼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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