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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看着的少女,发生了变化。
她应该失望、沮丧、一蹶不振才对。
和它一样,深陷在绝望的深渊才是。
但是,少女却跨过去了。
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它不知道。
但是发生了从绝望到希望的转换这个巨大的变化——范式转换,却是事实。
即使是从遥远的天空向下看去,少女的变化也很明显。外表和举止虽然都还和以前一样,但眼神中却注入了强烈的意志。打败了从前那个总是想逃避的自己,已经有了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这样的意志。
再接着看下去,她又开始行动了。
总是见到的那辆白色豪华轿车上。
她在上空追逐着重视奔跑在很长距离上的少女。
在高空中飞翔着,它感到周围的情景似曾相识。
啊,是了,那条路——
那是它曾走过次的路。
那是它初获自由无限欢喜,想象着要环游世界是走过的路。
它被坐在白色轿车上的少女指引着,又回到了来时的路。
在远远看见那片海时,它确信了这一点。
为什么它那么关注那个少女呢。
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
被套牢、吵闹着分配不均匀,之后引起了大转换。
那个少女和包括自己在内的、过去被卷入其中的人完全一样。
不。
它自己的范式转换还没有结束。
自己还没有越过过去。
如今虽然能在空中这样飞翔,却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所以,它回来了。
虽说逃不开绝望,但一直逃避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必须像少女那样跨过去。
跨过时代——
跨过绝望——
它要在真正意义上回到自己的身边。
5.01 诗歌 The last
“‘我把第三只的壳弄到手了哦’——”
坐在豪华轿车里,五十里光说道。
“这是听白樫初季说的,海老名夕也有留言。”
对于诗歌来说,朋友的话比什么都重要。
“‘离‘第三只’还有一段时间,诗歌要加油啊’。”
光竖起一只食指放在嘴唇上。
“有人告诉我不要把‘第三只’的事说出去,所以你们要保密哦。”
很开心。
初季和夕都没事,而且她们至今也仍在战斗——
虽然分隔两地,却走在同一条路上。
这条路的终点,到底会是什么呢?在弄清楚之前,大家都会一直走下去。
“波奇已经安葬好了。”
“……是吗。”
听了秘书的话,七那只说了短短两个字。墓碑上好像刻上了少年真实的姓名,七那没有告诉诗歌这件事。
“诗歌知道‘暴食’的能力吗?”
对于七那的问题,诗歌侧首思考了一下。
除了能生出附虫者之外,“原始三只”还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呢?
“……既然不知道,那就先不要去动她。”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窗外看去。
“若是想要结束的话,就集合同伴们吧,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为了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时间,有人给我们提供机会……”
之后七那再也没有提起有关“暴食”的话题。诗歌有点不可思议的点了点头。既然她那么说了,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吧。
窗外闪过各式各样的景色。
在海和山,还有街道中来回穿梭,不久又都将它们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急速奔驰的不只是豪华轿车。它前面还跟着好几辆黑色的轿车,上空还有几架直升飞机同行。
似乎要永远持续下去的旅途终于迎来了终点。
一大早就从赤濑川大厦出发的一行人,到达终点时已经是傍晚了。
眼前扩展开来的大海上,悬浮着一轮红色的夕阳。
那是个小小的渔港。
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吧,用劣质混凝土固定的地面,已经有了霉斑。一进入埠头就能看到船舶靠岸的岸壁已经全都坍塌了。几艘搁置的渔船一般沉入了水面以下,岸边设置的小型吊车已经长满了黑锈。就连外行的诗歌也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以前的旧物。
来这里的途中经过的小镇似乎也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不知是因为附近捕不到鱼了,还是其他的地方建造了大型渔场。还没有建设完备即被人弃置不用的地方,如今有谁注意到它的存在呢?
“是这里吗……?”
从车上下来,诗歌环视了一下四周,潮水的气息扑鼻而来,浪花静静的怕打着海岸,海面上传来了海鸟的叫声。
在埠头里面,可以看到一个古老的露天货场和发货站。在那对面还并排排着一列仓库,全都长满了霉斑,腐朽不堪。
“好像是这里了。呀哈,这地方真让人郁闷。”
七那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手杖,一边来来回回转悠着。
从车上下来的,是诗歌、七那、秘书和琦拉莉四个人,之后其他的车上又下来了许多人。
坐在轮椅上的宗方槐路也在。诗歌曾经请求在责罚过他以后还是请他和他们一起,七那理所当然的痛快答应了。她知道宗方已经病入膏肓,是在拍卖结束以后。如今他的自动轮椅上又增加了输液的功能。
除了宗方以外,还有“大锹”、“大步甲”、“Lucifera”、带耳饰的少年,以及——捡回了一条命的丁屋二兵卫。“嗯,总觉得有那种感觉啊。”胆小商人的声音回响在埠头上。
过去也曾经热闹喧哗吧。
但是现在的埠头却完全没有了那样的迹象。
“来了。”
宗方看着埠头的一端,告诉大家那个人影的到来。
嘎吱、嘎吱——踩着一双破烂皮鞋、衣衫褴褛的拍卖人出现了。
七那转动着手杖走到了前面。
“让您久等了,赤濑川七那小姐……”
“不必客气了。‘a’在哪里?”
“当然就在这附近了……但是,在那之前——”
拍卖人——沙扎比对着七那恭敬的低下了头。
“请您支付……”
“好的,请收下吧。”
七那举起了手杖。
诗歌旁边的秘书耳朵上戴着无线通话机。接到命令的直升飞机一起从埠头上空开始下降。螺旋桨卷起的风声包围了整个埠头。
此时——
“哦哦……噢——”
沙扎比抬起头,发出一声感叹。
埠头的上空被一片闪耀的光辉所淹没。
飞机上装的金块,被抛撒到了地上。
反射着夕阳的光辉,渔港上空下起了一阵黄金雨。
“呵呵……哈哈!感谢您的购买,赤濑川七那小姐!”
被金色的祝福所包围,沙扎比高兴的身体打颤。
诗歌和宗方,还有“虫羽”的人都冷静地注视着他。只有一个人、丁屋二兵卫发出了一声声呻吟:“哇啊啊……真可惜啊!”
看着完成任务的直升飞机离开,七那眯起了一只眼睛。
“那么,‘a’在哪里?”
“呵呵……哈哈——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像是要将落下来的最后的一块黄金都要聚拢在身边,沙扎比兴奋的大张开双手指着仓库的最里面。
“呀哈。”
七那向着仓库走过去。
诗歌也想要跟在少女后面,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
回过头的诗歌,眼前再次被黄金所淹没。
原本应该落在地上的黄金,竟然以沙扎比为中心暴风似的刮起来。大概就连破败不堪的衣服也都加进了黄金的线吧,沙扎比被金色的风包裹着的衣服闪着耀眼的光芒。
以黄金为媒介的附虫者,看着眼前的沙扎比诗歌咬了咬嘴唇。
“一直以来……我和克丽丝蒂一直看守着它……随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加厚……可是——”
沙扎比说道,那声音里明显的透露出对诗歌等人的杀意。
“‘a’的憎恶不断膨胀,如今已经超过了被封闭的极限……”
被金色光辉所包围的沙扎比,和全身缠绕着夜之黑暗的克丽丝蒂十分相似。现在似乎就要发动攻击,一点一点地靠近。
“想要去迎接它的话,就要做好毁灭世界的准备哦……”
“大锹”等人、“虫羽”站在那里没有动。
宗方和秘书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盯着沙扎比。
所有人都冷静的看着那黄金风暴。
七那笑了起来。
“你言行可不一致啊,不是你让我们来接它的吗?”
沙扎比说不出话来。
“钱已经是你的了。恭喜,这样就能回去了。”
“…………”
“我不会同情你。你也经历了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有很多机会发觉到的。”
“…………”
“那些钱再聚敛多少,也买不回晚礼服了。”
被黄金包裹着的沙扎比的身体,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他的脚边出现了透明的水滴。
——他说想让我——再穿一次晚礼服……
说起克丽丝蒂的事,七那像是说到自己似的不甘,表情扭曲。
然后,沙扎比的行动也透露了这点。
如今的情况正如七那所预言的那样。
“————”
诗歌看着沙扎比,咬紧了嘴唇。
七那的话就像是咒语一样。像是听了魔咒变成了石像似的,沙扎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就是结果。
金块的暴风依然在埠头上空盘旋。但沙扎比只是隐藏在脸上那块布之后不停地流泪,身体一动不动。破着洞的袖子上,似乎隐约可以看到生锈的假手。
他是曾经的圆桌会成员,“a”的“看守人”,也是拍卖人。
总是用破烂的衣服遮住脸的男人,一直站在黄金中。
“你一副那样的表情可不行啊。”
诗歌和沙扎比一样地站着,七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没有结束呢,早了点。”
七那猛地一个转身走了过去。
为了支付给沙扎比那笔钱,七那损失了自己大半的资产。为了夺回失去的部下,接下来她将接受许多的考验。
但是魔法师的脚步很轻盈,像在湖边散步似的,一边转动着手杖,一边走了过去。
“——嗯。”
诗歌点了点头。
瞥了一眼将自己埋在黄金海中的沙扎比——诗歌又走了回去。
诗歌走得很慢,“虫羽”的同伴们在等着她。
七那、宗方和二兵卫都在看着她。
他们三个是完全不同的商人,但在最后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和对生活的态度。
但是——
三个人如今都在这里。
二兵卫决定了今后要和“虫羽”一起行动,宗方似乎也决定从一线引退专心治疗。
七那——将代替宗方继续做“虫羽”的后盾。
不能将附虫者当作商品来对待。七那说自己也将和诗歌他们一起,看着附虫者的战斗直到最后。
发生在十年前的范式转换。
七那说过,在那个大转换期中时代发生了改变。
从没有附虫者的世界,到与附虫者一起生存的世界——
巨大的变化至今仍在持续。
“那么,接下来——”
诗歌用手制止了就要举步的七那。
“————”
诗歌的头顶,有什么落了下来。
那是——“眼睛”。
其他想不出什么可以形容那个物体的词语。
昆虫复眼一般分隔开来的碎片中,埋着一只人的眼睛。碎片的周围还有其他的碎片,类似神经的红线连接着那些东西。
暴露出来的瞳孔里,映照出诗歌的脸。

两者离得很近。
“眼睛”动了动。
它似乎不受重力影响一下子就飞到了空中,向着仓库飞了过去。
诗歌已经预感到那时什么了。
“——去迎接它。”
诗歌对着七那和“虫羽”等人微微一笑,追在“眼睛”后面跑了过去。
越过荒废的混凝土残迹,她来到了“眼睛”飘浮着的仓库前。
这座仓库看上去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全都是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大概有小学的体育馆那么大。表面的涂漆已经脱落了,屋顶生满了红色的霉斑。
突然。
她注意到仓库的一部分龟裂开来。
混凝土的墙壁上破了一个洞,大小正好可以让飘浮在诗歌身旁的“眼睛”通过。
喀——墙壁继续裂开。
虽然一眼看上去和其他的仓库没什么区别,但站在跟前诗歌的心脏剧烈的跳动。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就像如今不断扩张开来的裂缝一样,不停的鼓噪不安。
——“a”的憎恶不断膨胀,如今已经超过了被封闭的极限……
突然想到了沙扎比的这句话,诗歌恍然大悟。
那个拍卖人为什么要在现在背叛圆桌会。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以拍卖的形式出售“a”。
其原因,正在这裂缝上。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现在仍在不断增长,就要打破封印了——
“…………”
诗歌轻轻的碰了一下仓库门。
仅仅、仅仅只是这样。
仓库的墙壁上裂开了无数条裂缝。
就像按了一下电门开关,裂缝瞬间爬满了整个墙壁——
“喀!”
仓库墙壁上裂缝裂开的同时,诗歌的头发猛地响后飘起。
“眼睛”、“眼睛”、“眼睛”——
数百、数千、数万的眼睛从埠头里飞了出来。
被释放出来的“眼睛”们的深处——一片黑暗的仓库里面,与其他的“眼睛”不同,是个看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那就是他的真正本体吧——
就在这思考的一瞬间,飞出埠头的“眼睛”们一齐放射出闪光。
就像因为被解放而高兴地颤抖似的。
就像有些恐惧许久未见的光线。
几万个“眼睛”开始疯狂乱撞,破坏着整个埠头。
一个个威力巨大的“眼睛”攻击着埠头,一眨眼之间埠头就变了个样子。柏油路面被炸得粉碎,周围的仓库全部倒塌,甚至能改变地形的剧烈震动摇晃着整个渔港。
这就是——诅咒。
“a”的憎恶。
就像沙扎比和克里斯蒂说的那样。
若是这些“眼睛”被放了出去,不受控制——会造成多大的危害,这无法想象——先不说这些担忧,“眼睛”们正要朝着天空飞去。
但是——
“坏掉吧……”
空中降下的飞雪狂乱的飞舞席卷,将“眼睛”们逼了回来。
破坏和破坏相互碰撞,空间像是要被撕破似的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鼓都要破裂一般响彻整个埠头上空。
“眼睛”的分身们被一个一个的驱赶着,诗歌慢慢向仓库中移动。
“请不要害怕——”
诗歌降下的雪将如今仍在继续飞出的“眼睛”们又都给逼了回去。
仓库的外墙已经完全被破坏,露出了里面隐藏起来的设备。
诗歌虽然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但好像仓库自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仓库外围的那层钢筋混凝土的伪装被掀去后,暴露出来的是个粗壮的电线和金属的组合物,一边闪着火花一边被吹了起来。
也有罐似的东西,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液体,但是现在已经将近空了,这也受到了破坏,无色透明的液体一瞬间就全部蒸发了。
诗歌想起了七那和宗方的话。
他们说圆桌会不断将巨额会费投向哪里。这样一项,诗歌眼前的这些机械群——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
“我是和你一样的——”
忍受着“眼睛”们的攻击。
将他们全都赶回去。
感受着梦想被自己的“虫”急速吞食。
诗歌慢慢的,向里面走了进去。
终曲 release
他陷入了恐慌。
已经很多年没有“意识”这个东西了,有的只是像是在梦中似的暧昧自我,在一旁观看着“它”持续增长的情景。
但是随着一道闪光划过,一阵猛烈的冲击,清晰的自我感觉又回来了。
苏醒的视觉被真正的光线所刺激。
听觉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
迎面吹来的海的气息刺激着嗅觉。
随着一声声呻吟味觉捕捉到了唾液的味道。
还有——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通过触觉贯穿了全身。
突然复活的这些感觉,使他一时不能思考,脑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总值想要赶走袭向自己的那些刺激,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回应着他的咆哮,他的分身们一齐发射出闪光。
不明白这一切,他——
释放出憎恶。
几年、十几年被禁闭在这里的憎恨和愤怒。
他厌恶这个世界。
这个痛苦的世界,给予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的世界更加安宁。
拒绝被再次带回这个世界,充满了憎恶,他——想要毁灭这个世界。
虽然那只不过使他一时的冲动,但他的分身们却忠实地执行了他的意愿,猛的飞起想要驱赶走眼前所有的一切。
但是,有什么不允许这一切的发生。
将他的分身们赶了回来,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他恐惧不堪,拼命的抵抗。
来迎接他的人总是施加给他无尽的痛苦。
所以这个肯定也是一样——
他这样认为。
他所在的建筑物已被破坏,随即光线照射了进来。
他恐惧着,扭曲着——
“‘a’……”
背对着那一片狼藉,一个人向他走来。
深信那是敌人的他,为那个声音的平缓所震惊。
“请不要害怕——”
斜照进来的夕阳,将他和有意识时相差很大的样子暴露了出来。
自己的分身“眼睛”们很清楚的捕捉到了他的样子。
他被埋没在不知什么素材制成的、气球般柔软而巨大的“床”上。
他全身插满了用来延长生命的管子,整个人消瘦不堪,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微微睁开的眼睛赤红充血。他的“虫”的核心、红色的眼睛们现在正飞舞着准备袭击来人。
“我和你一样也是附虫者。”
他——一直被称为“a”的他,睁开了红色的眼睛。
和自己一样的少女。
眼神很温柔——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这还是第一次。
“a”的恐惧和混乱慢慢的消退了。
“我想和你谈谈……所以来接你。”
有些害羞似的微笑着的少女。
他终于明白她是谁了。
她才是他所一直期待的——真正的“迎接”。
作为“a”被禁闭起来的他,是无法得到真正解放的存在。
承受全部的憎恶。
承受所有的痛苦。
他泪水长流。
说吧——
他安心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把什么都说出来吧。自己是谁、那个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虽然现在他又要重新入睡,但再次睁开眼睛时。
如果她还在那里。
就把自己的梦想告诉她——
他对来迎接他的少女微笑着,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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