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3 七那 part.3
因为“温柔的魔法师”的到来,七那又一次目送着校车的远去。
在等公交车的期间,鬼道司一直紧握着七那的手。这对于父母早亡、一直都是保姆带大的七那来说,仅仅是感觉到人体的温暖就足以让她感动到不能自己。虽然祖父有时也会带着她参加一些盛大的宴会,但是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基本上没有时间照看七那。
“听说最近在这一带造成轰动的歹徒已经被抓住了。”
七那说完,“温柔的魔法师”微笑看着她。
“学校分发了提醒大家注意的宣传单,就连那些小流氓也都有。”
“是吗?”
“是魔法师抓住他们的吗?”
“......”
“谢谢你。”
对于七那来说,“温柔的魔法师”就是代表正义的英雄。看着七那天真无邪的向自己道谢,鬼道司苦笑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抚过了七那的面颊。
“确实是我把他们送到了警察那里去的......但解决这件事的,并不是我。”
“?”
“没什么学识的我也说不清楚。怎么说呢,就像是命运注定的,比如人、物以及事件的发展......而这次的命运并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七那微微歪着脑袋一脸困惑的样子,司对此也感到很为难。她用那只自由的右手在虚空中晃了晃,拼命的想要解释清楚。看着这样的鬼道司,七那不禁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
“虽说是命运,可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变的。比如说就像往澡盆里灌满水似的——人和物就好像鸭子玩具一样在里面沉沉浮浮。要是以这次的事件来说,那一个个的玩具可以是歹徒,可以是受害人,也可以是警察,它们就在浴盆里随着水流缓缓漂浮、碰撞或是擦身而过。”
“啊.......?”
“为了使你不遭受伤害,防患于未然抢先一步抓住他们,我跳到了澡盆里,成为玩具中的一个混在其中,开始着手调查而一次产生了一条小小的细流。受到我这条细流的影响,歹徒和被害人的活动也发生了变化。无数个玩具鸭又加入了进来,情况也更加复杂。”
“哦......?”
“但是这次,当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天鹅。”
魔法师突然在天空挥了一下手指。
“那是一股洪流,不仅是歹徒,我还有警察也都被卷入其中。我们这些丑小鸭惊慌失措的在水中扑腾,向着同一个方向——被命运引导着走向了同一个结局。在那途中,我偶然和歹徒相遇了,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说完,“温柔的魔法师”又点了点头。到这里应该已经解释完了,可是看到七那依然紧锁的眉头,她又急忙做了点补充。
“偶尔会有。强烈的——拥有很强意志力的人。他们从不回头,也不会在意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只是一心向前——我所谓的命运的走向,就是由这些人来决定的,我们只是被卷入其中。”
“拥有很强意志力......的人?”
“虽说是为了遇害的同学,可是这次的事天鹅也太冲动了,一点也不考虑后果......不过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
“温柔的魔法师”又一次微笑起来。
“你有很好的朋友啊。”
七那皱起了眉。算得上七那的朋友的人屈指可数,特别是好朋友就只有五十里野琪拉莉一个人——为了谨慎起见日后曾经问过琪拉莉,她却只是“不知道”、“是吗,是那样啊”、“嗯”那样地应付着。
“一定是命运造就了天鹅。”
司说道。
“我们这些丑小鸭不过是被牵连进去。看着跟在天鹅身后惊慌失措的丑小鸭,以后的人会把这叫做历史。”
“丑小鸭是历史吗?”
“是啊。所以历史虽然遗留了下来,命运却是看不到的。决定命运的天鹅,已经一去不返了。”
七那想少女所说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虽然司自己并没有什么学识并为此感到自卑,但是她所说的这些却比学校里教授的东西更加深奥难懂。
“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那都是历史。不过是个丑小鸭的我,已经放弃要找出创造它们的天鹅了。”
“是以前说的那件事吗?‘温柔的魔法师’可不是什么丑小鸭。”
“没关系,我只要守护好眼前的天鹅就可以了。”
司看着七那的脸笑了起来。
“我、我可不是什么天鹅。”
“我觉得那些才能已经足够了。所以你才会被那些歹徒盯上。”
“......?我只是撞见了他们在袭击别人,我自己可——”
七那目击了歹徒事件,井为此惧怕不以——这件事她只告诉了两个人,连警察都瞒着。
“我成为魔法师是因为你的缘故——今后因为你的关系而想变得怎样的人,除我以外应该还会有很多......“
“......”
“绝不会错的。虽然谁也看不到未来......但是被卷入其中的丑小鸭却一定会追随着天鹅的身影。”
自命为丑小鸭的魔法师,微笑着将手放在了七那头上。
那温柔的触感,与自己唯一的亲人——祖父一般无二。
“......是的。”
虽然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会有那样的才能。
但是——既然”温柔的魔法师“那样说了。
为了不让最重要的人成为说谎的人,总有一天自己要变成天鹅给她看。
隔了几天再次造访”虫羽”的根据地,前面迎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 哦,好几天不见了,七那今天穿得很漂亮啊!”
是那个叫做丁丁屋二兵卫的少年。七那第一次来这里时捡来的,被误认为是皮包妖怪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工作服,将浏海箍在太阳镜上沾满了汗水。
“别靠近,不许弄脏我的礼服。而且,谁许你叫得那么亲热的?”
从豪华轿车上走下来的七那,穿着一身奢华的礼服,层层重叠的蕾丝礼服外面,露出的肩上罩着镶有宝石的披肩。
紧跟在她身后的秘书、波奇和鯱人也都穿着晚礼服。秘书一身高贵的礼服搭配着一条珍珠项链——甚至抱在手中可有可无的小熊玩具也戴上了宝石发饰。波奇和鯱人则是一身正式的西服,系着领带。
“还是那么冷淡啊?等等啊,首领在叫我了。”
看着七那像是赶苍蝇似的挥动着手杖,二兵卫苦笑着。他还是一副亲近的样子走到了七那身边,合上了手里记事本似的东西。
“喂,你看了吗?‘记录者’的采访。”
这么说起来,前些日子七那曾从他手里购买了一个内存卡。当时听说他要将这个卖给宗方才买了下来,却因为意外的廉价而失去了兴趣。
“啊啊,那个啊?放在哪儿了呢?“
前些日子到达这里是在深夜。
不知是否因为现在是早晨的缘故,感觉这里“虫羽”的人数多了不少。大人仍然很少,基本上都是处于小学生到大学生这个年龄层的年轻人,人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早饭。
“那可不行啊!因为那个东西的缘故我都破产了!难道连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吗?”
“所以给它相符的价格不就好了吗!那样的价钱,谁还有心思看,真让人觉得是一种侮辱。”
“我可没有故意隐藏它的价值啊!我也有身为一个买卖人的自尊!”
“自尊能卖钱吗?——喂,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管帐。之前这里的银钱往来似乎都是宗方先生一手掌握,既然从七那这里得到了援助,都用在了什么地方可要好好记录下来不可——我说,七那今天没喝酒啊?”
“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管帐的吗?”
看着瞪大眼睛的七那,二兵卫苦笑着说“好像是”。这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竟然还让是个新手的二兵卫来做会计,更是令人难以相信。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虫羽”的首领——杏本诗歌从远处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穿着一件随意的T恤的缘故,与七那完全不同,看上去一脸的孩子气。和以前一样,身边还跟着“大锹”“波江”以及“Lucy”等人。
“喂,我刚才听这家伙说。”
“啊,等一下,饶了我吧!好像是我在告密似的......而且,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至今为止也没有确定的人掌管财务,是真的吗?”
“咦?是、是的。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宗方先生提供一些必要的东西——有二兵卫在真是帮了大忙了。”
“哪里,您能这样说是我的荣幸。再怎么说我的宗旨都是‘三方满意’。”
“三方满意?”
对着侧头询问的诗歌,二兵卫堆起了一脸的笑容。
“买方满意!卖方满意!人人满意!这就是三方满意。贯彻让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买卖,正是我的方式啊!所以,全部交给我就好!”
“”少年说完,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在场的只有诗歌“哇”地一声感动似的拍了拍手。
“呀哈,三方满意?这是穷鬼才有的宗旨啊。”
七那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讥笑。那东西她也听说过。
所谓的三方满意,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商人中间流行一时的信念,已经是旧得要发霉的词汇了。那样天真的想法在当今是没有可能行得通的。
令每个人都满意的买卖——那不过是理想罢了。
“那不过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商人的说辞而已。”
被七那一顿冷嘲热讽,二兵卫变了脸色,不由得交了真,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不是的!!虽、虽然和七那小姐相比赚的钱很少......”
“可不可以不要和我相提并论?我和你不同,我可是专业人士。三方满意之类天真过头的想法,不仅这个世道,在哪里都行不通的。”
“......!所以你让我把话说完,向七那小姐那样做生意的方法——”
“两、两个人都请冷静一点。”
再也无法忍受了的,诗歌出声制止了两人。看着气呼呼瞪着眼睛的二兵卫,七那啧啧嘴。
“算了,先不说这个以买卖人自居的外行——”
“什、你说什么!”
“真是让人吃惊,为什么宗方竟然会看着‘虫羽’玩过家家似的也不管管呢?”
看着眼前的露营地,七那问道。
诗歌一脸震惊的表情。
“额,那个......宗方先生说过他不想过多干涉‘虫羽’的事情,他说自己只负责最低限度的援助......”
七那不由得笑了出来,难道说到了那个年级才想起来做做慈善事业了?虽说是自认稍逊一筹的商业对手,却突然变得难以置信了。真是恶趣味的游戏。
“呀哈,那要不我来说说吧。”
诗歌有些不解的偏着头,七那微微笑了笑。
“虽说真是暂时的,但既然现在我是‘虫羽’的赞助人,总是有权过问的吧?”
七那一脸愉悦的转动着手上的手杖。看着眼前毫不在意的嬉笑玩闹的众人,七那捉弄人的性子又上来了。
“‘虫羽’的成员不知现在这些人吧?其他人在哪里呢?”
“咦?那个......在这里的都是还没决定去向的人,其他的人都住在宗方先生安排好的地方。”
“哦,只是住着吗?”
“愿意和我们一起战斗的人,也会去帮助其他的附虫者......”
“只是自愿的?那么经常会和特环发生冲突了。”
“若是发现了有关附虫者的情报,我们当中会有人赶赴现场进行指挥,并不正面和特环发生冲突。”
“波江”从旁边插进来一句。所谓的“我们”应该就是指在场的四人之一吧,若是打打游击战,那样也绰绰有余了。
七那微笑着。
“那么救下来的附虫者都被保护周到,在某处舒舒服服的生活着了。啊啊,多么了不起啊,简直就像天堂一样!”
“......”
“没有任何回报的被保护着,供他们吃喝,说一句不想战斗依然得到温柔的对待......因为自己遭遇了悲剧,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啊!”
七那一副表演的架势在地上走来走去,说完后用手杖一段直指在露营地嬉戏的众人。
“——你们全部,都给我动起来!”
“咦?”诗歌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这里的这帮家伙!潜伏在各地的人,也都根据其特长给予相应的工作!有战斗能力的附虫者自不必说,收集情报、赚钱......小孩子哪怕打扫卫生也行,总之给他们一个任务,确定训练项目,知道他们都能为我所用!”
“呃,那个......”
“呀哈,劳动就是金钱!这是理所当然的!”
呆立的众人中,只有七那一人愉快的转动着手里的手杖。
“若是什么都不让他们做,他们心中的创伤是到任何时候也不会恢复的——没有使命的人,只会一直舔着自己的伤口,这样做只能使伤口化脓。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工作起来忘掉疼痛,时间最终会治愈一切。”
“......”
“我很温柔的,不会让你们成天做牛做马任意驱使。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请你们尽力去完成。还有最重要的是——制定出具体的规则,违反规则的人必须予以惩罚。”
“惩、惩罚......那不就和特环——”
“特环也有它的合理的系统构成。不动、不受责骂、不思考的人只有堕落,不流动的水只能变得污浊——虽说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无视人权,但是好的地方还是要学习,那也有值得借鉴的价值。”
七那看着诗歌,一只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给你们的免费服务。如今这种‘保护他们是理所当然’的愚蠢决定,必定会让‘虫羽’走向绝路。那样偏颇的想法,一旦陷入绝境,必定会将一切都怪罪到你们这些干部头上,说什么‘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们’之类的。”
“......!”
“只有神祗存在,才有可能出现天堂......那个女人现在已经不在了,那样的美梦也该醒了吧?”
诗歌等人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
“让他们觉悟吧,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在此基础上,你们这些干部只要制定出具体路线给予协助,使大家产生一种团队合作的精神就足够了。”
七那对着沉默不语的干部干脆的说道。
“就是这样!若是你们不听我的话,援助就此作罢!怎么样?”
结束了演说,七那摊开了双手。
好像没有给“虫羽”留下什么好印象啊。他们对于七那的提议以及她的态度抱有强烈的反感。
只有一个人——诗歌,一副为难的表情,似乎在认真思考七那的建议。
“——我知道了。”
不久,身为首领的少女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施......但是今后‘虫羽’不改革是不行了。我会和大家商量,一点点的去改变。”
一直默默倾听的“虫羽”众人听了首领的话,似乎也都接受了。尽管看上去还有些疑惑,但却都冷静了下来。
无聊。若是没有造成相当的困扰,就没有欺负的价值了——
耸了耸肩,七那撇撇嘴。
“具体事宜以后再谈,你和我一起走。”
“咦?”
“营救宗方的过程中,‘虫羽’中必须有人同行——这不是你们提出来的吗?”
“咦......?已经找到宗方先生了吗?在、在哪里?”
“虽然只是找到了大概的目标——但也快了。”
七那眯着一只眼睛,嘴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现在要去的地方,正是想让诗歌这样纯洁无暇的少女亲眼见识一下。对于心地单纯的他们来说,一定是非常有趣的地方吧。
“是个天堂般的美丽世界哦。”
是些比“虫”更丑陋的家伙聚集的地方——
七那微笑着,心中低喃着完全相反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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