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话
风波不断的十一月终于结束,来到出门时少不了外套的十二月。
某天,第四堂课刚结束,日野秋晴正想着“接下来就要午休啦——”而在座位上伸个懒腰,但在看见面前的某人后,他的身体就这么僵住了。
那人就站在桌子正前方,以坚强的天蓝色眼睛看着秋晴。
“能抽点时间吗?我有些话要问你。”
“……瑟妮亚你……找我?”
看见瑟妮亚在眼前顺着那头豪华绚烂份量十足的金色卷发,秋晴不由得感到纳闷。
电钻小姐跑来聊天并不稀奇啦……不过一来地点在教室里,二来现在是午餐邀约众多的午休时间,这可就另当别论了。
对于这难得一见的情景,秋晴好奇地抬头看向瑟妮亚;对方则皱起了眉头,板着脸开口问道:
“秋晴,你周末……嗯,周六有空吗?”
“诶……?”
“我在问你有没有空!”
“唔、啊、呃……有空、吧……?”
被那锐利的眼神一瞪,秋晴好不容易才狼狈地这么回答。一般来说,应该是询问的那边要低声下气吧?那为什么发问者会充满压迫感,甚至恐怖到会把小孩子给吓哭的程度了呢?
就在不明白正确答案的情况下,瑟妮亚散发出的不高兴灵气越来越强。
“那么,就照这样把时间给空出来。我要你陪我办点事。”
“啊?呃,可以是可以啦……”
“……还真是不干脆呢。到底行不行啊!”
“啊、那个……希望你至少告诉我要去哪儿做些什么啦……”
秋晴按耐下心中的疙瘩,小声询问。为什么自己非得这么低声下气不可啊——呃,那当然是因为电钻大小姐很可怕嘛。这已经是能瞬间自问自答的既定事项啰。
他努力维系住最后的一线坚持——至少眼睛要看着对方。瑟妮亚这才“哼”了一声回答:
“地点在须野原街上。从中午开始,只要有半天应该就够了。”
“到须野原做什么?还有午饭呢?在那边吃吗?”
“……你难道忘记跟别人约定过什么了吗?明明是你自己有事才临时取消的,居然还要我亲自提醒……!”
“啊,那个我还记得啦。”
说到约定,应该是那个吧,说要带瑟妮亚去吃章鱼烧那件事。这个秋晴倒还记得,在须野原一词出现时他心里就有了个底。
一来跟琵娜的约定虽然同样因为考试而取消,然而前不久已经实现了;二来上街这档子事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
“章鱼烧这种东西,只能算是比较有份量的点心喔?不然也只相当于一道菜。无论如何,我想要拿它来当午饭是不太够的。”
“那你就负责补足,到那边再想办法就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交给我吧……问过凤的意见了吗?”
“凤同学没办法来。虽然很遗憾……不过这回或许是个好机会也说不定呢。”
听见这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后,秋晴张大了眼瞪着瑟妮亚的脸。
虽然她跑来搭话时就有点不协调感,但这么一来可就真的很奇怪了。如果会演变成得只剩两人同行,一般来说会邀到凤也能一起出去的日子吧……居然把这当成好机会,该不会是什么天灾的前兆吧?
“……你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由于脑袋相当混乱,秋晴不自觉地直接问出了口,用的还是“有什么企图”这种不用想就知道很失礼的问法。如果是他自己被这么质问,想必就算没勃然大怒也会十分不高兴吧。
察觉自己失言后,打算尽快谢罪的秋晴抬起头看向瑟妮亚——却就这么愣住了。
因为那个热传导率应该比铝还高的瑟妮亚,明明有人毫不客气地恶言相向,脸上表情却显得若无其事。
这已经到了意外的等级了。就连视野一角那个偷听却装作没兴趣的朋美,也忘了保持自己的演技而呆滞在原地。
“讲企图就太让人遗憾了。我只不过说,这是个道谢的好机会而已喔。”
“…………道谢?”
说真的,秋晴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过嘛,若说遭到池鱼之殃,他倒是想得出不少案例。光是这星期电钻跟朋美在餐厅吵起来时,他就惨遭波及而被深闲教训了一顿。
但这不是谢罪而是道谢,那究竟——
“你这个庶民记性可真差呢。上星期考试时,我不是讲得很清楚了吗?”
“上星期的考试?也就是说从育科考试的时候……?”
“没错。虽说是考试题目,但你照顾了我依旧是不争的事实。‘之后会再好好道谢——’我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吗?”
听到这里,秋晴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曾经从瑟妮亚口中听过这种台词。
虽然这口气听起来不像是玩笑……但他完全忘了这回事。毕竟当时的瑟妮亚得了感冒病倒在床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平常完全不同……没错,大概是把一直那幅画面放在心上会使得自己焦燥不安,没办法好好跟瑟妮亚对话的关系吧。
不过,这么一来——
“既然要道谢,那么你是打算请我吃章鱼烧吗?”
若要“道谢”又要“一起出去”,也只想得到这个了。
话虽如此,有这份心就已经很足够了。秋晴正想着要怎么拒绝——
“当然不是。我的谢礼可不是那种东西。”
……对方居然干脆地否认了。
“没错。跟请吃饭这种物质层面的廉价方法完全不同。我所要提供的,可是比高级车或宝石更有价值的东西。”
而且格局还越来越大了。再说这发言也大有问题,前半才讲了“物质层面”这个词,后半拿来比较的东西又全都是物质享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听不下去的秋晴想直接问“到底是什么?”之前,瑟妮亚眯起那天蓝色的眼睛说
“所谓的谢礼——就是指‘跟我约会’的意思。”
这震惊四座的台词,让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到底是错觉?还是现实?秋晴无法判断。话说回来,刚才那番话不是自己听错,而是对方真的这么说?某种意味上,这比富士山喷火或是战争爆发还要来得不可能。
可是,四处传来“瑟妮亚同学跟……那个从育科不良少年……?”“她该不会是被威胁的吧……!”“啊啊……真是可怜……”等等的声音,看来是真的……还有,人家什么坏事都没做,这些混帐干嘛替同学安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啊!
不过跟瑟妮亚充满爆炸性与意外性的发言相较之下,那些全都只是小事。
内容很惊人不说,说话地点选在同学众多的教室内也是原因之一。一般来说,不都会选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悄悄地讲吗?呃,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方面的事啦。
无论如何,现在秋晴内心小鹿乱撞,心脏的负荷确实越来越大没错。
于是,他对方才做出问题发言的金发电钻说道:
“……我有个问题。”
“问什么?现在是午餐时间,麻烦你说得简单明了一点。”
“呃……所谓的‘约会’,指的是我所了解的那个吗?”
尽管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很蠢,但还是得先确定以后,话题才有办法继续下去。不然万一真的是自己想错,那脸可就丢大了。可能还会有人说“少得意忘形了,你以为自己很受女孩子欢迎吗?”之类的话讽刺。
对于这十分慎重的问题,瑟妮亚目光显得十分讶异,就好像眼前的人连猜拳规则都不懂一般。
“……确实,‘约会’一词也有日期的意思,不过怎么想都跟现在的话题无关吧?”
“那么,真的是那个‘约会’……?”
“如果你是说男女朋友之间的出游可就不对了。虽然我想你应该还不至于会误解到这种程度才对。”
嗯,一般来说是不会。话说回来,这已经脱离误会的范畴,比较接近妄想症了。
多亏对方的奇怪言论,秋晴稍微平静了点。他摸着右耳安全别针,想起先前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暑假时朋美对他说“我们去约会吧”……不过去了之后就发现,那虽然称作约会,却比较像是单纯地出游。这么说来先前去秋叶原时,琵娜似乎也老把“约会”挂在嘴边。
……该不会女孩子们跟男生不一样,只要是跟异性出去玩就叫做“约会”吧?确实,就朋美说过的话来看还蛮符合的。
换言之,这回瑟妮亚的发言应该是——“为了表示谢意,本小姐就陪你一起出去玩吧”之类的意思吗?
在经过自己脑内这番详细解释后——
“……也就是说,周六跟你两个人去须野原?”
“就是这样。正午在正门前,记得别迟到了。”
“嗯,了解……不过你居然把约会当成谢礼,还真有自信呢。”
“唉呀,那是当然的。秋晴,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而你自己又是什么人啊?”
“你是极度高傲的贵族千金同学,而我则是从育科的一般人,对吧?”
“……这个不长眼的庶民,答得可真快哪……!”
瑟妮亚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眼神变得有如老鹰般的凶狠。再怎么习惯还是会让人害怕,能不能麻烦你别那么容易就散发出杀气啊?
“真是的……身为一名男性,光是女性主动邀约就该感到高兴才对。再说这可是跟本人——弗雷姆哈特家长女——的约会呢,这种奖赏要当作照料病患的谢礼已经很够了吧?”
“诶……是这样吗?”
秋晴心想“这行情究竟是哪来的啊?”而发问,瑟妮亚则竖起了食指轻轻摇晃。
“从前,贵族在家中举行宴会时,为了表示对于平日服务的感谢,会特别允许总管或执事跟雇主的夫人共舞呢。既然你身为从育科学生,就该好好记住这件事。”
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即答内容至少也吻合一半,不过现在还是闭嘴吧。下次大概就不只是眼神,而是巴掌或脚踢了。
而且——看看瑟妮亚的容貌,约会的确也是能称为奖赏啦。
就算是装模作样或在大发雷霆下,依然漂亮的脸蛋先不提,她的身材也十分出众,身份高贵更是毋庸置疑。说起来,水准这么高的女孩子要陪一个交不到女朋友的男人约会,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不过呢……像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说出口,对瑟妮亚来说应该没有“谢礼”以外的含意了,这让人有一点遗憾,大概只有一小匙那么多吧。
无论如何,既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秋晴便站起来好好地回答:
“那么,周六就去约会吧。请多指教啦。”
“嗯。虽然我是不怎么期待,希望你至少别迟到。”
主动邀约别人还讲这么难听,除了“不愧是瑟妮亚”以外也没别的话可说了。这么一来,若要人内心还有什么期待,也未免太困难了。
秋晴看着瑟妮亚离去的背影只能无奈地苦笑……接着他便为了吃午饭而离开依旧嘈杂的教室。
——————————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定下约会啊……”
口中泄漏出的字句,应该没有人听到才对。眼前方才还在讨论放学后下午茶的女学生们,目光也都还放在秋晴等人离开的教室门口,所以绝对没问题。
——此时,令人在意的“她”突然转头面向这边,让彩京朋美嘴边缓缓浮现自然的微笑。
“真令人惊讶呢。瑟妮亚同学居然主动邀秋晴同学约会耶。”
“是啊!该不会瑟妮亚同学,对他有……?”
这话听起来与其说显得兴味盎然……不如说“应该不可能吧?”之类的确认意味还比较大,一旁的朋美不禁在内心苦笑。果然,正常状况都该是这种反应吧?即使上育科大小姐们再怎么喜欢八卦新闻的,但这种组合实在太不可能产生了,就算摆在眼前,也难以成为众人的话题。
不过,朋美认为这也是当然的。以那个瑟妮亚的口气与态度,能看出其中淡淡情愫的人简直可称作珍禽异兽了。
而说到那身为珍禽异兽的自己——
“瑟妮亚同学说‘谢礼’……对吧?”
“果然只是单纯表示谢意吧?要不是这样,再怎么说也——啊,对不起。日野同学是彩京同学的……”
“没关系的。虽然秋晴同学是我的朋友,但我的感想也相去不远。”
居然说出了这种话。虽然表里不一得很严重,但这毕竟是在白丽陵过得风平浪静的诀窍,所以也是没办法的。
对方既耻于自身失言又感到安心的样子令朋美很满意,因此她在话题继续发展下去之前
“——不好意思,我刚刚才想起来还有点事情,非得赶在午餐前处理完不可。”
“唉呀,彩京同学也会犯这种错啊?”
“一旦松懈下来,总是会这个样子呢。那么,我们放学后再见了。”
朋美背向挥手道别的同学,踩着稳健的步伐离开教室,而为了解决刚刚才出现的“要事”,她环视走廊上的学生们……
“——找到了。”
目标是某个身穿显眼黑色晨礼服的学生。
朋美为了追上那名个头比青梅竹马娇小得多的人物,在不失优雅的情况下尽可能快步行走。
对方似乎感觉到接近的气息,在追上之前就已先回过头,用难以读出想法的冷静表情这么说:
“……彩京。有事吗?”
“是啊,我找你有点事喔,大地同学。”
“…………”
大地薰似乎有点惊讶似的微微皱眉,直直看向朋美的眼睛。光这样是不可能读出自己心思的吧?虽然有点像在自夸,不过当事者可不认为自己的个性有那么简单易懂。
只不过,接下来要谈的内容不太适合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讲,讲得简单地先让大地知道。
“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能不能陪我来一下呢?”
“……………………我知道了。”
虽然对方有点迷惑,却依旧给了令人满意的答复,朋美露出微笑。
她领着薰到了第二校舍,试着开启某间空教室的门。接着半如她所料,门轻巧地滑开了。
“虽然这是间没人用的教室,不过理事长经常擅自用完后没锁门就离开了。不过深闲老师也经常来此巡视,我们还是快点解决吧。”
在两人进入教室后,走在后头的薰关上了门,并露出“有话快说”的眼神。
因此朋美也选择了较为简单有效的方式说明。
“方才秋晴同学跟瑟妮亚同学的对话……大地同学也听见了吧?”
“…………只、只是刚好听见而已啦。”
“嗯,这样就够我尽快把事情讲完了。”
“究竟有什么事……?”
朋美看着表情紧张的薰,面露温柔的微笑。
接着,她直接说出重点。
“——这个星期六,能请你陪我一会儿吗?”
——————————
尽管早已深刻体会到谣言在白丽陵里传得有多快,但这回可是比预想的还要夸张。
也就是说“给这个家伙知道可就没完没了啦!”的人物,特地在晚饭前来到秋晴在宿舍里的房间。
“喂喂阿晴啊,听说你要跟那位弗雷姆哈特大小姐约会耶!你们的感情几时变得那么好啦?”
“什么时候,就算是现在,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友善,总而言之你先冷静下来吧,轰。”
“这怎么冷静得下来啊!这道迈向成熟大人的阶梯连我都还没踩上去,阿晴居然已经捷足先登了……你不觉得非常不对劲吗!”
就算你满眼血丝地再怎么鬼吼鬼叫也没有用吧?为什么这个冒牌关西人能够如此认真地耍蠢呢?
……这么说来……虽然心里早已有底,但由于悲惨的事实变得更加明显,秋晴看向轰的眼神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你不管平日假日、不分上育科从育科地四处找女孩子搭讪,结果到现在都还没约会过啊……”
“那种事早该知道了吧!你以为我已经向你和三毛哭诉过多少次了啊?”
“我才懒得算。而且你实在很烦,因此我从没仔细听过。”
“呜哇好过份!这、这种冷血动物都能跟女孩子约会,我却没办法,天理何在啊?亏我最近还把守备范围扩大到中学部了耶!”
“呃,你这行为已经是在游走边缘了吧?虽然是不至于被逮捕,但要是被对方的监护人晓得,就连深闲也罩不了你喔?”
“……回想起来,夏天去游乐园时,要是选择跟阿晴等人一起行动,还可以把它当成是约会来说嘴呢……真是失算……!”
开始碎碎念的轰已经听不进别人的话了,总之还是先往他背上踹个一脚再说吧。
接着秋晴转向房间内的另一人——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地。
“所以说,就这么回事啦,我周六要出门一趟。”
“…………喔。”
大地当时也在教室里,应该有听到吧?不过身为室友,还是当面讲一声比较好。
想是这么想,但不知为何大地的声音显得很生硬,而且连头都没转过来,就跟轰来这儿之前一样瞪着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不过旁边既没课本也没参考书,甚至连笔都没拿,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或许是青春期特有的出神状态,那么迟早会恢复才对。秋晴脑中这么想,嘴上同时说道:
“原本还想说周六要是没事,就去解决之前讲过的那个呢。”
“喔?啥咪啥咪,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企图喔?”
“等等,之前不是也讲过了吗?就是大伙儿一起去帮大地选冬装啊。”
“啊~好像有这么回事。”
“虽说这次不行……但要是不快点去,天气就要完全转寒了呢。再不买件大衣或外套,到时候可就糟了。”
当成制服配给的那件外套尽管很保暖,但实在不适合穿在便服外头。
从育科课程结束后,四名男生在聊天时曾提过“下回一起去买吧”,然而好事多磨,结果拖到现在还没去。
“…………不用在意我的衣服也没关系啦。”
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所以大地转过头这么说道。不过很遗憾,这个意见无法采纳。因为除了本人以外,参与讨论的全员都打算趁机会买点东西。
问题在于日期……周六没办法、周日上午有服务活动……但下午应该是空的。如果没记错,大地下午应该也没事才对。
秋晴在脑中确认过行程表后,决定稍稍强行订下约定。
“那就周日去买吧。大地、轰跟三家下午应该也没事吧?”
“喔,咱们没问题。不过突然有美女邀约时可就抱歉——”
“这么说来就定案啦。大地也行吧?”
“………………………我知道了。”
“等等,阿晴!这样无视人家也太过份了吧?这种梦一般的美妙发展说不定会出现啊!”
这种事麻烦阁下务必在梦中实现,现实中九成是不可能的。顺带一提,剩下那一成是考虑到可能会有美女(深闲)强制说教时间后的结果。
正当秋晴打算再度吐槽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接着便传来门打开的声音,以及——
“抱歉,我本来想按门铃,不过你们的声音连走廊上都听见了。慎吾同学在这儿吧?”
三家边抱歉地这么说边走进房间,动作比平常还要强硬几分。平时彬彬有礼的家伙突然变得有点粗鲁,想必出了什么大事。
秋晴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瞥了嫌疑犯轰一眼。
“……所以说,这回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什么嘛,阿晴真失礼。我只不过是为了三毛的将来着想……”
“为什么我的将来会需要全套化妆用品啊!还有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啊!”
“……说出来不可以生气喔?”
“……视情况而定。”
“我跟从育科的女生说‘三毛终于做好献身给大吉的觉悟了,希望你们帮忙’所以她们就——”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啊——!”
“开玩笑的啦!只是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嘛~☆”
三家打从心底发出了哀嚎想抓住轰,不过确定由嫌疑犯转变为犯人的笨蛋则是立即扭身躲开。
就这样,两人在狭窄的房间中开始玩起官兵捉强盗,秋晴则是无奈地叹气……然而大地的样子仍旧很令人在意。
即使房里闹成这样,大地也没露出难看脸色、更没出声抱怨,只是重新把目光转回桌上而愣在那儿。
这种态度实在不像平常的大地,但秋晴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当吵吵闹闹的两人总算安静下来后,室友早已躺上床了。结果这天还是什么都没问到。
——————————
周六是个云多了点的阴天,气象预报说降雨机率大约百分之十。气温跟前几天比起来低了好几度,因此秋晴在长袖衬衫外头穿了件羽绒外套,下半身则是条比较厚的牛仔裤,脖子上还围了围巾,做好万全的防寒准备。
……虽然自己都穿成这样了,不过今天出游的同伴却——
“我说啊,你那样不冷吗?”
“这算不了什么。你才是,一个大男人穿得也太厚了吧?”
这句话让人非常想反驳。一来这种气温下穿得厚很正常,二来怕冷与否和性别无关。
只不过,一见到瑟妮亚的衣服,就令人难以回嘴。虽然胸前大开的针织衫底下似乎穿着贴身背心之类的衣服,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外衣了。而且她还穿了一条从大腿根部算比从膝上算还快的黄色迷你裙……穿成这样还说“算不了什么”一定是骗人的吧?
全身上下令人越看越冷的瑟妮亚,一手拿着手提包,盘起双臂说道:
“……再说,都已经说过是约会了,你这服装是怎么回事?多费点工夫打理门面应该算是礼节吧?”
“说是这么说,一个没打工的高中生实在拿不出什么钱花在衣服上。况且——”
“况且什么?”
“……不,没事。算我没说。”
说着,秋晴深深地叹了口气。尽管瑟妮亚露出诧异的眼神,但是“因为我从来没设想过会跟女孩子约会”这种理由,实在是说不出口。主要是自尊与空虚感的问题。
另一方面,不知是否该说真不愧是瑟妮亚,她的胸口与手腕上都戴着平常没看到的饰品,仔细一看,似乎还化了层薄薄的妆。
虽然是老生常谈……不过瑟妮亚实在是个美女,如果她个性成熟稳重的话,待在旁边大概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吧。
“……哼,算了。一直留在这里说话也没什么意义。”
瑟妮亚丢了句“跟我来”,就朝正门走去。
这位电钻小姐个性直接或许是件好事。秋晴在心中这么想。
两人搭着瑟妮亚安排的车抵达须野原,街上已经充满了圣诞气息,变得比往常更为热闹。
当他们下车时,周围视线瞬间集中过来——
“那么秋晴,你说的那个章鱼烧摊子在哪儿?”
……想必原因是出在这家伙身上吧?秋晴怀抱确信看着瑟妮亚。说实在的,如果自己在什么都不晓得的情况下碰上这个女孩,肯定也会看呆了眼。
如果这是货真价实的约会,肯定会被没女朋友的男性们咒杀吧。他抱着这种惊耸的感想看向闹街——
“若我听到的没错,它似乎是停在那间图书馆前的停车场。据说附近还有好几个摊子,午饭就在那边打发吧。”
“嗯,没关系。带路就交给你了。”
“了解。还有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就顺道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玩或是要买什么东西吧。”
说着,秋晴便打算引路而迈开步伐……但突然有股力量拉住了他的手臂,只好停步。
“给我等一下!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往前走啊!”
“诶?你不是说要我带路……”
人家不过照你说的去做,为什么要拦啊?而且也没理由用那种没好气的脸瞪人才对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金发混血小姐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悦的气息?
秋晴以无法理解兼要求说明的目光看向瑟妮亚,她便用一副看着没用打工仔的顽固拉面店老爹般的眼神回道:
“……我应该有说过这是约会吧?”
“……嗯,有。”
然而不管怎么想,你这种充满魄力的威吓视线都不该用在约会对象上。
“那为什么不好好地在人家身旁护卫呢?真不像话!”
“………………诶,你认真的?约会一定得这么做才行吗?”
“当然。一定要有牵手或挽臂等等相应的行动才可以。”
尽管瑟妮亚把这些话当成全球通行的常识……不过这要求实在太高了吧。要区区一介高中生做这种事,也太乱来了。
秋情一想像自己当护花使者的样子,就因为实在太不搭调而觉得毛骨悚然。这跟气温毫无关系的寒意,令他脸颊有些抽搐。
“顺便问一下,你过去的约会对象都有这么做吗?”
“当然。大家都彬彬有礼地这么做呢。”
“………………”
听起来,似乎真的有个非得这么做不可的世界呢。
……还有件事虽然无关紧要…………这家伙果然还是有过约会的经验啊。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不过,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是很舒坦。
这种感觉,是来自于从未好好约会过而产生的低劣感吧。反正也想不到其他原因,大概就是这样没错。
那这场约会到底要认真到什么程度呢?满腹疑问的秋晴重新看向瑟妮亚。虽然一直停在闹区的入口也不是办法,但这种事还是得先搞清楚才行。
“有个问题想请教已经习惯约会的瑟妮亚大小姐。”
“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听了不舒服的称呼喊人?”
“敢问您先前最后一次约会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说出口了——才刚讲完,秋晴立刻就想抱头蹲下。
不不不先等一下,这究竟是在问什么啊……!本来没打算问这种事的,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啊……不对劲,这绝对有哪里出了差错……!
这无意识的行动,让秋晴觉得非常地丢脸,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不过——
“那是秋天放连假时的事。虽然我忘了日期,不过对象是位很出色的绅士喔。”
出乎意料,瑟妮亚干脆地回答了。原本还以为她应该会皱起眉头说“这种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之类的话,没想到会这么利落。
而且那还是这几个月的事,更让人吃惊了。一来瑟妮亚从未表现出任何有男友的样子,而且像她这么引人注目的女孩子出门约会,再怎么样都该谣言满天飞才对。
……话说回来,就算是用“谢礼”之类的名目,一般来说也不会跟特定的男性约会才对
“顺便问一下,当时的约会对象是?”
“是我亲爱的父亲大人喔。”
“…………”
居然还是父亲。这对象太过于意外也就罢了,说亲生父亲是“出色的绅士”又是怎样啊?暑假时就想过了,这家伙果然有点恋父情结。
“跟父亲约会?好像不太对吧?那只是单纯的出游而已吧?”
“你在说什么啊,那可是十足的约会喔。就连跟同性在一起也可以称作约会了,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不,这该说质疑还是……等等,你该不会要说除了父亲以外没有跟其他人约会过吧?”
“当然不会有这种事啊,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啊?”
“呃……那么,去掉亲人跟同性以后呢?”
“所以你到底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啊?身为高贵的弗雷母哈特家之女,就算对方身份显赫,也不能随随便便地答应男性的邀约啊!”
她双眼一瞪,似乎真的生气了。
秋晴举起双手投降代替道歉……同时也在内心松了口气。
从方才的发言来看,她应该真的没跟亲人以外的对象约会过。唉呀,太好了太好了……意思就是双方差距没被拉开。
“不能接受邀约却能自己约别人,你的判断标准还真是难以捉摸。算了,那种事就先摆一边。”
趁着心情舒畅,秋晴把话题拉回本来要说的事情上。
“你说约会时男性得扮演护花使者是常识,这点我懂了。不过——”
“……又怎么了?”
“你希望我待在身边守着你吗?”
“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
多谢您的立即回答——虽然不出所料,但这种回话速度跟认真的语气,还是给人不小的伤害。
似乎要以视线刺穿秋晴的瑟妮亚继续说:
“真是的,因为是谢礼,本小姐才打算做最大限度的让步,现在却变得像自讨没趣一样。好吧,既然你那么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这样还比较好呢!”
连珠炮般讲完后,她便不高兴地先走一步。
“喂、等一下啦!”
秋晴连忙追了上去,不过对方生气时并不适合走在旁边,只好尽量避免进入电钻的视野。
尽管这反应过度了点,瑟妮亚生气的理由倒是能理解。不过,别人也有别人的顾虑,所以还是希望她可以别做那么无理的要求。
说实在的,一般正常男性若是能跟瑟妮亚这样的美女牵手挽臂,连高兴都来不及了。这意见大概就跟小孩子会喜欢垃圾食物一样普通吧。
不过正因为如此,要牵手走在一起会非常令人紧张。要是还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那全身的神经大概都会集中到手肘跟上臂二头肌的地方吧,根本不可能好好对话。
秋情实在不想对朋友——或许说是斗嘴对象比较好——抱有邪念,他十分希望瑟妮儿能稍微理解一下这点——
“……………………算了,不知道也好。”
若真让她晓得,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互动了。这么一来,或许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此时,率先走向闹区的瑟妮亚,转头看向自言自语的秋晴。
“秋晴,那间图书馆在哪个方向啊?”
“啊……这里左转,然后稍微往前走一点后再右转就到了。”
“真是的……不晓得是那个不识相的庶民害本小姐多费手脚!”
虽然她抱怨得很大声,但总比关系变尴尬要好多了。
不过,觉得被骂还好一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秋晴看着眼前摇晃的金色纵卷发,在心底偷偷地这么想。
——稍微有点距离的露天咖啡座上,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的朋美给了一句感想:
“实在太没用了。大地同学也这么想吧?”
“…………我不是很了解。”
本日的同伴面无表情地如此回应,却被朋美白了一眼。于是她别过了视线问道:
“……为什么弗雷姆哈特那么生气啊?既然她自己都说这么做比较好,那应该没必要生气才对吧?”
这不过是简单的察言观色,然而对方似乎完全不懂。
看来迟钝的不只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朋美心想。不过薰这点却让人觉得很可爱。或许跟性别差异有关,但也可能是因为她比想像中还要来得纯真。
因此朋美一边准备起身,一边教育这个茫然无知的孩子:
“瑟妮亚同学的心情也很复杂喔。虽然她本人的确不希望这么做,不过秋晴居然用这种方式回绝了对男性有利的行为,她的自尊还是有点受伤……再说——”
“……再说?”
“瑟妮亚同学对于‘约会’一词的反应其实比较大。”
——不过,似乎有点过度了。
在教室听见邀约时,还以为她说不定是察觉到自己对秋晴的好感而决定“狩猎”了……从方才的样子来看,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一想到自己因此而松了口气,朋美便微微嘟起了嘴。她实在不喜欢这么软弱的想法。虽然确认状况很重要,但就这么配合对方行动下去,说不定自己的心情又会随之浮动。
出手时,一定要选择属于自己的最佳时机。一旦决定了,即使情况略有不利也要勇往直前,置成败于度外。
总而言之——为了将来,今天非得好好地观察不可。
目标决定后,理所当然要斟酌方向与对策,而且——
“……还可以还清之前那笔帐呢。”
“什么帐?”
原本只打算自言自语,不过薰似乎听见了。虽然她能听见朋美听不清楚的对话、似乎也能使用简单的读唇术,可说是既万能又可靠,不过这种时候就令人困扰了。
因此朋美露出一如往常的冷静笑容回答:
“没什么,只是点小事罢了。话说回来,再不动身可就要跟丢那两人啰。”
“……说的也是,赶快走吧。”
虽然薰是在半强迫——的形式下被抓来,不过此刻起身的她双眼炯炯有神。某种意味上她明显地比始作俑者还要认真,令身旁的人不禁在心中微笑。
跟着离席的朋美在脑中确认摊贩位置,同时也想起了那件没说出口的事。
暑假时,自己和秋晴约会的事。
那时——就跟现在一样,有人跟踪在后的事。
而现在,自己站在相反的立场……
“……嗯,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虽然没特别打算要做些什么,不过重要的是心情。既然决定要做,就得玩得开心。
“那么,我们走吧。”
“好。”
薰急躁地点头,朋美则回以微笑——开始猜想那两人现在在做些什么。
——————————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摊子对吧。”
正如瑟妮亚所言,那个章鱼烧摊子就在图书馆前的空旷停车场。
一眼就能看出是卖章鱼烧没错,不过跟想像中那种庙会摊贩不同,是将小货车改装而成的。确实,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架设摊子,移动也方便得多。
其他还有沙威玛、可丽饼、冰淇淋等各式各样的摊贩,满溢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四处都能看到观望挑选的客人,或是已经吃了起来的情侣。
既然目标是章鱼烧,那当然得列入清单中……至于剩下该怎么选择就是重点了。一来食量有限,二来吃了冰就不会想吃可丽饼……等等,也许可以在可丽饼里加上冰淇淋……?
“这还真难选择……”
秋晴现在的心境,就像到了主题乐园却犹豫着该玩哪项设施的小孩子一样。此时,旁边突然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在那儿愣什么啊?我都快饿坏了呢!”
“啊、嗯。抱歉,我在想点事。”
瑟妮亚数分钟前的怒气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现在最好别再惹火她。话说回来,秋晴自己也快饿扁了。
一接近章鱼烧的摊子,油与酱汁的香气就显得更为强烈,对胃的刺激也随之加大。口中好像在说“快让我吃吧”般不断地分泌唾液,而大脑的确也想赶快买回来……不过,目前有个问题。
“除了一般的章鱼烧以外,还有和风跟照烧风味的耶。”
“……每一种看起来都很好吃呢……”
皱眉苦思的不只自己,身旁的瑟妮亚也是。虽然三种听起来有点少,不过以章鱼烧来说已经很充份了。说真的,单就“让人无法决定该买哪一种”的意味上,三种已经太多了。
看着店老板熟练地翻动一个个章鱼烧,秋晴摸了摸肚子向旁边问:
“怎么办?瑟妮亚想吃哪一种?”
“我个人对所谓的和风比较好奇。那是怎样的味道啊?”
“把酱汁改为酱油,再加上萝卜泥和葱调味的样子。味道……我也没吃过所以不清楚。”
“那么就试试看……可是,不先吃过原来的口味就没有比较基准了呢……”
“那么就买普通的跟和风的吧。”
自己来选会花上不少时间,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没选到的口味,就等下次跟大地等人来的时候再吃就好。
不过瑟妮亚听见了这个提议,却皱起眉头看向秋晴。
“放在那边的盒子是一人份吧?食量大的男孩子先不提,对我来说两盒实在太多了。”
的确,每颗章鱼烧都不小,而一盒里还有八颗。两盒对于男生来说已经够填饱肚子了,若是瑟妮亚一个人吃多半会有剩吧。
不过呢,她在根本上有所误解,只要更正一下想法就行了。
“不是啦,各买一盒交换着吃不就好了?”
“那么就这——等等,交换……?”
秋晴理所当然地提议,瑟妮亚却不知为何睁大了眼。
“你,你居然要我……做这么不知廉耻的事!”
“………咦咦咦?不知羞耻是……”
阁下的思考模式才显得新奇吧。别人可没想过提议平分章鱼烧会被指责不知羞耻呢。
双拳紧握的瑟妮亚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老实说,这实在是让人一头雾水。
该不会自己抵触了什么只有英国贵族才知道的礼节吧?总之秋晴还是老实地问问看。
“我说啊,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啊!所谓的分——”
“一盒有八个,各吃四个不就好了?该不会你觉得只有穷人才这么做,所以不愿意?”
“所以说……………………”
瑟妮亚本来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嘴巴一张一合地停在那儿。该怎么讲,尽管这看起来像是在模仿新品种深海鱼,不过很明显并非这么一回事儿。
正当秋晴用观察不可思议生物的眼神打量同伴时,瑟妮亚好像死了心地闭上眼,接着好像在忍耐什么似的咬牙切齿……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好吧。虽然不是很乐意,不过就接受你的提案吧。”
这人从大约一万米高的地方施舍了她的同意。
什么这么那么,别人明明只是普通地提了个极为合理的意见而已。她脑内的逻辑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啊?而且还说自己不乐意,这又是哪边出了问题?
而且她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了,该不会——
“……难道说,你没想到可以各吃四个——”
“走!既然决定好了就快点买吧!”
要讲的话被盖过去了。不过这反应跟说“没错!”也没什么两样了。
尽管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令人很想苦笑,但真这么做很可能会有热腾腾的章鱼烧飞到脸上,所以还是先搁一边吧。
于是,秋晴对从方才就一直打量他们的店员说:
“那个,一份普通的章鱼烧,还有一份和风的。”
“好!两份总共一千圆喔!”
头上包着毛巾的大叔一脸“总算来了”的表情,把铁板上刚烤好的章鱼烧装进塑料盒中。
大叔在讲价格时只看着男方,看来他也只能乖乖掏钱了。算了,反正本来就有打算要请客。今天就好好地约会,尽量别在意钱的问题吧。虽然之后非得节省点不可了。
在秋晴计算开销时,卖章鱼烧的大叔已经利落地加了柴鱼片、海苔和酱汁,而另一盒也放了青葱与萝卜泥,正淋上酱油。
这一连串动作更加刺激了空荡荡的胃,直到大叔把两盒章鱼烧递出来,看得出神的秋晴才慌忙地从钱包里拿出千元钞。
“刚好一千圆。那边的小姐是个美人儿,所以我给了点特别服务。”
“唉呀,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所谓的特别服务,是指没给早就烤好的而是给刚烤好的?还是满满的葱跟萝卜泥?还是大叔的玩笑?反正对自己来说算是赚到,怎样都好。
接过章鱼烧后,秋晴环顾四周——发现停车场边有张空着的长椅。
“瑟妮亚,你先去那边占个位子。我去买饮料。”
“饮料?你要去哪儿买?”
“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你要喝什么?”
“当然是红茶——”
“啊等等,最好别喝那个。”
秋晴抢在人家说完前就打断,瑟妮亚当然满脸不高兴。他早知道这位小姐喜欢红茶,因此毫不意外;不过这么做毕竟是有理由的,所以他挥手制止对方开口。
“加了酱汁的面粉料理,跟红茶可是非常不搭的。为了避免待会儿抱怨,你还是选别的饮料吧。”
“唔……那么就矿泉水吧。牌子随意。”
“了解。那么,就麻烦你占位子了。”
任务分配完毕后,秋晴便走向停车场里的自动贩卖机。
虽然那儿有四家不同厂商的贩卖机排在一起,不过他从里头找到了喜欢的碳酸饮料,因此没什么问题。而瑟妮亚要的矿泉水,也找到了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牌子,算是平安达成任务……不过出钱买水啊,果然是上育科的学生呢。高中生一般会选果汁、不然就是茶类吧?
“……话又说回来,要是拿罐装红茶给她,多半又会听到一番盛大的抱怨吧。”
秋晴口中念念有词,带着右手的章鱼烧与左手的两瓶饮料,走回有瑟妮亚等待的长椅处。
……不过在那儿的不只瑟妮亚,还有对正在向她搭话的双人组。
“认识的人碰巧经过……想必不是吧。”
接近后仔细观察,那两人都是男的,大概是高中生或大学生吧。身上衣服看起来花不了多少钱。
“——既然没事就跟我们一起逛嘛—”
“对啊对啊,我可以请你去吃这里绝对吃不到的豪华大餐喔!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因为你的美貌太出众了,很有请客的价值嘛!”
……从刚刚听到的内容判断,可以确定是初次见面。
虽说不知者不罪,可是对就读白丽陵的贵族千金说“想吃什么大餐尽管说”啊……人家说不定会指定那种拿出全部家当都付不起的高级餐厅喔。
由于不确定能否在不惹麻烦的情况下搞定,有点担心的秋晴快步走向长椅。
瑟妮亚看见了同行者的身影,两名男子也随着她的视线转头……表情明显变得僵硬。
“呃、啊……你、你在等他?”
“……糟糕,看那个疤跟那个安全别针……绝对是未来的黑道角头……!”
“那个、唉呀、我们突然想起有点急事……!”
于是他们便逃跑般地迅速离开了。
……说实在的,那根本就是逃跑吧!怪了,对方看起来年龄应该不只高一,身高明明也没矮到哪儿去。白丽陵的大小姐们也就算了,那种肤色看起来像“我今年夏天有去海边冲浪喔”的双人组,应该没道理落荒而逃才对啊……!
“真是的,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明确地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呢,还在这儿死缠烂打……不过秋晴你这副尊容,在这种时候倒是很有用呢。”
“……………………这样啊。”
“所以呢?饮料买好了吗?”
把矿泉水递给单刀直入说出对方逃跑理由的瑟妮亚后,秋晴失意地坐在长椅上……奇怪了,明明小学时附近阿姨都会说“秋晴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来只能用暴饮暴食来解决内心郁闷了。当事者深深叹了口气,拿出章鱼烧——
“……来吧,总之先从这个开始吃。”
他将正统的普通章鱼烧递给初次尝试的瑟妮亚,自己打开和风口味章鱼烧的盒子。传来的香气不属于酱汁而是源自酱油和葱,别有一股新鲜感,暂时忘却的食欲也跟着回来了。
秋晴正想大快朵颐时,一旁瑟妮亚却拿着牙签袋呆呆地问:
“……既没筷子也没叉子,究竟要怎么吃呢?”
“用你手上的那个吃啊。就像这样,瞄准里头的章鱼……”
说着,他便以不让上头配料掉下来的利落手法将食物送进口中…………嗯,真好吃。虽然萝卜泥跟酱油使得表面微温,但里头还是热得烫人,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也不难想见。
盯着秋晴进食的瑟妮亚,也拿起牙签刺进章鱼烧,接着小心地送到嘴边——
“好烫……!等一下,这么烫是怎么回事啊!”
“啊——你的连外头都很烫,吃以前最好先吹凉一点。不过我好像讲得太晚了。”
“的确太晚了啦!真是的,差点就烫伤了呢……”
瑟妮亚瞪了秋晴一眼,接着重新举起章鱼烧吹凉。她很小心地尽量不把上头的海苔和柴鱼片吹跑,尽管不是很想承认,但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不过呢,虽说她实际上的确是个毋庸置疑的美人,一旦真的这么想却还是有种彷佛认输了的感觉。真不可思议。如果是美美奈或琵娜,应该就能让人会心一笑……果然平日的印象十分重要。
秋晴抱着这种微妙的心情拿起第二颗章鱼烧时,瑟妮亚也判断那温度应该没问题,再度咬下章鱼烧。
她将约莫半颗的章鱼烧送进口中优雅咀嚼,接着惊讶地张大了眼——露出花朵绽放般的灿烂笑容。
过了一会儿,当瑟妮亚细细咀嚼完并吞下后,对答案已心知肚明的秋晴才问她感想:
“所以说,初次品尝的章鱼烧怎么样?”
“……非常美味呢。酱汁味道浓烈跟我预期的相同,不过柴鱼和海苔又增添了不少风味……口感也很符合我的喜好呢。”
“那就好。我本来还想搞不好会被当成垃圾食物呢,看来是多虑了。”
“唉呀,单就食用方便而且路边也能卖这点,炸鱼和薯条的概念也相同喔?再说,我已经尝试过日本的快餐店了。”
“嘿……真意外。你几时去的?”
“那是…………………………我、我早就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啦!”
人家随口问问而已,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但确实也没错,她在日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真的久到忘了也说不定。
别过脸的瑟妮亚,把剩下的半颗章鱼烧也送入口中。她的表情跟着咀嚼而缓和下来,看样子真的很中意吧。
对于向导来说,这结果很令人满意。因此秋晴有点得意地说:
“那么接下来就尝尝这个吧。我也拿个你那边的。”
“……嗯……好,我知道了。”
瑟妮亚喝了一口矿泉水后,两人交换手中的盒子。秋晴以自己的牙签叉起章鱼烧,一口吃了下去。
跟刚才的和风口味不同,有种“这就是章鱼烧啊!”的感觉,一样十分美味。酱汁与柴鱼相互辉映而不抢夺彼此的风采,表面也没怎么吸收水分因此保留了爽脆的口感。
虽然两种都很好吃,但秋晴个人的感想还是——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普通的章鱼烧。瑟妮亚觉得怎——”
就在“怎么”二字问出口前。
凌厉的目光以及毫无妥协余地的声音从旁传来。
“不可能。普通的确实也很美味,但是和风口味的整体质感更上一层楼。”
这口气斩钉截铁,似乎表示自己的意见绝对不容质疑。
——然而自己跟瑟妮亚也认识好一段时间了,早就明白她是会这么说话的人,虽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这只是自我主张激烈了点,并非真的打从心底完全否定别人的意见。
所以秋晴只是脸颊有些抽动,依然陪笑道:
“是吗,和风比较对你的胃口啊?不过,普通口味的酱汁浓厚、香味也……”
“唉呀,你似乎什么都不懂呢。如果普通口味是标准,那么这个和风版就是成功的全新进化喔。根本连比都不用比呢。”
“……不不不,可是啊……”
“连这么明显的差距都不晓得,我不得不替你的味觉感到遗憾。真是可怜哪……”
嗯,自己心里很清楚。对方并非刻意揶揄,这点也明白。因此这时应该用宽宏大量、游刃有余的态度点头表示“这样啊”,才算是个成熟的男人嘛。
晓得是晓得——不过,现实可没那么简单。
很遗憾,秋晴的精神层面可没那么老成。再加上章鱼烧可是他特别喜欢的食物之一,所以答案早已出来了。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地点头默认啊!
“嘿,大小姐那已经被养刁的嘴,没办法理解多数人喜欢的口味啊?”
就算被说孩子气也无妨,再怎么退让也得有个限度……!
单纯地说“我比较喜欢和风的”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那么目空一切地鄙视他人,那可就忍不下去了。除了彻底抗战别无选择。这种时候,谁还管那么多啊!
“质感比较高的味道是什么意思暂且不管,比较受欢迎的无疑是这种正统口味的章鱼烧喔?还是说,瑟妮亚大小姐无法理解大众的喜好呢?”
“说本小姐的舌头不可靠?你胆子可真大呢!”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喔?只是说‘这家伙不懂庶民的味道啊!’而已。不过呢,我也没办法理解你的眼光,所以算扯平吧。”
“什……不只是味觉、还侮辱我继承自母亲大人的眼光……!这个庶民似乎是嫌活得不耐烦了呢……!”
即使嘴角露出挑衅微笑的秋晴怒目相视,瑟妮亚依旧毫不退缩的回瞪。人家的眼神就连搭讪男子都会吓跑呢,这位小姐也太有胆识了。
尽管秋晴也发觉到火气上涌的自己口气不善……但现在也不能退缩了。即使明白这只是单纯的闹脾气,依然不能退缩。
两人就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以极近距离互瞪、动也不动,眼神中已经明显传达出不打算退让的意思。照这个样子,“两边都很好吃,这样就好了吧?”这种折衷方案已经没有用了,只有贯彻自己主张的一方才能得胜。
“那我们就来作个调查,看看那边的味觉比较能让人接受吧?绝对会是我赢喔?”
“哼,那种不可能的妄想也该适可而止了。没发觉自己的错误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代表你的器量狭小喔?”
“如果这句话没错,那么英国贵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了。这样好吗?”
“怎么可能!再说,那份自信究竟是打哪儿来的?明明只是你的喜好扭曲而已吧!”
“那我问你,你觉得一般外面卖的冰淇淋中,什么口味最受欢迎?”
“那还用说,当然是覆盆子口味啊!”
“…………哇,你认真的啊?个人喜好另当别论,在普通的店里头,那绝对不可能是最受欢迎的口味啦。”
秋晴呆了一下,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这对瑟妮亚而言有如火上加油,令她的俏脸变得更加通红。
不过,秋晴更有取胜的自信了。如果对方回答橙子或香草,他或许还得要考虑一下该怎么回应;如果对方跟自己一样喜欢冰炫风口味,那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办呢。
然而这下子就能可以分个是非黑白了。这人连一般大众喜欢的口味都不了解,怎么能输给她……!
可是——两人却都完全没发现,他们在做无谓争执的时候,手中章鱼烧已经冷掉了。
等吃完因争论而完全冷掉、导致美味度只有原先数十分之一的章鱼烧以后。
在这变得更加尴尬的气氛之中,秋晴改于另一个地方和瑟妮亚对峙。
由于舌战没有结果,两人决定以别种形式一分高下——因此他们来到车站前的综合游乐场,在这儿就有许多方法决定胜负了,就算要对战也有不少选择。
“来吧……本小姐就教教你到底那边才是正义!”
“随你说。先确认一下,真的不要我让分吗?”
“那当然!居然说要让分……那可是本小姐该做的事呢!”
虽然夸下海口,但是秋晴当然没有输的打算。
如果是自己不擅长的游戏还难讲,不过瑟妮亚选的是气动球。两人在寻找对战方式而到处逛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对小学生在玩这个,瑟妮亚便开口说要以此决胜。
尽管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碰了,然而自己以前经常练习,所以没什么好怕的,眼前还在确认规则与玩法的瑟妮亚才该感到不安。然而这位贵族千金反倒表现出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
在投币开始前,秋情做了最后的通牒:
“我先确认喔,结束后便暂时将赢家的意见当成对的,而输家必须道歉——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反正某人早就已经注定要在和风口味的面前跪地求饶了。你就先做好心理准备吧,别想等到输了以后再耍赖。”
“随你说……好,要开始啰。”
下定决心连一毫米都不让之后,秋晴丢入硬币,接着在看见数字时按下开始钮。
叮一声电子效果音过后,机台播放起明快的背景音乐……圆盘随即出现。
“哼哼……先发制人,看来跟已经赢了没两样呢。”
为什么第一次玩的人却能讲得那么有自信呢?难以理解的秋晴提醒自己别大意,右手抓紧了球拍戒备。
只要拥有动态视力以及不错的反射神经,气动球并不难。此外就是要处变不惊、重视防守避免动作过大,如此便能取胜。
因此秋晴牢牢盯住瑟妮亚,看着她将圆盘放上桌面并大动作将手臂往后拉——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为了将手臂侧挥,瑟妮亚压低了身子,因此……她的乳沟竟然清晰可见。一般女学生不晓得要花费多少苦心才能挤出来的东西,居然三两下就被那对存在感极度强烈的玩意儿给超过了。
不,自己并不是抱着邪念去看的,只是盯着圆盘看时那玩意儿就在目光的延长线上,会跑进视野中也是没办法的……
“呀——!”
“…………………………啊。”
当响亮的一声“锵”响起时,已经太晚了。
在少女的迅速一挥之下,圆盘就这么冲进己方的球门中。接着,电子板无情地显示出“0—1”。
可能是秋晴毫无反应的关系吧,瑟妮亚高兴地笑道:
“哼,嘴巴上倒是很会说嘛!本小姐不过热身一下就这副德行,还真不晓得待会儿分数差距会有多大喔?”
“…………”
“唉呀呀,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吗?所以我才叫你做好心理准备嘛。”
尽管对方得寸进尺,秋晴依旧没有回答。
原因就在于……在振臂击球的瞬间,瑟妮亚的胸部用力地弹了一下。
这景象大概能让全世界八成以上的男人欣喜若狂,秋晴在看见的瞬间确实也有种幸福感,但他同时也发现了一项很严重的事实。
——我得在眼前有那玩意儿的情况之下,继续比赛气动球啊……!
如果只是单纯地游玩倒无妨,现在却是非得胜利不可的较量。这赌上了正统章鱼烧的名誉,绝对不能输。
……虽说不能输……但得边作战边面对那忙着摇晃弹跳扰乱心神的东西,这种局面也未免太严峻了。
方才被先下手为强,让秋晴知道无法轻易胜过对手,再加上这道难以克服的障碍,令他有种身处万丈深渊之前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喝!可、恶!”
“呜……好险、去!”
在明白局势对自己压倒性不利后过了数分钟,气动球对决进入白热化。
开场时的确难以专注,但方才秋晴总算能够不去在意那对又摇又弹又变形、纵横自在随意肆虐的胸部了。
理由很简单——他开始把精神集中在输赢上头了。虽然目光的确很难不乱飘,但一来身体已经热了、二来分数落后,是故此刻他对于胜负的执着已经凌驾于青春期的欲望之上。
原本两人“0—3”那压倒性的差距,现在也已追成“3—4”的紧张局面。只差一分,
仍然有很大的可能性反败为胜。
瑟妮亚也不废话,充满气势地连番击球,在对手进攻时也紧盯着圆盘轨道不放。秋晴都已经没放水了,却还无法扭转局势,可见她的反射神经不输所谓的运动少女。
一开始她还都直来直往,现在却已经学会了对手的攻击模式,懂得利用场地的墙壁反射,以锐利的角度攻击。
相较之下,秋晴基本上则是以防守为主。差距再被拉大应该就输定了,而气动球又是个容易靠坚守反击得分的游戏,因此他不慌不忙地盯紧圆盘。
就在这胶着的局面下,瑟妮亚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
“可恶……还不赶快认命投降!”
“你才是呢,那头引以为傲的金发乱了喔?这就是你在逞强的证据吧!”
“这种程度怎么会让我……?”
她似乎不晓得什么叫做累,攻势前仆后继的同时也没忘记回嘴……不过,这番你来我往突然结束了。
秋晴弹回去的圆盘突然失速……在越过中线后再往前一点处,就这么停了下来。

他皱起眉头思索,却立刻发现了原因。
——机台上的风停了。
换言之,接下来只要有任一人得分,比赛就结束了。自己再也无法胜利……不过,只要拿下最后一分,虽然没赢却还是能打成平手。
尽管这像是难看的垂死挣扎,秋晴依然集中了注意力。瑟妮亚则将这状况视为大好良机,彷佛要宣称自己已经胜利般露出笑容。
“虽然你的确很难缠,不过比赛就要在此结束了!乖乖跪在本小姐面前谢罪吧!”
香汗淋漓的她显得颇为高兴,伸长了手臂打算从近距离给敌人最后一击……不过,那只手就这么停在那边。
身材高挑手脚又长的瑟妮亚,只要伸直了手就碰得到圆盘。那她为什么不下手呢……答案很简单,这种距离没法好好施力。
秋晴冷眼旁观,却因为瑟妮亚接着采取的行动而屏息吞声。
她脸上绽放得意的笑容——嘴里念着“既然手不够长……”便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到台子上。
这么一来的确是够长了……然而焦点并不在她的战略上头。
从秋晴的位置,可以看见方才那对大胆摇晃的胸部,就这么挤压在台子上……距离甚至比刚才还近!而且经过了一盘激烈运动,原本就已大开的衣服胸口处也变得更开了——
“比赛结束了!”
“啊、糟糕……!”
秋晴听见对方的胜利宣言后才回神,不过为时已晚。
在动弹不得的秋晴眼前,那记乘虚而入的攻击就这么弹壁后直指球门——
“……!”
“……啊。”
虽然很惊险,不过角度差了一点,圆盘撞上了旁边的外壁。
而且它顺势回到原先的阵地去,瑟妮亚见状急忙回防……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进门得分。
接着一阵令人脱力的“叭叭啦叭叭~”电子音效出现,计分板上闪着“4—4”。
“…………………………看来是平手呢。”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瑟妮亚那歇斯底里的喊叫让人耳朵都痛了,不过她的心情倒是能理解。
该怎么说呢……嗯,刚刚那球实在太扯了。对方不计形象大胆攻击却自爆,会想大叫也是难免。
——不过呢,同情就到这边了。
“唉呀~真遗憾呢。不过结果就是结果,平手啦。”
“别开玩笑了!明明胜利有九成九的机会属于我,现在却——”
“是你火候还不到而已吧?话说回来,如果有骤死赛,那我一定会反败为胜。”
“你这人……还真会得寸进尺呢……!”
瑟妮亚对秋晴怒目相视,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连旁人都听得见。唉呀,明明是平手,为什么会有股优越感呢?也许是在差点输给美色与本能的危急关头时,对方的忙中有错却立了个大功吧。
无论如何,最后还是没分出胜负。
……这么一来,照瑟妮亚的性格推测——
“你以为这样子就算了吗!一定要把是非黑白分个清楚!”
一如秋晴所料,果然会是这个样子。
尽管他显得不慌不忙,却不代表内心的好胜已经平息。
秋晴也想一较高下,因此他微弯嘴角以挑衅口吻说道:
“好啊,我随时奉陪。”
“下回本小姐一定会以完美的胜利划下句点,你再怎么好运也没有下一次了!”
“借口随便你说啦,接下来选别的游戏吧?难得到游乐场来。”
“那按下来就此那个吧!我对射击可是很有自信的!”
“如果是光线枪射击,我也多少有……喂、等等我啊!”
瑟妮亚意气风发地走向与大屏幕结合的机台,迟了一步的秋晴紧跟在后。
由于先前没碰过这个射击游戏,因此他仔细地看了游戏说明,上头写的注意事项果然跟预期的一样。
“这个游戏虽然能双打,不过没办法对战喔。当然是可以比分数啦……这样也行吗?”
“没关系。不过你要是敢故意扯后腿,我可不会放过你喔?”
“我才不会干那种事哩。你才是,别因为游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就失控乱来啊!”
两人互瞪般地确认完毕后,秋晴投入硬币。他本来打算付两人份,不过瑟妮亚嘟囔了“本小姐才不需要你帮忙”后投币并按下开始钮,他也只好耸耸肩拿起枪。
——既然要比赛得分,那么应该轮流下场会比较公平且确实。当秋晴察觉时,已经是两人争论没击坠第二关头目究竟是谁的错以后的事了。虽然瑟妮亚也没注意到,但自己的确太粗心了,就算不情愿还是得承认这点。
两人一致认同这场比赛作废后,便抛下光线枪射击,又去试了好几款游戏,不过一直分不出胜负。
他们试过了体感式的节奏游戏与赛车游戏,最后甚至连猜谜游戏都玩了,却还是得不出个满意的结果。虽说幸好店里没什么客人,要玩立刻就能玩,反过来说也因此见什么玩什么,根本停不下来。
……然而不管怎么样,都是因为某个电钻小姐在第一次输的时候说“这游戏是你选的对吧?既然如此,当然也要比过我选的游戏才公平呀!”才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就会制止她,不过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老早就已经没劲儿的秋晴叹了口气,一旁瑟妮亚同样玩了这么多游戏却还精神奕奕,手叉着腰哼了一声:
“真是的,太没用了吧?接下来要玩哪个?轮到秋晴你选了喔。”
“不,我已经想弃权了……总而言之,先休息一下吧?”
“的确,我也有点渴了呢。哪里有咖啡厅——咦?”
说着就开始东张西望的瑟妮亚,似乎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目光就这么固定在那边。秋晴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儿是馆内正在上映的电影海报与时刻表。
见到盯着那边看的瑟妮亚侧脸,看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经决定好了。正好,自己也想坐着休息一下。
“既然要休息,那么去看电影怎么样?”
“……这么说也是呢。这主意倒是不坏。”
听到这几句既不老实又高高在上的话,秋晴也开始研究起放映时刻表。
时间似乎很刚好,有三部作品在十五分内会结束这一轮的样子。其中一部是主打儿童的动画作品,先别列入选项内应该比较好。
剩下的两部都是西洋片,一部是法国的爱情文艺片,另一部则是好莱坞的惊悚片。看来就是从二者中挑一个了。
“瑟妮亚,你打算看哪一部?”
礼貌上还是要问一下,不过秋晴心里早就决定好了。说实在话,这实际上跟只有一种选择没什么两样。
他正想对方应该也会选择同样的片子时,瑟妮亚脸上泛起有如蔷薇般的喜色。
“当然是这部‘格拉多镇的哭嚎’啰!”
……她特别指出的那张海报,上头印着诡异的废墟以及划出血痕的手掌。
“…………等等,这有点不对劲吧?”
“啊?怎么了?”
“…………因为,你看……都说是约会了,这么一来……”
这声音与其说是困惑还不如说是震惊,秋晴自己也很清楚。事实上他现在内心的动摇程度,就跟中学时听见朋友开玩笑地说“其实,我跟妹妹交往的事被父母知道了”差不多。
没问题的,冷静点。秋晴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又打量了一下瑟妮亚。
而这位约会对象似乎完全不明白,因此他用干硬的声音说:
“那个,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在约会吧?既然如此,不选爱情文艺片而选恐怖片,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只要电影有趣就好,没有拘泥题材的必要。”
“呃,理论上或许是这样啦,不过人总是……那个,有好恶的对吧?硬要说起来,比起惊悚作品,我比较喜欢人类之间的悲喜剧……”
虽然这种讲法很糟糕,但为了阻止对方也不得不说了。
瑟妮亚看着秋晴的脸,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皮弹了一下。
接着她眯起了眼,嘴角微扬……不妙,这家伙一定发现了……!
秋晴在内心祈祷是自己猜错,然而脸上笑容彷佛在说自己占尽优势的瑟妮亚——
“该不会你——害怕看恐怖片吧?”
……把那句绝对不能说出口,更让人打死不能退缩的话给说出口了。
这么一来就没办法了。虽然被看穿自己因为害怕而不想看,然而身为男人还是得面对无法避免的仗……!
因此秋情把脸贴近瑟妮亚,从极近距离瞪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说:
“我是不怕啦,只是觉得你的嗜好很诡异而已。既然你那么想看,要奉陪也是可以……只不过居然特别在约会的时候看恐怖片,贵族千金还真是高尚哪?”
“什……居然无视自己的幼稚,出口污蔑别人?你才是,一个大男人那么想看温吞无味的法国爱情片,是不是有问题啊!”
“至少比看写着‘未满十五岁者、年长者、以及孕妇或其他有心脏方面疾病的客人请勿观赏’的片子来得正常。那种玩意儿说穿了不就只是靠声光效果吓人罢了。”
“哼,果然是没看过几部电影的无知愚民。你还敢说呢,会被‘与为了养病来到村子里的少女相遇,两人之间的淡淡恋情将何去何从——?’这种廉价文案吸引的人,才令我怀疑他的感性!”
“…………!”
“…………!”
在极近距离互瞪的两人互不相让,几乎要爆出激烈的火花。
既然如此,那只剩下一种方法能解决问题了。即使明知这会对自己造成严重创伤,但这也是为了装作不怕恐怖片,避无可避。
因此秋晴一副要找碴的样子,用下巴指了指电影海报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两部都看再来决定谁的主张正确。当然了,恐怖片没什么内容,可能没办法说出什么感想啦。”
“好啊,我倒是没意见。只不过这种早就知道结局的爱情片,可能会因为太无聊而在途中睡着也说不定呢。”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后,再度互瞪……
秋晴挑起这场除了后悔什么也不会留下的战役后,便跟瑟妮亚两人一同前往售票处所在的一楼。
——————————
“……真是的,他们在干什么啊。”
朋美不由得吐出这种感想,但这也是无可奈何。就连身旁的薰也像个初次见到整条海参端上桌的外国人一样,满脸尴尬。
长叹一声后,她盯着那两人搭乘的电梯看。
说真的,她根本没心情看电影,更别提连看两部了。这不管对体力或精神而言都是种煎熬。
……不过,在漆黑的电影院的确很容易发生些“什么”,因此也不能在这时放弃。
这么一来,也只能想个折衷方案了。朋美想了一下,开口说:
“怎么办?我们两个轮流,一人看一部吗?”
“嗯,这主意可行。”
“顺带一问,你比较想看哪一部?”
“…………法、法国片。”
连“爱情片”都说不出口,这孩子真是可爱得让人怜惜。不过这也刚好,朋美自己倒是比较想看恐怖片。拿鬼屋没辙却又很喜欢恐怖片这点,连她本人都觉得很别扭呢。
好,问题就在于那两人会先看哪一部电影了。要是没好好确认,说不定会无法监视。
“先去电影院的楼层吧?等看见他们入场后再去买票,应该还是有位子…………?”
朋美嘴上这么说着,同时为了别迎面撞上目标而打算搭乘电扶梯;此时她却发现薰一动也不动,因而停下脚步。
薰瞪着与电扶梯相反的方向——
“——差不多该现身了吧?要一直留心阁下可是很累的。”
接着突然说出这些意味不明的话。
而在朋美有所反应前——
“果然被发现了呢。在注意没用少爷他们的行动时,居然还有办法提防我们,你可真是不简单。”
从薰注视的方向传来回复,令朋美轻轻倒抽了口气。
虽然这段你来我往有些突然,不过她听过这个声音。这种上流用词里混进了大量恶意的言语也有印象。
“……哈迪姆学姐跟赫蒂耶学姐?”
见到这对从阴影处现身的双人组,朋美连连眨眼。
跟在白丽陵时相同,从头到脚都包得紧紧的爱榭·哈迪姆;以及一身黑色毛织连身裙搭配同色裤袜,使得身体曲线毕露的赫蒂耶。这两人居然会出现在此,可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然而她们既然在这儿,那理由也只有一个了。
“两位学姐是来监视秋晴同学的吗?”
爱榭自从第一学期被秋晴看见肌肤以来便芳心暗许,这点朋美晓得。虽然不确定对方究竟认真到什么程度,但光是那股纯真便已相当难缠,这倒是一清二楚。
而就某种意味上可说比爱榭更为棘手的随从赫蒂耶,则是自然地露出微笑说:
“将花心的少爷抓奸在床是个不错的主意……敝人赫蒂耶是如此向爱榭大小姐进言的。
更何况弗雷姆哈特小姐之前曾经插手捣乱,这么做也能回敬一下——不过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http://www.lightnovel.fun/data/attachment/forum/201201/01/013647pzxa3dd3qm3aadp3.jpg
“……可是他们还没结束耶?”
“嗯。我们是为了看那位木头人少爷究竟要如何约会而来,到这里已经很充份了。我们大小姐的心胸比大海还广阔,本来就不会在意花心这种小事,而敝人赫蒂耶也是一样。只要最钟爱的对象是大小姐,那么就算有一两个妾或一二十个情人也没关系。”
听起来有些夸张,不过她似乎真的这么想。
她们原本就没打算出手妨碍,这点朋美也了解。明明是周六,游乐场却空荡荡地没什么人,想必是这位随从为了不让爱榭被人看见而事先动了手脚。动作这么大,却一直没干涉这场约会,更让方才那番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宣布要中途退场的赫蒂耶看了看朋美与薰的脸,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就先告退了。再看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但如果两位想继续,还请多留心别被对方发现。”
她深深一鞠躬,身旁裹着深紫色罩袍的爱榭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转身,从看似工作人员用出入口的门离去……
跟朋美一同被丢下的薰小声说:
“……不会有什么收获吗?的确,他们老是在吵架,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气氛可言……”
“我想,赫蒂耶学姐不是这个意思喔。”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朋美没回答这个疑问。
——赫蒂耶的感想多半跟自己相同,说不定爱榭也是。所以她才会认为再看下去也没意义。
虽然在约会途中,那两人老是在争执或较劲,完全没出现过情侣应有的发展……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合不来。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能如此相处——
“…………没什么。我们也去电影院吧?”
“………………呃,彩京?”
听见薰困惑地喊自己的名字,朋美这才转过头去,并尽可能把平稳的表情挂在脸上问:
“怎么了吗?动作再不快点,可能就跟不上那两人啰?”
“………我知道,不过…………那个……”
从同伴吞吞吐吐的言词中,朋美了解自己无法好好控制表情。也许,是胸中那股逐渐沸腾高涨的情感被发现了也说不定。
虽说方才离开的两人可能与自己有相同看法,不过由此而生的感想似乎大相迳庭。
确实,即使看到最后,能用来判断的材料大概也不会增加了吧。可是——尽管那两人的互动不断拨弄自己的心弦,就连维持脸上笑容都很勉强……但朋美认为,这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是必要的。
……说实在的,那两人的样子看了就不爽,让人恨不得第一时间冲过去打扰……不过现在必须忍耐,得为了将来忍耐……!
“——好啦,我们走吧?”
“…………”
对于这二度的确认,薰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看在眼里的朋美,脑中浮现秋晴悠哉的脸——并在心里发誓“近期内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接着走向电扶梯。
——————————
“…………真是的,实在糟透了。”
“…………单就这点来说,我同意。”
连看两部电影后身心俱疲的两人,在回程的车上以“受够了!”的表情面对面。
虽然宽敞的轿车气氛颇为尴尬,们他们实在没有力气管这种事。秋晴快累瘫了,瑟妮亚的双眼也失去了往常的神采。
“……再说,那部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在这种状况下怨言还会脱口而出,全都是因为内心盛况空前的不平与不满,早已经超过了疲倦。
瑟妮亚也一样,眯起了缺乏活力的眼神说:
“那可是我要说的话呢。故事还不到一半女主角就过世了,接着男主角就在挣扎之下与长年来支持鼓励自己的侄女成了恋人……整部作品沉闷到了极点,让人毫无哀伤或感动的余地。为什么你要让我看这种片啊?”
“…………”
很遗憾,秋晴的意见也相去不远。选到地雷片的空虚和歉意,真的令他十分难过。
但既然对方都说出口了,那自己也不能保持沉默。
秋晴露出“可别以为只有你自己才是受害者啊!”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道:
“好,那部恐怖惊悚片的惨状又是怎么回事?那已经不能叫惊悚,该叫做血腥了吧?从头到尾都是残酷的镜头与晦暗的演出,最后甚至连登场人物都全灭了,看完以后阴影挥之不去啊!”
“…………”
这回轮到瑟妮亚沉默了。这位电钻小姐嘴角不甘心地扭动,看来她似乎也没办法替这么糟糕的作品辩护。
反击是成功了没错,但除了空虚感之外秋晴什么也没得到,他因此叹了口气。连看两部烂片造成的打击,可不是这点小胜利足以弥补的。
这两败俱伤的结果,让车中再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抵达白丽陵还剩下的十来分钟,也因此让人感觉特别久。
秋晴又想无奈地叹气,不过他刻意地打住改为嘟囔道:
“不过该怎么说呢……今天明明没去唱KTV,喉咙却很痛。我们到底闹得有多凶啊?”
“这种事谁晓得啊?而且,我都一再强调今天是约会——”
“好吧,那我倒要问一下。你先前的约会都是这样子吗?”
“…………”
秋晴这直接的问题让瑟妮亚欲言又止,一脸不高兴地瞪着他。
虽然对方没出言反驳而保持沉默,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为了一点小事起冲突,途中还开始互相较劲,感觉从头到尾都在吵架。
如果真像瑟妮亚所言是“约会”,至少也该有点令人怦然心动的发展吧?当然自己并没这么想,这不过是常理而已。虽然视觉上已经让人小鹿乱撞了,不过就先摆到一边吧。
无论如何,一般来说这肯定跟约会差了十万八千里。
顺带一提,今天跟先前与琵娜等人去秋叶原时又不一样了。尽管吵吵闹闹这点相同,不过那比较接近保姆的感觉。
所以秋晴就更容易这么想了:
“——不过,这倒也不坏就是了。”
一听见这句话,瑟妮亚看起来就像被人泼了一头冷水,表情变得有点难看。
“……你是在挖苦我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如果说‘今天我玩得很高兴很满足’那应该算是挖苦,不过我可没这么说吧?”
“那么,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瑟妮亚的眼神就像头没放松警戒的野生动物。面对她的质问,秋晴老实地回答:
“只是单纯的感想啦。该怎么说……跟你讲话或争执的时候不需要客气,累归累,却也让人觉得很充实。”
“…………意思是……”
“当然啦,这是我的感觉,也许你觉得很火大也说不定。如果真造成你的困扰我会收敛点,到时候记得跟我讲喔?”
“……………………”
在这段毫无修饰的感想后,他为了保险起见多补了几句,瑟妮亚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回应,眉毛微妙地纠结在一起。
而且她不知为何瞪着秋晴的脸……过了一会儿,才“哼”一声别过头去。
搞不好刚才的发言反而显得多余,因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完全没有称赞这位大小姐而让她不满意,不过也没有收回这几句话的必要。在这种时候对瑟妮亚退让,只会造成反效果。
或许是今天玩得太累了,此后秋晴再也没多说什么。
他把背深深靠着柔软的轿车座椅,闭上眼睛度过抵达白丽陵之前的剩余时间。
——————————
“真是的……有够倒霉。”
回到房间里后,瑟妮亚立刻脱口而出。她边告诉自己“这也没办法”边脱下衣服。
借着谢礼的名目,她——高贵的瑟妮亚·伊织·弗雷母哈特,可是破天荒地主动找对方跟自己约会呢。
结果两人因为食物的喜好起了口角,接着不断以游戏决胜负,最后还连看了两场电影。
她可是完全没想到会过得这么累。
一天下来自己到底有多少时间在笑呢?瑟妮亚已经累到就连这点都不晓得了。只能确定自己生气的时间比较多。
“…………真是的……实在……!”
光是回想就让人生气,因此她把刚脱下来的衣服粗暴地扔到椅子上。
身上只剩内衣的瑟妮亚,把手伸向居家服……却回头看了一眼今天穿的衣服,并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十分中意这件衣服,更对穿上这件衣服的自己很有信心。结果对方连一次都没称赞过,简直叫人不敢置信。
不仅如此,他就连打理过的头发与特别化上的淡妆都没提过,一如往常地满口歪理。那态度跟“绅士”一词相去甚远,若在社交界铁定会被人看不起。
……多亏如此,现在清楚多了。
那个男人跟自己果然完全合不来。
除了兴趣不合外,彼此经常三言两语就激怒对方,还三不五时因为一些小事打对台。
该说“真不愧是那个彩京朋美的青梅竹马”吗?不但令人讨厌还老是来找碴这点,简直一模一样。
因此瑟妮亚对秋晴所抱持的感情,就跟对朋美抱持的感情相似。
两者颇为相像——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真是…………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瑟妮亚做了个深呼吸,看向穿衣镜中的自己。
那位早已看惯的镜中人除了内衣外什么也没穿,脸颊泛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兴奋。
实际上,她还感觉得到双颊非常的灼热,更有种冲动想把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一头长发给弄得一团乱。
……以前,曾判断自己“讨厌”日野秋晴。
在经过的今天的约会后,这点依然没有变。那个男的还是一样“讨厌”。
可是——既然如此——
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跟以前一样“讨厌”他——却逐渐变得“喜欢”他,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在回程的车上,秋晴说约会“不坏”时,她的心脏差点就停了。
当时一听就愣住了……冷静地想一想,自己的看法几乎完全一样。
每回在跟他争论时,瑟妮亚经常会真的火冒三丈。为什么这个差劲男人老是惹自己生气呢?
……尽管如此,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那种有话直说的爽快和彼此较量时的愉快感觉,从未在与好友或其他亲密的男性相处时得到过。
直到今天为止,自己曾抱有好感的异性全都风度翩翩又充满包容力。在跟他们说话时,自己从没有生气过,总是沉浸在幸福的气氛中。
可是……把欢笑与怒气都包含进去后,还是跟秋晴在一起比较愉快。即使有时会气得再也不想见到他、即使知道重复的戏码会一再上演,自己还是会主动接近他吧。
这份感情,恐怕瑟妮亚是控制不住的。
“………………这下子……可麻烦了呢……”
她再度低语、叹气。
现在应该还不是很强烈的“喜欢”吧。坐在他旁边不会内心小鹿乱撞、看见或想像他跟自己以外的异性说话也不会嫉…………只会有一点点嫉妒而已。
不过——明天又会如何呢?
几天后的自己,究竟会变得有多“喜欢”他呢?
尽管自己还是“讨厌”对方,这份感情却依旧成长茁壮,因此瑟妮亚无法预测。
想到将来可能会想跟那个粗野又一无是处的庶民单独喝下午茶、牵手、甚至交往——
“…………实在太可怕了……就像恶梦一样……”
现在,这还是肺腑之言。
不过今后会如何,还充满了未知数。
而更让人不懂的是——
彩京朋美到底把日野秋晴当成什么人呢?
虽然有些相似却迥然不同,而且对自己来说都很特别的两人。
有着“青梅竹马”这层特别关系的两人。
如果他们成了另一种不一样的关系……到时候,自己打算怎么办呢?
瑟妮亚如此自问……但她立刻便失笑出声。
该怎么办?那得看到时候自己的感情究竟有多热。不是现在能晓得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坐在一旁称羡的观众……这种角色可不适合我呢。”
在确认般地这么说后,瑟妮亚脸上浮现与自己十分相称的微笑。
风波不断的双重约会?
A PART
“啊,日野同学等一下!”
——在被人叫住时,日野秋晴有种奇妙的预感。
当时他露天咖啡厅的服务活动刚收工而打算离开,同时脑中正想着要如何度过晚饭前的空闲时间。
秋晴一转头,便发现出声者是同样才结束服务活动的从育科女同学——冈,对方脸上还浮现了有点害羞的暧昧笑容。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诶?可以是可以啦……”
“太好了!那么,能麻烦你跟我来一下吗?”
说着,冈便带头走向离露天咖啡座有点距离的凉亭。秋晴虽然有些不解,仍旧默默地跟了上去。
途中他看着前方那位身穿女仆装的同学,试着猜想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情报实在太少了。尽管他认为不会是什么好事,但那毕竟只是直觉而已。
当秋晴还在思考接下来会如何时,两人已经抵达了凉亭。在冈“好啦好啦,先坐下吧”的话音中他顺从地照做了——此时才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
虽然冈平常个性就很阳光,跟异性相处也没什么隔阂,不过她今天似乎有点阳光过头了……?不但话变多了,就连眼神也飘忽不定,感觉整个人静不下来。
仔细一看,她的脸也变红了……再加上她并未选择在走回宿舍的路上闲聊,而特地跑来这个人烟稀少又能立刻察觉他人的场所密谈,该不会……
是“那个”吗?
该不会是“那个”吧?
就在秋晴心头涌上了轻微的焦躁感时,冈以手指搔了搔自己的浓眉,脸上浮现了带有酒窝的害羞微笑——
“唉呀,我本来打算先聊个几句再谈的,不过这么一来可能又会搁置,因此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喔、喔……?”
快嘴的冈语调兴奋,令秋晴感觉悸动的心脏加速跳动。
这果然是“那个”吧。
这种事早就碰过好几次了。
毫无疑问,铁定是告白——
“那个啊,我——最近很在意大地同学。”
……嗯,果然是来找人帮忙告白的。
不,真的没抱什么期待喔?一来早就料到是这么回事,二来秋晴也知道自己跟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相去甚远……呃,如果说连一丁点儿的希望都没有当然是骗人的。
不过,在预料之中这点倒是真的。秋晴中学时,有个坐在附近的家伙不但长得帅还是运动健将、加上谈吐幽默心地善良,简直是个十项全能的超人。他当时跟那位同学交情很好,因此有不少女生拜托他帮忙穿针引线。
所以他一看见冈的样子,立刻就有种既视感。
顺带一提,那位中学时代的友人爽快地用“跟女生比起来,我比较喜欢跟男生在一起”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发言拒绝了……不过当时有许多目光转来秋晴身上,他想这应该是偶然吧。不,绝对是偶然,他打从心底希望是这个样子。
……当时那股薄薄的寒意似乎再度浮现了,不过还是先放一边吧。
对方都这么勇敢地开口了,秋晴也不好意思继续保持沉默。因此他略显刻意地装得很惊讶——
“咦,真的?几时开始的啊?”
“嗯——几时开始的呢?我不是很清楚,当发现时……脑中已经都是‘咦?大地同学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帅啦?’这样的想法了呢。”
“……那家伙本来就长得很清秀吧?”
“唉呀,这我也知道嘛。不过他现在不只是脸长得好看,以前身边那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气氛也消失了,或者该说他似乎变温柔了……所以才会重新意识到这点吧?”
“呃,这你问我也没用吧?”
尽管冈这么讲,不过每天跟室友打照面的秋晴实在没什么感觉。确实,跟自己刚到白丽陵时相较,大地的态度是变得柔和了点没错,但有没有“变得更帅”可就不得而知了。
“嗯……虽然大地同学原本就长得很漂亮,不过最近似乎又多了几分娇媚……”
……这可就更让人搞不懂了。
看来再听下去也不会懂,还是赶快进入正题比较好。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做?要我帮你告白吗?”
“不,那还太早了点。得等我们关系更好再……还有,我希望能尽量在明白自己有希望的情况下才……”
“以你的作风来说,这样子也太消极了吧?”
“可是你想想看,如果遭到对方拒绝不就尴尬了吗?我们起码还有两年以上的时间得待在一起呢。”
“啊……这么说也是。”
以平时胆大包天的冈来说十分稀奇——不过这种想法得撤回。她的判断相当确实,不愧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从育科女生领袖。
不过呢——
“大地啊……”
“嗯?怎么啦?有什么不满吗?”
“不,我哪有什么不满,只是对于时间差有些惊讶罢了。你平时给人的感觉上对恋爱不太感兴趣呢。”
她个性豪爽、跟男生对话也很自然,再加上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平常实在没什么异性的感觉。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讶异吧。
对于这番连秋晴自己都觉得失礼的言论,冈有点不高兴地眯起了眼说:
“真是的,好过份喔。人家好歹也谈过一两次恋爱了呢……不过说真的,我也觉得对大地同学的感情似乎还没到‘喜欢’的程度呢。”
“那不管怎么说,要告白都还太早了呢。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事?”
一问之下,冈一改原先不满的表情,双手合掌陪笑道:
“拜托,请你和大地同学——”
——————————
“可是……不过……都说是约、约会了,怎么可能轻松……”
大地低下头,口气非常认真;还有只手还用力抓着胸口处,几乎连衣服都要抓出痕迹了,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就在气氛变得很诡异时,秋晴以手指轻轻搔了搔脸说:
“呃,真的啦,放轻松点就可以啰。如果你回应地这么慎重,对方也会感到很困扰的。”
“可是日野,你说是这么说………………………………对方?”
大地突然睁大了眼,接着皱起眉头问。
秋晴“嗯”地点点头,这才继续说下去:
“冈想找我们跟另一人,四个人一起出去玩。所以讲是讲约会,其实只是出去玩,就当成普通的出游就可以…………大地?你干嘛露出那种有了犯错觉悟的眼神?”
“……………………没、没事、别在意。”
“不,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抱歉,我订正。我什么都没看到!”
见到那凶恶的目光,秋晴登时向后缩了一下。这下糟了,那双眼中沸腾的感情,只要自己表现得稍微碍眼一点就会瞬间爆发啊……!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之不能再忤逆对方了。因此秋晴尽量在不刺激室友的情形下往房间角落移动。
这段期间里,大地又是猛抓头,又是倒在床上别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自暴自弃时常出现的动作几乎都来上一次后——
“…………也就是说……要我跟冈溜冰的意思……?”
“啊、嗯……我也会同行,不过基本上是这样……”
秋晴颤抖地回答。而把脸埋在床铺里的大地则是——
“……………………我知道了……要上哪儿我都去……!”
说出了一句怎么听都不像是用来答应约会的台词。真要说起来,那比较像是某些用身体还债的人会说的话。
想归想,在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安全又老实地吐槽。
室内的气氛实在无法让人默默地写作业,但要就这么去睡觉更不可能。因此秋晴丢下了一句“那、那我去告诉冈……!”便逃出房间。
委托顺利达成了,然而一想到等会儿还是得回房间……嗯,实在令人忧郁。睡在走廊上搞不好还轻松点。
宿舍有宿舍的规矩,因此也不能去轰那边借宿。秋晴深深地叹息……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该向冈报告事情经过,拿着手机慢吞吞地迈开脚步。
——————————
虽说平安无事地成行了,不过秋晴还是没有什么“约会”的感觉。
对方是一天到晚碰面的从育科同伴不说,同行人数又不少。如果只有两个人去,或许还会多少有点紧张;男女合计四人,想必没什么沉默不语的时间。
再说,自从到了白丽陵后,名副其实的“约会”可以说一次都没有。朋美那回只是单纯地上街玩、瑟妮亚那回老是在吵架;而先前那回更只是场惩罚游戏,对象甚至还是大地这个男生……从这些经验来看,实在很难有什么期待。
不过身为提案者的冈对“约会”一词倒是非常重视,因此特定约在须野原车站前集合。
秋晴倒是能体会她的心情,也因此松了口气——要是大家一同离开白丽陵时被人看见,解释起来十分麻烦。而且名义上的确是“约会”,这就更难敷衍过去了。
“……不过,她们还真慢啊。”
他跟大地两人出来,抵达集合地点——车站前的公车站牌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秋晴拿出手机确认有无来电,顺便看看时间……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印象中冈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如果迟到至少也该拨个电话通知一下才对。话说回来,她的电话似乎一直打不通。颇令人在意。
等待是无妨,不过这会让人担心她们是否遇上了什么意外,秋晴也因此坐立不安。
他将手机塞回运动衫的口袋中,重新往冈她们应该会出现的方向看去,此时身边传来了某个沉重的声音:
“……日野,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不,等等,才过了十分钟而已嘛。如果是晚了一班车……我想,应该快到了才对。”
他连忙安抚身边那位看似很不满的同伴,大地则回了句“……那么,我再等五分钟”。
冈她们在五分内到达的可能性似乎不太高……算了,等时限到了再想办法就好。
正当秋晴这么想时——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他看见了边大声道歉边往这边跑来的冈。
因此秋晴松了口气……才怪。
要说原因,就是在冈的背后出现了四季镜的身影。
……呃,来的是四季镜,这没什么问题。她在从育科女生中算是跟自己交情比较好的,尽管会因为那严重的脱线而忙得团团转,不过跟她在一起倒是不会乏味。
不过——为什么这家伙要在假日的大街上穿着女仆装呢?
穿制服上街明明本身没什么问题,然而眼前景象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问题可大了。证据就在于——周围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四季镜身上。
脸颊不由得痉挛的秋晴,仿佛要求助般看向身旁同伴。
然而大地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看着他。
“……日野。”
“……啥事?”
“……………………可以回去吗?”
“……………………虽然我了解你的心情,可是不行。”
就在他们对谈时,喘着气的冈与四季镜也到了。
头戴毛线帽、身着运动夹克,下半身则是直筒裤配上靴子。冈一来立刻双手合十低头道歉:
“对不起!早苗准备时花了不少时间所以没赶上公车,然后我又忘了带手机出门……你们等很久了吧?”
“哪里,没有等很久啦,别在意……话说回来——”
“OK,别说下去,我知道你想讲什么。”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坐视这种惨剧发生……”
他无力地问道,满脸歉意的冈则是露有些疲倦的苦笑,以不晓得平时活力都上哪儿去了的虚弱声音娓娓道来:
“我们讲好在我的房间碰头,她来是来了……却穿着这身制服,让我吓了一跳。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在冬天跟早苗外出,我原本还很好奇她会穿什么……唉呀,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那么,为什么你没让她换装呢?”
说着,秋晴瞄了四季镜一眼。她的服装似乎因为奔跑而有点凌乱,不过真正该在意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
“不是啦,我当然有试着想办法喔?不过呢,早苗她自己几乎没有便服,又借不到适合的尺寸。木田的身高虽然跟她差不多,但再加上胸围就没办法了……而且如果她姐姐没出门还能借……”
在冈这番遗憾的说词下,秋晴宛如受到引导般看向四季镜胸口。那个大小确实不像高中生没错……原来连穿上尺寸符合身高的衣服都会变得很显眼啊?光是一身隐藏曲线的女仆装就已经十分抢眼了,要是换了衬衫或T恤,恐怕破坏力能媲美反坦克地雷吧。
尽管方才提到的那位木田乎得有点遗憾也是原因之一,然而略过不提也算人情世故的一部份嘛。
大地也用手碰碰自己的胸部,不过他聪明地选择了沉默;至于那对皱在一起的眉毛……
或许是还在为了对方迟到而生气吧。
“结果,只能认命让她穿着制服过来。但我匆忙之下忘了带手机、早苗又忘了充电……真的非常抱歉。”
冈再三地道歉,不过恭候多时的苦主倒是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能把平时发挥领导能力统整从育科的冈整得这么惨,除了一句“不愧是四季镜”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家伙拖人下水的功力实在一流。
所以秋晴反倒是同情地说:
“我明白你的苦衷,别那么在意啦。”
“那个,都是我的错,非常抱歉……!”
站在冈旁边的四季镜也低下了头,但这回可不能单单只用一句“别在意”打发掉。若是让她就这么穿着女仆装,等等上路时可就尴尬了。
秋晴低头苦思,但自己能做的事毕竟有限。
最后,他决定用最快最简单的方法——脱下身上穿的运动衫丢给四季镜。
“拿去,穿上它吧。虽然袖子长了点,不过应该还可以接受。”
“唉……不行啦,这样对日野同学你不好意思耶!我这样穿也……”
你如果就这样下去倒霉的会是别人,所以这个意见就当作没听到。
“好啦,穿上吧。我穿得够厚,所以少一件无妨;真的很冷的时候,我会毫不考虑地跟你把衣服要回来。”
“……好的。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四季镜这么说完后,才拖拖拉拉地穿上衣服。太好了太好了,这么一来就不会太过于显眼了。至少跟她走在一起还不至于丢脸。
虽然理由可能自私了点,不过这判断应该没错。证据就在于——冈在四季镜看不见的地方竖起拇指,表达赞赏之意。
然而,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大地似乎变得更不高兴了,看来还是早点移动比较好。毕竟他原本就没什么兴趣,要是一个不小心,他搞不好会自己回去。
看着四季镜差不多穿好衣服后,秋晴出声道:
“好,那我们走吧。溜冰场在邻镇对吧?”
“没错没错。目的地很近,只要搭电车搭个一站就行了。到那儿以后,我再请你们喝点东西表示歉意吧,要果汁要茶要咖啡都可以!”
冈会意地率先行动,秋晴等人跟着她进入车站。
正巧,等不到一分钟车就来了;而且大家运气很好,座位几乎都空着。
虽然到下一站花不了十分钟,但既然位子都空着,大伙儿便男女分开、面对面坐下。
当电车开动时,冈便向对面的大地搭话:
“啊,多谢你今天赏脸。不过主动邀约的我却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了解,所以就别再提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话说回来,大地同学平常会这样穿吗?”
冈好奇地问道。秋晴倒是能了解她的心情。
平常也好、要过夜的集训时也好,大地私底下不是穿大衣就是作务衣,除此之外的打扮非常少见。
顺带一提,大地今天穿了件有绒领的牛仔夹克,配上一条黑色的宽松工作裤。
“这是……日野跟轰建议的……”
“诶?跟日野同学他们一起去买的吗?”
“因为大地这家伙衣服少得惊人嘛——呃,当然还比不上四季镜就是了。不仅如此,他还都是一些土气又相似的衣裤,让人觉得不出手调整一下实在太暴殄天物了嘛。”
“喔?男孩子也会这样啊……不过,的确很合适呢。感觉比平常更帅更英勇喔!”
“咦?大地同学要去哪儿打仗吗?”
四季镜一如往常的脱线发言,让秋情忍不住压低声音偷笑,同时瞥了旁边的大地一眼。
虽然当事人闷不吭声又面无表情,不过这点平常也一样,更重要的是方才那股生人勿近的险恶气息已逐渐淡去。搞不好这家伙是用自己的方式期待今天的约会呢。
秋晴沉浸在某种守护离巢前雏鸟般的感觉之中,脑里转着“希望接下来也能顺利才好”这样的念头。
不过,毕竟能够男女混合一同出游的机会实在不多。因此只要大家能玩得开心,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概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才会遭到惩罚吧……”
秋晴现在想把方才电车中那种温馨的想法全部否决掉,然后立刻逃离眼前的现实。
大约三十分钟前,一行人抵达了溜冰场、买了入场券,随即借了溜冰鞋下场。
而现在,秋晴正和四季镜独处。
正确地说,四边形场地中另外还有数十名客人,大地和冈应该也在稍远处溜冰才对。由于大地没经验、四季镜又溜不好,于是四人拆成两对分别进行一对一教学……这也就算了。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由于彼此有着暂时不互相干涉的默契,因此无法向对方求助。
“那个,日野同学?你怎么了?”
“……不,没事……”
秋晴实在没办法告诉担心地询问的四季镜真相,只好随口敷衍过去。四季镜多半也不会晓得自己就是原因吧?因为她是四季镜嘛。
“没事归没事……不过啊,你不能把上衣穿起来吗?”
“可是,一运动身体就会很热啊……你有这份体贴的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不,人家并不是在体贴你,而是真心希望你把衣服穿上去。
无法说出真心话的秋晴抓了抓头,他旁边的四季镜抓着冰场外围的栏杆,身上已经变回了那身女仆装。
开始滑还没过多久……由于四季镜不断地摔得四脚朝天,身体应该会因为接触冰场的冰而觉得冷才对。不过从她微红的脸色来看,穿上运动衫确实可能会变得更热,因此秋晴也不好勉强。
所以,周围目光便集中到了一身女仆装的四季镜这里。各处不断传来“咦,今天有什么活动吗?”“哪边在促销吗?”“那就是COSPLAY吗?”“是旁边那个男生的喜好吧?”“嗯,搞不好呢。”“那家伙一脸凶相耶……”“难道是他强迫那个害羞的女孩子穿成那样……!”等等让人听不下去的声音——嗯,总觉得好想回家喔。什么强迫女孩子穿成这样,别把人家当成变态好吗?
四季镜换回女仆装打扮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却仍旧是场内大多数人的目光焦点。秋晴认为,重点之一在于她摔倒时裙子会盛大地往上翻……毕竟其他男性都在注意她何时摔倒。
这在许多方面都让人觉得很丢脸,因此秋晴实在很想尽快教会四季镜如何不摔跤——于是,原因之二来了。
“日、日野同学,我要出发啰……”
“喔,来吧。这回可得冷静点喔。”
四季镜点了点头,接着放开倚靠的铁栏杆,在没有任何支撑的状态下立于冰场之中。
长裙遮住了她的腿,想来那对膝盖应该不停地颤抖着吧?但多少应该比刚诞生的小鹿来得好才对。
确实,冰刀的刀很细因此难以维持平衡,然而四季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还落得这种下场……老实说,根本不晓得到底该怎么指导才能让她滑得平顺啊。
总之秋晴告诉自己别气馁,接着站到了四季镜面前。
“来吧,先抓住我的手或肩膀,然后慢慢地溜溜看。不要慌张,就以把重心放在膝盖上的感觉来做。”
“嗯,好……慢慢地……膝盖……”
四季镜嘴里小声复诵,并抓住了秋晴的肩膀……还有他的手。
少女彷佛要表示自己绝不放手般,死命地抓住秋晴的右肩与左上臂,这让他十分紧张。
一来这样子难以行动,二来两人距离很近,特别是脸跟胸部实在近得过了头……!
由于四季镜低下了头,所以无法看到她作何表情,但还是能晓得她拼命地盯着自己的脚尝试滑行。
所以秋晴什么都说不出口。身为负责指导的教师,怎么能把“在眼前飘散的发丝闻起来有种甜香”、“那件女仆装因为连番摔倒而湿了,所以我目光移不开曲线毕露的胸部”这种话给说出口呢?
……不对,这和是不是教师无关,根本不能说出口吧!不行,思考已经完全偏了。
那么,也只能把精神集中在指导四季镜好赶走杂念了。于是秋晴努力装作平静说:
“……别紧张喔。这和走路不一样,只要把身体重心放在膝盖上作势把脚趾往前推,应该就可以自然地向前滑了。”
“知、知道是知道,但这和平常走路实在差太多了……哇!”
呃,你平常也一天到晚摔倒吧——当秋晴在心中吐槽时,四季镜口中也发出了惨叫。
“什……哇!”
接着,秋晴的右肩与左臂便被四季镜猛烈地朝下扯去。

他本来想试着撑住,但立刻就了解自己办不到。不仅这一下来得突然,脚上又穿着只有薄刃的冰刀,这实在太勉强了。
既然如此,比起难以预料地摔得七荤八素,还不如刻意用相对安全的方式倒地来得好。
虽然底下是坚硬的冰块,但至少比较不容易擦伤——这点要比摔在水泥地上好多了。
有所觉悟后,秋晴便已被四季镜抓住的拘束状态往下倒。他试着尽量减少伤害而由膝盖附近先着地,结果膝盖比预期的还要来得痛,因此忍不住叫出了声。
“唔…………没事吧,四季镜?”
“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四季镜以彷佛要钻过秋晴胯下般的姿势摔倒,双目含泪地出声道歉。
到底要如何才能摔得这么像特技表演又多采多姿啊?虽然秋晴抱持着纯粹的求知欲想了解原因,但还是先从四季镜上方起身,提出最重要的问题:
“算了,没关系。有受伤吗?”
“啊,是的…………应该没有吧。”
“这样啊……那就好。”
这一摔相当夸张,令人颇为担心,还好她身强体壮……不过,以四季镜姐妹的脱线程度来看,要是没这么强壮大概无法生存下去吧。
无论如何,只要不受伤,摔几次都可以。就跟骑单车一样,在掌握诀窍之前只能不断地失败,就继续尝试吧。
总之别放弃才是重点——这句话与其说是讲给四季镜听,不如说是讲给秋晴自己听的。
于是他慎重地起身并抓住栏杆,做好万全准备后对四季镜伸出手。
“哩咻……好啦,抓稳。”
“好的。对不起,一直麻烦你……”
四季镜似乎也习惯这么让人拉起身了,只见她微微低头并抓住那只手,接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刚开始她光是这样都会再度摔倒,甚至还会把秋晴一起拖下水……从这点来看,这个女孩已经很有进步了。
……要是不这么想,大概撑不下去吧。算了,光这样牵着手就已经有点赚到了,被牵连进去时还会获得凌驾于痛楚之上的柔软触感,能让世上其他男子羡慕地干瞪眼呢!一想到这里,似乎也就没那么倒霉了。
当那个穿着见惯女仆装的脱线女孩站稳……应该说很不稳地起身后,秋晴便放开了手。
他决定重新来过,这回试着由自己来推或拉好让对方记得溜冰的感觉。正当少年在脑中盘算该怎么做时——突然溜冰场内响起了一片欢呼。
“…………怎么了?”
“不晓得,怎么回事啊?”
秋晴皱起眉头,与四季镜面面相觑。
刚刚的情况与眼前这个脱线女仆摔倒时大不相同,充满了赞赏之意。这声音似乎是由惊讶与感动交织而成,感觉上就像某人挥出了全垒打,不然就是有人考了满分之类的。
正当秋晴好奇地猜测时,他眼前的四季镜似乎发现了什么,小声地开了口。
同时,少女的脸颊上还染了一层蔷薇色般的红晕——
“日、日野同学,那个!”
“那个是哪——”
秋晴正想问是“哪个”,但当他朝着四季镜所指的方向看去时,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了。
理由当然就在于——他知道“那个”是什么。
差不多就在溜冰场的正中央,众人让出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其中有道飒爽滑行的身影。
那人毫无疑问就是秋晴的室友……
“………………大地他……不是说自己今天第一次溜冰吗?”
“是、是啊……我也听见了,可是……”
四季镜的回答听起来很没自信,不过她的心情的确让人感同身受。
因为大地那家伙,不只溜得漂亮还在冰上跳跃。他不但在空中回转两圈半以后若无其事着地,甚至还来了个急回旋……那动作怎么看都像是打算成为职业选手的人吧!谁会相信这人开始溜冰还不到一个小时啊?
大地先后展现了各式各样华丽的技巧,夸张到连晓得室友不会随便说谎的秋晴都开始产生怀疑——
“很好很好,大地同学,就是这样!接下来试试看二连跳吧!”
……在旁边火上加油的,正是大地今天的约会对象。冈这根本就不是在指导而是在煽动吧?不过她似乎指示得很开心,既然如此就算了。
不过……秋晴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大地那家伙,是不是越来越不爽啦?
由于对方溜冰的速度很快,平时又不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因此也可能是秋晴想太多。
不过,自转入以来两人就住在同一个房间寝食与共,因此他至少还分得出某些其他从育科学生看不出的差别。
还有,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大地的目光似乎不时会飘过来。而且那眼神看起来好像不太友善。
“…………我做错了什么吗……?”
从冈的样子来看,那边应该进行得还不错才对,为什么自己会被瞪啊?实在没道理啊!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自己想太多了吗……到底正解是什么啊?
即使歪头思考也不可能猜中室友心里在想什么,或许这时应该求助于不同角度的意见。
于是秋晴看向身边的四季镜——接着就把问句给吞了回去。
“……太厉害了!”
听见双眼发光的四季镜这么说,秋晴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谁都看得出大地非常厉害,若晓得这个人还是个溜冰初学者就更是如此了……但为什么这位实习女仆小姐的眼里充满了干劲呢?
“我也想像那样华丽地溜冰!那跳跃旋转的样子……简直就像纵横山野的飞鼠……”
“这是在称赞吗?”
还以为会比喻成蝴蝶或妖精勒,没想到居然是小动物。看起来很可爱是没错啦,不过一来飞行的印象比较强、二来跟冰毫无关连,要当作称赞实在太微妙了点。
不过——真的让秋晴想吐槽的发言,还在后头。
“如果站在同一条起跑线的大地同学已经能滑得这么漂亮,那我再加油一点……一定是我的勇气不够!要是我全力以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关键!”
“等等!虽然你跟大地都是初学者,但立足点却完全不同啊!话说回来,因为那种有如奇迹一般什么都行的十项全能强者而获得启发也未免——”
“姐姐曾经说过,如果放弃可能性就等于零!就算没办法像大地同学那样厉害,至少也能有某种程度的表现才对!”
这触动人心的台词一出,立刻让秋晴泫然欲泣。当然这与感动无关,而是因为自己会跟着遭殃。
这人单单试着走路或普通滑行便会以盛大且意想不到的方式摔倒,要是她使尽全力放手一搏究竟会怎样……不行,实在无法想像。会发生惨剧的预感倒是不断涌现……!
秋晴登时握住四季镜的手,打算尽一切可能说服她——
“你先等一——”
“四季镜早苗,出发!”
制止的台词还来不及说完,便传来不吉的话音——
下一刻,秋晴彷佛做了个空翻一般,视野整个转了一圈。
“呜咕!”
“唉呀!”
一股剧烈的痛楚窜过他的后脑勺,接着撞击的部位立刻热了起来。明明撞击处应该会被冰块冷却,现在却又热又痛,让秋晴差点飙出泪来。
话说回来,到底要怎么个摔法、怎么个牵连法,才能把握住自己手的人给翻上半圈啊?
还有,为什么理应同样摔倒的四季镜只发出了可爱的惨叫声而已啊?虽然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不过现在身上的痛楚让人实在无力去推论。
秋晴抚摸着不断刺痛还带有麻痹感的后脑勺,并在自我安慰应该无恙的同时,保持仰躺在冰场上的姿势环顾周围,确认四季镜是否没事。
理所当然,周遭客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但秋晴却遍寻不着四季镜的身影。于是他稍微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脚,然而那边当然也没有。
正当他半认真地思考那位同学究竟飞到哪儿去的时候……
“日、日野同学,你没事——呀啊!”
背后便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啊,原来如此。这下秋晴懂了。
换言之四季镜在自己的背后啊,难怪看不到。嗯,了解。
而四季镜那听似担心的声音,为什么最后还带有已经听惯了的惨叫呢?
……就算看不见也知道。
想必是她试着先起身,却又滑倒了。
秋晴对这个推测充满自信,就算有人要来打赌他也会欣然接受挑战。
原因就在于——他的视野之中,四季镜的身体有如从天而降般逐渐逼近。
所谓的跳水式飞身压大概就是像这样吧?秋晴仿佛事不关己般地想着。
随后,他便被一团柔软的物体给压倒,后脑勺再度撞上冰块。
“唉呀,玩得真高兴呢~”
“我也玩得很开心喔!总算能顺利在冰上行走了呢!”
“…………喔,这样啊……”
“…………唉,我想这已经算不错了。”
众人嘴上分别说着感言,离开待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溜冰场。虽然秋晴全身酸痛又十分疲惫,但还是很识相地没抱怨出声。
如果是普通的约会,接着应该先吃个饭再回去……尽管如此,不过大家都住在宿舍里,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决定晚饭回去吃——虽然没有人提出这件事,不过就连发起人冈自己都说了“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呢?”这样的话。
对于想早点回宿舍洗个澡休养的秋晴来说,约会时间能不拖长当然是最好。
不过他同时也在想,就这么结束真的好吗?
那两人独处的时间还算长,照理来说应该会出现一些有趣的发展才是;不过从会合后的样子来看,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大地也好、冈也好,都只聊些跟平常没两样的话题。
虽然说有“讲是讲约会,不过别太拘谨”这样的宗旨……但这也太平淡了点。至少该再多来点让人脸红心跳的发展、或是聊点更深入的话题才对吧?
即使觉得自己有些鸡婆,秋晴还是想做点什么。毕竟身为从育科女生领袖的冈平常帮了不少忙,而他对大地也有种“如果这孩子能幸福就好了呢!”之类连自己都想吐槽“你到底是哪来的好事老爹啊?”的心态。
不过,接下来的行程也只剩回白丽陵了。就算途中绕路,有四个人在的情况下多半也不会出现什么改变。
于是秋晴随口附和另外三人的谈话,脑中思考着应该要怎么办。
然而,他还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便抵达车站了,而且往电子布告栏上的班车预告一看——
“这下糟了,电车要来了耶!非得快点不可!”
正如慌张的冈所言,回程电车似乎一分钟后就要来了。
……实际上,月台似乎传来了电车进站的声音。
虽然错过这一班也只需要等个十分钟,不过冈的思考逻辑中似乎没有“悠哉地等”这种选择,她很快地便冲向月台,并且转身喊道:
“快点!来得及来得及,对我们来说时间很充份!”
“好、好的!应该没问题吧。”
只要出声同意的四季镜没跌倒,大概来得及吧。虽然多半只有大地会觉得时间充份,但至少应该不会紧迫到被车门夹住才是。
由于冈和四季镜已经先走一步了,秋晴也只好跟上。
接着大地很快地便通过秋晴身旁,踏上前方通往月台的楼梯。这人的体能还是老样子强得吓人,很快地便以双那让人怀疑说不定能拿下奥运田径项目全金牌的腿奔向月台。
当最后头的秋晴登上阶梯抵达月台时,大地已经搭上了电车,同时发车铃也跟着响起。
虽说觉得赶得上,但这催促的铃声还是让秋晴决定稍微加快速度——就在此时。
“等等——呀啊!”
随着这今天已经不晓得出现了多少次的惨叫,四季镜又在秋晴眼前滑了一跤。
“哇……好、好险。”
秋晴差点就踢着倒在行进路线上的四季镜,连忙往旁边跳开。尽管肩膀差点就撞上旁边的东西,但还是勉强地闪过了。
他松了口气,对坐倒在地的四季镜问:
“没、没事吧?有受伤——”
那个“吗?”才出口,震耳欲聋的铃声便消失了。
……没错,响完了。
这么一来,接着当然就会听见“噗咻”的声音……
秋晴维持着对四季镜伸出手的姿势,转头看向电车——
半张着口发愣的冈与大地,就这么并排站在关闭的车门对面。
电车缓缓开动,逐渐加快速度……
——直到电车自视野里完全消失,秋晴才重新往四季镜看去。
摔倒在地的少女似乎呆掉了,只见她慌慌张张地说道:
“日、日野同学,怎么办……我又犯下了不得了的错误……!”
对于这位反应过度的女仆装同学,秋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搭上电车并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太在意。
倒不如说……
“——干得好,四季镜。”
“…………………啊?”
四季镜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被夸奖的理由。秋晴把纳闷的她丢在一边,嘴角露出微笑。
虽然是件意外,但结果倒是不错。这回能够在无意中让电灯泡退场好让那两人独处,可都得感谢四季镜的脱线。
搭乘后一班电车的秋晴与四季镜,在车站试着寻找或许会在此等待的大地与冈……然而看不见人影。想必是冈把握了良机,提议先走一步吧。
那两人究竟会聊些什么话题呢——抱着愉快心情回到白丽陵的秋晴,半兴奋半期待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大地,你回来了吗?”
他试着出声问道,不过没有回应。
是先去洗澡了呢?或者还跟冈待在一起呢?秋晴好奇地进房,接着确认室友的位置……人在。
床上可以看到整个人躲在棉被里的大地。虽然见不到脸,但应该是本人没错。
可是——为什么要缩得像躲在壳里的乌龟一样呢?一般来说,应该是碰上了什么会想自我封闭的挫折,或是出了什么严重的糗,才会想要这么做吧?至少秋晴自己在干了非常丢脸的蠢事时会有这种念头。
该不会是在回程中被冈告白,然后拒绝……秋晴不由得开始乱猜起来。
想像归想像,但要是真的这样……哇,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本来自己还称赞四季镜“干得好!”,然而当下却没考虑过冈究竟会冲到什么程度……!
秋晴一反方才的轻浮心态,顿时慌得不知所措。他走近大地的床问道:
“大、大地?呃、那个,该怎么讲呢……冈对你说了什么吗?”
当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摇晃那团棉被时——
“——!”
“哇……!”
大地突然把棉被一推、跳了出来,把秋晴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
好不容易才现身的大地满脸通红,就像在被窝里头待了很久一样;再加上那张嘴开开合合却什么也没说……呜哇,看来这下子可糟糕了。
该不会真的是告白之类的严重问题吧?正当秋晴这么想时,大地却缓缓地下了床。
这位话少的室友甚至没看秋晴一眼,只以略显沙哑的声音说:
“…………我离开一下……”
说完后,大地便以机械般的僵硬动作往外头走。
此时秋晴胸中混了惊讶、担心、好奇与其他各种不同的感情,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搭话。最后他只能呆呆地吐出一句:
“…………晚、晚饭呢?”
大地则是头也不回地答道:
“…………不用了。”
只回了这么一句,大地便离开了房间。
秋晴就这么呆呆看着房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目光移向大地刚刚龟缩的那张床。
他瞪着那团棉被,脑中浮现不知上哪儿去的室友身影——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房间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百思不解的秋晴,只能头痛地站在那儿。
B PART
说句实话——
双重约会这种东西,薰根本毫无兴趣。
所以不管在等待时也好、像这样搭乘前往溜冰场的电车内也好,薰几乎都沉默不语。一来自己本就不擅言词,二来若尝试开口敷衍,说不定会隐藏不住心中那股恶劣的情绪导致露出马脚。
现在也是。冈对于薰的穿着提出疑问,她只以最简短的方式回答,然后就坐在那儿听日野补充说明。
“——话说回来,这件衣服果然很适合大地呢。虽然我们也考虑过是不是该穿得更成熟点,但是这样也不错。”
“…………这样啊。”
尽管得到了日野的称赞,薰的回应却显得无精打采。毕竟类似的话在试穿时就已经听过了,而且这本来就没什么好高兴的。她只不过觉得幸好自己有选这件衣服罢了。
……话说回来,如果到了这种时候才说不适合,那就非得对他的小腿认真地来上一下子不可了。这件衣服可是因为日野大肆称赞才买的,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不如说,就算再多称赞一点也无妨——
“一起买东西啊,听起来好像很愉快呢。诶,大地同学,下次跟我去如何?”
“唔……我、我考虑看看。”
就在薰陷入沉思时,冈突然出声搭话。她只得勉强吞下惊讶,试着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大概没关系,他们应该不会发现自己几乎没在听才对。就这点而言是没问题,不过……
问题在于——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会有“就算再多称赞一点也无妨”的念头,而且对象还是知己,这实在不怎么正常。
不行。自从接到邀约后,感情动摇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脑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讲是约会,对薰来说,也跟和同性友人一起出去玩没什么两样……不过,她毕竟几乎没有和女性朋友出游的经验,或许是因此而感到紧张也说不定。
要是不打起精神,说不定会露出破绽。被日野拖下水作陪也就算了,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别人看出自己是女孩子。
——话虽如此。
还是有件事,让薰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那就是在她身旁聊得很开心的日野,以及——
“日野同学日野同学,那栋建筑物是什么啊?看起来好像一座塔喔。”
“那是焚化炉吧。我的确听说过哪儿还有座利用废热的温水游泳池……不过白丽陵的温水游泳池要豪华多了吧。”
“喔~原来是这样啊!”
“早苗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呢。啊,这么说来,你好像很难得搭电车?”
“是啊,而且今天又是跟大家一起出游,真是喜上加喜呢!”
“难得”跟“喜事”究竟要怎么搭在一起先不管,至少薰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四季镜一脸高兴地看着车外,而她身上穿着日野的运动衫……虽然是为了藏住底下的女仆装,但她刚刚接过衣服时的高兴表情,现在仍旧深深烙印在薰的脑海里。
这是双重约会——对,“双重”的“约会”,也就是说……
日野跟四季镜也是在约会……!
不知怎地,这让薰赶到很不爽。
虽然不晓得理由为何,但她一见到日野开心的脸,就有种浮躁与寂寥交织的情绪涌上。
自己不但得保守秘密,感觉上又只是单纯地和朋友出游;一想到日野他们可能不是这样——胸口跟腹部便觉得不太舒服,心情也郁闷起来。
实在很想就这么回去……不过,这样对冈不好意思,而且不知为何会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薰讨厌这样。
她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撑过这次的约会,只得悄悄地叹了口气。
“哇……居然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呢。真是大地同学—”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并不是谦虚,对薰来说的确没什么大不了。她长年接受祖父的锻炼,双脚分别踩着高低不同的单齿木屐在山中奔走不过是基本中的基本,区区冰刀哪可能让她失去平衡。
不过这对冈来说似乎已经已经很厉害了,她不停地拍手称赞薰。
“嗯嗯,看样子应该马上就能开始溜了……不过这么一来,就没办法进行一对一的贴身教学了呢。”
“…………抱歉,我实在无法理解你话中的含意。”
“唔……如果要讲得更简单易懂点……啊,就像那样!”
顺着冈指的方向看去,就能在冰场的另一侧见到方才分开行动的日野跟四季镜。虽然两边距离超过二十米,不过薰还是能清楚地分辨出对方的表情。
满脸不安的四季镜,紧紧抱着日野的右手臂——
“…………!”
“虽然我有点想看那样的大地同学,不过应该是个无法实现的梦吧。唉,真可惜。”
薰有件事无论如何都非得确认不可,于是她颤抖着嘴唇对语气轻快的冈提出疑问:
“…………那是……因为不会滑……才这样吗……?”
“我想是吧?早苗虽然干劲十足,但运动神经实在不怎么好,在脚底不稳的情况下可能会远比常人来得不安吧。我第一次溜冰时,也是像那样抓着我爸爸不放呢。”
“………………这样啊。”
“啊~不过,如果大地同学抓着我,大概会一起摔倒吧?毕竟我溜得不算好嘛。”
说着,冈便开心地笑了出来。不过,薰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如果是跟日野两个人来……或是男女分开,现在四季镜的位置就会是自己的了……!
……不,自己并没有这种打算。自己既不羡慕四季镜、也没有想要取代她的位置。没有这回事。
毕竟薰现在对男性还是没辙,虽然若对象是日野大概还能握个手,不过像那样抱住——不对,重点好像跑掉了。
不是这样的……对,自己绝对不会给日野添那么多麻烦,教起来一定轻松惬意得多。对日野来说,想必也是跟自己在一起比较好——
“哇~早苗居然把日野同学的手臂抱得那么紧……呃,不对。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抱,应该叫做夹了。”
……………………夹是不可能的。不管再怎么努力,就物理层面而言绝对办不到。
冈无心的言词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让薰难受地迈出步伐。
溜冰鞋跟一般鞋子不一样,底下有着坚硬的冰刀,因此走起路来总会有点不习惯。话虽如此,薰依然很快就抓到了诀窍,走到第三步时已经可以平顺地溜冰了。
当她回过头打算向冈确认这样行不行时,却看见对方睁大了眼拍起手来。
“哇……我几乎什么都还没教,你就已经能自然地溜了啊?大地同学,你真的是第一次溜冰吗?”
“是第一次,但有过类似的经验。”
“喔……这么说来,你的确有提过自己滑过雪对吧?”
虽然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不过所谓“类似的经验”并不是指滑雪。薰是指自己过去修行时,曾经让双脚套上名为水蜘蛛的道具,练习如何由池塘的水面上通过。
跟当时的修练相比,在冰上滑行要来得简单多了,也更为自由。不管是谁都能轻易地溜吧?薰心想。实际上,场内也有看似小学生的小孩子溜得很顺。
不过她在最根本的地方还有疑问,于是老实地向冈问道:
“话说回来,‘溜冰’是要怎么个玩法?竞速吗?”
“呃……你这么问,我一下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耶。像这种挤了一堆人的方形场地,要是溜得太快应该会很危险吧?”
“那到底该做什么……?”
看看四周,大家似乎都玩得很开心,不过却没见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只是单纯地溜冰、偶尔滑倒,彷佛光是这样就很高兴了的样子。
薰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感觉,更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这番质疑好像在冈的意料之外,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为难……不过这个开朗的女孩没多久便面露喜色。
接着,她露出明亮的笑脸握住薰的手。
“除了竞速以外,还有边滑边转身、有如跳舞一般的特技表演式溜冰喔!像是空中旋转三圈半之类的。”
“三圈半……直、直的?”
“唉呀~哪可能啊,当然是指横向转身啰。”
此话一出,薰登时松了口气。穿这种鞋子要纵向空翻三圈半实在不太可能,再说多了半圈不就由头开始落地了吗?用手着地可是很麻烦的。
如果习惯了,要空翻个两圈应该是不成问题,但纵向回转不就表示会把冰刀对着其他人了吗?这可是很危险的,不要比较好。毕竟这里不是山上,在人多的地方必须节制点。
薰一个人在那儿担心安全问题,一旁的冈却突然很来劲儿地对她竖起了拇指说道:
“好!那就来特训吧!我会把大地同学教成冰上的妖精!”
“唔…………我会努力。”
尽管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不过对方气势十足,加上薰本身也不讨厌特训,因此她点了点头。再说……“妖精”一词听起来还不坏。虽然她知道这跟自己不相称,但还是抱有某种憧憬。外观暂且不论,如果演技够好便能获得“妖精”的称号,那就该试着争取。
……薰偷偷瞥了冰场另一侧,正好看见四季镜摔倒、女仆装的裙子翻飞。而日野则是一副“真没办法”的样子伸出了手。
于是她决定好好表现一下,秀给专心和四季镜约会的日野看。这么一来那家伙必定会十分吃惊吧,说不定还会大力称赞呢。
“…………来吧。”
“虽然不晓得原因,不过大地同学似乎也充满了干劲呢~那么,我就使出浑身解数来教你吧!”
“嗯。麻烦你示范了。”
“啊,抱歉。我自己办不到,所以没办法示范。只能教你‘大概是这种感觉~’这种程度的东西吧。”
笑容满面的冈干脆地举手投降,这让薰有点头痛。
“……也行。总之我试试看。”
既然决定了就该尽可能努力,因此她做出颇为积极的发言。
冈似乎感受到了这坚定的意志,用力点头说道:
“好!那么就先从向后滑行开始吧!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到,那跳跃就更不可能了!”
“了解,我会努力。”
看着吧,日野——薰在心中低语。
于是,她便在冈的指导下,开始认真地练习溜冰。
“……………………不该是这样的……”
“嗯?怎么了吗?”
“……不,没事。”
当然不可能没事,但薰也不可能老实地把自己的心情表露出来,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答道。
于是,她靠着长期修练所培养出来的体能与集中力,在冈随随便便的指导下习得了好几招花式溜冰的技巧。然而——
薰展现出学习的成果后,尽管得到了冈与其他众多客人的鼓掌欢呼,最重要的日野却几乎没看自己一眼。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忙着跟四季镜打情骂俏。
虽然明知自己并没对日野说“给我看好!”之类的话,而他也没有义务要看……但还是让人不爽。就算薰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任性,却还是难以接受。
再加上……状况变化得太快了,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真的要由我来教你吗?”
这句话里头还包含了“刚刚我们两个的立场还完全相反吧?”的意思,但冈露出了爽朗的笑脸回应:
“嗯,可以麻烦你吗?大地同学在短短时间内就比我还行,想必有抓到什么诀窍吧?”
“可是,那并非什么能外传的……”
“唉呀~没关系啦!或许大地同学自己不晓得,光是你那漂亮的溜冰姿势就足以做为参考了。而且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溜得比现在还糟,就拜托你尽量鞭策我吧!好吗?”
人家都讲得那么积极了,若在此时退缩反而会丢脸。
这样不行,不能老为了立场逆转而赶到犹豫。既然自己站到教导人的那一边,就该把方才欠的债好好地还回去。
薰稍作反省后重新面向冈,并缓缓向后方滑去。
“那么,具体来说要我教什么?”
“嗯……这个嘛,虽然我最想知道滑得快的诀窍,不过在这儿可能会受伤,所以就留到下次吧……我想,应该还是刹车的诀窍吧?”
“……你停不住吗?”
“虽然不是完全不行,可是非常笨拙。毕竟故意碰上墙壁或抓住栏杆比较确实,所以我没怎么练习。”
说着,冈的脸颊上浮现酒涡,不好意思地笑了。
确实,薰虽然从她那儿学到了滑行的方法,却不记得有学过停止的窍门。换言之原因不在于必要与否,而是因为她没有自信所以没讲。
虽然是能理解啦……那从这种人身上学会回转跟跳跃的自己,又该算什么啊?
薰突然浮现某种微妙的情绪,但还是吐口气把它收了起来。
“……我想,刹车的关键在于果敢吧。虽然要把冰刀打横可能有点恐怖,但只要你能够移动重心就没问题。”
“呜……理论我是知道啦……”
“若因为害怕而不敢把重心留在后方,会更容易摔倒。要是往前摔反而更加危险,做好四脚朝天的觉悟再来尝试比较安全喔。”
……虽然这种事由初学者来说明实在有点诡异,不过自己毕竟熟悉控制身体的方法,因此很清楚到底该怎么做才容易成功。
之后就只剩冈做不做得到了,仅此而已。
薰说了声“看好”,便往人少的方向轻轻助跑……速度一出来,她立刻把脚下冰刀一倒开始刹车。
她在浅浅滑过冰面数十公分后便停住了,随即拉起因惯性而成前倾的身子。如果冰面变得更滑、或是相反地变得难滑,那可能会需要做点调整,不过以现在的状况要成功停下并非什么难事。
“……就是这种感觉,很简单吧。”
“这个嘛,看起来是超级简单没错啦……”
回头一看,冈脸上挂着有点勉强的苦笑,这让薰有些困惑。
或许刚刚的滑法不足以当作范本也说不定。当初陪日野训练时,他也说过“教教我上手的诀窍吧”之类的话,但“努力把脑中所想说出口,对方却还是无法理解”这种事却所在多有。可能自己不适合教导别人吧。
而且,就算要具体地说明……自己的成果是靠身体力行去体会,而非用脑袋深思熟虑所得,实在没办法好好地用言语解释。
想了半天,薰得到的结论是:
“……总之,试试看吧。”
虽然对冈有点不好意思,但除了不断地尝试错误之外,薰实在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如果可以练习个几天累积经验,或许多少能够做出别人听得懂的说明;光凭现在这不到一小时的经验,实在是不可能。
“你就往这边滑,试着停在我面前。”
“嗯……可以是可以啦。万一失败了,可能会撞上去喔?”
“不用在意。我会尽量不让你摔倒的,放胆滑吧。”
虽说脚下不是很安定,但薰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意料之外的奇袭或许很难讲,但若是已经预测到的身体撞击,她可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薰轻拍自己的胸口强调“没问题”。冈看到之后似乎也下定了决心,点点头露出认真的表情。
“那么……我出发了!”
不愧是接受过严苛教学的从育科学生,说完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往薰的方向滑来。
很快地,冈便以流畅优美的姿势前进了十几米……
“一、二——”
就在即将进入有冲撞危险的范围时,冈充满气势地喊出声,同时转为刹车姿势。
从薰的角度看起来,她的表现还不坏。
虽然不坏——不过重心还是放得太前面了点。
所以结果自然就——
“……哇、哇!”
冈发出奇妙的惨叫,整个人往前倒。
她双臂上下乱挥,想试着多少降低点速度,不过这种程度对身体的惯性当然没什么用。
这时候自己该出手相助吧?薰滑到冈的前方,并小心地避过那对不规则乱动的手臂、正面撑住对方的身体。
很遗憾地,冈要来得高上一点,因此薰几乎是用抱的让她停下——
“啊——好可怕……谢谢你,大地同学——呃,大地同学?”
“…………”
对于冈这充满疑惑的声音,薰没有任何回应。眼前还有比这更重大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冈的胸部就这么压了上来。
——本来还以为她一定是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居然有料……!
这令人绝望的事实,让薰不由得屏住气息,把意识集中到两人相接触的胸部一带。
对方包含外套在内至少有三件衣服,而且自己还穿着厚重的牛仔夹克,所以要靠触感来分辨就更难了。再说,冈也不是不可能在衣服底下藏了暖暖包。对,不是不可能……!

为了避免误会,薰从贴身状态下退开,好扶冈起身——于是那轻巧、柔软,彷佛冰冻前保冷胶般的触感便消失了。
……这下子毋庸置疑了。那触感十分逼真,跟暖暖包那种一压就扁的东西绝对不同。
两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光靠什么“自己裹着缠胸布”、“自己穿得比较厚”之类的理由是无法搪塞过去的。
“……那个……大地同学?我是不是撞伤你了?”
“………………没这回事。”
不过心很痛。而且比较对象还是平常感觉不出什么女人味的冈,打击就更大了。
正当薰承受着绝望的重创时,冈露出害羞的笑容向后滑并说道:
“果然无法一次搞定呢。可能会给大地同学添麻烦也说不定……我可以多试几次吗?”
“……那倒是没关系……”
随着冈的失败,两人之间的战力差距也会越来越明显,这让薰更加沮丧了。虽然冈不像四季镜那样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自己一直认为她也是“份量比较低调的一边”,因此伤害反而更大。
究竟是冈先学会如何刹车呢?还是自己被累积的精神创伤击倒呢——
对薰来说,这是个让她笑不出来的大问题。
—————————
“——唉呀,居然发展成这样了呢。没想到早苗的笨拙居然会用这种方式爆发。”
“…………”
对于冈这几句中肯的话,薰只能闷闷不乐地点头。
这发展的确让人意想不到。四季镜摔倒,而日野好心地想拉她起身……结果他们两个都没赶上电车。
“日野太大意了。要是他再多注意点,应该能防止四季镜绊倒才对。”
“这太强人所难了点吧?不过呢,如果那时日野同学拉着早苗的手就另当别论了。”
“…………”
这画面让薰不大高兴,于是她立刻把脑中浮现的光景抹除。她并不讨厌四季镜,只是不想看到日野害羞的样子。毕竟自己把他当成知己,自然希望他能更有男子气概一点。
虽然这希望可能太任性了——薰脑中这么想着,同时身子随车摇摆。她们回程时的电车正好碰上了尖峰时段,因此冈就站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
如果约会对象是男性,也许薰会感到十分在意吧。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对方是个女生,因此她还不至于手足无措。就算周围有不认识的男性挤来,现在的薰多少能忍耐一下,这证明了她这些时日与日野相处并非白费力气。
……不过,那位室友现在应该待在车站月台上跟四季镜看夕阳……约会这种东西,果然一点也不有趣。
“——诶,大地同学。”
“……怎、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她立刻转过头去。
冈就在距离仅仅十几公分之处盯着这边看,男装少女这才尴尬地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不在场的某人。
“马上就要到须野原了,你打算怎么办?要等早苗他们吗?还是要先回白丽陵呢?”
这么一问,薰才伤起脑筋来。一般来说,跟同伴走散时应该要等待吧……不过一行四人都晓得接下来就要回宿舍,那么就算先走一步也没关系才对——基于个人的理由,薰希望能先回宿舍。如果动作快点,她应该能赶在日野回房前冲完澡才对。
想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后回答冈:
“我们先回去吧。没必要特地留下来等日野他们。”
“嗯,就这么做吧……那么,我该在回程的公车上说吗……”
“……?”
冈的低语声非常小——恐怕是在自言自语吧,不过薰仍旧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太清楚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在薰追问以前到站广播便已响起,她也只得暂且放弃。
心中纳闷的薰沉默不语。电车门一开启,两人就随着人潮踏上月台;她们体会着自拥挤车厢中得到舒缓的解放感走向公车站牌,正好那儿停着一辆开往白丽陵方向的车。
两人迅速对看了一眼,冈开口说道:
“既然有车就坐吧!来,大地同学快走吧!”
“好。”
两人急急忙忙地上了公车,不过车上没什么乘客。先上车的冈坐到最后面一排,薰则是坐在她旁边稍微隔了点距离的地方。
“唉呀—这应该是平时好心有好报吧。这个时段班次不多,要是错过这班车就得等上将近二十分钟了呢。”
“……这样啊。”
“早苗他们应该会搭下班车吧。虽然这样有点可怜,但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刚好吧。”
……冈又说出了饶富深意的话。
这回薰实在没办法当作没听到了。车子一开动,她随即对身旁的冈问道:
“日野他们在场会有什么麻烦吗?”
“嗯……都说是约会了却还有这种疑问,看来真的是没指望了呢。我认输。”
这口气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像认输,不过这下薰也懂了。
没错,就算只有“形式上”如此,但今天毕竟还是约会。那么两人独处的确该高兴……没有特别高兴就算了,会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是件怪事吧。
薰发觉自己失言,正担心会因为这种小地方被人看穿性别时——
“唉呀,不过呢,没关系啦。就像大地同学所言,如果早苗跟日野同学在,的确有些事不好说出口。”
她还来不及谢罪或辩解,冈便自然地先说出了这句话。
这位从育科女生领袖嘴角微微上扬,以跟那道浓眉不相称的和善目光看向薰并说道:
“今天的出游,是我拜托日野同学来场双重约会的——这你应该知道了吧?”
“……算是吧。”
回想起来,日野那害人脸红心跳会错意的说明,的确是这个意思。不过,刚刚应该是第一次从冈口中明确地听见“约会”这个词。
薰点点头,接着冈脸上浮现有些害羞的笑容——
“说实话,我最近突然有种‘大地同学好像不错耶~’的感觉。”
……并且做出了让人极为震惊的爆炸性发言。
这下子,就算是薰也不得不动摇了。虽然她极力想装得面无表情,却没有成功的自信。
尽管说了是“约会”,但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眼光看自己。而且虽然有人把自己当恋爱对象的确值得高兴,不过薰可也是个女孩子。
就算对方以为自己是男的,仍旧不会改变双方都是女性这个事实,所以不可能发展下去的……这实在让人头大。
不知所措的薰无言以对,但是冈倒是轻轻挥了挥手说下去:
“啊,突然谈这种话题真抱歉。不过,今天比往常更接近地独处后…………嗯,这种说法会不会有点失礼啊……我发现,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对。让你抱持期待后还这么说真的很抱歉,不过实际约会之后,我发觉自己内心并不会小鹿乱撞——应该只是喜欢跟你这个朋友相处吧。”
“…………”
一般来说,大概会因此而感到失落吧;不过对薰而言,这句话倒是让她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虽然是对方主动邀约,自己又在搞不清楚的状况下被甩……但要是冈真的告白,自己也只能拒绝。如果冈真的动心也会是个问题。
……呃,对方以为彼此是异性,所以可能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自己可就得为了应付同性而伤透脑筋了。
毕竟伪装性别是赌上了自身未来的战斗,并不是因为喜欢扮男装或有同性恋倾向。
薰偷偷松了口气,冈则是搔了搔自己的酒涡继续说道:
“手被你握住时也好、差点摔倒而被你抱住那时也好……我都只有‘哇,手指比我还漂亮耶’或‘腰好细喔……’之类的感想。就连脸颊贴近时,我也只注意到大地同学那细致得令人嫉妒的肌肤而已。真不晓得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呃……”
“没关系没关系,被人夸赞这些地方你会很困扰吧?虽然我是真的因为羡慕而称赞,不过男生听了可能会起鸡皮疙瘩吧?”
“…………”
薰差点想回她“没这回事”,但还是慌张地吞下去了。如果是男生,“应该会这样”才对吧。不过自己是女生,所以听到人家称赞当然会高兴;再说,这么一来也就能确定性别没穿帮了。此刻的薰简直高兴得想出言道谢。
……不行,在这种陌生的意外状况下,实在很难分辨出“以男生的角度而言”什么才是正确的判断。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要冷静、要慎重……正当薰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的时候——
“啊,不过对大地同学来说,可能听了会很高兴吧……?”
冈却突如其来地进出这么一句话。
这时爆出一句“对大地同学来说”是什么意思啊?虽然薰脑中瞬间闪过“穿帮了!”的念头,但从对话的走向来看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名其妙的她皱起眉头,盯着做出诡异发言的同班同学看。
在那道目光的催促下,冈跟着说出了惊天动地的结论:
“因为……大地同学喜欢日野同学对吧?”
——这句话带给薰空前的强烈打击。她不只脑中一片空白,就连魂魄也一片空白了。
强大的破坏力让薰愣了好一会儿,大概过了足以用滤泡法冲满一杯咖啡的时间后,她才开始思考起话中含意。
……刚才,冈说了什么?
自己——“喜欢日野”,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喜欢、日野…………
“……………………!”
机械性地在内心复诵过后,这句话突然产生高热,让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她的喉咙深触发出了不成声的哀嚎,脸颊多半也胀得通红。
光是能让薰自觉到这点,便证明了冈的发言威力无穷。因为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上日野——话又说回来……
“日、日野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喔!”
该不会……她发现我是女的了吧?
盘踞在胸中的惊愕与不安当场令薰头晕目眩,冈则是压低声音笑道:
“讨厌啦~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
“……这、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让薰放下了心。以她现在的心境,想必能体会被诊断出癌症末期的患者发现肿瘤只是个息肉的心情。
她打起精神,让原本差点因为无力而滑落的身子重新坐好——等等,刚刚那话好像有什么重要的问题。
……“大地薰是女的”这件事,冈并没有发现。这点可以确定。那么,为什么她会说出自己喜欢……那个…………喜欢日野这种话呢?
不管薰怎么想,都没办法把这些点串连在一起,她只好惊讶地盯着冈的脸看。
“抱歉,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说我喜欢日野……”
“咦?因为一看就晓得啦?今天约会时,你始终都把注意力放在日野同学身上吧?”
“…………唔…………没有、那个……是、是有点在意,不过……”
说着说着,薰便害臊了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在骗人了。正如冈所言,她确实一直把焦点都放在日野身上,甚至还一天到晚盯着他。
不过,就算是这样,光凭这些还是不能说自己喜欢日野吧?还有反驳的余地呢!
薰尽可能地无视与理性作对的体温,试着用平静的音调说道:
“因为,日野是我重要的朋友……那个,或许有点自作主张,不过我当他是知己……”
她并没问过日野怎么看待自己,而且说不定这只是单方面的认知,但她至少能确定日野对自己来说是个特别的人。这不仅因为两人同居一室,也因为对方既可靠又颇为体贴。
这么讲也非常难为情没错,至少比让人误以为自己喜欢日野好多了。
脑中这么想,薰就感觉得到自己的脸又红了起来。
“知己啊…………嗯……总觉得好像不太一样耶……”
冈皱起那道浓眉,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盘起双臂。
“单就‘特别’这点来说意义相同没错,不过从大地同学的样子看起来不太一样呢……啊,算了,大概是我多心了吧?说不定只是我混进了自己的愿望……”
“……具、具体来说,看起来有那边不一样?”
为了保险起见——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喜欢日野,因此薰出声问道。冈则是瞪着前面的座位思考了一下——
“嗯……首先,我也有个可以称作知己的朋友。”
“……嗯。”
“但就算她跟男孩子要好,我也不会特别在意。如果她的对象是个无懈可击的好男人,那么当然还是会羡慕啦;反过来说,如果是个看起来很糟糕的男人,我就会警告她……除此之外,我都只会抱着温暖的心态在一旁守候而已。”
“…………”
“可是,大地同学非常注意跟早苗玩得很开心的日野同学吧?啊,刚开始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早苗,不过沿着你的目光看过去后,却发现并非如此。那为什么你看到他们两个贴在一起就会不高兴呢——我想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大地同学喜欢日野同学吧。”
与其讲冈在对薰说明,不如讲她是在确认自己的看法。最好的证据就在于——她说话时完全没看向薰这边,只是偶尔不太有自信地歪头思考。
不过——对薰来说,这番话可没办法当成单纯的自言自语,内容非常具有冲击性。
她拼命按捺住自己话音中的颤抖并忍耐喉咙的干渴,试着挤出几个字:
“…………那、那个……假设……对,只是假设而已……”
“嗯?请吧请吧,我洗耳恭听。”
从回应的声音听起来,对方似乎还把她一半的精神放在思考上。
薰吞了口口水,谨慎地对半出神的冈说……
“假设……那个知己不是同性,而是异性,也会这样吗?”
“嗯——这样说是指什么意思?”
“所以、该怎么说……如果看到知己跟自己以外的异性来往亲密,那个……不、不会嫉妒吗……?”
“嗯……这还真是个难题呢。”
心脏狂跳得都快破了的薰,安静地等着口中念念有词的冈如何回答。
当度秒如年的她快忍耐不住这沉重的气氛时——
“嗯……也是,或许不能一概而论。不过……”
“…………不过……?”
“如果是知己,那还是该替对方高兴吧?这个嘛,或许多少会有点感到嫉妒啦,不过既然是知己,想替对方声援的心情应该会比较明显……嗯,至少以我来说,应该会乐于见到那种状况。”
“…………………………那么…………如果想跟那位异性交换立场……的话呢……?”
“啊哈哈,那就简单啦——那表示自己已经无法甘于知己的立场了呢。这就代表自己应该还是喜欢对方吧,嗯。”
“……………………”
“我在中学时,也有个朋友像这样为了自己跟青梅竹马之间的关系烦恼。虽然从旁人的角度看都会觉得‘你还是赶快去跟他告白吧’,不过本人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呃,怪了?我们本来在谈什么?”
“……………………………………………”
冈在明快的回答中,夹杂着自己身边人的故事。听完她的话之后——
薰终于因为绝望与羞耻的化学反应而倒地不起。
不,这不可能——全力否定这个结论的自己。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以及接受了这份心意的自己。
两个完全相反的自我在薰的体内鏖战不休。虽然她涌起一股想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就此消失的冲动,却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空前的震撼,使得她连冈之后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回过神来时,薰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她唤出记忆,想起自己事后跟冈还讲了几句话。她还记得,两人是在讲完“我不小心误会了,真抱歉”、“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之类的话后才道别的。
不过,在宿舍门口分手后到刚刚回神为止,中间发生了什么薰全都想不起来。
魂不守舍的她没换衣服也忘了冲澡,更在不知不觉间缩进了自己的床上……
少女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怎么办……?”
不久前,才把对方当成知己。
接下来还有两年以上的时间,得隐瞒自己的性别跟他住在一起。
搞不好自己喜欢上了日野也说不定——!
真的是这样吗?到底该怎么办?她的脑中不断转着这些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直到日野回来为止,薰始终窝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