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悲哀的拥抱
你是想让我消失吗?
不可能的哦。我和你已经是一体的了。只有我一个消失什么的不可能的。
一边感受着王子的轻声细语,爱德格一边俯瞰脚边这个在村子外的浑浊水塘。
自从解放了王子之后,就一直和现在的他一样,像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边缘一样。洞穴一日一日越来越大,而爱德格脚下狭小的地面却是不断的崩塌着。
这个幻想,似乎和眼前这潭黑乎乎的水糅合在了一起,爱德格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听到背后踩着枯草的声音,爱德格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弗朗西斯正向他走过来。
“怎么一脸悲壮的样子?她会担心的哦。”
“她?”
“悠利西斯回来了。带着莉迪亚。”
爱德格一听见就冲了出去,弗朗西斯也紧随其后。跑出枯木丛生的杂木林,穿过民居林立的村道,终于见到了跟在悠利西斯身后紧张地走着的莉迪亚。
“莉迪亚!”
注意到他们的莉迪亚朝他们奔来。几乎是反射性地张开手臂的爱德格,连她来到面前的时机都计算得分秒不差,一把把她满满地抱进怀中。
“爱德格……刚才对不起哦。我没办法丢下洁特不管。”
“我明白的哦。相比之下把你丢下才让我心痛难忍呢。”
毫无疑问,这是爱德格的真心话。一旦看到莉迪亚的面容,就不想再和她离别了。然而另一方面爱德格却暗自痛恨把莉迪亚带回来的悠利西斯。
自己大概没办法去主动甩开她的吧。可是他对带着莉迪亚往他计划的方向前进又甚感不安。
“我有帮上忙吗?”
悠利西斯仔细地观察着爱德格的反应,开口问道。
“你已经确认过侵入者了?”
“是叫达内尔吧。总之好像是个红色头发的小提琴手。那家伙正想说服她咧。”
“才,才不是啦,不是那样的。”
莉迪亚慌慌张张地否认,是因为一听到达内尔的名字,爱德格脸色顿时一变。
“反正他还是那套主张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爱德格看起来果然还是有些在意。
但他在意的似乎还不只有这些。悠利西斯会把莉迪亚带回来应该不是为爱德格着想。相反是因为他不信任爱德格,打算一旦有什么事的时候就拿莉迪亚来做挡箭牌吧。
“总之你已经累了吧?天应该快要黑了。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就在这个村子过夜吧。食物虽然不多也还有一点。”
“也好。梅洛欧们不会追到这种内陆来的吧。”
悠利西斯说罢迅速地退下了。弗朗西斯也只说了句小心点就对他们扬扬手之后就走掉了。
“莉迪亚,这往后你还要跟着我一起来吗?”
往外走的同时,爱德格问到。
“这不是当然的嘛。处理好洁特的伤之后我就追着你来了。……不过我没想到悠利西斯会来接我就是了。”
但对莉迪亚来说,把悠利西斯当同伴的爱德格果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悠利西斯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个倒没有。不过爱德格,你要把悠利西斯带在身边到什么时候?他肯定会为了王子让大树枯萎的哦。”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哦。”
尽管爱德格爽快地回答了问题,但莉迪亚却露出越发不安的神情,大概是因为爱德格说的话听起来很像是摆布悠利西斯的王子的常用语吧。
“悠利西斯是组织的干部哦。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对你唯命是从,他可是伯爵家的敌人哦。会对苏旺放火的这种人我都想不出来他还会做出些什么事啦。”
“对苏旺……?”
“对啊。达内尔说的嘛。”
但是如果按照悠利西斯的说法,放火的人应该是达内尔才对。这种事只要问一问苏旺就清楚了,现在却没办法和在梅洛欧那里的苏旺取得联络。
对陷入沉思的爱德格,莉迪亚又说道。
“而且,还说只要你接近大树就会有危险,他说你会承受不住龙的影响哦,达内尔先生他。”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达内尔他可是希望我被王子抢占身体的人喔。他认为不这样的话预言就没办法成立。”
“但是,他没有希望要王子这个存在啊。在那点上和你一样的不是吗?”
“你觉得一样吗。那家伙想要得到你呢。光是这样对我来说那家伙就已经是敌人了。最近他频频出这么强硬的手段,搞不好是因为迷上你了呢。”
“怎么可能。”
莉迪亚愕然地咕哝。有见及此,爱德格就更加冒火了。
“你啊,对男人就是没有一点戒心。也一点没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怎么样的。”
“所以你就信悠利西斯了吗?”
“至少悠利西斯不会从我手上把你抢走。”
“你很奇怪诶!这样的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你变成王子也无所谓?”
“如果你有心想要变成王子的妻子的话。”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然而,与其她会被预言者夺走,……这种想法曾经在他脑里出现也是事实。
“你是怎么回事啊。那种话以前的你都不会说的。”
“那就讨厌我吧。”
“要是以前,那种话你也不会说的啦!”
越来越惊愕的莉迪亚嗔怒地背过身去。爱德格急忙抓住要走的莉迪亚的手臂。回过头来的她用眼泪汪汪的眼睛瞪着他。
“放手啦。我讨厌你了哦。”
“以前的你也不会说那种话的哦。”
焦躁和怜爱的情绪纠缠混合,带着这种奇妙的心情,爱德格把莉迪亚拉近身边,略微不讲理地硬把她抱住。
“……我们现在还在吵架的哦。”
感到迷惑的莉迪亚的身体像是在反抗般僵硬。
“啊啊,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像你这么倔的女孩了。”
莉迪亚一听,顿时气得鼓起两腮。
“世界上也没有比你更自私任性的人了呢。”
“……我喜欢。”
爱德格更用力地抱紧莉迪亚。
来,杀了她吧。
王子的话不知不觉从某处浮了出来。感觉就好像这句话是从爱德格自身内部说出来似的,他赶紧努力把这种感觉挥去。
最近这段时间,王子出来暴走的状况变少了。他既没有让爱德格做噩梦,也没有在他体内叫喊。然而比起以前,爱德格现在更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这个存在。
王子的情绪,还有话语,爱德格常常都可以感觉得到。
他们两个现在真的,正逐渐融为一体吗?
爱德格抑制着王子,支配着他。而且夺走了他的力量。所以王子他就这样说。
我虽然想以我自己的姿态出现,但是看来我现在只好变成你了。
王子的自我消失了,爱德格尽管保住了自己,但自己却变成了王子。这种预感在他心中流过。
就像要补足那已经变得脆弱无力的恨意一样,替代灌注入爱德格体内的是毫无理由的破坏一切的冲动。这是王子所持有之物。然而这股冲动上既没有挟带王子的记忆,也没有依附王子的感情,简直就像是从爱德格自身涌出的情绪一样。
那个女人是你的敌人。
不对,是我爱的人。
你说爱?发出不屑狂笑的人是王子吗。
“最喜欢了。”
喜欢到想要揉碎的程度。
“你喜欢……倔强的女人?”
对于前言不搭后语的爱德格,莉迪亚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
“就算是你讨厌我了,我也还喜欢你。”
那个女人一定会背叛你。然后她会伙同预言者来杀了你。
即使真的会这样,爱德格还是会爱莉迪亚。他低声说给自己听。
然而,假若这个心情一旦消失的话,又或者说万一现在这个危险的平衡稍微偏移了的话,他会对莉迪亚做出什么事来呢。
【你一定要去妖精国。】
【你会在那里,葬送预言者和他的未婚妻的吧。】
王子记忆中的场景出其不意地浮现。
那个朝摇篮里窥视着还是婴儿的灾难王子的男人。
脑中浮现出那个看不清脸孔的男人的身姿。他向王子说罢这些意味深长的话后,转身离去的一刹,男人背后的光照进了他的斗篷。
于是仅仅一眼,他看到了那个男人鲜艳的红发。
达内尔?
不,只是头发颜色相似吗?
可是……
眼前突然一白。
“爱德格!”
松开莉迪亚的爱德格,好歹倒在身旁的枯木上靠住身子,但是全身血气流失的感觉让他已经无法站稳了。
灾难王子出现了。
聚集在一块儿的梅洛欧们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着王子。
尼可躲在岩石的后面偷看这个场景。这会儿它刚和雷温还有雅美一起回到了梅洛欧的村子。格鲁比一直到这附近为止都和他们在一起,但后来他说万一被梅洛欧瞧见就麻烦了,然后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爱德格大人是王子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吗?”
雷温担心地咕哝,不过看来是既成事实了。
因为在尼可几个所在的岩场下方,那个被海边浪花拍打的地方的聚起来的都是梅洛欧的士兵们。
这时,太阳已经落下,附近伸手不见五指,然而海中却有什么在发光。许许多多像球一样的光点聚拢起来,从下方照亮了整个岩场。在借着那朦朦胧胧的照明可以看见他们的脸孔的距离,这些曾经是青骑士伯爵家士兵的梅洛欧们的集会带着某种高涨的情绪。
从他们的话里面可以听出,莉迪亚和爱德格似乎都已经逃出了这里。爱德格是和一个会操纵妖犬的男孩一起逃走的,而莉迪亚随后也被那个男孩带走了。
“说的是悠利西斯吧。”
侧耳细听的雅美轻声说。
“啊啊,他们两个都不在这里诶。我们怎么办,雷温?”
“我们去找他们两位。”
“但是,看情况这样下去梅洛欧们就会奋起去追爱德格大人的了哦。”
下面有人大叫打倒王子。周围的梅洛欧们纷纷表示赞同,简直好像准备开战的气氛。
有一个女梅洛欧走到那些梅洛欧的中心。这个尼可也见过的那个有黑卷发的女子呼吁大家冷静下来。
“莉迪亚不是坏人,她是善良妖精的妖精博士。她是真心想守护伊普拉杰鲁的。”
“她是放了我的梅洛欧诶。看起来她好像也相信莉迪亚呢不是吗?”
“至少看来她不会害莉迪亚小姐。”
尼可他们一边小声地交头接耳,一边竖着耳朵留神下面集会的情况。
“可惜她是王子的妻子没错吧?”
“就是这样才刚好啊,她一定可以阻止王子的。”
“就算可以阻止他也没有意义。只要王子一天还活着龙的力量就会不断增长。”
“如果不在他们靠近大树之前捉住他们的话……”
“不过,他们有可以差遣黑妖犬的人呢。而且在远离大海的地方作战对我们不是很有利。”
“就算在内陆,只要在大太阳下面黑妖犬也不可能太活跃的。就算是我族说不定也可以战胜呢。”
“不妥,在安西里科特魔力日渐增强的现在这个伊普拉杰鲁,太阳光的作用也很弱。”
虽然大家意见不一,但要打倒王子这个中心却始终没有削弱。
“总之先追上他们吧。洁特,你来带路。”
那些梅洛欧们像是急急忙忙就要下结论似地。
尼可再也坐不住了,不假思索地从岩石后面跳了出来。
“请等一下,梅洛欧们!”
梅洛欧们的视线一起转向尼可。尼可有点畏缩了,紧紧揪着雷温上衣的衣角。
尼可走下石阶梯,掌着灯的雷温也紧跟其后,尼可对此稍微安心了些。当然,雅美也跟在他们稍后一点的地方。
“你是莉迪亚的妖精猫……。回来了吗?那两个人?”
女梅洛欧认出了尼可,像是迎接他们般走上前来。
“我们是莉迪亚的朋友啦。呐,各位,拜托了不要去追赶莉迪亚吧。”
“我们追赶的是王子。”
“爱德格大人不是王子。他是青骑士伯爵。”
虽然雷温这么申辩,但梅洛欧们自然是没有认同。
“那个男人又没有伯爵家的血脉了,而且身上连西里科特的魔力都感觉不到。”
“不过就是个偷了伯爵家的剑的贼罢了吧。”
“哎呀总之等一等,伯爵就先搁一边,莉迪亚可是预言者的未婚妻哦。”
为了一扫这不利的气氛,尼可想都没想就那么说了。
“预言者?马齐鲁家的?”
梅洛欧们比预料的还要反应激烈。
“你说是那个为了打倒王子,从马齐鲁家出现的救世主的未婚妻?”
“就是了。既然你们知道的话说话也方便多了。就是因为这个情况,拜托你们不要伤害莉迪亚。她的行动毫无疑问都是为了善良妖精们着想的。”
“既然这样,预言者呢?他在哪里?”
那个嘛,边说边一副了不起的模样抱起双臂的尼可脑子慌张地转起来。有关预言者的事,尼可毕竟基本都不怎么清楚。然而到了这时,尼可却隐约有所领悟。
预言者真的对未来做出了预言吗?就算他确实得到了和未来相关联的某种感应,可那感应一旦化为语言,当中的含意就会产生变化。因为未来就像是行云流水一样是捉摸不定的。明知如此还硬要留下预言的他,会不会是以预言的形式,其实只想把那块血石所蕴含的东西流传下来呢。
“呃……嗯,好了,听好啦。马齐鲁家的语言者不是为了将来留下了一句预言吗?但是那句预言最原本最正确的内容谁也不十分清楚。能确定的就只有他向作为预言者未婚妻的女性托付了某件物品而已。”
虽然尼可只是采取毫无意义的高傲态度,下面的梅洛欧们居然就毫不怀疑老老实实地听他说话了。
“预言者自身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对吧?虽然不知道他会复活还是怎样,但是我觉得,现在更加重要的应该是未婚妻这边。所以,大家能不能冷静地守护着莉迪亚的行动呢。”
“也就是说她现在同时身为王子的妻子,这件事并不是和预言毫无关系的咯?”
“呃,我想大概预言者也没有想象到会有这个状况吧。如果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预言者都知道的话,那王子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生他也早该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但他怎么没去暗杀他呢?”
“这样的话,预言岂不是等于没有意义了嘛。”
“也不是说没有意义的哦。预言可以告诉大家,打倒王子是有可能的。所以现在莉迪亚就是去实现这个可能性哦。为了守护她重视的人。”
明知自己已经吞服了血石的莉迪亚,依然没有放弃对伯爵的爱。
接受了自己预言者未婚妻的身份之后,依然留在伯爵的身边。
“你的意思是叫我们什么都不做?”
“就算会让大树枯萎也是?”
这事关系到这个岛的命运。他们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猫的话说服的。
“别开玩笑了。大家,出发了!”
其中一个喊道,赞成他的大部分人跟着他走了。尼可他们再也没办法劝阻他们。然而也有些梅洛欧迟疑地留在了原地。他们吵吵嚷嚷地交换着意见,突然,全部梅洛欧都一起闭上了嘴。
从他们视线所指的那个方向,一个年老的梅洛欧坐在舆车上被抬过来了。是长老,梅洛欧中有人低声念叨。
在老人被青白色闪闪发亮的鳞片包裹的身体上,长着体毛似的藻类。他佩戴着七彩虹色的贝壳项饰,拿着鱼骨拐杖,浑身散发出令人生畏且威严的风采。
舆车在岩石上方停下,他从轿子上慢慢地站了起来。鱼鳍像蕾丝一样优雅地摇曳。
“自从伯爵家的人类不在以后,我们一族就没有了防止大树枯萎的手段。就算打倒王子,也无法改变邪恶妖精的魔力已经开始在岛上蔓延这个趋势。”
周围安静了下来。
“足以改变这个趋势的变化,不是我们妖精族可以做得到的。正是因为只有人类才能让它发生变化,我们才会那么期待预言者的到来。既然说那位妖精博士是预言者的未婚妻,我们也只能寄托于她了。”
谁也没有对长老的话提出反对。
那些举起的枪、剑纷纷被放下,一个又一个的梅洛欧从岩场散去。
“长老,还有些同伴刚才已经出发去捉他们了。”
洁特说罢,年老的梅洛欧叹了口气,捋了捋胡须。
“你能帮我把他们带回来吗?”
“他们有些头脑发热……”
“你可以带些身手好的去。”
只要按住一部分冲动的家伙,梅洛欧们应该就不会再去伤害莉迪亚了。暂时松了口气的尼可靠在雷温的脚边。雷温为了尼可只能站着不动,他就这样向女梅洛欧喊道。
“我有句忠告。如果你看到红色头发的人类,请小心他的动向。是个拿着小提琴盒子的男人。”
她非常在意地皱起眉。
“什么缘故?”
“他们其实是一对双胞胎,其中的哥哥是我们不认识的人。但他却装成弟弟的样子,总觉得他做的事有些可疑。”
“弟弟就不是敌人了吗?”
“至少对你们来说。”
“你说双胞胎?”
似乎无法听而不闻的样子,这个时候长老突然插口进来。他拄着拐杖,挪着沉重的步伐朝他们走近。
“双胞胎,不吉利啊。”
“这是为什么呢?”
“最后的青骑士伯爵,葛拉蒂斯殿下,曾经留下遗言说要注意双胞胎。”
说罢,长老稍稍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那个男人的身边有没有蛇呢?”
长老唐突地提起蛇的事,雷温不解地歪着头,但尼可却“啊”地叫起来。
“我看到了!很大的蛋。感觉很恶,那种颜色一看就觉得有毒的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它有种爬虫类的蛋的感觉。那个在达内尔的……不对,应该是他哥的小提琴盒子里。正觉得奇怪呢,后来我就突然被推下船了。”
“长老,那会不会就是蛇的蛋……”
“也有可能。”
“因为被尼可先生发现了那个东西,于是装成达内尔先生的哥哥就加害你了是吗?”
尼可对雷温的话点头同意。
“那条蛇是邪恶妖精来的吧。它可以自由地爱变蛇就变蛇,爱变蛋就变蛋的吗?”
“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可以的吧。”
看着发问的尼可,长老把他大大圆圆的眼睛眯成一道缝。“对伊普拉杰鲁来说,这东西可能是最危险的存在呢。”
萝塔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波尔只好和凯莉一块儿老老实实地呆在船上。
夜渐渐深了,只剩下油灯的亮光照着周边。海浪十分平静,静得让人察觉不出船的摇动。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习惯了。
萝塔只管一直睡着。解下触目惊心的绷带之后,她看起来脸色不错,身体也好像没什么大碍。
然而对波尔来说,这并不是平常的萝塔。
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一直守在萝塔的身边,萝塔虽然看上去好像只不过是睡着了一样,事实并不是这样。
平常的萝塔睡相非常糟糕。从床上滚下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梦话和呼噜也响得相当豪迈。
当然了,波尔在伦敦那会儿,每次萝塔来借宿的时候他都是把床让给她然后自己睡沙发的,但结果多半都是一通宵都睡不着,因为观察萝塔是在太好玩结果眼睛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
虽然也知道偷看淑女的睡脸是件失礼的事,但对波尔来说,睡着的萝塔表情太过多姿多彩实在非常可爱,以至于可以让他忘记所有疲劳。
然而现在的萝塔,与其说她睡着了还不如说她……
像死了一样。这种不吉利的念头即使想想也不好。波尔用力摇了摇头,执起萝塔的手。
那是只温暖的手。波尔握住之后松了一口气。萝塔还好好的在这里呢。
这时,船室的门开了,感觉到空气流动的波尔回过头。小心翼翼朝他探视的人是凯莉。
“波尔先生,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呢?我可以帮忙看着萝塔小姐的。”
“谢谢,凯莉。不过我想再多留在这里一会儿。”
凯莉点点头,准备关上门,又好像想起什么似地回到房间来。
“波尔先生,其实有件事情我有点小在意。”
“发生什么事了?”
“萝塔小姐的床下面有个奇怪的东西。我想应该是块布,但是上面好像有写了点什么东西。”
波尔蹲下去看了看。尽管把油灯搁在地板上,光线依然无法照到那么深入的地方,但勉强可以看见那是块像手绢那么大的东西。似乎真的是有一块布块在里面。
“那个,不觉得感觉不舒服吗?”
凯莉会这么说,是因为在布块上面可以瞄见像是魔法印记般的奇妙记号的关系。
波尔马上想起了帕特里克。凯莉肯定也是吧。所以才会跟波尔说。
船上的家具都是固定在墙壁或者地板上的。为了在船颠簸的时候,那些掉下来的小东西不会滚进床和地板之间的空隙,两者之间是用铁丝网封起来的。即便这样床底下还会出现一块布,不由得让人联想是不是什么人故意放进去的。
铁丝网稍微使点劲就可以卸下来。波尔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床底下。待他把捡出来的布在地板上展开的时候,凯莉倒吸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几步。
虽然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可一看就知道这是用来施法的物品。布上面画的是一个圆形和三角组合的图形,还加上些不知道是文字还是图案的记号。
“是,是谁要咒萝塔小姐……?”
说到会使魔法的人类,除了帕特里克也没有别人了。达内尔……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果然还是帕特里克比较可疑。
“啊,波尔先生。”
抓着布块,波尔冲了出去。
帕特里克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正在油灯的亮光下面正写着什么文书,波尔闯进来的时候才从桌子上抬起头来。
“什么啊,是你啊。”
“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波尔把攥在手里的布块在他面前扬开,然而帕特里克却是一副无表情的扑克脸。
“你搜查过萝塔的私人物品吧?我早些时候看到了。还有你和萝塔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争吵过。虽然我是不知道你和萝塔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是你为此就去诅咒她吗?”
波尔一口气说罢,帕特里克不悦地皱起眉。
“诅咒?我可是正义的妖精博士诶。才不会使那种邪恶的魔术。”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难道想说你不记得?”
“那个的确是我放的。是用来帮萝塔的灵魂回来的。”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灵魂……?她的灵魂不在这里吗?”
“那是你带着昏倒的萝塔回来之后没多久的事。在暴风雨散去的夜空中,我看见了菲尔·切丽斯的光。那个光把萝塔的灵魂带走了。”
菲尔·切丽斯。没记错的话,莉迪亚曾经告诉过他这是一种极光的妖精。但是像极光这种东西可能在这么南边的地方出现的吗。
或者说,他见到的并非极光而真的是妖精的,也就是所谓的菲尔·切丽斯的光呢。
“一开始,我还想说会不会是布莱恩呢。”
“布莱恩是……?”
“莉迪亚小姐的哥哥……应该说是远房亲戚吧。他身上流着菲尔·切丽斯的血,不过作为人类已经死了。”
“马齐鲁家的?”
帕特里克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哀伤地垂下眼帘。
“不,可能不是布莱恩,而是奥罗拉呢。也可能是其他的人或者妖精……又或者两者兼是。……总之,那个光是牵挂着莉迪亚小姐的思念的**体,类似那样的东西。”
然后那个东西把萝塔带走了。所以她才一直没有醒过来吗。这种事波尔很难一下子尽信。波尔犹豫的并不是相不相信妖精,而是相不相信帕特里克所说的话。
“大家都来怪我。”
这句抱怨声音那么小,以至于在波尔听来只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但是这多少让那个平常难以捉摸的、冷静的妖精博士稍微多了些普通人类的感觉。
“所以说,你是打算拿这个东西帮萝塔?理由呢?”
“理由?理由就是我不希望萝塔置身于危险之中。我又不会有事没事就想别人去死。”
明明就是想夺走爱德格性命的人。虽然波尔这么想,不过对他们来说,爱德格是会毁灭他们氏族的敌人。萝塔的性命和他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问题。
可波尔还不能释然。
“那个,你和萝塔吵的到底是什么事?”
“那个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我和萝塔的小问题。”
没有关系。也许他说的没错,但波尔的心口却一阵痛。的确,他和萝塔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男女关系。虽然是朋友,但这完全不能成为可以让他过问萝塔和其他男人之间事情的理由。
“我……我喜欢萝塔。所以才不是没有关系。”
波尔冲口而出,帕特里克难得地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艺术家里面怪人就是多。总之,我没什么要恨萝塔的事,你手上的这个东西的确是为了不让萝塔的灵魂迷失而设的没错。”
被呵呵笑的帕特里克拍了拍肩膀,波尔和他理论的气势都泄了。况且,现在确实也很难再坚持帕特里克对萝塔抱有恶意。
结果波尔又亲手把帕特里克画的魔法手帕放回萝塔那里。
为了不让萝塔的灵魂迷失。
了解非人类的世界的帕特里克,真的看见了萝塔的灵魂吗。看起来是怎么一个样子的呢,波尔不禁遐想。
萝塔可以顺利地和莉迪亚见面吗。
果然很符合为了重要密友会鲁莽行动的萝塔的个性呢。连接着极光妖精的那个东西一定是清楚萝塔的这个性格,所以才会把她带走的吧。
妖精国不是他们可以去得到的地方。萝塔和他们也是一样的,但是如果只有灵魂的话,说不准真的就可以去了。
“你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哦。和莉迪亚小姐,还有伯爵一起。到那时候为止,我会守护在这里的你的。”
波尔轻轻地呼唤着萝塔。
“没事,只是太疲劳了。”
弗朗西斯说,只敢站着的莉迪亚终于无力地在长凳上瘫坐下来。
弗朗西斯把倒下的爱德格搬到其中一家民居里面。尽管爱德格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跟大家说他没事,但是硬让他躺上床的弗朗西斯用催眠暗示般的话让他睡了过去,随后帮他松开领带,仔细确认了他的脉搏和呼吸。
“就这样让他休息到明天吧。”
幸好有弗朗西斯在。莉迪亚安心地点点头。
“最近爱德格都好像都睡不着呢。你怎么做到的?”
“他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渴睡了。只要稍微让他的心情放松就可以办到了哦。其实没有那么难。”
“这种技巧我也做得到吗?”
“嗯……要是教了你,我觉得我好像会被爱德格怨恨诶。因为如果你一觉得麻烦就让他睡着的话,他一定会超不忿的吧。”
“什么事觉得麻烦?”
“呃,我什么都没说。”
虽然弗朗西斯说不难,不过,大概还是要有医学的知识才可以做得到吧。莉迪亚擅自下了结论。
比起这个,爱德格越来越让人担心了。重点还不在于他的失眠,而是王子的力量正在徐徐地侵蚀着爱德格这件事。现在这种随时可能会被梅洛欧们追捕的状态之下,必须要快些让他从王子手上解放不可,但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
红色月光石也没有。如何进入大树的所在地也同样不清不楚。
“呐,弗朗西斯,用红宝石之星射向龙头,真的就可以让王子失去力量吗?”
在民居简朴的卧室里面,除了床以外就只有兼做衣箱的长椅。弗朗西斯为了认真听莉迪亚的谈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爱德格之前跟我这么说哦。他自身虽然没有动用妖精魔力的能力,但是通过梅洛欧的宝剑成功地把王子的魔力从王子的人格之中夺过来了哟。所以他只要通过宝剑就可以使用王子的力量。他的意思是刚才我讲的那个,是因为在那种意义上宝剑上红宝石的魔力是和王子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宝剑的红宝石虽然是邪恶妖精的魔力,但是总归会服从作为它拥有者的爱德格。如果让红宝石之星和龙头一起在大树的底下石化的话,可能就可以暂且把王子束缚起来。”
“这样的话,爱德格就可以变回以前的他,对吧?”
“虽然说不上可以消灭他体内的王子,不过直到龙头再一次积蓄起力量之前,王子的意识也好魔力也好,大概是无法动弹了吧。”
希望是有的。然而听起来似乎事情不会全然发展得那么完满。
“你的意思是说红弓不能镇压龙头?”
“大树正处于病态,它的坏死不断深入。现在我们可以做的只是看看能不能推延它枯萎的时间而已。因为没有像青骑士伯爵一族那样可以使用强大魔力的人类,要完全发挥赤弓秘藏的力量实在非常困难。”
“那,就算找到了红色月光石,也可以用它向龙头射击了,可是能守住爱德格也只是一时半会儿的?”
弗朗西斯眉间的皱纹挤在一起,他点了点头。
“只要王子一日不死,安西里科特的力量不断增加的这个趋势就不会改变。即使对妖精国来说,也只能推延破灭之日而已。”
马齐鲁家制造出的王子。能够葬送他的就只有预言者。如果马齐鲁家的这句话是正确无误地流传下来的话,也就是说一天预言不成立事情就一天不会终结。
然而这就意味着要让爱德格去死。至少,马齐鲁家是这么想的。
既然已经没有正统的青骑士伯爵了,还在妖精国这里寻求帮助是不是有些荒唐呢。可是……莉迪亚边这么想,边抬头看着身边银发的青年。
弗朗西斯是葛拉蒂斯的恋人。是他把爱德格和莉迪亚带到这里来的。他应该不会认为没有对应手段才是。
“弗朗西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大树和龙的事,还有妖精国的现状了吧?……你来过这里吗?”
“没,我知道的事都是从戴安娜那里听来的。她不在了之后,我收到了一封长信。也有些事情是从那封信上知道的。”
思绪驰向那些遥远的过往,弗朗西斯闭上双眼。
“戴安娜把你的孩子……”
弗朗西斯既然把莉迪亚他们带到了毛地黄的原野上,就应该没打算隐瞒她流产那个孩子的存在吧。
“戴安娜自己早就知道她是不能生孩子的。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她的病。只是想着只要有了孩子就可以留住她了,可是如果没有和我相遇,戴安娜大概还可以再多活一段时间吧。然而她甚至做好了死的觉悟也信赖我,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
“……重要的任务?”
“就是把新的青骑士伯爵引导到妖精国这件事。”
葛拉蒂斯应该知道自己一死,伯爵家的血脉就断了的吧。她一定是期待朱利亚斯·艾歇尔巴顿的庶子的子孙能承担起此后的责任。
于是她把挑选出继承伯爵家血脉的某个人,然后把那个人带回来拯救妖精国的任务交给了弗朗西斯。
“不过伯爵家的子孙,却全部都被王子的组织杀掉了哦。”
顺从了王子的悠利西斯除外。
“那真是个大打击哈。我就该别那么迟疑,早点行动才是。可是后悔已经太迟了,我都准备放弃了。”
“可是这个时候,你得知了爱德格打起了青骑士伯爵的名号?”
“他身上没有流着伯爵家的血。而且也没有能力。所以尽管我也很犹豫,还是觉得如果他变成王子的话,至少可以得到一半伯爵家所持有的力量。”
“所以你就促成他成为王子?”
弗朗西斯老实地点点头。
“我也偷偷测试过他是不是有强得至少够不被王子支配的意志。后来,我决定在他身上赌一把。”
“现在你还觉得他可以救妖精国吗?还觉得他可以成为青骑士伯爵吗?”
“他就是青骑士伯爵哦。如果不是的话,他就不可能来到这里了。”
可是,就算可以使用赤弓,也不过是一时之策。
“……关于预言的事,你是怎么想的?预言者曾经来过妖精国哦。葛拉蒂斯已经知道了预言的内容不是吗?所以你也……”
“我说啊莉迪亚,你有打算和达内尔结婚吗?”
弗朗西斯打断了莉迪亚的话,简洁地问到。
“才,才不可能会有吧。”
“这样的话,就算你知道预言的内容也是没有意义的哦。”
说罢他站起身来。
“莉迪亚,还有一件事,爱德格也好你也好现在都没有注意到。但是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你做一下心理准备吧。”
走到门边,他好像突然想起似地说道。
“一旦用朱月和红宝石之星把王子的力量绑在龙身上,王子的记忆也会一起石化。至于和它结合在一起的爱德格自己的记忆也会一样。”
猛地一惊,莉迪亚不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也就是爱德格会把王子的事情全部忘掉?”
“是的。和王子相关的一切。恐怕是从席尔温福特家火灾那晚开始的全部。”
莉迪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站着。
“那么再见,祝你晚安。”
弗朗西斯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出去。
从席尔温福特家火灾那晚开始。这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被王子的组织拐走的事也好,从那里逃出来,从社会底层挣扎往上爬的事也好,回到英国取得了伯爵的地位的事也好。
还有和莉迪亚相遇,结婚的事也一样。
全部会忘记。
“怎么这样……”
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莉迪亚喃喃道。
“……那家伙,这么了不得的事他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呢。”
原本应该睡着了的爱德格嘟囔了一句。
“你,你听见了!你不是睡了的吗?”
“昏昏沉沉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的。不过现在是真的醒过来了。”
“不、不行的啦。你再多睡会儿啦。”
快步走到床边,莉迪亚把想坐起来的爱德格又按了下去。
乖乖地把头枕回枕头上的他难过地盯着莉迪亚看。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莉迪亚的头。莉迪亚喜欢这只可以把她包容起来的大大的手。
和他相遇,陷入恋爱,好不容易两个人才相知相依,然而现在却要从他身上把莉迪亚的存在消除。
像这样对莉迪亚的触碰也好,亲吻也好,拥抱结合也好一切他都会全部忘记。
可是,再这样下去爱德格会被王子侵蚀的。
看着光是想象就已经湿润了的金绿色双瞳,爱德格张开手掌捧起莉迪亚的脸颊。
“要是在这里陪我一起睡的话,我可能可以睡得着哦。”
爱德格像是开玩笑般轻笑。
“但是,不会太窄了吗?”
“窄才可以让你跟我挨紧一点不是吗。啊,这样可能反而更加难睡着了?”
就算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一脸乐呵地瞅着莉迪亚满脸通红。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睡不着了。因为我想多感受一下你,就算多一秒也好。”
简直就像离别近在眼前一样。
“没关系的哦。就算睡着了,我也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的。因为我们两个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哟。”
“……说的也是呢。可能是我在害怕什么吧。”
虽然两人的心意确是连结在一起,却害怕会被生生撕离。
坐在床边,莉迪亚把头枕在他的胸口。
“我要怎样做,才会让你安心点?”
“吻我。”
莉迪亚知道她主动的亲吻,他是会何等幸福地去接受。所以比起涌上来的羞耻心,莉迪亚现在只希望能让他开心。
即便这个吻只是像孩子般可爱,爱德格也露出微笑。
不过今晚看起来还略嫌不够。
“这里也要。”
握着莉迪亚的手,他带着她的手指游移到自己领口。形状优美的锁骨凹处吸引了莉迪亚的目光。
“就像我经常做的那样。”
回想起那无数次炽热的啜吻,莉迪亚的皮肤一下子涨得通红。但是莉迪亚自己却从来没有试过亲这个地方。
“呃……为,为什么嘛?”
果然她慌张起来了。
“不要?”
爱德格听起来相当寂寞地问。
“那,那种事……倒没有啦。”
“太好了。”
那笑呵呵的脸就好像企图得逞的天真少年似的。随后他以对待女性熟练的动作引导莉迪亚。
把用双手捧着的脸颊带近自己身边。搂着她的头,温柔地用手指抚摸着颈脖。
爱德格的嘴唇碰到了自己的耳朵。被甘美地轻咬,莉迪亚不禁一阵颤抖。被那细小的痛楚撩拨,她笨拙地回应了他的期望。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狗的叫声。一边听着那好像是在嬉闹的声音,莉迪亚轻轻抬起头。
“悠里西斯回来了吗。”
把玩着莉迪亚垂到手边的发丝,爱德格说。
“外面都已经这么暗了,他还去哪里?”
“散步吧?狗的。”
爱德格回答起来好像一点都没觉得出奇,莉迪亚却不解地歪着头。和黑妖犬一起散步什么的,真是相当奇妙。
“那个叫声是悠里西斯的黑妖犬发出来的?听起来好像是真的狗在玩闹一样诶。”
而且还是像非常可爱的小狗那样。
“那是吉米哦。悠里西斯带它去做晚上的散步。”
爱德格之所以会知道那种事,是因为悠里西斯在组织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做吧。可以化成人类模样的黑妖犬本身就已经很稀奇了。搞不好就算它会喜欢散步也不奇怪。
莉迪亚恍惚回忆起悠里西斯的背影。那是把她带来这里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戒备莉迪亚会不会逃,只是在她的前头走着。不过他大概是觉得既然是去爱德格那里,就不曾想过莉迪亚会逃走。
其时有一只黑妖犬紧紧地跟在悠里西斯后面。它就是吉米。那会儿莉迪亚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心想悠里西斯和黑妖犬看起来与其说是恐怖组织的一员,还不如说更像是随处可见的少年和狗。
这只带着不祥魔力的大大的黑狗,一边谨慎地摇着它让人毛骨悚然地蜷成一团的尾巴,一边配合着悠里西斯的步速走着。
就算变成人类姿态的时候也完全一副阴险刻薄相的吉米,现在居然会让人觉得他也挺可爱的,真是不可思议。
悠里西斯大概也是借住在附近的民居里吧。过了一会儿,黑妖犬的叫声终于停了,外面又再一次被寂静包围。
“妖精国的夜晚真是安静啊。今晚看来应该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吧。”
爱德格露出平静的微笑,然而突然,他的口中却唐突地说出恐怖的话。
“莉迪亚,我要杀了悠里西斯。”
“……为什么?”
“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不过可能还是应该让你看着。”
爱德格的手悄悄离开了莉迪亚的头发。枕边的蜡烛光微微晃了晃。
“这样一来,在我忘记你的时候,你也可以把我忘了吧。这种男人再也没有爱的价值,忘了他就好。”
莉迪亚把爱德格的手牵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他们两人是好不容易才终于来到这里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分开。
“你啊,真是不了解我诶。不要小看我的倔犟哦。”
“你才是不了解我,不了解我会变成残酷成怎样的恶魔。”
“你才不是恶魔。虽然你把自己武装成这样来战斗,但是你本身绝对是不会变成恶魔的。”
所以,就算你会忘记也没关系的哦。爱德格,如果你不用变成恶魔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如果你可以从痛苦中解放。
就算会忘记我,也没关系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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