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手相助
第二章 出手相助
「……嗯？」
當我們三人一路返回王都的時候，一股血腥味突然竄進鼻腔。
在我率先有所反應的時候，羅琳跟歐格里都面露疑惑。
「有什麼不對勁嗎？」
「從那裡飄來人血的味道……」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用力嗅了一下。
「……我完全聞不出來。你的嗅覺也太強了。」
歐格里聳起肩膀這麼說道。
實際上是因為我現在變成了類似吸血鬼的生物，所以嗅覺才會對人血有格外敏銳的反應。
雖然我也能嗅到其他生物的血味，但人血的氣味聞起來格外香醇。
基於這種嗅覺，讓我能肯定這是人血的氣味。
羅琳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接著開口說：
「如果你會在意的話，要去看看嗎？我們花的時間比預料中要短，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可以嗎？」
我看著歐格里這麼問道。
歐格里看來也並沒有特別反對。
「我無所謂。應該說如果有人遭到襲擊，我也會想幫忙。我們快走吧。」
這樣整合意見之後，我們三人便展現出身為冒險者的本領。
我們全都迅速朝目的地跑了起來。跑在最前頭的人，是能確實掌握位置的我，而歐格里跟羅琳則緊隨在我後方。
我們大約跑了十分鐘左右，在那裡看到的是……
「有馬車翻在那裡。在周圍的是……除了森魔狼之外……竟然還有岩狼。」
森魔狼的數量將近二十頭，另外還有近十頭的岩狼。
森魔狼是一種體形要比一般狼要大上一圈，強度相當於《新月迷宮》第三層，個體來說並不算太強的魔物，但一旦成群行動，就會變成實力足以與銀級冒險者抗衡的強敵。
岩狼則更加危險，不僅體形要比森魔狼大上兩圈，全身還帶有岩石般的外皮，是一種彷彿身披盔甲的魔物。
而且動作還相當敏捷，也擅於發揮狼系魔物的集體攻擊，是在野外行走時不會有人想遇到的魔物。
而我們眼前偏偏就是那些魔物成群襲擊馬車的景象。
仔細一看，還能看到幾名身穿盔甲的男人正努力保護馬車，然而卻是寡不敵眾，完全不是那些魔物的對手。
在馬車周圍還能看到一些已經氣絕身亡的屍首。
如果放著不管，全滅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你們打算怎麼辦？要回頭嗎？還是……」
「不好意思，我打算幫忙。如果你不想那麼做，先躲起來也行。」
「我也會幫忙的。老實說，這樣一路上都沒有戰鬥，手腳會生疏的。」
歐格里聳起肩膀這麼說道。
至於羅琳，我甚至不用確認。
「既然這樣，那就動手吧。我先用魔術幫你們開路。」
羅琳這麼說完便開始念起咒文。
下一瞬間，羅琳的短杖射出數道風刃，風刃直逼狼群而去。
◆◇◆◇◆
羅琳的風刃飛入包圍馬車的森魔狼狼群，將狼群驅散。
光是這一波攻擊就讓五、六頭森魔狼瞬間斃命，由此可見羅琳風刃的威力。
而我們也順勢衝進羅琳用魔術製造的缺口，來到馬車旁。
「……你們是……！？」
從那群為保護馬車而與狼群交戰的盔甲男子們之中，一名年近壯年的男子這麼詢問我們的身分。
對方在開口的同時仍不忘維持備戰姿勢，揮劍砍倒持續發動攻勢的魔物。
我開口給出答覆：
「我們是冒險者。是來幫忙的。」
儘管我的解釋十分簡短，但應該也足以讓那名男子明白我們的來意。
男子嘴角微微上揚。
「感激不盡！」
他說完這句話便繼續戰鬥。
這樣就近觀察，可以看出男子的戰技相當純熟，但面對數量眾多的魔物也是自顧不暇。而其他人的本領更是難以應付眼前的魔物，因此我們三人決定分散到各處，協助其他人抵禦魔物襲擊。
我們就這樣緩緩減少魔物的數量，直到我砍翻最後一頭魔物才結束這場戰鬥。
「……呼～看來總算是脫險了。」
吐氣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那名一開始詢問我們身分的男子。
他身上穿著白銀色的盔甲，以單手劍作為武器。
無論是盔甲還是武器，都跟其他保護馬車的人沒有兩樣，一定要說有什麼差異，就是在男子的肩膀部分帶有顯示他身分的紋章。
他怎麼看都是一名騎士。
這麼說，他所保護的馬車是……
察覺到其中暗藏的危險之後，我開口說：
「看來已經沒有魔物了，我們打算就這麼返回城鎮。那就先告辭了……」
「請留步！各位特地出手相助，我們不能沒有表達任何感謝就讓各位離開。」
雖然我早預料到可能有這種狀況，但還是沒法在他這麼開口前跑掉。
我畢竟不能直說對方這番心意只會徒增困擾，可是我又想早早閃人。
「抱歉，我們正處理委託到一半……」
所以我試著用冷淡的態度回應，但是……
「如果是這樣，那容我改天……」
對方仍不死心。
而且……
「沒錯。請給我們答謝的機會吧！」
一個可愛的少女聲音從男子後方這麼說道。
我轉頭望去，看到男子身後站著一名身穿禮服，年紀約十五、六歲的少女，雖然少女的氣色看來不太好，但仍毅然地望著我。
而那名想留住我的男子一看到那名少女，便有些慌張地趕到少女面前。
「殿下！我明明再三交待您要躲在馬車裡頭……」
「戰鬥已經結束了吧？而且我們的恩人眼看著就要離開了。這樣會折損王家的威信，如果不答謝人家……」
那名少女跟男子爭執起來。
「……這下該怎麼辦？」
看著那兩人爭執的模樣，我這麼詢問羅琳跟歐格里的意見。
「……我認為應該找個藉口盡快離開這裡。聽他們的對話，那個女孩似乎頗有地位。雖然不清楚她是亞蘭的王族，還是他國的貴族……」
「我也是這麼想。雖然跟那種人打交道可以嘗到不少甜頭，但也會牽扯到許多麻煩。話雖這麼說……」
兩人都不是很想跟眼前的對象扯上關係，不過從那公主與騎士的對話來看，他們也不像是會輕易放我們走的樣子。
雖然我們也是可以調頭就走，但如果那麼做，之後倒楣的肯定是歐格里。
畢竟現在我跟羅琳使用的身分，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然而歐格里就只是正常在王都活動的冒險者。
如果我們現在走人，之後對方透過冒險者公會找到歐格里，跟他打聽之前跟他同行的兩人究竟是什麼身分，那可就不妙了。
歐格里是可以老實說不知道，但那麼做也可能讓對方更加仔細調查我們的行蹤……
考慮到這些狀況，除了和平拒絕之外，用其他的方法擺脫對方都不是好主意。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殿下希望能請三位到王宮來，好好答謝各位……」
就在我們正商量到一半的時候，那名騎士來到我們面前這麼說道。
而那名「殿下」也站在男子身後看著我們。
她一臉就是「請你們務必到王宮來讓我好好招待各位！」的表情。
我是很感激她有這份心意，也認為她身為王族有這種想法相當可貴。
如果我們是以原本的身分示人，當然是可以欣然接受對方的善意，不過現在有很多實在不方便答應的理由。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決定先提出疑問來拖延時間。
「呃，你剛才提到王宮，請問那位女士跟你的身分是……」
我問了這個我大概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們是騎士跟公主。
同時也是在路上不幸遭到魔物襲擊的人。
……我怎麼覺得跟他們扯上關係肯定不會有好事。會是我想太多嗎？
「啊，真是抱歉。我一直都沒報上姓名。我是亞蘭王國近衛騎士團長，納烏斯•安古洛。而這位是……」
近衛騎士？
那應該是亞蘭的精銳集團，剛才那些魔物數量雖多，但以那個集團的實力，應該根本不會輸給那種程度的魔物。
然而他們感覺卻不是那些魔物的對手。
等等，光是從還倖存的騎士來看，有幾個人甚至身負重傷。
……那看起來不像是森魔狼或岩狼造成的傷。
這麼說，他們是在原本就有許多人負傷的狀態下，又另外遭到魔物襲擊嗎？
所以他們無論是體力跟魔力都所剩無幾，就結果來說，最後還是在面對森魔狼這種魔物時陷入苦戰。
唔……感覺越來越糟了。
然而就在我這麼擔心的時候，跟在納烏斯身後的少女也接著自我介紹。
「我是亞蘭王國的二公主，吉雅•雷吉納•亞蘭。」
聽到公主表明身分，我們也立刻下跪。
儘管我是在鄉村長大，但還是懂得這點規矩。雖然實情是如果遇到貴族到村裡來的時候，不懂規矩可能會惹上麻煩，所以才會被迫學習這些東西。
看到我們的反應，吉雅公主開口說道：
「各位不用這麼多禮。如果是在王宮也就罷了……我們是在郊外的大路上。而且三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況且在這種隨時都可能會被魔物襲擊的危險情況，我不會強迫人必須低頭的。」
她寬大地這麼說道。
可是如果把這種話當真而抬起頭，結果落得被砍頭的下場，是自古就屢見不鮮的狀況，因此我們仍維持著低頭的姿勢。
其實我就算腦袋被砍下來，說不定也不會死。只是我並不打算積極嘗試那種可能。
看到我們的反應，納烏斯說道：
「……各位可以放心把頭抬起來。殿下跟那些迂腐貴族是不同的。」
迂腐貴族……
雖然在亞蘭確實也有那種貴族，不過跟其他國家相比，比例應該算少的。
其中有許多理由，最主要還是亞蘭有大半貴族都信仰東天教的關係。
那個宗教的基本精神是崇尚清貧與對他人的關懷，因此身為貴族的信徒也比較會善待領民。
騎士團長納烏斯應該也不是不懂亞蘭的實情，不過我從他的語氣當中可以感受到相當強烈的意志。
只是我也從那樣的意志中感受到火藥味，這反而讓我更不想跟他們有所牽扯……
可是要直接拒絕王族的要求並不容易。
唔～如果不能直接拒絕，那就換個方法吧。
用拖延戰術應該還是行得通。
如果能把這件事推遲一段時間，也比較容易研擬對策。
至少會遠比就這麼接受對方邀約要好。
這麼打定主意之後，為了讓事情朝推遲的方向發展，我決定試著繼續與他們溝通。
由於對方要求我們抬起頭，因此我也先順著對方的意思。
畢竟我就算被砍頭也沒關係，加上我好歹也是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因此在局面上我也正好像是三個人的代表。
當我實際緩緩抬起頭後，也做好了對方突然一劍砍來的心理準備……不過實際看到騎士團長納烏斯與吉雅公主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讓我明白自己是想太多了。
呼，真是走運。儘管我內心鬆一口氣，但我並沒有將這種想法表露在臉上，而是用毅然地態度開口：
「公主殿下、騎士團長閣下，小人對兩位的賞識感激不盡。」
「不用多禮……那麼關於招待各位到王宮這件事，你們意下如何？」
吉雅公主立刻提起這件事。
只是她這種問法，一般來說都是不容許拒絕的意思。
但公主實際上的語氣中卻帶有疑問。
這樣看來，如果我只是推遲邀約而不是拒絕，應該還能過關。
如果真的不行，就再另外想辦法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我們都是冒險者，而且現在正巧有委託在身。所以我們必須先跟公會回報委託的處理狀況。另外正如殿下所見，我們這身服裝要登上王宮的廳堂並不恰當，所以希望殿下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先做準備……」
我們三人的服裝都太過搶眼了。我跟羅琳身上都穿著相當時尚的裝扮，歐格里那身搶眼的服裝在剪裁上也有相當水準。
可是如果我們就用這身服裝進入宮殿，還是很可能會被人視為不敬。
要與身分高貴的人會面必須要有許多準備，其中當然也包括服裝。而我們在這方面並沒有滿足最低標準。
所以請求對方給予時間準備，應該算是個頗為合理的藉口。
而且除了我們自己的顧慮之外，這也攸關招待者的面子問題，因此吉雅公主應該也能接受這個要求……
聽到我這麼說，騎士團長納烏斯率先表達了諒解。
雖然近衛騎士團長必須是貴族才能擔任，不過基於保護王族的職務，據說在劍術方面的實力才是最受重視的要素。
因此從他的態度來看，納烏斯說不定並不是身分特別高貴的貴族。
「嗯，既然是這樣……你說得沒錯。雖然這樣說不太好意思，但你們的裝扮是有些刺眼。而且無論是任何工作，每個人都應該要盡力達成各自的使命。雖然說王族的要求應當優於一切，但是……殿下您意下如何？」
「父王從以前就再三交待王族不能妨礙國民工作，因此我當然可以再擇日邀請各位進宮。」
吉雅公主的態度也反映出東天教重視關懷他人的價值觀。
如果是他國的王族多半就不會對打斷他人工作的行為有所顧慮，甚至可能根本無法理解為何自己的要求會被認為是對他人的干涉。
因為就貴族的價值觀來說，庶民的工作與王族的要求根本就不是能相提並論的東西。
他們根本不會有將這兩者去比較先後的想法。
所以在剛才的對話中，讓我明白亞蘭的貴族並不是那樣。
亞蘭終究是個鄉下國家。王族與國民的距離也要遠比他國近上許多。
也許能說亞蘭貴族的思考比較親民吧。
「……那就這麼辦。那麼等各位準備好之後……該怎麼安排呢？」
「我是很想說你們到時直接前往王宮就好，不過普通的冒險者突然說要進入王宮，大概連大門都過不去……請你們把這個帶在身上。衛兵看到這個東西，應該就不會攔住你們了。」
納烏斯這麼說完，將一枚徽章交到我手中。
那枚徽章與納烏斯身上的盔甲有著相同的紋章。
紋章上有著獨角獸用角刺穿魔物的圖案，看來頗為血腥。
不過對騎士來說，那或許是一種英勇的象徵吧……雖然在這方面的價值觀我並不清楚，不過我多少能認同那個圖案是有幾分帥氣。
畢竟我們家並沒有家紋那種東西……不對，考慮到那個村子的異常程度，說不定還真有什麼家紋。想到這裡，我內心閃過等回去之後試著問問看的想法。
「這是……？」
「正如你所見，這是帶有我們家族家紋的徽章。讓人持有這個徽章，就代表那個人是由我親自交予徽章，有資格進宮直接聽令於我的人。雖然同樣的徽章不只一枚，但終究是用珍貴金屬打造的魔道具，所以你可要記得歸還喔。」
雖然納烏斯聳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些話，但他的眼神卻頗為嚴肅。
看到羅琳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徽章頻頻點頭，可以想見這個徽章應該確實是價值不斐的魔道具。
就算是以我的眼光去看，也能看出徽章使用的金屬質地相當精良。
如果把這個徽章拿去變賣應該是能發一筆橫財，但感覺下場很可能是會丟掉腦袋，所以我很快就打消了那種念頭。
「……我明白了。我們擇日必會前去王宮會見殿下。只不過……」
「還有什麼問題嗎？」
「關於各位的馬車，那樣沒問題嗎？」
在結束事務性的話題後，我接著提起現實的問題。
他們的馬車完全翻覆，雖然說這裡距離王都並不算遠，但徒步也得花上超過一個小時。就算對騎士來說不成問題，但這樣的路程，公主殿下應該無法承擔。
「所幸馬車只是翻覆，只要重新拉正應該還能使用。畢竟那原本就是特地為王族打造的馬車，構造相當堅固。只是可能得花點時間……」
◆◇◆◇◆
對方的意思，應該是說在魔力跟體力都有所損耗的狀況下，要拉正馬車應該得花上一番功夫。
「……你們怎麼看？」
我悄聲詢問羅琳與歐格里的意見。
問題的重點在於，我們是否要在這件事上伸出援手。
此刻納烏斯正指揮公主身邊的騎士重新推正馬車。
「……在這裡提供幫助，之後應該可以得到一些方便才對。我自己是還好，但你們原本是想避免引人注意吧？所以最壞的狀況，就是之後由我一個人去王宮赴約，這樣你們先在這裡賣個人情，也比較容易避免被追究責任……」
歐格里的意思，應該是當作我跟羅琳之後就那樣閃人，不去王宮赴約，讓歐格里一個人去向公主解釋，不過我們當然不能那樣難為他。
畢竟一開始是我開口說要出手幫忙的。
如果因此有什麼麻煩得扛，我當然不能把麻煩推到歐格里身上。
儘管說一切事情的起因是歐格里找我們處理這件委託，但答應接下委託，終究還是我的決定。
所以我不認為應該在這方面斤斤計較。
「對我們來說那樣或許算是撿到了便宜，但如果那麼做，會讓你以後在王都難以立足的。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也不能因此讓你一個人去扛下這些麻煩。」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顯得有些訝異。
「……明明是因為我的要求才讓你們牽扯進這種麻煩，你還真是好人。不過，我是很高興你能這麼想，可是……那你們有其他打算嗎？」
羅琳在這時開口：
「……不管怎麼說，先賣人情應該是沒錯。所幸推正馬車這種小事還算簡單……我可以出手嗎？」
羅琳應該是打算施展魔術。
雖然在那些騎士當中想必也有懂魔術的人，但由於職務需要，他們的魔術應該大多偏重於攻擊魔術。
而羅琳除了攻擊魔術之外，還懂得許多方便且能對應各種專門需求的魔術。
「是可以啦……但不要太誇張喔。」
畢竟不要太過顯眼是我們在王都活動的一個目標。
原本我是以為最多就僅止於服裝有些惹眼而已的。
我實在不希望再更加引人注意了。
「……也對。我等等要用的魔術是不會多麼醒目，只是看起來可能會讓人有些不太舒服就是了……」
「不舒服？」
雖然羅琳的敘述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只要不會太醒目就好了。
畢竟魔術師大多都會因為個人嗜好而發展出一兩招格外奇特的魔術，羅琳等等要施展的魔術應該就是那種東西。
「不醒目就好，就麻煩妳了。」
聽我這麼說完，羅琳便朝跟我們有一段距離納烏斯那裡走去。
「納烏斯近衛騎士團長閣下。恕我僭越……我希望能在推正馬車的作業上提供幫助……您可以同意嗎？」
「不，不用了。我們已經虧欠各位救命之恩，實在不方便再煩請各位相助……馬車雖然需要花點時間才能復原，不過應該還能趕在日落之前抵達王都。」
納烏斯看來並不打算讓我們幫忙。
可是這樣我們就沒法賣人情了。羅琳當然沒有就這樣讓步。
「姑且不論以納烏斯近衛騎士團長閣下為首，富有榮譽感且驍勇善戰的諸位騎士，只是高貴的公主殿下恐怕不宜在這充滿血腥味的地方久待。我認為應該盡快修復馬車。所幸我對魔術略有涉獵，懂得一些能在這種狀況派上用場的魔術。如果閣下容許，只需幾分鐘時間就能將馬車修復。還請閣下同意。」
聽到羅琳說出這一長串繞舌的話雖然讓我有些訝異，不過我隨即想到羅琳曾提過以前在帝國時也經常與學者們周旋的過去。
這或許也算是羅琳在當時所學會的處世之術吧。
起初還打算拒絕的納烏斯在聽到羅琳提及公主殿下的時候，便開始有所動搖，當羅琳說到只需幾分鐘時間的時候，表情更是在驚訝之後轉為苦惱。
「……在虧欠各位救命之恩之後，還煩勞各位相助實在非我所願，但情非得已，還請您出手相助。其實我們在抵達這裡的路上已先遭到襲擊，魔力跟體力都已所剩無幾。儘管平常要處理這種狀況並非難事，然而現在卻……」
納烏斯向羅琳低下頭，坦承他們所面臨的狀況。
「從各位身上的傷勢與所剩的魔力來看，我也多少能推測到閣下的處境。只是不便多加過問，因此才沒有明言。總之我這就先將馬車扶正，還請閣下先讓馬車周圍的騎士離開。」
聽到羅琳這麼說，納烏斯便朗聲對手下的騎士下令。
「你們聽著！這位女士現在要施法將馬車扶正！在馬車周圍的人都快讓開！」
在馬車周圍的騎士立刻聽從納烏斯的吩咐往旁邊站開，羅琳在確認馬車周圍沒人之後便開始念起咒文。
以羅琳的本事，雖然許多魔術都能以無詠唱的方式施展，不過基本上在人前都會確實詠唱咒文。
就羅琳的說法，這麼做除了避免在他人面前暴露實力，也是魔術師特有的嗜好。
因為自古以來，掌權者都會將優秀的魔術師納入自己麾下，因此這算是魔術師為了避免受到掌權者限制所具備的習慣。
在羅琳念完咒文的同時，數條粗大的綠色藤蔓迅速從地面竄出，並開始像繩索般互相纏繞，形成更加粗壯的藤繩。
只見由藤蔓編成的繩索接著纏住馬車，將整輛馬車高舉到半空，再接著將馬車轉正之後放回地面。
原來如此，正如羅琳所說，這確實是會讓人看起來不太舒服的魔術。而且藤蔓的速度還很快。
如果是人或魔物被那些藤蔓纏住身軀，八成會在瞬間昏迷。
雖然這類植物系的魔術一般認為是精靈的強項，不過我也知道羅琳會施展這類魔術。
我以前也看過羅琳用比較小規模的魔術將植物當成鞭子使用。
順帶一提，那種魔術跟我用聖氣促進植物生長的技術，其實有不少差異。
以魔術來說，如果不能持續投入魔力，喚出的植物就會立刻消失。
而且雖然可以靠這種魔術變出果實採用，但這樣變出的果實通常不是沒有味道就是味道相當糟糕。那樣的果實似乎也沒有營養可言。
但如果是聖氣，植物就會維持在成長的狀態。
正因為這樣，聖氣的加護才格外珍貴。
所以我身為活動肥料的價值並不會因此折損……雖然那種價值就算折損我也不會在意就是了。
「喔，這實在……真是太驚人了！我聽說要精通植物系的魔術十分困難，沒想到……」
近衛騎士團長納烏斯忍不住稱讚羅琳的本事，然而羅琳謙虛地如此答覆：
「您過獎了，這只是基於個人嗜好鑽研的結果……」
實際上出於嗜好的說法很可能是事實，不過能將植物操控得如此純熟，也反映出羅琳身為魔術師的實力。
聽說植物系的魔術其中包含了支配生物的部分，所以才格外困難。
精靈之類的種族之所以擅於運用這類魔術，是因為他們天生是與森林有密切關係的種族，而並非是精靈的羅琳能將這種魔術展現到這等地步，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您太謙虛了……不過，這樣我們應該很快就能返回王都了。」
當納烏斯對羅琳說完這些話之後，吉雅公主接著對納烏斯說道：
「納烏斯。既然馬車復原了，我這就將牠們叫回來。」
吉雅公主這麼說完便吹響口笛。
就在我還搞不懂她為何這麼做的時候，便聽到遠方傳來有動物朝這裡奔跑而來的聲響。
我轉頭一看，看到兩頭純白的獨角獸跑了過來。
那兩頭獨角獸很可能就是原本用來拉這輛馬車的「馬」。
然而獨角獸應該難以駕馭，性情也相當暴躁，是難以當成「馬」來運用的生物。
不過獨角獸的體力跟速度要遠勝於一般的「馬」，如果真的能夠馴服，確實是非常實用的利器。
看這兩頭獨角獸是應吉雅的笛聲現身，牠們很可能只會聽從吉雅的指示。
可是以獨角獸的聰明程度，如果吉雅要求牠們聽其他人的話，牠們說不定也會照辦，只不過……
我想還是別太靠近牠們比較好。
因為我聽說牠們除了主人之外，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跟野生動物並沒有兩樣。
吉雅接著將獨角獸與扶正的馬車繫在一塊。
看吉雅動作熟練的模樣，讓人感覺她並不是個徹頭徹尾的溫室大小姐。
加上她不顧納烏斯要她躲在馬車裡的要求，堅持自己到外頭確認狀況的舉動，感覺應該也不會是個文靜溫和的公主。
明明接連遭遇襲擊，但她看來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在吉雅繫好獨角獸之後，其他騎士便接著開始檢查馬車的狀況，結果似乎並沒有什麼太過嚴重的損傷。
雖然翻覆的馬車不至於絲毫無損，但正如納烏斯所說，這輛堅固的馬車在行駛上似乎沒有大礙。
「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聽到納烏斯這麼說，我便接著說：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們一同隨行到王都嗎？」
這是我跟羅琳及歐格里商量後所做的決定。
簡單的說，就是再多賣一個人情。
儘管多少得到一些休息，但納烏斯麾下的騎士仍難以說是處於萬全狀態。
雖然說這裡距離王都不遠，但馬車要在騎士的護衛下抵達王都，應該也要花上一個小時的時間。
現在那些徒步行動的騎士，原本似乎也是騎馬隨行，不過他們的馬匹沒有獨角獸那麼幸運，似乎在襲擊中折損了大半。
還倖存的馬匹僅僅只有兩、三頭。不過有剩總比全滅好。
「你們的意思是要護送我們回去嗎？」
「是的，雖然這個要求可能有些逾越身分，但考慮到公主殿下的安全……如果這個要求是多此一舉，那就當我們沒說過吧。」
我之所以會這麼說，也是因為從他先前與羅琳的對話當中明白納烏斯對公主的安全格外重視。
「……也好。你說得沒錯。如果你們願意隨行，對我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援手。當然，你們的付出一定會獲得回報。」
看出納烏斯確實難以抗拒跟公主安全有關的要求，因此我決定趁機多加一些要求。
「我明白了。可是我們這些並非騎士的平民也不便太過顯眼，所以我們還是尾隨在各位後方比較妥當，還請多多指教。」
◆◇◆◇◆
或許能說是幸運，我們返回王都的路上都十分和平。
其實會有那麼多魔物在大路上出現，那種狀況本身就很罕見。
我想多半是他們一行人先前遭到襲擊後，身上的血腥味成為了吸引魔物的要素。
畢竟狼系的嗅覺是相當出名的。
通常在森林中擊敗魔物後如果不盡快離開，其他魔物就會接踵而來。
雖然說在大路上擊敗那麼大一批魔物之後，應該不至於會有更多魔物出現，但那些魔物的數量也已經夠讓人吃不消了。
短時間內我實在不想再看到任何狼系魔物了……
「……到這裡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這麼說完，羅琳接著用那假裝文靜的語氣說道：
「也對。那我們或許也差不多該跟他們分開了。」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也點頭同意。
「那我去跟他們說一下。」
我從馬車後方移動到前方，直接向納烏斯開口：
「納烏斯近衛騎士團長閣下，再過不久就會抵達王都正門，所以我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喔，是嗎？確實來到這裡應該就不用擔心會有狀況了。就算真有什麼意外，正門的衛兵也能立刻趕到……既然這樣，容我先向各位致謝。請各位日後務必來王宮作客。你們的功績我也一定會向陛下稟報。」
要是他真那麼做只會讓我們傷腦筋，所以我決定拐彎抹角地拒絕。
「別這麼說，保護高貴的公主殿下安危是應該的，不用放在心上。我們先告辭了。」
看到我早早離開，納烏斯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我總覺得跟他說越多話越容易露出馬腳，所以我決定假裝沒看見，早早回到羅琳跟歐格里旁邊。
「我們到平民的隊列那裡去吧。」
我這麼說完，我們便迅速遠離馬車。
而我們離開後的馬車當然是駛向高階貴族的隊列。
在王都正門有數條隊列，那些隊列是以平民、低階貴族、高階貴族、徒步、馬車等要素區分。
這還真的是要有夠大的城門才搞得出這種把戲……
理所當然的，平民用隊列在現在這個時間帶會有許多人在等候。現在正是百姓出入高峰的時間帶。
相對的，公主一行人所在的隊列幾乎沒有什麼人。
因為高階貴族原本就不多，這也是當然的。
我們當然是可以貪圖方便選擇隨公主一行人入城，但那麼做肯定會留下一些紀錄……
不管再怎麼馬虎，貴族在城門出入都還是會確實紀錄的。
在隨行人數較少的狀況下，我們也可能會被人記住，因此我們很快就放棄了那個選項。
◆◇◆◇◆
「總算回來了……」
我們順利進入王都後，我這才總算鬆一口氣。
雖然說之前已經成功通過一次，但我畢竟使用的是讓我會感到心虛的身分證。
因此我內心其實相當緊張。
相較於我，習慣在王都往來的羅琳倒是顯得神態自若。
歐格里隨便向衛兵說了個理由，先我們一步進到王都內，由於他擁有正式的身分證，要進入王都自然不成問題。
在三人中最後一個進入王都的我，在通過正門後便立刻與等待我的羅琳會合。
「你總算來了。其實你用不著那麼緊張的說。」
羅琳一看到我便說出這個彷彿看透我心思的話。
就算她說不用緊張，但我正在做虧心事也是事實。
對我這樣的膽小鬼來說，要不緊張實在太難了。話雖這麼說，之所以沒有穿幫，也是因為我儘管緊張，但還是能確實應對衛兵的關係。
畢竟要是被他們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會被反覆質疑。
因此在那種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管做了什麼壞事，都要擺出泰然自若的模樣。
「沒穿幫就行了吧？比起那個……咦，歐格里呢？」
他應該是比羅琳更早進到城內等我們才對，但我卻沒看到他，因此提出疑問，而羅琳答覆我：
「喔，他先去公會處理達成委託的報告了。因為那也關係到我們的報酬，所以他要我們先等他一下。」
「在這裡等嗎？」
如果一直站在這裡實在太過醒目，我希望能盡量避免那種狀況才有此一問，不過羅琳搖了搖頭。
「不是，是到他指定的店裡等他。我有確認過那家店的位置跟店名，我想應該不難找到。」
原來如此。我這麼想道。
「那我們就走吧。」
就這樣，我跟羅琳便接著動身。
◆◇◆◇◆
「……這家店還挺怪的呢。」
「真的……」
我跟羅琳走了一段時間，我們所抵達的場所，是與大街有些距離，位在巷子裡的店家。
店門口的招牌上確實寫著歐格里告知羅琳的店名，不過招牌上爬著藤蔓，導致店名非常難以確認。
如果不是歐格里有仔細說明店的位置，我們八成會直接從店門前走過去。
可是不管這家店多麼奇怪，我們除了進去之外也別無選擇。
我小心翼翼地去推店門，店門伴隨著老舊門扉的刺耳聲響緩緩敞開。
「──歡迎光臨。」
然而我往門內探頭一看，發現裡頭令人意外地是個有著許多漂亮家具，看來頗為舒適的空間。
許多植物以不會讓人覺得礙眼的密度點綴店內，桌椅也都是使用已經變成橙黃色卻相當完好的家具。
在櫃臺後頭是一名將一頭白髮整齊修短，並將頭髮後梳的年老男子，從他熟練清洗餐具的模樣，也多少能看出這家店所累積的年月。
「……真令人意外。像歐格里那種人如果跑來這家店，應該會相當顯眼吧？」
羅琳冷靜地這麼吐槽。
雖然我也不由得點頭同意羅琳的看法，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這也是他的自由。
總之我決定先向那名應該是店長的白髮男性開口詢問。
「……不好意思。」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們有跟一個名叫歐格里的冒險者約在這裡見面……」
我之所以只把話說到這裡，除了是在問對方歐格里是否已經在這裡之外，也是在問如果他還沒來，我們是否應該在這裡等，還有是否有指定位置的意思。
那名應該是店長的男子也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點了一下頭。
「歐格里先生還沒到，不過兩位可以先隨我來。」
對方這麼說完，便領我們來到位於店內最深處的座位。
這是一個從入口幾乎看不到的位置，感覺頗適合回避他人的視線。
「請問兩位要點什麼？」
聽到男子這麼問，我跟羅琳隨便點了飲料，在這裡等待歐格里。
老者在一段時間之後端來的飲料相當順口，讓我感覺自己就像來到一間如果要以王都為活動據點就應該要來這裡的好地方。
我們悠哉地在這裡等了一杯飲料的時間之後，便聽到店門被推開的刺耳聲響，接著便是店主的聲音與朝我們靠近的腳步聲。
然後，歐格里來到我們面前。
「……久等啦。怎樣，這間店還不錯吧？」
他這麼說道。
可是他的模樣卻讓我跟羅琳大吃一驚。
「……你怎麼穿成這樣？」
「有什麼奇怪的嗎？」
歐格里對我的問題感到不解。
如果要誠實評論歐格里現在的裝扮，其實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雖然不奇怪，但就是不奇怪才奇怪。
就我對歐格里的印象，他應該是個不管穿什麼衣服，都一定會讓人覺得眼花的人。
可是他現在卻是一身樸素的裝扮。
他外頭穿著一件褐色外套，裡頭則是整體色調偏暗的襯衫。鞋子也極為普通。
原本那在任何地方都無比醒目的華麗裝扮，現在絲毫不見蹤影。
他是吃錯了什麼東西嗎？
歐格里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的眼神。
只見他笑著說道：
「你們別這樣，我好歹也是會看狀況的。我之前那身裝扮來這家店未免太突兀了吧？而且還有你們的問題。我知道你們不希望太引人注意，所以我才會這樣配合嘛。我不該這麼做嗎？」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其實我並不算太過意外。因為他在馬爾特的時候就展露過這樣的一面。
雖然歐格里這個人似乎有些少根筋，不過也能敏銳掌握局勢，儘管有些我行我素，但在重要的部分也不會出紕漏。
看來他就算到了王都，那種特質似乎也沒有變。
我對歐格里說道：
「不會，讓你這樣費心，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委託的回報已經辦好了嗎？」
歐格里在我們旁邊坐了下來，同時答覆我的疑問：
「嗯，已經回報完了。兩枚金幣的報酬一點都不少。我先把這些報酬交給你們。」
由於他之前就答應報酬全歸我們，因此我並沒有特別感到吃驚，只是在看他真的要交出所有報酬的時候，我還是不免有些心虛。
「喂，真的沒問題嗎？雖然說這次可以算是你自己去承接人家為你發出的委託，但委託費是服飾店出的，我認為你應該也有權力收下才對。」
「這樣說或許沒錯，但畢竟我們一開始已經說好了……我還答應過要另外追加報酬，所以我自己還要再多付一枚金幣給你們。」
歐格里這麼說完，便又拿了一枚金幣出來，疊在之前的兩枚金幣上，接著他便將共三枚的金幣推到我們面前。
我跟羅琳互望了一下，看羅琳的表情，她的意思是「……既然對方這麼堅持，那就收下吧。」
我看了看歐格里的表情，看他的神情沒有絲毫動搖，並帶著罕見的嚴肅。
明白就算拒絕也沒用的我，決定老實收下三枚金幣。
順帶一提，如果要問這個採取火精茜的委託給出這種酬勞來說是否公道，這次的酬勞可說是相當高。
如果在馬爾特貼出相同的委託，酬勞應該是不到一枚銀幣。
畢竟這一般是給鐵級或銅級冒險者處理的委託，這樣的價位也是當然的。
這樣感覺如果在馬爾特發出大量委託，接著把材料帶去王都賺取差價似乎是可以發一筆財，不過那種藥草其實是有較為低價的替代品，因此並沒有那種好事。
除了像歐格里這樣基於特殊理由執著要使用那種染料的狀況外，火精茜並不是有太多需求的材料，因此價格雖高，但也很難找到買家。
考慮到這些因素，會給出這樣的酬勞其實也還算得上公道。
畢竟無論對委託主還是承接委託的人來說，這都是相當罕見的特殊委託。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實說，我還是認為酬勞有些太高了，因此在這裡用餐的費用，就算我請客好了。」
而我當然也會用剛收下的酬勞去支付。
歐格里看來對我的提議也沒有意見，頗為開心地說道：
「喔，那真是太好了。那我可以點些吃的嗎？其實這裡的料理很棒喔。」
順帶一提，我們現在所喝的飲料是一種名為提神水的嗜好品。
在製作時要使用一種名為香月草的植物，將植物根部磨成粉後，再從經過乾燥、烘焙過的羅亞豆中提煉液體，將兩者調配成提神水。
由於提煉液體的器具形狀相當獨特，在操作上也不容易，因此不同店家的提神水都會有所出入。
就這個角度來說，這家店算是一間好店。
當然，如果沒有特別講究，其實在哪裡喝也不會差太多。
就亞蘭來說，提神水算是相當普遍的飲料，因此會對提神水味道格外講究的亞蘭國民也不少。
換成其他國家的人，似乎常會認為那只是一種又酸又苦難以入口的東西，不過羅琳對提神水不僅沒有排斥，甚至還喝到有些成癮的地步。
我記得羅琳家裡甚至還有提煉液體的器具。
而且羅琳家裡的器具是以個人來說相當昂貴的高級品，由此也可見她對提神水的喜愛。
至於不太能接受那種味道的人，則是會加牛奶或蜂蜜來喝。
我？我當然也會加。不然太苦了。
雖然歐格里就算什麼都不加也能大口喝下肚就是了……
「隨你點吧。即然如此，我們是不是也點些什麼才好呢……」
「說得也是。我剛好也有點餓了呢。」
因為羅琳也點頭同意這個提議，所以我們便招來店長開始點單。
◆◇◆◇◆
「……喔，沒想到這麼晚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往窗外一看，太陽的位置要比先前低上許多。
我們後來又點了一些料理，邊吃邊聊了一段時間，感覺我跟歐格里似乎在脾氣上相當投機，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可能因為我們都習慣單獨活動，也一起喝過幾次酒，因此感覺相當親近。
雖然從歐格里的角度來說，我們幾乎跟陌生人差不了多少，所以他可能只會覺得我是個愛裝熟的人也說不定。
「是嗎？那我們也走吧。」
「也好，雷特。那就像你之前說過的，這頓飯就歸你請囉。」
「好啊，沒問題……嗯？」
我在回話的同時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原本還在掏錢包的我抬頭一看，發現歐格里滿臉笑容，而羅琳則是一臉在說「你竟然這麼笨……」的表情。
「……我就知道。這麼說，妳是羅琳嗎？」
歐格里轉頭對羅琳這麼問道。
羅琳先是想了一下，但大概是覺得否認也沒有用，因此坦率承認。
「……嗯，沒錯。真是的……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一定要說的話，是現在才發現的。我其實一直都沒法肯定。我先前只是覺得他揮劍的方式跟雷特很像……我想如果不是看到他戰鬥的模樣，應該就不會發現吧。」
「原來是……這傢伙的劍術有那麼明顯的特徵嗎？」
「並沒有，應該說幾乎沒有特徵可言。我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特徵，反而是他的動作太漂亮了。就像是範本一樣，將劍刃穩穩送入敵人體內的感覺。那是會讓人覺得一定是經過頻繁練習才會有的表現，所以……要說特徵也算是特徵吧。話說回來，你們為什麼要變裝到王都來？」
這是個讓人不知該如何答覆的疑問。
其實還是老問題。因為我們不能說出轉移魔法陣的事，因此只能給出模糊的解釋。
「……因為某些理由，我們不能留下曾在這裡出現的紀錄。至於我們來王都的理由……一定要說的話，算是觀光嗎？」
雖然這是我在王都正門用來搪塞衛兵的說法，但這倒也不是假話。
我們是被嘉爾布他們突然帶過來，因此要說我們在這裡做什麼，基本上也就是觀光。
最多就是順便打探一下冒險者公會總部的環境而已。
「我就是想問你說的某些理由是什麼啊……也罷，過度追究冒險者的背景也不合規矩。總而言之，就是你們在王都的這件事需要保密吧？」
就算我們沒有說明理由，歐格里也能理解我們的意圖。
從我們在遇到那個騎士跟公主時，歐格里就會幫我們考慮的反應來看，他應該也早就想到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你願意幫我們保密，那當然是最好不過。」
「沒問題。如果你會擔心，那我們來簽個魔術契約書好了。」
歐格里會這麼說，也是因為我粗心穿幫的關係。
以後我用劍的時候要多費點心思才是。我腦中一邊閃過這個想法，同時向歐格里搖頭。
「不，我相信你。不過如果這件事洩漏出去，最後有可能會讓你陷入危險，所以真的別說出去比較好。」
光是從我們曾在這裡出現這件事，應該也不容易得到我們用了轉移魔法陣的結論，可是如果真的被人發現，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轉移魔法陣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那樣的人肯定會不擇手段，因此會有危險的人，不會只有我們而已。
就算是只知道零碎情報的歐格里，也會變成對方下手的對象。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似乎也顯得有些害怕。
「……我們還是來簽個魔術契約吧。我記得如果是用比較好的契約書，也有預防我說溜嘴的作用吧？」
由於歐格里這樣提議，因此我們便接著動身去找魔術契約書。
◆◇◆◇◆
魔術契約書的品質有高有低，用途跟效果也相當多樣。
其中最單純也最被廣泛使用的，是違背契約時會遭到懲罰的類型，而這也被認為是規格最為標準的魔術契約書。
這類標準的魔術契約書雖然也有品質差異，不過基本上都能在冒險者公會或商業公會等地方買到。
但如果是歐格里說的「比較好」的類型，又有些不同。
因為他所說的那種類型，並不是在違背契約時會讓人遭到懲罰，而是只要契約存在，就會強制簽約者遵從契約內容行動，這在魔術契約書當中也算是較為特殊的類型。
那種契約書雖然就只是一張紙，但價格也頗為昂貴。
另外那類契約書如果遭到惡用會有很高的危險性，因此基本上沒法在冒險者公會跟商業公會買到，可以使用的地方也很有限。
而會販售那種魔術契約書的地方……
「我們到了。這裡就是契約之神霍賽位在王都的分神殿。」
在前頭領路的歐格里站在一棟莊嚴的建築物前這麼說道。
那是一座有純白石柱支撐著巨大屋頂的雄偉建築。
因為規模龐大的關係，那棟建築遠離王都中央地區，幾乎可說是建在郊區，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說國王陛下如果有事要與神殿長之類的人會談，還得先跟位在王都中央地帶的神官用辦公處聯絡。
之後會有神官來這裡向神殿長傳話，神殿長再從這裡動身前往王城……總之，就是會有這樣一套麻煩的流程。
這算是一個會讓人覺得神官也真不好當的傳聞。
話說回來，在知道規模如此雄偉的建築還只是分神殿的時候，我還挺驚訝的。
諸神的本神殿是分散在各種地方，由於所謂的王都只是人類所決定的中心地，因此說起來也不奇怪，可是……
就我曾聽過的說法，似乎也有本神殿反而比較小的狀況。
這座神殿不知是否也是類似的例子。
考慮到契約之神所管轄的內容跟人類有密切關係，就這點來說，分神殿比較大好像也很合理。但我其實連本神殿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是了。
「不過，你這個從馬爾特跑來的人，對王都的地理狀況還挺熟悉的呢。」
我們在分神殿裡走到一半時，我這麼對歐格里說道。
「因為我來這裡也有不少日子了。也是因為工作需要，我從剛來的那天就把王都到處逛了一遍，把基本的地理環境全記起來了。但如果是比較細微的巷弄狀況，我所知道的也很有限。」
根據委託需要，冒險者有時也得直接與委託人見面。
就像我也會跟蘿拉見面一樣。
因此為了順利應對那種狀況，冒險者最好要能掌握自己活動據點的地理環境。
可是要說有多少人能實際做到，那又是另一個問題。
馬爾特的年輕冒險者在這方面都做得相當紮實就是了。
因為像我這類會在馬爾特幫新人冒險者授課的人，都會教他們要那麼做。
歐格里現在雖然是在王都活動的冒險者，但他在根本上依舊算是馬爾特的冒險者。
神殿裡瀰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氛。
不只是氣氛，這種規模的神殿通常也會常駐幾名能運用聖氣的神官。由於每天都有人會用聖氣淨化神殿的關係，因此實際上充滿聖氣的神殿，就連空氣都會讓人感覺格外清爽。
雖然身為不死魔物的我，會對帶有聖氣的空氣感到清爽其實也頗為奇妙……
也罷，畢竟我是個能用聖氣的不死魔物，應該也不算太離譜吧。
雖然我也挺喜歡潮溼的地方就是了。
「……歡迎來到霍賽神殿。請問各位有何貴幹？」
我們在神殿裡走了一會兒之後，一名神官走來對我們這麼問道。
在神殿大廳裡頭有一尊巨大的霍賽神像，神像前也能看到不少參拜的信徒。
霍賽神是一手持有司掌正義的錫杖，另一手則持有維持公平的天秤，身穿寬鬆衣物的長髮女神。
神像的雙眼直視前方，彷彿眼中帶著不容許絲毫不公的強烈意志。
站在祂面前的人都會被檢視是否明白契約的重要，以及違背契約時要擔負懲罰的覺悟。
諸神雖然有不同的個性，不過霍賽神在其中也被認為是最為嚴厲的存在。
我自己是喜歡個性比較隨和的神，不過在這裡可容不得我任性。
我對神官說道：
「我們今天來此，是希望能求得帶有霍賽神加護的魔術契約書。」
我不需要特別提及品質。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一般使用的魔術契約書，並不會另外加上「帶有霍賽神加護」的敘述。
雖然魔術契約書的製作方式是由霍賽神殿獨占，但為人所知的部分，就是基本上還是用一般魔術的衍生技術進行製作。
可是我們這次要求取的是能夠限制行動的魔術契約書，而那種契約書在製作階段就需要運用到聖氣。換句話說，那是經由聖人、聖女製作的物品，所以才會使用帶有霍賽神加護的說法。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按照規矩，那種契約書只能在神殿內使用，關於這點……」
「沒有問題。這裡可以提供房間嗎？」
「可以，我們這裡有施加隔音魔術的房間。請隨我來。」
神官在這麼說完之後，便走在前頭為我們領路。
我們從巨大的霍賽神像旁邊走過，在穿過一扇門之後，便在門後的通道看到許多等間隔排列的房門。
每當我們從門前經過的時候，門上都會浮現出「使用中」的紅色文字，這應該是代表裡頭有人的意思。
神官帶領我們來到一扇沒有浮現出任何文字的門前，接著開口說：
「請用這間房。」
神官這麼說完邊打開門，接著示意我們進房。
我們按照神官的指示進到房內，隨後神官也跟著進門，就這麼不發一語地看著我們。
……這是什麼狀況？正當我感到不解的時候，羅琳用手肘頂了一下我的側腹，並小聲對我說：「……要捐獻啦。」
被羅琳這樣提醒，我這才明白自己忘了什麼，我連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皮革袋，並對神官開口：
「……請收下。願霍賽神眷顧我們。」
我邊說邊將皮革袋交到神官手中，神官則是低下頭，將袋子接了過去。
「這是你們要的東西。」
神官接著將一張羊皮紙遞給我。
那明顯帶有聖氣的羊皮紙，正是我們所要求的魔術契約書。
「這張契約書用法跟一般的魔術契約書沒有兩樣。差別只在於會強制簽約者的行動，還請多加留意。我就先離開了。你們在擬定契約內容時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部分，可以搖這個鈴鐺找我，我會立刻趕來。」
神官說完這些話之後便退出房間。
◆◇◆◇◆
「就算有施加隔音魔法，這個鈴鐺的聲音還是能傳到外面嗎？」
在神官離開之後，我看著放在桌面中央那個帶有宗教裝飾的鈴鐺，脫口說出內心自然浮現的疑問，而羅琳也隨即為我說明：
「雖然不太明顯，但這個鈴鐺是帶有微弱魔力的魔道具。我猜應該是有成對的鈴，只要搖響其中一個，另一個鈴鐺也會跟著發出聲音。不過隔音魔術也有阻絕魔力的作用，就這方面來說，這應該算是相當特別的魔道具。」
羅琳這樣的說明讓我覺得相當合理。
只是對我這個魔術師一年級生來說，想要自己看出箇中道理，實在有些困難。
由於我幾乎沒法從那個鈴鐺上感受到魔力，因此我還以為那只是普通的物品。
最多就是材質跟美麗的裝飾讓人感覺頗為值錢，讓我懷疑會不會有人偷走而已。
不過如果是魔道具，那麼就算想偷也不容易。
因為這類物品通常都有防盜機制，例如在物品上施加一旦離開這棟建築就會發出警報聲的魔術。
實際上也有專門在研究這類魔術的魔術師集團。
由於世界上最多的犯罪就是竊盜與搶劫，因此那也是有極高需求，甚至能藉此生財的魔術。
「好吧，這個鈴鐺能否真的把神官叫來的事就先不管了……我們來談契約的事情吧。」
「沒錯。歐格里，你準備好要認命了嗎？」
羅琳在點頭附和我的話之後，用威脅的語氣對歐格里這麼說道。
「……認命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得要知道許多祕密。如果只是要你保密我們來王都這件事，那你是可以什麼都不知道，但如果要用到契約就另當別論。因為要設定詳細的條件，所以我們必須讓你知道一些事情。」
「這樣說也對。如果契約上只是單純要我別說你們有來王都，但如果你們以後能大大方方到王都來的時候我也不能說出來，那我就很難說話了。可是……就算是那樣，不管是要多加一些限制縮小範圍，還是要避免我說出你們不想讓我說的部分，應該都還是辦得到吧……而且那樣對你們來說也比較省事吧？」
「如果是那樣，你承受的負擔就太大了。就算我們可以擬定那種契約，結果也是會把你綁得太死，之後如果遇到什麼突發狀況就麻煩了。」
「這個……確實有可能。不過如果我們的立場對調，我應該根本不會去考慮你們有什麼麻煩，就直接用契約讓你們閉嘴了。以冒險者來說，你們從以前就太好心了。甚至可以說有些天真。尤其是雷特。」
被歐格里這麼說，讓我實在有些尷尬。不過羅琳這時插口說道：
「雷特是那樣沒錯，但我可不一樣喔，歐格里。」
「這話怎麼說？」
「我們是打算讓你知道一些祕密，但你如果之後反悔想不簽約就走，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找到你，然後讓你再也沒法跟我們作對。從你踏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你其實就只有締結契約這條路可走了。」
羅琳的態度有些嚇人。
而歐格里雖然因為這樣的羅琳，臉上透露出些許懼色，但也隨即說：
「就算妳真的打算那麼做，通常也不會讓對方知道吧？光是妳這樣先說出來，就還是太好心了……也好，我懂你們的意思了。既然這樣，那我就認命來聽你們有什麼祕密吧。既然你們都那樣說了，想必是有什麼驚人的祕密吧？我洗耳恭聽。」
我打算對歐格里透露的，主要是關於我的身分。
關於轉移魔法陣的祕密，是必須要跟嘉爾布他們商量的部分，因此我並不打算對歐格里說得太過明白。
雖然在聽過我一定程度的解釋之後，反覆推敲應該也有可能想到有轉移魔法陣這件事，不過包含這個部分在內，就麻煩羅琳去設想能一併保密的契約條文吧。
基本上在擬定契約這部分，我是完全丟給羅琳負責了。
雖然我也能擬定簡單的契約，但要設定細微的契約條件我可是一竅不通。
至於羅琳或許是因為工作需要，在這方面倒是頗有研究。
所以交給她處理應該是不成問題。真有什麼狀況，到時候再看著辦就是了。
「那麼……我有些猶豫該從哪裡開始說起，我看就先說我自己的狀況好了。歐格里，你知道我在馬爾特有失蹤一陣子嗎？」
「我記得，那應該是我還沒離開馬爾特的事吧？那時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還挺為你惋惜的呢……畢竟我當時還想找你一起去王都的說。」
這件事我還是頭一次知道。
「你怎麼會想找我？」
「我們都是單獨活動，而且都是銅級呀。可是，我也同樣以在王都活動為目標……當時我正好找到有個前往王都的商隊願意單獨雇用銅級冒險者擔任護衛，我也跟他們說可能還有另一個人願意來，而對方也不在乎多雇用一個人。可是，你後來就……總之就是因為那樣，我就這樣一個人過來了。」
沒想到在意外的地方會有這種意外的機會。
雖然被《巨龍》吃掉就某些角度來說也是一種機會，不過當時如果沒有發生那種意外，跟歐格里一起到王都來，那樣說不定也不錯。
儘管會有風險，但我在王都附近的迷宮跟稍微強一點的魔物交手，可能也有機會能提升實力……
我大概想太多了。
我抱著這些想法對歐格里說道：
「原來有那種事嗎……錯過那個機會，感覺還挺可惜的。可是你獨自來這裡後變成了銀級，還真是厲害。你一定很努力吧。」
「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不過你也差不多吧？我剛才看你戰鬥的表現，真的很厲害。雖然你們身手跟劍術原本就相當純熟，並沒有太多變化，但就像是基礎實力大幅提升一樣……我想以你現在的實力，要通過銀級的升級試驗應該不是難事。」
歐格里滿懷感慨地這麼說道。
他的表情似乎在感慨我們兩個單獨活動、過著寂寞生活的冒險者終於得到回報一樣。
畢竟我們偶爾也會懦弱地說些「自己可能會永遠都只停留在銅級」的喪氣話。
我們十分能瞭解彼此的感受。
◆◇◆◇◆
「……也對。我其實也感覺得出來。雖然能否通過銀級試驗，還是得真的試過才知道，但我的實力確實提升了。不過這裡頭也是有理由的。」
由於歐格里提到的這件事正好適合我打開話題，因此我便順勢這麼說道。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顯得有些不解。
「……理由？聽你這種說法，好像你並不是單純透過努力修練變強的……不對，你一直都很努力，如果會變強的話，你應該早就是銀級了，可是……還會有什麼其他理由嗎……」
歐格里看來想不到答案。
其實這也是當然的。
正常去想，應該也不會想到我是因為某天突然變成魔物，結果導致實力提升的這種結論。
不過這就是我必須告訴他的祕密。
我很難預料歐格里究竟會有什麼反應，但基於我過去跟他在馬爾特的交情，我很清楚歐格里的人品。縱使我們的交情還沒有到我跟羅琳那樣深厚，我對歐格里仍有相當程度的信任。
我開口說：
「我就不賣關子，直接說重點。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太過驚訝。」
因為我認為這件事無論交情如何，在告知之前都需要有些緩衝，所以才先這麼說。
「……我覺得你已經在賣關子了。」
「這是什麼話？我可是為了讓你有心理準備，才製造這樣的緩衝時間呢。」
「是啦是啦，很好很好，然後呢？」
歐格里似乎把我說的話當作是緩和氣氛的玩笑，聳起肩膀開口催促；而我則認為既然他可以抱有這種態度，那麼應該也不需我太過費心，所以就簡潔地說出答案。
「……我變成魔物了。」
「……啊？」
我這唐突的告白讓歐格里就像骷髏似地歪了腦袋。
在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他似乎才逐漸理解我話的意思。
「……等、等一下……咦，變成魔物？你說誰？」
聽到歐格里提出這個疑問，我便用手指著自己。而在一旁的羅琳也同樣用手指著我。
這個景象看來頗為滑稽。
畢竟太過認真也有些奇怪……這樣帶有一點滑稽，很多事情說起來也比較容易。
「……什麼時候的事？」
歐格里接著這麼問道，因此我開始解釋詳細經過。
「就是在大家以為我失蹤的那個時候。我在迷宮裡很倒楣地被《巨龍》襲擊。等到我清醒時，就變成骨人了。」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突然安心地笑了起來。
「……什麼嘛，原來你在開玩笑啊。現在的你怎麼看都是人類吧？雖然你是有用面具遮住半張臉啦，不過……你還是有眼珠、有額頭、有眉毛吧？這樣要說自己是骨人也太扯了。」
原來他是因為這樣才感到安心嗎？明白這件事之後，我接著繼續解釋。
「因為我現在並不是骨人，而是吸血鬼。所以我才會看起來跟人很像。就像你說的，我也確認過自己現在就跟變成魔物之前的我沒有兩樣。但我並不是人……你看。」
當我說到這裡時伸出手臂，在手臂上抓出抓痕，雖然一開始從傷口有冒出血珠，但那些傷口在轉眼間就迅速癒合。
人類基本上不會有這種能力。雖然用恢復魔術或聖氣可以製造出幾乎一樣的現象，但我很明顯並沒有使用那兩種手段。
換句話說，這代表我是僅靠自我治癒力讓傷口迅速癒合，而有這種能力的存在相當有限。
「……呃……我原本還想說你會告訴我什麼祕密，但這實在……該怎麼說……」
眼前的景象似乎讓歐格里不得不相信我變成魔物的事實，只見他抱著腦袋這麼說道。
「你覺得可怕嗎？會鄙視我嗎？」
被我這麼一問，歐格里搖了搖頭。
「並不會。如果我對魔物抱有強烈的恨意，或是對魔物難以接受的人可能還很難說，但我並不會對魔物特別抗拒。雖然魔物基本上是敵人，但那也是因為我是冒險者，是基於工作需要才會跟魔物對抗。但就算我的朋友變成魔物，要問我是否會因此對那個朋友抱持反感……我是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啦。」
歐格里對我表明了他的感受。
他說的其實正是我所擔心的部分，可是冒險者基本上也不會過問彼此的過去。
就算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就算有答案，通常也是謊言或玩笑。
真正藏在深處的過去，是在有深厚交情的前提下，才會偶爾有機會透露出一點端倪。
我跟歐格里認識得很久，也有就算知道彼此過去也不奇怪的交情，不過現實是我們並沒有透露過彼此的過去。
因為我們都會避免去接觸這個部分。
知道歐格里並沒有跟魔物有關的痛苦回憶，讓我感到相當慶幸。
雖然我算是有那類回憶的人，不過要說我對所有魔物都抱有恨意，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痛恨的只是那隻銀色巨狼，至於其他魔物，反而是會讓我覺得有趣。其中還有許多像是哥布林之類，在習性及生活方式上，讓我相當感興趣的魔物。
就像人類一樣，魔物同樣也是有好有壞。
雖然魔物大多會攻擊人類也是事實，不過還是有些具備理性，不同於其他魔物的例外。
「我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雖然我的身體變成了魔物，但我並沒有失去人心，而且如果被自己多年的朋友那樣看待，我也會很不好受……」
「我想也是。話說回來……吸血鬼啊。所以你會喝血嗎？」
由於歐格里純粹是出於好奇提出這個疑問，所以我也不抱顧慮地給出答覆。
「會。其實我還是可以像人一樣正常吃東西，但我會覺得鮮血格外美味。」
「……你該不會在路上到處尋找年輕女性下手吧？如果我以後回去馬爾特，發現那裡的美女變少了，那我可會生氣喔。」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現在是羅琳會持續提供我少量的血液。而且我是有取得她同意的。」
「原來如此……要合法取得人血，大概也就只有這種方法了。那樣夠你用嗎？如果不夠，我也可以分一點給你。只是如果是會讓我昏倒的分量，我也沒辦法就是了。」
歐格里這個人還真的是百無禁忌。
也可能是他對我是魔物的事實還沒有切實感受的關係。
畢竟我在外觀上幾乎跟以前沒有兩樣，在視覺上就只是裝扮有些奇怪而已。只要我沒有做出什麼很有魔物感覺的行動，會認為我跟以前沒有兩樣可能也是正常反應。
◆◇◆◇◆
雖然歐格里說要提供血液給我，但我並沒有要他那麼做的意思。
就目前來說，羅琳提供的血液已經足夠，況且希拉也有提供血液給我。
我並沒有要攝取更多血液的必要。
而且我覺得如果喝太多血，可能也會讓我與人類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那太糟糕了吧。
嗯，這種血雖然是很香醇濃郁，不過似乎會留下一點澀味……話說回來，最近的飲食習慣好像不是很規律呢。
如果我哪天變成會說出這種話的人血品酒師……
好吧，雖然那樣或許也挺有趣的，但是……感覺羅琳會是最開心的一個。
她搞不好會開始詳細研究我的味覺。
我絕對不要讓事情變成那樣。
在揮去心中這些妄想後，我對歐格里說道：
「那倒是不必。現在羅琳的血就夠我用了。只是以後會怎樣我還不知道就是了。」
雖然我現在似乎是低階吸血鬼，但不知為何並不需要攝取太多血液。
可是，沒有人能保證我能永遠維持現在這種狀態。
就像以前我曾受到血肉吸引攻擊羅琳那樣，我也可能在某天突然被魔物的本能支配，突然攻擊某人。
雖然到時候羅琳應該也會像上次那樣將我制伏，但我還是得努力避免發生那種狀況。
「是嗎？那樣也好啦……對了，你又是怎麼會從骨人變成吸血鬼的？」
被歐格里這麼問，我這才想到自己還沒有跟他解釋這件事。
「喔，你知道魔物有《存在進化》的特性吧？我就是那樣變成吸血鬼的。」
「《存在進化》……你是說普通的黏液怪會變成毒黏液怪的那種特性嗎？」
「……你舉的例子還挺特別的……不過也對啦……沒錯吧？」
我沒什麼信心的詢問羅琳，羅琳點頭表示肯定。
「嗯，基本上是一樣的。只是黏液怪的屬性變化並不一定會讓個體能力提升，關於那是否能算是進化，看法仍有分岐，所以這個例子確實不太恰當。你直接想成是骨人會變成骨兵就好了。」
羅琳的說法確實比較容易理解，也不容易產生爭議。
而且她說的也都是知名的代表性魔物。
聽到羅琳這麼解釋，歐格里卻說：
「話雖這麼說，我其實很喜歡黏液怪的說，那種不定形的存在模樣很可愛吧？以前我甚至還想過要試著養養看呢。只是沒法找到合適的容器，所以只好放棄。」
他說出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也不是沒有其他有類似想法的人。
像是小孩就意外地喜歡黏液怪。
搞不好那其實是一種很受女性跟小孩歡迎的魔物。
畢竟黏液怪經常在圖畫書跟傳說中登場，而那裡頭的黏液怪外形也經常是圓滾滾的可愛模樣。
只是就身為冒險者的人來說，大多都討厭黏液怪。
因為在迷宮與森林裡活動的黏液怪，基本上都一直在消化生物的殘骸，而那些殘骸自然會在透明的液體中飄浮。
如果是消化到只剩骨頭的狀態倒還算好。
可是如果只消化到一半的時候……那真的很驚悚。
這也是冒險者會討厭黏液怪的理由。
就這個角度來說，歐格里算是罕見的例外。
羅琳其實也是一個例外。我記得她也挺喜歡黏液怪的。
「容器……黏液怪確實是很多東西都能消化。放進一般的瓶子裡應該不行。」
聽到羅琳一臉正經地這麼回應，讓歐格里就像是見到知己似地顯得相當開心。
「就是說啊！所以我還有試過其他東西，但最多也只能撐兩個星期而已。其他沒有試的，都是相當昂貴的材料……如此，貧窮的銅級冒險者就負擔不起了。如果是現在，說不定我可以試著再挑戰看看。」
他這麼說道。
所以說，他原來曾在馬爾特進行過那麼危險的實驗嗎？
幸好他最後放棄了。
話說回來，這也離題太遠了。
總而言之。
「……黏液怪的事情現在不重要啦。總之，我就是那麼變成吸血鬼的。在變成吸血鬼之後……也是有不少狀況。總之我現在是以變回人為目的在活動。」
「你們會來王都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嗎？」
「這倒不是，可是……也許可以沾得上邊吧。」
實際上這個說法頗為牽強。
我想變回人。
為此我返回故鄉想探究自己的根源，結果得知了天大的祕密，而我是因為接觸到在那祕密當中的轉移魔法陣才到這裡來的。
可是，那也是因為我放下過去只是為提升階級而打倒魔物的生活，開始進行各種探究的結果。
所以一定要說我是基於要變回人這個理由而來到這裡，倒也不是說不通。
「原來如此……如果是基於這個理由，那也難怪不能透露你們來到王都的事了。如果被人知道有魔物混進城市，鬧到大家開始去尋找誰是魔物的話，到時你們的名字曝光確實不妙。」
「沒錯。」
雖然最重要的理由是不能讓人知道明明位在遠處的我們突然在這裡現身，不過這也是我不方便說明的部分。
因為關於轉移魔法陣的祕密能透露給哪些人的部分，應該要由嘉爾布他們決定。
而且在締結契約這個部分，有目前這種程度的共識應該也足夠了。
我們要締結的契約不同於一般不會伴隨魔術懲罰的契約，要使用魔術契約書締結契約，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就是說，決定如何解釋這個契約一事，可以說是在締結契約雙方的無意識中。
如果是普通的契約，是可以由領主或領主任命的裁判官來解釋內容，但魔術契約書的解釋問題，在違反契約內容的瞬間就會發生，而其中根本沒有司法人員介入判斷的餘地。
假設，歐格里跟我有締結一個我不能吃歐格里的點心，如果吃了就得在他面前跳裸舞的契約，結果我卻吃了他點心的狀況。
這時因為契約內容的問題，在我吃了他點心的瞬間就會讓契約生效。結果就是我一見到歐格里，就會無關我個人意識開始跳裸舞。
這種狀況的問題，就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對契約內容進行解釋。
而在這方面有多種說法，目前比較具共識的說法，是在違背契約的瞬間，當事人在無意識中所進行的判斷。
也就是說，在我認知自己明明知道不能吃歐格里的點心，但卻明知故犯，這樣就會與契約抵觸。
而在這種狀況下，說謊是不管用的。
據說這是因為契約之神會負責判斷虛實，因此就算想自欺欺人也會被神識破。
正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如果要使用魔術契約書締結精確無誤的契約，雙方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共識。
這其實並不容易。
關於這方面的詳細理論，聽說是有法學家、魔術學者、神學者合作進行研究，但對我們這樣的一般人來說，所具備的認知大概也就是我說的那樣。
所以魔術契約書並不會被頻繁使用，在使用時也必須要有所覺悟……
我對歐格里說：
「我把大致的狀況都說了。我是想跟你締結契約，可是……你能接受嗎？」
「我想一下……就這樣吧。至於詳細內容……」
歐格里點頭同意之後，羅琳接著開口：
「我會負責擬定。」
羅琳這麼說完，便開始用房間內準備好的粗紙撰寫草案。
在歐格里確認並點頭之後，羅琳便接著撰寫正式的契約。
雖然說是特殊的魔術契約書，但用法跟一般契約書是一樣的。
也就是寫下契約條文，雙方簽名之後契約就會生效。
雖然究竟誰要先簽名這件事也會引發爭議，但那也只會發生在對象難以讓人信任的情況。
畢竟一張隨時可以控制是否生效的契約書被人捏在手上，那可就不妙了。
不過那應該不是我現在需要擔心的問題。
我跟歐格里有多年的交情，我也很清楚他的為人。
況且就算他想逃走，現在羅琳才是最靠近房門的人。
只要羅琳施展一個讓人沒法靠近房門的魔術，就算是擁有銀級資格的歐格里也沒法離開。
如果歐格里藏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厲害招式當然是另當別論，不過要那樣懷疑，是怎樣都懷疑不完的……
「那我先來簽名吧。」
我這麼說完，便開始在契約書上簽下名字。
……？
我感覺文字好像有在發亮……
「雷特，有什麼問題嗎？」
聽到羅琳這麼問，我搖了搖頭。
「不……沒什麼。歐格里，輪到你簽了。」
我將契約書跟筆交給歐格里。
畢竟是特製的魔術契約書，就連用紙都是特殊規格，觸感格外滑順。
那是一種彷彿像紙又不是紙，有些接近金屬的觸感……
應該是製作方法相當特殊的關係吧。
如果仔細觀察，說不定可以看出究竟是怎樣製作的。我雖然有閃過這種念頭，但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畢竟如果連我這樣的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那應該早就有人會那麼做了……
「好，我這就簽。」
歐格里從我手中接過契約書，在上頭簽下名字。
「……好長喔。」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看到了歐格里所寫的名字。
他除了寫歐格里•艾爾茲之外，後面還有一長串的名字。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的反應是……
「拜託別那樣盯著看，很丟人耶。」
想到自己可能抵觸冒險者之間不探究彼此過去的規矩，我立刻退開。
「抱歉。我只是很少看到有人名字會長到那樣而已。」
話雖這麼說，我也不是完全沒看過其他例子。
由於一些國家可以簡單完成改名手續，所以偶爾會有胡亂取名的人，其中也會出現名字落落長的狀況。
以冒險者來說，大概是每一百人會出現一個的比例。
那種人似乎是抱著希望靠名字讓自己顯得比較風光的傻瓜想法才做出那種蠢事。
雖然我有短暫閃過歐格里會不會也是那種人的想法，但他感覺又不像……
「其、其實被人看到也沒關係啦。就只是年輕時犯下的一點錯誤罷了。」
歐格里這時給出這樣肯定我想像的答覆。
我跟歐格里是在三年前認識的，所以說他那個時候的感覺應該已經變正常了。
雖然在服裝方面，現在還有點獨特，不過至少他在談吐上是正常的。
就算是那樣，如果他每次報上姓名都會說出長到讓人莫名其妙的名字還逼人記住，那樣就算是我也吃不消。
能在他變正常之後才認識他真是令人慶幸。
「……好，這樣就行了。雷特、羅琳，這樣契約應該就能……」
歐格里話才說到一半，魔術契約書突然發出有違常理的亮光。
「這是……！？」
只見亮光逐漸收縮，在契約書上構成某種形狀。
我們好奇地看著那變化的光芒，看著光芒逐漸變成一個我們曾看過的形體。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
「……這該不會是……霍賽神？」
歐格里這麼說道。
在我們眼前的，確實是一個手持天秤與錫杖，帶有透明身形的長髮女性。
只見這名女性像祈禱般地閉上眼睛，而她手中的錫杖也接著射出光芒，光芒照亮了契約書上的文字。
隨後光芒逐漸轉淡，而那……可能是霍賽神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模糊，最後從我們眼前消失。
在光亮消滅之後，就只剩下我們所寫的契約書還留在那裡。
雖然發生這個讓人不太敢去觸碰契約書的狀況，但也不能就這樣把契約書擱在桌上，所以我試著用食指輕輕去碰了一下。
「……應該可以碰的樣子……」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及羅琳也過來觸摸契約書。
「剛才那是什麼狀況……？因為這是『獲得霍賽神加護的魔術契約書』，所以締結契約就會發生那種狀況嗎？」
我可以理解歐格里為何會有如此疑問。
因為一般的魔術契約書在生效時也會微微發亮，如果把剛才的狀況想成是更進一步的現象，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可是羅琳卻在這時搖頭。
「我以前也曾看過其他人使用這種契約書，可是……當時就跟一般的魔術契約書一樣，就只是會發亮而已。雖然亮度可能有稍微強一點……但也就是那樣，當時亮光並不會形成人的模樣。」
「……所以這是什麼狀況？」
「這很可能是非常特殊的現象。我想這大概是需要用到這個鈴鐺的時候了。」
羅琳邊說邊指向那個神官說能找他來解答疑問的鈴鐺。
「可是，那樣契約內容不就會給人看見了嗎……」
歐格里這些話才剛說出口，契約書上的文字便接著轉淡，就這樣消失。
在契約書上只剩下我跟歐格里的署名。
而且就連我們署名也模糊到難以辨識。只有原本就知道上面內容的人勉強可以識別，如果換成其他人，可能甚至不會認為那是文字。
「……看來就算找神官來也沒問題呢。」
羅琳聳肩這麼說道。
「關於剛才的現象，你們都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對歐格里及羅琳這麼問道。
「……一下發生太多讓我吃驚的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跟雷特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怪事都不奇怪，我最近已經認命了。」
兩人都毫不客氣地坦率說出感想。
雖然我很想說這並不是我的問題，但考慮到最近在我身邊發生的種種狀況，讓我很難大聲主張自己的清白。
所以我也只能聳起肩膀……
「……先找神官來問問看吧……」
然後說出這個決定。
◆◇◆◇◆
「……這個地方……竟然到處都充滿了神氣……！？」
我們搖響鈴鐺，只見神官彷彿就像是一直等在門外似地立刻現身，而在神官進入房間的同時，他似乎難以置信地說出這些話。
神官雙眼圓睜，一臉茫然。
看神官的反應，雖然不清楚剛才出現在契約書上像是霍賽神的身影是否真是霍賽神，但至少能確定是個會散發神氣的存在。
據說要經過相當的修行才能夠感受到神氣，而我們雖然不能明確感受到神氣的存在，不過空氣似乎跟之前相比要潔淨許多。
如果說經過聖氣淨化的空氣類似田野山林的空氣，現在的空氣也許能說就像是把房間完全密閉再經過徹底消毒的感覺。
彷彿可以感受到容不得絲毫邪惡，不容分毫妥協的強烈意志。
……雖然現在明明有個邪惡的吸血鬼在裡頭就是了。
這樣一想，我剛才那些想法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了。
「……你也可以感覺到有什麼異狀嗎？」
由於那名神官只是睜大眼睛不停深呼吸，覺得這樣不是辦法的我才決定這樣開口，然而神官卻突然回瞪我一眼，然後伸手揪住我的衣襟。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快跟我說清楚！」
神官猛力搖晃我的身子。
他顯得相當激動。
「等、等等，你先放開我……」
聽到我這麼說，神官這才猛然回神。
「……啊，恕我失禮了。我有些太激動了。」
當神官鬆手並道歉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彷彿撿回一條命。
雖然只是被人揪住衣襟並不會死，但我在精神上感受到死亡的危機。
大概因為我是特例的關係。
而且……仔細一看，這名神官還是一名女性。
由於剛才她穿著寬鬆的神官服並戴著兜帽，加上偏中性的聲音，讓人難以辨識相貌跟性別，但現在由於激動對我動手的關係，讓她的兜帽脫落，露出了面孔。
霍賽神的神殿由於是司掌契約的組織，神官似乎都會比較避免暴露樣貌，可是……她這樣沒問題嗎？
「……妳不把兜帽戴回去嗎？」
「……？啊……」
被我這麼一說，那名女神官這才匆匆又用兜帽遮住臉，並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雖然我覺得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再戴回去也來不及了吧？」
羅琳乾脆說出了我刻意不說的事實。
只見那名女神官沮喪地垂下肩膀，然後有些不太甘願地再次拉下兜帽。
「……妳說得對……」
她這麼說道。感覺這名神官還挺迷糊的。
之前幫我們領路的時候，聽到她簡潔熟練的說明，原本還會給人精明能幹的印象說。
也許是因為那個似乎充斥在這個房間內的神氣，讓她暴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吧。
就算是神官，畢竟也是人……或許偶爾也會有這種狀況吧。
也罷，神官有什麼個性，現在就先不管了。
比起那種事……
「神官大人，關於妳剛才提到的神氣……」
「喔，對了。沒錯，雖然不清楚各位是否能感受到，但現在這個房間裡充滿著神氣。彷彿就像是諸神降臨一樣……這裡的神氣甚至會讓人想將這間房間視為聖地呢。」
聽到神官的回答，讓我們面面相覷。
如果要問我們是否能感受到神氣，我想我們應該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
我能感覺到有些跟平常不同的部分。
但我沒法像感受魔力或聖氣那樣清楚區分。
話說回來，有到聖地那麼誇張啊。
這裡畢竟是神殿內的一個房間，想怎麼做當然是隨人家高興，不過問題是為何會出現這種變化。
我決定向神官說明剛才發生的狀況。
「……先不管要不要把這裡當成聖地，我先解釋一下剛才的狀況。剛才我們使用魔術契約書的時候，從契約書上浮現出像是霍賽神的身影，我想那有可能是某種祝福……或其他類似的東西被賦予到契約書上。這就是我們剛才使用的契約書……」
我說到這裡便將契約書交到神官手上，只見那名神官以卑微的姿態低下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契約書。
神官將那份契約書舉在眼前仔細觀察一段時間，接著緩緩點頭說道：
「……不會錯，這上面有霍賽神的加護。」
「……這份契約書原本不就是『受霍賽神加護的魔術契約書』嗎？」
對於我這樣的疑問，神官搖了搖頭。
「這樣說也沒錯，可是……如果要嚴格區分，又不能那麼說。這份契約書是『由獲得霍賽神加護的聖人、聖女所製作的魔術契約書』，所以是間接具備霍賽神的加護。可是比起那種稱呼，單純說是『受霍賽神加護的魔術契約說』會讓人覺得比較神聖，所以才那樣稱呼的……」
……這是個讓人不太想知道的事實。好吧，霍賽神殿的神官確實都是在氣質上與其說是神官，其實更接近商人的人，這樣倒也挺合理的。
況且他們也不算是說謊。
因為這類契約書是由聖人、聖女所製作，這原本就是公開的事實。
畢竟契約書的效力才是重點，實際上在那方面並沒有任何問題，所以確實也沒有必要對這件事多加責備。
神官繼續說道：
「可是這份契約書……各位所使用的這份契約書，真的是帶有霍賽神賜與的加護。對諸神來說，這說不定是一份相當重要的契約。」
「……所以說是霍賽神親自為這份重要的契約賦予加護嗎？」
面對羅琳提出的疑問，神官點頭表示肯定。
「沒錯。話雖這麼說，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就我聽說過的例子，過去在締結關於出借聖劍的契約時，霍賽神就曾親自降臨賦予加護。雖然還有一些其他的例子，但都只有留下傳說。恕我失禮，能否請教各位這份契約書大致的內容嗎……？當然，如果不方便透露也不勉強。只是我身為侍奉霍賽神的神官，可能的話，我真的非常想知道這份契約究竟是什麼內容……」
對於這個要求，我只能給出一個答案。
「不好意思，我不能透露契約內容。可是聽妳剛才說的例子，我們的契約其實並沒有可以跟那些例子類比的重要性。」
「……是這樣嗎？」
我的答覆讓神官相當沮喪，不過她接著說道：
「那麼，至少請您留下姓名……」
對於這個要求，我同樣只能搖頭拒絕。
「抱歉，這個我也不方便透露……」
聽到我這麼說，神官的表情簡直就像塗滿了絕望。
可是，那些確實都是我無法回應的要求。
不過我跟羅琳還姑且不論，歐格里如果要留下姓名應該不成問題。
這裡畢竟是司掌契約與正義之神的神殿，據說這裡的神官也會格外遵從守祕義務。就算是面對國家組織或擁有強大權力的集團，他們也不會洩漏自己保守的祕密。
甚至在歷史上還留有一切關於他們嚴格保密的佳話。
例如剛才關於聖劍的傳說，據說一開始究竟聖劍在誰手中也是被視為祕密，當時受到其中一名魔王操控的大貴族，曾仗著國家權力要求神官說出持有者的名字，但神官卻完全不予理會。
不過就算他們真的很會保密，我也還是別說比較好。
儘管神官看起來一臉傷心的模樣，但似乎也明白如果繼續追問會有失霍賽神殿神官的身分，因此她這麼說道：
「……別這麼說，您並不需要道歉。我過問各位的祕密才應該抱歉。不過……如果在契約方面有什麼疑問，還請務必與我們的神殿聯絡。無論是本神殿或分神殿，一定都會盡力提供協助。這是可以讓各位在任何霍賽神殿直接會見神殿長的面會證。希望能有所幫助。」
女神官說到這裡，將一張卡片交到我手中。
這樣的待遇不僅好到令人意外，甚至讓我對於她為何要如此幫忙產生疑問。
而且為何一介神官手裡會有這種東西？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的疑問。
「喔，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維斯特亞霍賽分神殿的神殿長，喬瑟•梅耶。還請多多指教。」
對方這樣報上姓名。
雖然這是個會讓人想互報姓名的狀況，但我當然不會犯下那種失誤。
「嗯，請多多指教。」
我們沒有報上姓名，只是輪流與對方握手。
話說回來，原來她是神殿長啊。
以神殿長來說，她還真年輕。大約只有二十幾歲吧。換句話說，她的年紀跟我與羅琳差不多。
雖然說亞蘭王國是鄉下國家，但能在位在王都的分神殿擔任神殿長，也是相當高的榮譽。
不過神官確實是會因為本身聖氣的素質而讓地位迅速竄升，從她擁有能清楚感受到神氣的能力來看，很可能是擁有聖氣的人。
也就是說，她是一名聖女。
如果是那樣，那麼她擁有神殿長的地位就不算太過奇怪，不過我們也沒有必要跟她有太多牽扯。
在王都活動的歐格里是有可能在路上跟她碰面，但到時喬瑟應該會主動避開吧。
總之想問的都問了，該做的事也都做了，算算時間，也已經沒剩多少了。歐格里自己也說他有自己的事情得要處理……
「那麼我們也該告辭了……」
「啊……是這樣啊……」
喬瑟露出難掩悲傷的表情。
雖然她一臉還想從我們這裡知道些什麼事情的模樣，但我們也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告訴她了。
我們有些倉促地離開房間，就這樣朝神殿的出口走去。
◆◇◆◇◆
「好了，雖然有發生一些狀況，但這樣應該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事了。」
我在離開神殿後說出這個想法，歐格里也點頭附和。
「沒錯。既然締結了契約，就算有人想從我這裡打聽你們的事，我也會因為契約的效力而沒法透露……這樣我自己也輕鬆許多。畢竟我就算想說也沒法說出口了。」
雖然在契約上帶有如果我跟羅琳允許就能說出口的但書，但也只要留意別犯下那種失誤就能正常過日子，這樣確實是輕鬆許多。
「說起來，我們說不定只是白操心而已。其實關於這次契約的內容，應該也沒有什麼人會想特地打探我們的消息……只是畢竟有尼芙那樣的例子，所以我還是有點擔心就是了。」
羅琳這麼說道。
確實就像她說的那樣。
在我外觀完全跟人類沒有兩樣的現在，能夠看穿我魔物身分的人應該相當有限，就算沒有用這麼高規格的方式進行保密，基本上也不太可能會出問題。
可是我們還是必須得把意外狀況考慮進去。
所以到目前為止，我會透露自己祕密的對象，都是原本就能信任的人，甚至是透過魔術契約書，藉由勝過口頭承諾的保證，讓我能全心信任的對象。
雖然隨著我對自己身體的祕密有更多瞭解，可能哪天也會面臨必須對關係並不深厚的他人解釋我身分的狀況，但到時候我也一定得再三考慮。
「你們剛才提到的尼芙，是指尼芙•馬里斯嗎？」
歐格里似乎對那個名字有所反應而提出疑問，因此我接著給他答覆：
「是啊。她有跑到馬爾特來找吸血鬼，還有特別懷疑過我呢……」
「這還真是……為難你了。不過最後應該是沒任何問題吧？雖然挺令人意外的……」
其實最意外的人當然是我。
不過尼芙原本找的就是其他的吸血鬼。
現在不知她找到沒有……畢竟她大老遠從西方追到馬爾特，而且還那麼積極地尋找。
就算馬爾特作為地方都市有一定規模，但遇到她那種每天在路上用聖炎找人開刀的人，躲在人群中的吸血鬼應該也很吃不消。
「還好啦，總之後來沒事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話說回來，歐格里，你好像說過自己有事要忙，在時間上沒問題嗎？」
被我這樣一問，歐格里先是確認了一眼太陽的位置。
「喔，差不多有點趕了。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以後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從我離開馬爾特之後，我也經歷過不少事。除了有很多事情想跟你們聊之外，我也希望你們在王都的時候，我們可以再一起處理委託呢。」
歐格里這麼說道。
雖然我基本上對單獨活動有所堅持，不過那是基於我認為自己一個人戰鬥，可以較有效率地讓自己變強的想法，而我現在的想法又有些不同。而且以前在馬爾特的時候，我跟歐格里就曾因為同時單獨活動的交情，偶爾會在缺錢的時候一起處理委託。
所以關於一起接委託的這件事，我也不會抗拒。
羅琳看起來也沒有意見，因此我也點頭同意。
「嗯，下次我們來王都時會通知你。只是冒險者公會這條管道……應該是不能用啦……」
歐格里似乎也明白我的顧慮，他立刻說道：
「到時你就跟這家旅店聯絡吧。我是固定住在這裡的。那就改天再見囉。」
歐格里將一張記有旅店名字跟大概位置的粗紙交到我手中，接著便跟我揮手道別。
◆◇◆◇◆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去會合地點了。」
我這麼說完，羅琳也點頭同意。
「也好。雖然還沒有超過約好的時間，不過……應該也挺趕的。我可不希望惹那兩個人不高興。」
是指嘉爾布跟卡比丹嗎？
這方面我也深有同感。
「……我們快走吧。」
我這麼回應羅琳之後，我們兩人便快步前往集合地點。
當然我們也沒有忘記將服裝恢復原狀。
再怎樣，我也沒有膽量穿著那種花俏的服裝去見嘉爾布跟卡比丹。
因為要是被他們看到，他們肯定會調侃我的。
◆◇◆◇◆
「喔，你們還真準時……不對，應該算有些遲到吧。王都有那麼好玩嗎？」
我們一抵達集合地點，嘉爾布便向我們這麼問道。
那並不是調侃，似乎只是單純的疑問。
「抱歉，我們來晚了。至於王都……羅琳還姑且不論，我畢竟是第一次來。好玩是好玩，但我們之所以會遲到，是因為……」
就這樣，我把我們遇到歐格里與之後的種種狀況都說了出來。
當然，我並沒有提到我是吸血鬼這件事。
我們去霍賽神殿的事，我只有說是因為不希望歐格里向他人透露我們出現在王都才那麼做，總之就是做了一個不算說謊，但也沒有說出所有事實的說明。
在我解釋到一半的時候，我發現嘉爾布跟卡比丹的眼神有明顯的變化，儘管那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看出我有所隱瞞，不過他們並沒有打斷我的說明，而是先聽我把話說完。
兩人在聽完我的解釋之後，嘉爾布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還真是連隨便走走都會惹上不少麻煩。羅琳，沒累壞妳吧？」
被嘉爾布這麼一問，羅琳露出微笑。
「不會，一路上都不會無聊，我玩得很開心。」
她給出這個樂觀的答覆。
「妳還真是……我懂了我懂了。不過，關於轉移魔法陣的事情，你們說的那個人……？」
「我們沒跟他說。我認為這件事必須要得到你們允許才能說出來。雖然我們有締結契約，就算說出來應該也不成問題，但這點道理我還明白。」
如果是我自己的祕密，我想跟什麼人透露多少都是我的自由。就算結果是會被類似尼芙那樣的人取走性命，那也是我要責任自負的問題，所以也沒什麼好怨的。
可是，關於轉移魔法陣這件事……最終會變成是哈特哈勒的問題。
因此我判斷那是不能隨便透露的事情。
聽到我這麼說，嘉爾布的反應則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已經說過那些東西要交給你們管理了。至於要怎麼處理，當然也包含在裡面。」
嘉爾布意外地給出這個答案。
「所以說，這件事能否跟其他人說，也可以由我們自己決定嗎？」
對於羅琳的這個疑問，卡比丹接著給出答案。
「沒錯。我們就是這樣打算的……不過似乎沒有表達清楚的樣子。」
「可是如果我們說出去，結果導致那個轉移魔法陣的存在公諸於世，那哈特哈勒……」
羅琳在說出心中的顧慮之後，卡比丹也接著給出答覆：
「那件事你們不用想太多也沒關係。真的有什麼萬一，也可以把在哈特哈勒那裡的轉移魔法陣給消去……應該可以吧？婆婆。」
卡比丹這麼向嘉爾布確認。
「沒錯。我有學到消去魔法陣的方法。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辦到。所以說，到時候只要哈特哈勒裝傻到底就行了。畢竟轉移魔法陣沒了，也就不用擔心會有麻煩了。」
嘉爾布點頭答覆了卡比丹的疑問。
然而羅琳卻對嘉爾布的這個說法十分驚訝。
「……轉移魔法陣是能夠人為破壞的東西嗎……？」
羅琳會如此驚訝也並非毫無原因。
因為在迷宮內部也會發現簡單的轉移魔法陣，而那些魔法陣是無法人為破壞的東西。
雖然在迷宮自行變換內部結構時，被發現的魔法陣也會消滅，但用武器或魔法試著去摧毀魔法陣，雖然是可以造成損壞，但魔法陣立刻就會恢復原狀，而且從來沒聽過有人成功破壞那類魔法陣的例子。
因此轉移魔法陣可說是一種存在異常堅韌的魔法陣。
「喔，其實知道方法還挺容易的。那個方法我晚點也會教你們。包含那個滅亡都市的轉移魔法陣出口在內，我還有很多知識要教你們呢……你們可得要認真學喔。」
聽到嘉爾布這麼說，讓我想起以前在她身邊修行的過去，老實說我還真有點卻步。
因為嘉爾布這個人教人的方法還挺胡來的……
儘管如此，當時我也是拚命地學，因此我甚至連感到很辛苦的閒工夫都沒有，可是現在回想起來，現在要我再幹一次當時幹過的事，肯定會很難過……這也是我不時會有的想法。
過去在修行的時候，我的精神就幾乎被磨到極限了。
儘管如此，如果真有必要，我還是會接受訓練就是了。
至於羅琳似乎是認為那是個可以得到未知且有趣知識的機會，只見她雙眼立刻發亮。
「那就麻煩您了！」
她開心地這麼說道。
不管什麼事情都盡量享受是很重要啦……
話說回來，原來轉移魔法陣有辦法破壞啊。
如果是那樣，就算轉移魔法陣的事情曝光，哈勒哈勒應該也是能夠裝傻到底。
雖然如果是在破壞之前就被人知道哈勒哈勒有轉移魔法陣，可能就會沒法置身事外……到時候就只能想辦法讓知道事情的人閉嘴了。
所以必須盡可能在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之前將魔法陣破壞。
感覺這件事可能必須要準備一個夠好的機制才行。
但說不定已經有那樣的機制了……
雖然我沒法確認，不過我也覺得自己心中的擔憂稍微減輕了。
◆◇◆◇◆
「……嗯？」
在我們前往王都正門的路上，我聽到羅琳發出那樣的聲音，因此我開口詢問：
「有什麼問題嗎？」
「……那不是歐格里嗎？」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順著羅琳的視線望去，確實看到了歐格里的身影。
歐格里似乎正在跟一個小女孩說話，並想將某個東西交到對方手中。
雖然偷聽別人說話不是好事，但我們正位在王都的大街上。
在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不能給人聽到的對話才對。我擅自做出這種判斷，基於七成的好奇心發動我的吸血鬼耳技能。
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技能。那只是我胡亂起的名字罷了。
「……這是火精茜。妳就拿去用吧。」
歐格里對少女這麼說道。
「可是，我沒有錢……」
「別擔心錢的事。這是我為了染我要穿的衣服由我下訂單，最後我去採集時所多出來的。老實說我因為採過頭，正煩惱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呢……所以妳就儘管拿去用吧。妳的母親需要這種藥草吧？」
「嗯……謝謝你，歐格里叔叔！那個、那個……」
「不用謝了。比起那種事，妳快點帶藥草回去吧。下次我會去你們那裡，讓你們欣賞我的最佳裝扮，到時候如果有病人在就不好玩了。回吧。」
歐格里邊說邊輕推少女的背部，少女雖然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帶著藥草跑開了。
歐格里帶著微笑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接著轉身沒入人群當中。
「……他這個人很不錯嘛。跟他服裝品味的落差未免太大了。」
「是沒錯啦……他就是那樣的人。所以我跟他才會一直都有交情。」
我在嘴上這麼說的同時，想到少女要付出的代價是被強制欣賞歐格里的服裝秀……這也算是挺公道的代價了。
我內心忍不住湧現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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