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我是阿尼亚•库尔蒂巴,秩序守护者第二十七号无名队队长。褐发,麻花辫。眼睛灰色,年龄十九岁。比起其他的队长、甚至是队长候补,都要年轻许多。

这是因为我很有能力——这话好像并不应该由我自己来说。并非指战斗能力。我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七桑取,娃娃脸,身上也没有多少肌肉,若是穿着花纹连衣裙在街上散步,一定不会有人把我和有“银色军团”之名的守护者联系到一起。当然,这也并不是用体格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使出某种秘术将其打败的扮猪吃老虎。作为战斗者,我只能说是普通。靠着对危险的洞察、随机应变、以及自知之明,就算是陷入与强敌战斗的情况,我至少有存活下来的自信——也就仅仅是活下来而已了。前任二十七号无名队队长伊狄•布里兹在任务中丧命后,琺瑠副长将原本只是普通队员的我提拔为队长。我十分了解琺瑠副长对我抱有什么期待——绝不是战斗到弹尽粮绝。无名队的任务并非在战场上流血。

收集、分析、利用各种各样的情报,这才是副长直属的无名队的责任。

一共四支队伍的无名队,可以说是光荣的银色军团的双眼双目。

身为第二十七号无名队队长,我感到十分荣耀。

不仅如此,最近在这个岗位上感受到的是无上的喜悦。

一直情绪高涨无法平静。

我和队长候补卡洛丽娜•谢尔贝格并肩前行,跟在琺瑠副长身后三步距离。被守护者们惯称为“屯所”的银之城寨主塔,其四层走廊的静谧一如既往。顺便一提,不论是琺瑠副长还是卡洛丽娜,都比我高不少,而且,也更为年长、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尤其是琺瑠副长,绝世的容貌说是东方美女的典型都显得失礼。墨色的头发又长又直,凤眼中宿着伶俐的光芒、同时又带着些许忧愁。四肢修长,腰围纤细,胸部却异常丰满,臀部也大小适中。即使是作为同性的我看来,琺瑠副长也是极具魅力和官能刺激的女性。然而与之相对,却一向没有传出有关她的风言风语。明明金发碧眼,却把金发剃短、眼神恐怖的卡洛丽娜自然更是与异性无缘。自消灭SmC的泉里决战以来,女性队员虽然多少增加了一些,但对扰乱守护者风纪的人仍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谁无法容忍?自然是披着人皮的冰雕、血管里没有流淌血液所以没有人的气息、腰间的剑鞘里装的不是剑而是恶意与阴险凝结成的利刃——承受着这些非难,冷酷无情、严格无比、铁面无私的,优安•桑瑞斯副长。

啊啊,优安大人。

不由在心中如此默念。我慌忙伸手摸了摸脸颊。面部肌肉刚才是不是放松了一下?没关系,现在就算放松了倒也没事。

看看旁边,卡洛丽娜轻轻一笑。

我干咳了几声。别想这些。统统忘掉。这是工作。和琺瑠副长一起,向优安副长报告调查结果。必须要严肃地认真完成才行。冷静,阿尼亚•库尔蒂巴。然而越是抑制,胸中的高鸣却越是响亮。

啊啊,优安大人。

优安大人!

优安大人……!

曾几何时虽也对他抱有尊敬,却总也抹不去那一丝忌讳。大多的守护者都是如此,因为他们、还有曾经的我,都太过无知了。

真是何等的无知啊。还请原谅这浅薄的蠢阿尼亚吧,优安大人。如果不能原谅,就请责罚我吧。啊啊,说什么责罚,怎么可能责罚我这种人,真是下流。笨蛋。笨蛋。你在想什么啊。笨蛋阿尼亚。

琺瑠副长停下了脚步。

眼前就是优安大人的办公室。

琺瑠副长敲了敲门。

“优安副长。我是琺瑠。关于那件事……”

“进来吧。”

立即有了回应。真是动听的声音。这声线的绝妙之处,为何我之前就没有注意到呢。

琺瑠副长打开了门。

在拜见到身穿纯血司祭制服的优安大人完美无瑕身姿的一瞬,我几乎气绝倒地。总算是强忍着没有做出激烈反应。

旁边的卡洛丽娜也不自然地低垂着视线,脸隐约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子喷着凌乱的气息。

想笑话我们就笑吧。

我是不会嘲笑卡洛丽娜的。一丝一毫都不会。

有一个名为JMA的秘密社团。

不必隐瞒,其会长就是二十七号无名队队长候补卡洛丽娜•谢尔贝格,而副会长就是二十七号无名队队长、我自己。

请注意,在这个社团中,我们队长和队长候补的上下关系是颠倒的。其实是故意设置成这样的。

我把会长的位置让给了卡洛丽娜。

这一行为也有其意义。

卡洛丽娜在上一任队长还活着的时候,就是队长候补。按理来说,接任队长的本应是她才对。虽然琺瑠副长推荐我当队长这件事,也得到了总长和其他副长的认可,但卡洛丽娜心中一定有所不平吧。她不是那种将不满表现出来的女人,但我总能感受到她深藏着的嫉妒心和敌意。对我来说,为了使工作顺利进行,有必要和队长候补构筑良好的关系。因此,在女队员中秘密结成JMA这一组织的时候,我推举了卡洛丽娜做会长。卡洛丽娜没有拒绝,或者不如说,她看穿了我的小算盘,然而仍接受了这一提案。于是我开始从心底里信赖卡洛丽娜,卡洛丽娜也承认了我作为队长的地位,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了默契。

这都是JMA的功劳。

归根到底,就是优安大人的功劳。

秘密社团JMA。

正式名称是,守护优安大人凛然眼镜身姿协会。(译注:J、M、A分别是优安(Johann)、眼镜(megane)、协会(association)的首字母)

啊啊——

优安大人。

今日的眼镜容姿也是如此美妙。

比您更适合眼镜的人绝不可能存在于地上。

不、不仅仅是地上,就连异界也不会存在。

优安大人的副长办公室一如往常利落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事物。优安大人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好像正在阅读什么文件。当然,戴着眼镜。优安大人吐了一口气,慢慢摇起了头,啊啊,那忧郁的表情……!不,严格来讲并不能算是表情。那隐约浮现的、过于谨小慎微、几乎如同虚幻的面容变化,不需一言就能在胸中不住回响的情绪流露,就连我等JMA会员也是最近才注意到。

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

优安大人开始戴眼镜的那一天。

“怎么了?”

琺瑠副长回头看了过来,我这才从无我状态返回了现实。卡洛丽娜也一样。我们没有进入办公室,一直在门外站着。只知道盯着优安大人看了。不行。工作工作。不振作一点的话,会被优安大人瞧不起的。

“真、真的十分抱歉。”

我和卡洛丽娜踏入房间,关上了门。琺瑠副长在办公桌上放了几叠报告书和几本杂志,优安大人则先拿起了报告书。报告书是我和卡洛丽娜两人写的。我们两人写的文字,正在被优安大人阅读。眼镜深处藏着的锐利目光,与其说是审视着文件,不如说是贯穿着我的胸膛。优安大人突然轻轻皱了皱眉。琺瑠副长柔和地笑了。

“是有错字漏字吗?”

优安大人略微抬了抬一边眉毛,斜视了一眼琺瑠副长。仅此而已。优安大人继续阅读报告书。错字漏字。肯定是有了。冒出了冷汗。我低下头咬住嘴唇。明明那么用心检查过了,居然还有错字漏字。余光中,卡洛丽娜也低头红着脸。

我们JMA会员,都起誓要认清自己的角色和立场。我们仅仅是在远处守护着优安大人,也只能做到这一地步。因为优安大人不会去试图接近任何人。他一直保持着自己和他人之间距离的平衡,既不会疏远也不会靠近,和所有人都是如此——或许,很久以前就与他相识的琺瑠副长是个例外。然而即使是对琺瑠副长,他也极力避免着职务以外的接触。优安大人是个超乎常理的克己主义者。曾经觉得他没有人性,所以不会理解他人的感受,而如今才发现不是这样。舍去了一切利己之心、为组织牺牲自己全部的优安大人是伟大的。我们也想以他为榜样,做出完美无缺的报告书。然而还是失误了。

优安右手仍拿着报告书,左手翻开了桌上的杂志。那杂志《阿尔特拉流行风》中预先夹好了书签,优安大人看了看书签所在的页面,唔、如此发出了低声。

“这个照片,真是个便利好用的东西。和艾尔迪尼翁机术士匠联合【EMU】的交涉,近几天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是的。”琺瑠仿佛在托举着丰满胸部一般双手抱胸,“在照相机正式贩卖之前,可以连同打印机一起提前引进使用。”

“果然这东西曾经是那个‘绝对禁制品’之一吧?”

“机术士匠联合连绝对禁制品的存在都不承认,所以我们也无法确认。”

“最初的流出来源,是拉夫雷西亚吗?”

“似乎是这样。”琺瑠撩了撩笔直的黑发,又立即抱起胸,“有消息说EMU执行部所属的特种部队‘悲惨剧’也开始活动了,具体的情况还不了解。”

“那个国家的局势一触即发。”

“皇帝的身体情况似乎很糟糕。”

“而且还没有正式立储。第一皇子的评价一向不怎么好,如果发生继承权之争,国家的分裂不可避免。”

“不过隔壁的拉夫雷西亚第三帝国不管发生什么,也和我们没有关系就是了。”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优安大人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发生大规模战事,就会产生难民。从海路到杰德里,陆路到卡里欧萨克,然后一部分也会流落到艾尔甸来吧。如果一下子涌入大量难民,一定会发生交通事故的。不过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也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尽我们的职责。”

然后优安大人将报告书放在桌上,指了指杂志的页面。

“现在来谈谈这个。”

“阿尼亚。”

琺瑠副长叫了自己的名字,我回过神来。又是这样。又一不留神就只顾着盯着优安大人看了。

“——是、是!”

“向优安副长说明。”

“是!了解了!”

我打开夹在腰间的另一份报告书。虽然和琺瑠副长交给优安大人的内容大致相同,但今早又得到了几个新情报,有几处需要追加说明的地方。我瞄了一眼优安大人。优安大人正看着自己。对上了视线。眼镜深处的冰冷眼瞳,正映着我的样子。光是意识到这件事,就已经使自己升天。心脏不住地悸动、呼吸开始紊乱。我立即低头看着报告书。咳嗽了几声,舔了舔嘴唇。感到有些眩晕。几乎要摔倒在地。这可是在优安大人尊驾之前,怎么能摔倒。

我下定决心重新抬起头,正面接受了优安大人的视线。

优安大人其实视力一直不太好。也有传闻说以前就准备着眼镜。不管传闻真假,总之直到最近,好像近视恶化到如果不带眼镜连日常生活都会不便的地步,这才开始在屯所中带着眼镜出现。

啊啊,眼镜!如此美丽、美丽得过分的眼镜容姿……!

我是多么幸福啊,优安大人。

幸福得几乎让我产生恐惧。

“库尔蒂巴队长。”

优安大人用右手中指推了推眼镜。这个小动作也是如此美妙。真是美妙啊!这个世界!眼镜万岁!眼镜可以拯救一切!JMA荣光永续……!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

怎么办,居然被优安大人担心了。被戴着眼镜的优安大人担心了。

双腿已经使不上力气了。眼镜在不受控制地打转。感觉好奇怪。鼻子里。难道是,鼻涕流出来了吗。在优安大人尊驾前,流鼻涕。完了。还有比这更羞耻的事吗。

我吸了吸鼻子,然而仍感觉不对。随即用指头擦了擦鼻子下方。

优安大人看着我。凝视着我。优安大人的眼镜。眼镜和优安大人……

我看了看指尖。

红色的。

为何是红色的?

难道是,血。这是血液吗?

我又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确认。没错。

毫无疑问就是鼻血。我眼前一黑。

“阿尼亚……!”

“队长……!”

还好有琺瑠副长和卡洛丽娜帮忙支撑住,没有瘫坐在地。

优安大人叹了口气,“身体不适吗。你没有做好自我管理啊。要多上点心才是。”

啊啊!

被责骂了!

被责骂!

居然这样……!

几乎就要哭出来,胸口如同被撕裂一般痛苦,然而,为什么。

想要更多……!

还请,继续责骂我吧!用更加激烈的话语把我淹没吧!想要被痛骂!想要被痛骂到腰酸腿软不得翻身!心中有一个自己如此期望着。

第一次。

我察觉到了。在自己身体中,还沉睡着另一个自己。

被优安大人唤醒的另一个自己。

请负起责任,优安大人。请继续玩弄我、欺辱我、把我搞得破破烂烂的吧。

说不出口。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我背负着JMA的誓言。而且,就算抱着腿跪在地上哀求,优安大人也绝不会有所回应的。这份愿望是绝对、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实现的。绝对没有任何希望。我们只能抱着这份绝望继续守护优安大人的眼镜容姿而已。

想到这里,身体中又开始发热。忍不住了。明明这么难过,这么悲伤,这么痛苦,痛苦得几乎死去,但是为什么,从身至心都这么愉悦呢。

优安大人,请蔑视我吧。

阿尼亚是一个变态。

是一头无可救药的母猪。

Chapter.1

High Level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4th day

沙蓝德无政府王国首都艾尔甸第八区

那幢极为细长的的建筑物,坐落在据说有成百上千品牌的办公室和工坊、以及艾尔迪尼翁机术士匠联合和炼金士联合的支部及工厂拥挤排列着的第八区的角落里,仿佛被挤压得有些憋屈一样静静立着,即便如此,也仍自有一番气势。

在狭窄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门厅中确认了一下指示牌,这名为“瘦高个儿【TALL’N’LEAN】”的建筑物有七层楼,此行目的地的BMR这个公司占据了四五六三层作为办公室。

“楼梯好像在外面。”

半鱼人用半鱼手紧握着卷起来的杂志《阿尔特拉流行风》。最近也是极为闷湿的时节,那手湿答答的,几乎一张开手指就要滴出水来,杂志肯定也被浸湿了吧。

“好啦,走吧。”半鱼人转身就走。

“系呀。”一如往常穿着女性用医术士帽和女性用医术士服、如同在夏日阳光下华丽绽放的一轮向日葵、我们的由莉卡•“最强传说”•白雪握着作为最强象征的极限九手棍,跟在半鱼人身后。

“好嘞。”在由莉卡身后,跟着一名无视季节穿着厚厚衣服的小个子男人,将双手在脑后交叉着,摇摇晃晃地前进。

“诶、那个……玛利亚桑,”红眼的“披灰【ash-covered】”之露西轻轻戳了戳玛利亚罗斯的手,“其实我、已经在意很久了,那家伙,到底是谁啊。”

“嗯、嘛……”玛利亚罗斯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嘛、也不是那么长,应该说是不想说,说起来太烦躁了,为了那个笨蛋三号用上哪怕一丁点儿力气我都嫌浪费,真讨厌。”

“笨蛋三号?”露西皱着如同女孩子一样的脸,“那个人叫这个名字吗?”

“呀,倒也不是这样,不过也行,就当作是这样吧。”

“感觉、好像和由莉卡姐关系很好似的……”

“啊?那个?看上去是这样吗?哼。你搞错了吧?我不会承认的哦。从来都没打算承认过。”

露西歪着头,视线飘向斜上方,陷入了什么思考。随即好像是得出结论一样,突然两手一拍。

“我去问问看!向本人!直接问个清楚!”

根本来不及阻止。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阻止。露西从门厅中一跃而出,叫住了笨蛋三号。

“那个、笨蛋三号先生!”

“啊~?”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笨蛋三号的身高比起初见时稍微高了一些。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只不过这‘一点点’稍微有点多。之前明显比玛利亚罗斯要矮,而如今说不定已经一样高了。而且,感觉我们的由莉卡好像也稍微长高了一些——只是这么感觉,和由莉卡一说,她露出带着些许难过的笑容,没有那回系,如此否定了。是这样吗?我可不觉得没有那回事哦。

“想干嘛啊你丫?一上来就火力全开叫别人笨蛋啊?你丫胆子很大嘛?宰了你哦?”

“飞燕!”由莉卡发怒的样子,毕竟因为是最强所以让人畏惧,但偶尔也让人觉得这怒容比笑容还要漂亮,“不要再用那种小混混一样的口气薛话了!”

“哎~~但是、这家伙居然叫我笨蛋啊。”

“我不想听你找借口!”

“晓得了晓得了。我——晓——得——了。”笨蛋三号鼓起脸颊噘着嘴,不过口气多少收敛了一些,“所以呢?找我有事吗?我可跟你一点业务都没有。还有,你丫刚才是不是叫了由莉‘姐’啊!?”

多少收敛了一些——吗。虽然感觉很微妙,不过笨蛋三号就算如此也是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吧。毕竟没有办法违抗拥有数个最强传说的由莉卡。

“诶、那个、事情……”

露西脸色有些发青,看上去很害怕。战战兢兢地只敢低着头向上偷瞄。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后退,如笨蛋三号所说,胆子真的很大。

毕竟,笨蛋三号虽然是名副其实的笨蛋,但也不仅仅是个笨蛋。即使个子矮小、还长着娃娃脸、从外貌看完全称不上有什么风度,但若是突然眯起眼睛瞪着人看,还是有自己独特的压迫感的。总是嘎嘎嘎嘎吵闹着跳来跳去四处乱奔的样子真的就如同安静不下来的小孩子一样,但意外的找不到什么破绽。即使有破绽可寻,因为他的本事也是出了名的,真的会来正面挑战笨蛋三号的人也不会有多少。如果的确对自己很有自信倒是无所谓,没那个本事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主动挑衅为好。笨蛋三号就算是笨蛋,也是个干架狂笨蛋。和外表不同,实际上相当的能打。

“那个……”露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点了点头,“我在想,您和由莉卡姐,具体是怎样的关系。啊,我叫露西。露西•阿什卡巴德。”

“哼。叫刘西是吧,”笨蛋三号舔了舔嘴唇,“嘛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从由莉那里稍微听过点你的事。”

“诶,从由莉卡姐那里……?”

“所以说啊,为毛你要擅自一口一个姐的叫由莉啊。由莉是你的姐姐吗?不是吧?啊?”

“虽、虽然不是……这个是那个什么、为了表达亲近和敬意的称呼……”

“所以说为毛你要擅自对由莉表达什么亲近和敬意啊?我问的就是这个啊,听得懂吗?”

“但是、不,我也不是擅自啊,也是得到允许才这么叫的……”

“是么。”笨蛋三号把眉毛皱成了八字形,朝着由莉卡问道,“真的?”

“诶、啊……”由莉卡伏下视线,面部各处略带抽搐。这般复杂的表情也是世间少见,“那个、那个系……呀,姑且,系这样没错。”

“哎?那个我说啊,是不是被逼的啊?明明很讨厌但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我怎么有这种感觉啊?”

“是、是这样吗!?由莉卡姐……!?”

“不、不系这样哦。不系的……”

由莉卡明显是在勉强自己。平日里露西一口一个由莉卡姐叫着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不怎么亲切,那表情不禁让人觉得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她真的能习惯吗,还是说根本没办法习惯呢,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谜团?她心底里一定其实是讨厌的吧。

“这样啊,太好了……”

露西松了口气。看到由莉卡那副样子,还能抚着胸口放松下来,从某种角度来看,露西这家伙也是挺厉害的。

这孩子完全不会观察气氛,究竟是没有在意呢,还是太过迟钝,亦或是把事情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擅自解释。搞不清楚。对于露西本人而言,这副厚脸皮一定是有比没有好。但对于身边的人就不是这样了。但是,嘛,毕竟还年轻。这个年纪光是应付自己的问题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吧。为人处世方面只要能找机会学习起来就好了。嗯。

……说不定不能。

毕竟是那副性格,说不定一辈子都改不掉。

说真的,一定要我这边去适应他才行吗。不去适应他就不行吗。我感觉真的是没有义务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嘛既然由莉这么说了,我就退一万步吧。”笨蛋三号用食指擦了擦鼻子,抬起下巴睨视着露西,“刘西,我听说你加入ZOO了嘛。也就是说由莉只是你的队友而已,不要不知深浅黏得太紧,明白吗?”

“我、我才没有黏得太紧呢。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有啊。刘西。我超有资格的。”

“为什么啊!还有,拜托你不要再叫我‘刘西’了!”

“啊?为什么?”

“因为那个、会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有一个想彻底忘掉的家伙,他的名字叫——呃啊!这种事随便他去死!”

“嚯~~?是这样吗?刘西,会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什么事呀?来,跟我讲讲呀。刘西。不用担心,来呀来呀?”

“呃啊啊啊啊啊!”露西抱着头惨叫,“不要再说什么‘刘’了!拜托你了!只有这个字求你真的不要说了……!”

“刘~西~~~嘎哈哈哈。刘~西~~刘——西~~”

“唱也不行!”

“才不要。刘西~”

“你是小孩子吗!小孩子——小孩子……?”露西皱着眉眨了好几下眼睛,“那个,不好意思,笨蛋三号先生您今年贵庚?”

“唔?我吗?诶、容我想想。”笨蛋三号数起了手指头,“然后……二十、四?诶?不对吗?五?还是六?”

“系二习五吧。”由莉卡露出无可奈何的可爱表情叹了口气,“和我同年,但星日比我早一个月。这可系你自己的星日,怎么薛也得好好记清楚吧。”

玛利亚罗斯在一旁本想哼一声,努力忍住了。

好难受。什么啊这是,这股感觉,难过死了。不如说,不爽死了。什么狗屎烂玩意儿。好想吐一口唾沫,就朝着笨蛋三号的脸上吐一口唾沫。要忍住,忍住。哼。这样啊。哼。由莉卡,居然记着飞燕的生日啊。而且,由莉卡生日的一个月前,莫非就是——说什么有事要办,由莉卡自己一个人出去的那天?当时就觉得有些可疑,和莎菲妮亚讨论了很久。难道说,那一天,和飞燕两个人?生日?生日派对?难道是,去给飞燕过生日……?假的。好想当作是假的。由莉卡不再纯洁了。逐渐变得肮脏了。都是被这家伙玷污了。飞燕。王八蛋飞燕。区区一个笨蛋三号。差不多是时候给在杰德里的胡子写封信了。呀,虽然的确会偶尔写信联络,但飞燕的事情实在是不敢写上去。若是写了,胡子看到会变成什么样子,基本上能想象的出来。胡子也是,为了奥斯特罗斯神殿的复兴日夜忙碌,实在不该再让他产生多余的担心。只不过,真的是多余的吗?

“也就是说,”飞燕拇指朝着自己,骄傲地挺着胸,“我二十五岁了呀?有什么问题吗?小毛孩儿?”

“不……”即使是露西也低下头,声音沉重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稍微有点好奇而已……”

“我可是比你大啊。你也多少该带点尊敬吧嗯?对我这人生的前辈?毕竟我这么经验丰富,很了不起哦?”

“诶、很了不起……吗?”

“废话呀?你看,了不起气场都要溢出来了。叭咻叭咻的。看不到吗?”

“看、看不到。抱歉。”

“啥呀,你这家伙怎么老实得连玩笑都不懂。”

“因为看不到就是看不到,这是事实。那么,你说超有资格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理由就是,”飞燕不怀好意地一笑,“就是说呀,我,是由莉的男朋友呀。当然超有资格的咯。”

“嘎——”露西哑口无言。

半鱼人发出噢噢的奇声,暴露出一副白痴一样的受惊半鱼脸。

玛利亚罗斯做出了决定。杀了他。

把这家伙杀了,彻底解决掉。

由莉卡红透了脸,逼近飞燕。“——斜、斜系男朋友啊!”

“诶?当然是我咯?”

“斜、斜的男朋友!?”

“当然是由莉的呀。”

“才、才不系吧!?我和你只系朋友而已吧!?”

“但是,不是都两个人一起出去约会了吗?”

“两个人一起出去什么的就算系朋友也是可以做的!喂——”由莉卡突然转向这边,“玛利亚!没错吧!?给我薛没错!快点薛!”

“啊……”

我?而且,是命令……?

被由莉卡的正颜厉色压倒,玛利亚罗斯不禁点了点头。“……唔,嗯。是这样没错。”

“你看!玛利亚也这么薛了!就算系朋友,两个人一起出去逛也系很正常的!”

“呀,但是——”

“你要系再薛奇怪的话,我就再也不和你一起出去了!”

“知、知道了。那就不说了。男朋友之类的。不说了。我和由莉,是朋友!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行了吧?”

“你根本没有用心!”

由莉卡用食指戳向飞燕的鼻子。

然后惊呆了。

飞燕将那手指一口含在了嘴里。

“你、你、你、你……”

由莉卡的脸冒出了蒸汽——看上去像是这样。不过,即使是真的喷出蒸汽也不奇怪。不仅是脸,耳朵、脖子、胳膊、大腿,所有露出来的肌肤,全部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啊。”飞燕松开了由莉卡的手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忍不住想吃。”

“吃、吃、吃、吃你个头啊……!”

“不是这样。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看上去好像很好吃,一下子没忍住——”

“我才不系习物!”

“我知道啊。不如说比食物看上去更好吃啊。”

“怎么可能会好吃啊!”

“的确很好吃啊。”

“就、就算好吃,也不能线自就吃啊!”

“所以我错了嘛。已经在道歉了。真的。真的在反省了。你看,我从来没对由莉说过谎吧?一回都没有吧?”

“和薛不薛谎的没有关系——真系的!”由莉卡鼓着脸颊,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该怎么说,超可爱的。可爱得我都愕然了。暂且不谈可爱,这股恋爱的酸臭味是怎么回事?酸死我了。呜哇。浑身都开始发痒了。难道说是荨麻疹?别这样了行不行。饶了我吧。没有、一点也不臭。根本就没有什么酸臭味,行了吧?没有。明明应该没有才对……

只能承认了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和飞燕在一起嬉闹拌嘴的由莉卡,比平常还要可爱。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承不承认的。就算是我也是明白的。我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和权利。但是,还是无法释怀,或者说感觉有些寂寞。不由会想,为什么对象偏偏是飞燕?果然还是很担心。因为这可是由莉卡,是重要的伙伴,也是最好的朋友。

无法信赖。

那可是笨蛋三号。

看了看那个笨蛋。

长着一副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圆眼。

因为是笨蛋,倒也有一股笨蛋般的气概。喜欢由莉卡,就毫不踌躇地接近。哪怕我们就在旁边,也要踏过犹豫胆怯的部分,坦然接受由莉卡的一切。大概,如果发生了什么,他也会挺身而出保护由莉卡的吧。

看上去他有这个决心,实际上,已经发生过他掩护由莉卡战斗的情况了。

我也是明白的。

“说起来啊。”

飞燕不知从何时开始,对待玛利亚罗斯一行人都是一副混熟了的态度。我说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和由莉卡的关系暂且不管,我们之间可不是同伴哦?然而却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见面用“哟”打招呼。要去哪儿吗?加我一个呗?说着说着就自己跟过来。

“咱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啊?为什么是这里啊?有什么原因吗?”

看吧,连这种基本的事都不知道就敢跟过来。

就我个人来说是绝不会容忍这种人的。这种,该怎么说,完全跟着氛围走,随随便便不负责任的家伙。完全受不了。让人烦躁。真的搞得人很累啊。毕竟,说明情况的到头来还是我啊?你的不负责任结果可是要让我来负责处理的呀?

一边思考着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不可,一边叭叭叭地大致解释了一下。

露西找自己父亲,觉得好像是杂志上的模特,为了弄清楚模特的真实身份,所以来发行《阿尔特拉流行风》的BMR公司问个清楚。

就这么一番话,如果交给半鱼人来说,肯定得花上三倍乃至五倍的时间。如果是由莉卡,肯定说到一半就要被飞燕调戏,根本进行不下去。而当事人露西自己,好像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哎~老爹么。”飞燕耸了耸肩,“嘛,既然都跟到这里来了,我也一起吧。反正闲得没事。”

“你很闲吗。”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突如其来、如暗夜中吹拂地面的潮湿阴风一般的声音。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呢。又是怎么靠近的呢。从哪里靠近过来的呢。根本搞不清楚。

一眨眼,他已经站在飞燕背后了。

男人戴着黑色眼镜,头发根根竖立。身穿绣着金龙、付着毛皮的黑皮革夹克,明明应该非常显眼,却又好像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像是太阳投下的阴影一般。

男人抓住飞燕的耳朵,拎了起来。

“——好……疼!疼疼疼疼疼……!”

“开会。集合。我觉得你今天的安排可是蛮多的。”

“疼!给你说很疼!耳朵!要被扯掉了!放开,荆……!”

“扯掉了的话就重新接上啊。刚好旁边就有个水平不错的医术士。”

“你就不能别扯掉吗!”

“跟我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呀!”

“好。”

男人松开飞燕的耳朵,用右手中指推了推眼镜。

镜片是黑色的,所以不知道他的视线聚在何处。不过,脸是朝着玛利亚罗斯的。大概,他在盯着我看。

有这种感觉。

很强烈。

控制着第九区北部黑市的龙州联合,是由来自龙州的族:王龙和S*K【Serial Killers】组成的联盟。

飞燕是S*K的头目,而王龙的头领就是那个男人。

笨蛋二号。

又称荆王。

“你好像过得不错。”

一如既往是个没有表情的男人。声音也没有起伏,让人搞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并没有再像某个笨蛋一号一样偷偷跟踪玛利亚罗斯,也没再干什么奇怪的事,所以就算是笨蛋也不会造成实际危害。上一次像这样面对面交谈,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家伙会不会在策划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毕竟他有前科。

笨蛋二号是个喜欢拔人牙齿的莫名其妙的恶心变态,玛利亚罗斯曾经也是他的受害者。虽然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不过他想必也没有从良的意思。不由得警戒起来。

“还、还好。身体还算健康,马马虎虎。”

“只要你过得不错,那就好。”荆王缓缓地微动着双唇。

寒气一下子从脊背涌上来,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什、什么玩意儿啊。那个微笑。还有这台词。你这样反而很恶心你知道么。不如说、很可怕你知道么。

荆王转向飞燕,轻轻挺了挺下巴,“走了,飞燕。”

“好好好。”飞燕露出吃了苦瓜一样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马上摆出满面笑容,朝着由莉卡挥起了手,“那拜拜了,由莉,下次再见。啊、下次的那个不要忘记哦。我可是好好记着呢。”

“我又不系你,怎么会忘——”由莉卡突然瞄了一眼这边,一副大感不妙的样子,干咳了一声,“好啦好啦,快点走吧。有工作要办的吧?再见。”

飞燕咔哈哈哈笑着飞奔而去。真是有精神。有精神过头了。光是看着就觉得好累。在迈出步子前的一瞬无言向天的荆王,好像意外的和我想法一致。意识到这点真是让人讨厌。

说起来,‘下次的那个’又是什么……?

虽然很担心,但我也不会去质问由莉卡。如果真的有什么,我希望她能不要当成秘密,自己主动讲出来。但也不是说一定要跟我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讲清楚。毕竟我也表露出来了这副反对的态度,由莉卡她对于是否要说清楚也一定很为难吧。

“……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露西有些胆怯地低头斜向上窥视着玛利亚罗斯,“那个戴眼镜的,是认识的人吗……?”

“我也在艾尔甸待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一些认识的人的。”

“说的……也是。”

“就是这样。他是我认识的人中的一个。仅此而已。好了,我们也继续吧。”

“是、好的……”

露西好像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不过我也不想特地跟他说什么拔齿癖的事。本来也就没有这个义务。

玛利亚罗斯一行人沿着建筑外的楼梯爬上四楼。进入内部后眼前便是一间外墙上布满了金属板的小房间,房门极为夸张,看上去结实得令人发笑。所有的金属板上都涂抹着BMRBMRBMRBMR……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这个连门把手都没有的像是门一样的夸张东西,到底应该怎么打开啊。

门旁边设置着一个像是杠杆一样的东西。在杠杆下用细锁链悬吊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写着:各位顾客可以试试按一按拉一拉向上扳向下扳呀。

“既然这样,就先试试向下扳吧。”

半鱼人向下扳动杠杆。房门缓缓打开,门后出现了一名戴着厚镜片眼镜的小个子女人。虽然告知了来意,但也不清楚她有没有理解。她像是带着些许不安一样点了点头,扭扭捏捏地低声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请在这里等一会儿。随即女人又关上了门。

在这之后干等了十五分钟左右都没有反应。

好慢,这也实在太慢了。

我已经可以发火了吧……?

在最后一丝理智被怒火吞没之前,门又打开了。走出了另一个女人。

“嗯~~找人家有什么事呀?”

好瘦。这体重也太离谱了。胳膊和腿都瘦得跟木棍似的。仿佛要将已经过于纤细的身体更加勒紧一样,穿着不留一点宽裕的黑粉相间连身裙,各处点缀着装饰褶边,虽看上去颇为辛苦倒也相当可爱。可以说是“拘束萝莉风”。高跟高帮皮靴、如同拘束用具一样的长手套、项圈、金色卷发、浓重的腮红、夸张的假睫毛,都堪堪保持着极为危险的平衡,组合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如此一来就连脸上的雀斑都显得聪明伶俐,灰蓝色的眼瞳既显得倦怠颓废,又好像带有尖锐的攻击性。

“啊、哦、诶、呃……”半鱼人说不出话来。

雀斑小姐从某种意义上属于又酷又可爱、极有魅力的一类女性,但这一类风格往往并不受男性的欢迎,甚至会让普通男人感到难以接近,雀斑小姐也一定对此有所自觉。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也要这么打扮。说不定,她的兴趣其实不是男人……?

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

看来是被我一语中的。

雀斑小姐一把推开半鱼人,对着玛利亚罗斯、随即是由莉卡、甚至是露西投向如同来回舔舐一样的眼光,将食指抵在柔软的双唇上眯起眼睛。“哇哦~你们几个好棒哦。Level超高。要来4P吗?”

由莉卡和露西都不明所以。

没救了。比起说是怪人,根本就是个变态。谁让这是艾尔甸,到处都是这种变态。没办法。这城市就是这个样子。不能对此太过介意。玛利亚罗斯轻轻深呼吸。冷静。尽量来一场普通的对话。尽量。

“不可能。”

口气或许稍微有些尖锐。

“哎~~”雀斑小姐撅起了嘴,“为什么嘛?人家有超棒的道具哦?技术也很好哦?好到可以改变你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哦?”

“因为没兴趣。”

“啊。我会给钱的哦?”

给多少?

差点就要问出口了。当然,这绝不是金额大小的问题。不管给多少钱,也有能卖的东西和不能卖的东西之分。我只是听到钱这个单词就不由自主做出了反应而已。不对。只是差点就要做出反应而已。

“想要找乐子的话,去库拉那得不就好了?这话让我说出来也是蠢,我可是不会做那种生意的。”

“是吗真遗憾。对人家来说,良家比专业的更好哦说起来啊,人家控的是萝莉和正太哦。”

“你的喜好关我什么事。”

“啊、莫非你其实超S的?那冰冷的眼神和口气、感觉好像超棒的。其实人家当S当M都可以哦~~”

“是嘛。真不错。那你自己S自己不就好了?”

“啊哈。这是放置play?好呀好呀。你想让人家摆什么姿势?肯定是超羞耻的姿势比较好?放置在哪里?这里?公司大门口?还是大街上?”

BMR这一出版社原本专门出版库拉那得情报志以及专业流行杂志,最近也开始办刊登猥亵照片文章的色情杂志。变态雀斑小姐名叫阿尼•波利斯迪尔,是BMR的记者兼摄影师。她不仅执笔写了那篇有关“恶德再生”的文章,拍摄照片的也是她。由于照片还是一项新技术,照相机也还没正式投入市场贩卖,基本上必须与EMU直接交涉才有可能购买,拍照的方法也得向那边请教。而她正是接受了EMU的培训,少数几个真正合格的“摄影师”之一。

让这个变态雀斑摄影师小姐吐出这番话也花了不少功夫。不管是在公司门口、路上、还是把她带到咖啡店享用蛋糕的时候,都一直在套她的话,然而这个变态的大脑完全被自己的欲望支配了。稍一不注意——不、就算注意着她也会突然出手调戏由莉卡和露西弄得两人不知所措,被玛利亚罗斯击退后又一个人陷入满足。一直是这副状态,五分钟就能说完的事拖了三十分钟以上才搞清楚。不过即便如此,想要的情报总算是到手了。

首先,在阿尔特拉流行风上刊载的关于Revice这一新品牌的文章,基本是完全按照客户要求写的,对于变态雀斑摄影师阿尼来说是一件挺违心的工作。只是BMR收了一大笔钱,所以才刊登上去的。因此那篇文章完全是Revice主动做的宣传广告。按阿尼的说法,阿尔特拉流行风是在时尚界最具有影响力的杂志,当然是广告媒体的首选。而这一宣传显然也颇具成效,如今在业界Revice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后各种其他杂志的记者、商铺、各国的从业者都会自己找上门来。也有最近要开商品展览会、负责团队要开party之类的传闻,为了确认真假又有一批人聚集起来。不夸张的说,Revice已经掀起了一阵旋风,而阿尔特拉流行风在其中起着至为关键的作用。

随后,关于在Revice的文章里使用的照片的模特,阿尼如此说:

“那个人啊~他是那边的人带过来的模特。人家啊完完全全一丁点儿都不认识他。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也有这种感觉哦?如果跟人家4P的话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那张照片只拍到了脖子以下的部分。”

“跟人家4P的话~~”

“你有拍到脸的照片吗?”

“4P~~”

“那人说不定是这孩子的父亲。”玛利亚罗斯将视线投向露西。

阿尼的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4P的,爸爸……?”

“呀,才不是4P的爸爸。搞什么啊这个人……”

“原来是这样啊。嗯看不出他还有孩子啊人家没有他的照片。对不起哦?虽然拍照和去EMU打印的都是人家但是成品全部交给Revice那边了。因为合同就是这么规定的呀~~”

“这样……啊。”露西默然垂下了肩膀。

这样……啊。今天世界就要终结了吗,真遗憾,再遗憾也没用了。那表情上写满了这种心思。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啪啪解决的事,这种程度的挫折就气馁成这样那还得了。虽然玛利亚罗斯如此想,但阿尼看到露西沉痛的面容,却仿佛自己也痛在心里一样。

“那个虽然没有照片但可以画出来哦?人家还蛮擅长画画的~肖像画~要不要试试看?”

“要!”露西跳了起来,“真的吗!”

“嗯。那么,4P——”

“——不会做的。我话先撂这。来。画吧。肖像画。来呀,快点画。”

如此拿到了Revice的模特的肖像画。

“……该怎么说……这还真是艺术……”

“系、系啊……”

“但、但是,好、好像,这个眼睛的形状,和爸爸很像……有点像……吧……好像还是不太一样……”

“想要从这张画里判断出什么,就好比盯着木头想要看出森林一样。……不,这个比喻不对。完全不是这回事。总之,起不到什么参考作用……”

毕竟,这画上的人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巴,两个鼻子,下巴分成三岔,脸上还画着漩涡一样的东西。这幅怎么看都是瞎画的东西,却是阿尼花了不少时间,郑重仔细地一笔一画描出来的。阿尼似乎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对此已经完全呆掉的玛利亚罗斯一行人只能从心底里不可思议。也就是说,在阿尼•波利斯迪尔的眼中,世界其实是这幅模样么?不管怎么样,阿尼画的这幅肖像画,很遗憾连人类这一生物都不是。最后试着问了一句,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要不你们去Revice的工作室看看?就在这第八区~~有一座叫‘黑房子’的建筑物~超显眼的,一下子就能找到哦?”

就是这个。

于是,玛利亚罗斯一行人转而将黑房子设为了目标。阿尼也说了大概位置,的确是相当吸人眼球的建筑物,外观一如名字,不会有丝毫误解。

“黑房子”的外观一言以蔽之,就是一个黑箱子。从外面来看,似乎连窗户都没有。真的就仅仅是个箱子。尽管如此,却感觉有些酷炫。带着些许光泽的外墙既厚重又有锐利的质感,如同作为一项艺术作品雕刻出的几何体一样。给人强烈的印象,却也显得有些粗野。与其说是它不够洗练,倒不如说它刻意丢弃了所谓品位和优雅,并将其否定,充满了挑衅固有价值观的攻击意志。

总感觉,好像没戏。还没进门就要被吓退了。

而且还有更糟糕的。

在黑房子的大门前,有四名精壮的男人一动不动站着。四人的头发都奇形怪状,褐色皮肤,身长肩宽,手臂和腿上的肌肉鼓得吓人,脸上有方形菱形三角形和直线组成的复杂形状刺青。卡塔力畏畏缩缩地靠近,hello~~,朗声打招呼。而男人们一齐呲出满口的金牙,发出像猫科动物一样的威吓声。卡塔力吓了一跳猛地后跃一步,然而仍稳住脚步挪了上去。

“啊哈天气好呀、那个打扰了哈、稍微有点事情想问问哈、不知道能否……”

“吓!”“吓!”“吓!”“吓!”

“咿、”

卡塔力夹起尾巴逃了回来。嘛,没办法。金牙男们全部将手摸上了腰间的武器,卡塔力要是不退的话就要被砍了。

“搞啥呀,那些人。干不过呀。连人话都不听呀。”

“因为你说的是鱼话吧。”

“原来是这样吗!不、等等、等等。老子说的的确是共通语呀。你们也能听得懂吧?”

“那就是因为半鱼人居然说了人话,把他们吓到了。”

“啊!原来是这样吗!不、等等。你也差不多够了吧,这个梗也玩儿厌了。主要是老子玩儿厌了。”

“但系,卡塔力就系和鱼一模一样啊。”

“呀,由莉卡,跟你说啊。其实啊,你不要花那么多心思去想老子像什么呀?老子就是老子,这样不行吗?不行吗?不行么。这样。不、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到底为什么不行啊……”

“我去试试看。”露西皱着眉,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表情中带着豁出去了的决心。到了这个地步,反而让人有些摸不清楚这孩子想要做什么了。倒也无所谓。不、还是有很大问题的。

金牙男们将手背在身后,在门前列成一排。就连一只老鼠也钻不进去。摆出一副就算有事也甭想靠近的架势。就算露西说什么估计也不会听得进去的,肯定和半鱼人一样落得个被赶回来的结果——如果露西能乖乖闭上嘴认怂的话。然而,以他极为粘人的性格,恐怕不会放弃的。这样肯定会发生摩擦,到时候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

ZOO的半鱼人远比看上去要能打,而且还有最强的由莉卡。只要想的话,将金牙男全部打垮强行冲进黑房子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问题不在于可能还是不可能。仅仅是想找一个杂志上的模特而已,为此大动干戈显然是太过了。假如说事态紧急,除此之外无计可施,那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但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没有必要为了逞一时之快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玛利亚罗斯拉住露西的衣领。“等等。”

“咕诶、”

“啊、”

露西已经开始向前移动了,于是这一拉几乎成了绞首。

玛利亚罗斯慌忙松开手。“对、对不起。没事吧?”

“好疼哟……”露西揉着脖子回头。

细眉紧皱,红眼湿润。看上去完全就是女孩子一样的可怜面容。为什么事到如今要把我丢掉呀、为什么呀、究竟是为什么呀、不要丢下我、拜托了求你不要丢下我——如同像这样拼命哀求慈悲的小狗一样。

你都做出这种表情了,我也只能帮你帮到底了。

虽然也有许多烦人的地方,不过总体而言并不讨厌。只是,真的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帮到底的话,很多事情就得慎重考虑了。

“嘛,”玛利亚罗斯轻轻耸了耸肩,“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看那帮人的样子,就算冲上去也是白费力气。我们重头再来吧?”

露西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好吧。”

双拳紧握,似乎在将不断冲击而来难以忍受的感情拼命抑制住一样。

父亲、吗。

玛利亚罗斯与由莉卡和卡塔力交换了一下视线,叹了一口气。

真头疼。

有一件事必须得告诉露西。

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讲。

到底该怎么向他说明呢。

对此仍迷茫不已。

Chapter.2

味觉革命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4th day

沙蓝德无政府王国首都艾尔甸第六区

“如果是为了那件事,就算不赶着今天也可以的呀。”

位于第六区“屑街”的莫莉•利普斯收容所的负责人,现年二十四岁。

与玛利亚罗斯初次相遇的时候,她也是二十四岁。

在这块土地上兴建收容所的时候,貌似也是二十四岁。

在艾尔甸最为有名的医术士莫莉•利普斯,恐怕永远都会是二十四岁。

拥有着满溢女性魅力令人晕眩的肉体,完美符合“妖艳”定义,虽然看上去并不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当然这决不是说她看上去不年轻的意思,不管让谁来评判都是永远的二十四岁。

“毕竟之前就约好了嘛。”玛利亚罗斯从背包中取出两个包装好的小盒子,“而且,如果错过了这回,再预约一次就要排到很久以后了。来,这个。是给莫莉和莉琪的份。”

“啊呀,分量蛮少的嘛。”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个分量肯定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拉库雷洛先生不是那种小气兮兮的人,我觉得他肯定是判断这个量是最好的。”

“所谓巧克力的革命,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其实我也没有拆开过。该怎么说、因为太过期待,所以反而有些害怕了。”

“你期待过头了吧?”莫莉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手搭在了另一个盒子的包装纸上。

玛利亚罗斯愣住了。“……诶?不会吧?现在就要拆?”

“不行吗?为什么?”

“倒不是不行。”

“你也很好奇吧。想尽早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你看,就像吃饭的时候把喜欢的菜留到最后吃一样,将期待和兴奋积累到最后细细品尝。你就没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喜欢的东西一开始就要赶紧吃掉。”

“嗯。明白了。莫莉你是那种人呀。”

“我要拆了。”

“等、再等下。”玛利亚罗斯将手放在胸前摇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不。我不等。”莫莉的眼中闪着亮光,“我等不及了。”

随着柔软的手指剥开包装纸,露出了焦茶色的盒子。应该是用厚纸制成的。上面用朴实的金色印着小小的文字“奴•贝尔•阿迪菲特•维德”。虽然不带修饰,却显得相当美观。这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就连纸盒看上去都颇具格调。此时首先应该端详纸盒,想象其中无限宽广的甜味宇宙——如果是玛利亚罗斯的话,肯定会这么做。然而莫莉不是这样。永远的二十四岁纤细与宽大并存,甚至可以说是大胆。啊啊!手指已经搭在盒子上了!要打开?真的要打开?说真的真的真的要打开……?莫莉看了一眼玛利亚罗斯,眼神中的决心令人畏惧。要开咯?没问题吧?用眼神如此询问。姑且这么问了。这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就算玛利亚罗斯试图阻止,莫莉也一定会打开的。反正已经没用了。只能任凭事态继续发展。只能就此被莫莉推向远方。不管到哪里都带上我吧。玛利亚罗斯点了点头。随即便感到胸口有灼烧一般的疼痛。后悔。这是后悔的感觉。但是,已经迟了。来不及了。

莫莉打开了盒子。

革命。

这毫无疑问便是革命。

被夕阳余晖洒满的莫莉•利普斯的诊断室中,掀起了革命的风暴。

革命的本质是香气。这居然是可可吗。直冲脑门的浓厚甜味,在胸中扩散、填满,让人溺毙于其中,却又不带丝毫痛苦。想要继续被这味道淹没,一直到天荒地老。完全欲罢不能。伴随着微微苦味与浓密甜味的协奏曲,些许幽然的柑橘清香将粘稠感一扫而空。香味在飘然飞舞,不仅如此,还带着光辉,有着宽度与深度,绚烂华丽又不失厚重。说是香气之王也毫不夸张。不,还不够。应该是帝王。皇帝。不,这已经踏入了神的领域。超越人智范畴的芳香。对于所有人类,这香味都一定是初次体验。在与这未知遭遇之后,人类终于意识到,就是这个。

就是为了与这香味相逢,自己才诞生于世。

能活到今天真是太好了。

这便是无上的幸福。

从头到脚都被幸福感完全压倒。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深处开始抽痛。这感觉好奇怪。

“……受不了。受不了啊这个。真的受不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受不了。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但是的确存在。太厉害了。拉库雷洛先生。果然是天才啊。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跟不知道没什么区别。因为他是超越天才的天才啊。受不了。”

“啊……啊……”莫莉的呻吟声极为色情。

脸部血气上涌,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莫莉将鼻子靠近纸盒,闭上双眼,左手按上了股间。“不行了……我快要去了。大概真的漏了一点。这个超厉害。真的是巧克力……?真的是拿来吃的?搞错了吧?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因为是革命啊……”

“是呀……革命……”

“吃下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啊……”

“光是想象一下,就……”莫莉漏出炙热的吐息,晃了晃脑袋。

对于能够理解这种想法的自己,也产生了恐惧。

真的是,说是革命都显得配不上。颂•玛尼休第•拉库雷洛。不仅仅是艾尔甸,更是沙蓝德无政府王国、不、是α大陆、不、是世界最强的糕点师,人称“砂糖君主”、“天堂糕点王”等无数头衔,正是活跃着的传说。这位超绝天才开的店“奴•贝尔•阿迪菲特•维德”,简称“奴•贝尔”,居然就在自己徒步行走范围内,对此真的只能感谢上天。不过,虽然奴•贝尔就在艾尔甸第五区外侧的饮食街“大食小路”,走路就能过去,但它的产品绝不是站在那里啪啪两下就能买到的。经过层层甄选的优秀材料,即使在聚集世界食材的艾尔甸也无法大量准备。拉库雷洛先生是绝不吝惜时间的完美主义者,他的神之手在一天中能制作的数量极为有限。而且,这名立于糕点师顶点、出身黑暗大陆的男人会挑选客人。他的双眼可以分辨出真正热爱甜点之人。因此,奴•贝尔至高、究极的糕点,绝不是只要花钱就能随时买得到的。尤其是新产品,往往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才行。

今天,玛利亚罗斯买到的便是名为“热夜之结晶”的新品。著名美食评论家吉安•“巨肥”•唐布鲁将其评价为“巧克力的革命”,引起了沸腾话题。三个月前预约的上限三盒,今天终于拿到手了。

“哈……”

“呼……”

“啊……”

“哈……”

“喂……”

“干嘛……?”

“把盒子闭上吧?”

“诶……但是……”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把你推倒的……”

“是吗……这样啊……”

“我动手咯……”

“等等、再等一会儿……”

“是呀,再闻一会儿……”

“哈……”

“呼……”

“啊……”

“哈……那么……可以闭上了吧?”

“真的要闭上么……”

“说的也是,再等一等……”

“呼……”

“啊……”

“哈……”

“啊……这样下去没完了……”

“说的对……真遗憾……”

“我关了。”

莫莉一口气合上了盖子。不愧是卓越的医术士,决断极为利落。如果盒子在玛利亚罗斯手中,一定会再多闻上一段时间吧。一盒中有九个,说不定就忍不住吃掉一个了。不、肯定就吃得一个不剩了。毕竟,连莫莉都掉出了眼泪,忍受着断肠之痛才闭上了盒子。

玛利亚罗斯闭上了眼睛。

空气中仍残留着香气。

直到完全消失为止,就这样静静品味吧。就算完全消失了,也感受一下余韵吧。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不,除此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头脑根本无法运转。

“说起来啊。”莫莉咳了一声,将巧克力盒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你最近也不容易啊。那个新人是个挺奇怪的孩子来着?”

“啊……嗯。是这样。”

仍不由自主将视线投向那盒子。

玛利亚罗斯努力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盒子上挪开,仰头望天一边扭着脖子一边发出叹息。“虽然不是个坏孩子。但该怎么说,代沟?就是这个,感觉有些代沟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偶尔会有类似这样的想法。只是偶尔。”

“你不是也还很年轻嘛。”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看到露西,就不由得感觉、真是年轻啊——和自己当年也有相似之处。只是总是一惊一乍的,而且老在很浅显的问题上问个不停……”

“那样让你很烦吗?”

“唔……”玛利亚罗斯抱起双手,“说实话,有时候的确会烦。不过应该说,更多的是困惑吧。即使小心注意着不去刺激他,对于我说的话,他有时也会做出我意料不到的反应。只是一点小事就一下子消沉下去,我刚觉得他消沉了,又突然自己打起精神,类似这样。”

“也就是说其实是这样咯,”莫莉憋着笑,“想必你也有所自觉。你一直以来都处于接受别人帮助,向别人学习的立场吧。同伴每一个都比你要年长、经验丰富,又可靠,又好相处。简单地讲,就是承蒙恩惠的环境。”

“对于这个我也深有体会呀。这恩惠太重,反倒让我压力很大。不过这说到底也是奢侈的烦恼。”

“呀,我也是见过你一个人努力的时候的样子的,如今的境遇也是你应得的回报。”

“别、别这样讲呀。那个时候我只是自己一个人胡闹,简直就是个偏执狂。”

“拥有属于自己的偏执,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哦?”

被莫莉如此说,玛利亚罗斯只能点头。毕竟,在这没有法律与秩序、假借自由之名行暴虐之事的无政府王国,在这混沌漩涡的中心艾尔甸,莫莉正是靠着比谁都要胜过一头的偏执生存下来。

“而这一次轮到你了。”莫莉抬起一只手,歪着头,“至今为止你都在仰望上方。遇到不顺利的事,同伴们就会伸出援助之手,将你拉上去。只能仰望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过,倒也可以给自己找借口,毕竟,自己就处在最下方嘛。”

“啊。的确有过这种想法。发生类似事情的时候,就会这么想,让自己逃避。”玛利亚罗斯鼓起一边脸颊,又叹出这一口气,“我明白了。原来如此。现在这个借口已经不能用了。”

“如果这样、或者那样的话,这家伙就没救了。连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果然这家伙根本无法理解——你要这么想是很容易的。但是,如果他是你,你的同伴们会怎么样?绝对不会这么看待你的吧。”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既然这样,你身边不就有最好的学习对象吗。”

“是啊,好过头了。”

表情不由得过于舒缓了。虽然马上反应过来按住两侧脸颊让肌肉重新紧绷,但还是让莫莉看见了自己没骨气的表情。看着她眯着眼露出宛如母亲一般的温柔笑容,便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是莫莉。但还是很羞耻。

“总之,首先得确认Revice的模特到底是不是露西的父亲。”

“那个模特很像‘那个男人’,这点你告诉他了吗?”

“还没有。露西才刚来艾尔甸,也不知道‘那个’究竟是怎么样的家伙。该怎么——该说到什么地步,我一直在犹豫。”

“当时我不在场,了解的也只是传闻,不过一般来说,那个样子是不可能活得下来的……”

“话虽如此,”玛利亚罗斯皱起眉,“那家伙看上去不属于一般情况,不,不管怎么想都肯定不一般……”

“我是说万一,万一新人的父亲就是SIX的话,”莫莉放平双腿,脑袋微倾,“情况就非常复杂了。虽然不知者不罪,但对于新人来说,ZOO毕竟是自己父亲的仇敌。对于你们也一样,要与那个男人的儿子和睦相处,感情上也会有些无法接受的吧。”

“莫莉你也无法接受吧。”

“我?为什么?”

“呀,你看,当初,收容所也。还有,莫莉你自己也……”

“这是两码事。”莫莉绽放出清爽的笑容,“那件事已经了结了。一直带着憎恨生活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更不要说,就算是父子,也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感情上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虽然我不会这样啦。这感情如果不以某种形式彻底斩断,就永远无法结束。以我自己的理念,能斩就肯定马上斩断啦。”

“我的话……”玛利亚罗斯双手环抱右膝低下头,“大概是难以释怀的类型。”

“并不说要你一定得怎么样。我是我,你是你。大家都不同。你这么想也可以啊。”

“但是、呐。虽然我觉得按目前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露西的父亲真的是‘那个’——姑且,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你没问题的。”

挥去心中的迷茫,总不能一直这样止步不前。不过,如果莫莉说自己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莫莉更了解玛利亚罗斯的人了。

就在刚开始做入侵者之后不久,在地下城里受了重伤,严重到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爬到收容所来。虽然也不想给医术士添麻烦,但这伤如果放着不管可能会致死。虽然舍不得钱,但听说收容所的价格非常良心。收容所里也有好几个医术士,幸亏那时候给自己诊疗的是莫莉。正因为是莫莉才能自然地接受自己。和莫莉初次见面的瞬间,就感到言语无法形容的安心感,一直在心中构筑的沉重坚硬而又脆弱廉价的铠甲被一下子剥了个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莫莉,玛利亚罗斯也许会强撑着身体,从收容所落荒而逃。

“和莫莉相识,已经有四年以上了吧。”

“啊呀,只有四年吗?我感觉好像更久呢。”

“四年可不短哦。不过,要说快的话,也的确一转眼就过去了。”

“我最近感觉日子是越过越慢,这也是没辙呀。”莫莉耸着肩晃动着头发,“可能是因为人手变多了吧,不过关键是莉琪实在是太能干,把我的工作分担掉了不少。”

“像现在这种节奏对莫莉刚刚好。之前实在是忙过头了。没把身体搞垮简直就是奇迹。”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些担心莉琪。”

“莉琪啊,她太过认真了。”玛利亚罗斯小声叹道,“怎么说呢,无法让自己不时刻处于挑战极限的状态,决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形式的退让与妥协。”

“那也是一种天赋。学习医术式也是要花不少功夫的,不管多么努力,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能这么短时间内练到这种地步,不由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去问她,结果她说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也在努力意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那不就是相当于没有睡觉吗……”

“她说自己至少有好好睡觉和吃饭。的确她的身体还蛮健康,这是我的诊断,不会有问题的。”

“感觉她像是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一样……”

“至少,集中力很异常。她之前一直有锻炼身体,虽不通理论但也对人体各处有所把握,在这基础之上学习理论之后,理解又更深了一层。很有洞察力,也胆量十足。”

“夸得天花乱坠嘛。”

“你觉得我是因为站在‘父母’立场所以太盲目了吗。”莫莉露出一丝苦笑。

“完全没有。实际上我也觉得莉琪很厉害。为了其他人,能够付出自己全部的努力。这样很适合当医术士。”

“也许吧。”莫莉垂下视线呼出一大口气,“现在只要她想,我就会放任她去做。但我也想减轻一点她的负担,为此打算事先做点准备。”

“……既然这样,露西父亲的事,千万不要告诉莉琪为好。当然,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告诉她来着。”

“关于那个——”

有人在敲门。

“说曹操曹操到。”莫莉望向门的方向,“请进。”

“打扰了。”从门外传来的,的确是佩尔多莉琪的声音。

随后房门打开,身穿一整套女性医术士服装、夹着一叠文件的佩尔多莉琪走进诊断室。

“唔。还记得吗?上次跟你说的巧克力。奴•贝尔的热夜结晶。我买到手了。也有给你的份哟。”

“说起来好像的确是今天。”佩尔多莉琪瞥了一眼莫莉的桌子,深吸了几口气,“好厉害,这股香气……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真的很好闻。胸口像是被填满了一样……这味道就是你说的巧克力?”

“诶。还有味道吗?”玛利亚罗斯使劲闻了闻空气,“唔嗯……好像有、吗?似乎有那么一点。不是的,我跟你说,比现在这点味道厉害多了,真的。”

“那我就好好期待着喽。”

微笑着的佩尔多莉琪的面容,最近愈发感觉变得成熟起来。莫非是精神层面的成长、以及莫莉所说的在医术式上的长足进步,甚至影响到了外表吗。呀,也不仅如此。本来佩尔多莉琪就容姿端丽,深青色的双瞳清澈澄亮,算得上是美少女。而如今则更进一步,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成为了真真正正的美人。

似乎,在最近来访收容所的患者之中,也有不少盯上佩尔多莉琪不怀好意的家伙。虽然本人应该对此很讨厌,但她已经成为了收容所的招牌。嘛,不管怎么说,真的变漂亮了。比起初次见面时,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那个时候果然还是稍微有点像男孩子,而如今那份男孩子一般的凛然也依然保留着,让她除美貌之外,也多了一分英气。

“……干、干嘛。”佩尔多莉琪脸颊飘红,挪开视线,“别那样盯着看个不停呀,我哪有那么稀奇,又不是不常见面。还是说,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你、你、你说什么啊!莫名其妙!比起那种莫名其妙的事——”佩尔多莉琪将文件往莫莉桌上重重一拍,“——妈!记得要看这些!最晚到明天!”

“哦、”莫莉拼命忍着笑。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啊!”佩尔多莉琪从房间角落里拉出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肯定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偷偷说我的闲话吧!肯定是这样!我刚才都打喷嚏了!”(译注:这里指的是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就会打喷嚏的梗)

“打喷嚏?”玛利亚罗斯摸上佩尔多莉琪的额头,“发烧……好像也没有啊。没感冒?你没事吧?”

“没、没事!”佩尔多莉琪拨开玛利亚罗斯的手,双手摁膝扭开视线,“我每天都有好好注意身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不论是我还是妈妈,都比一年前要健康多了!每天都超精神!”

“那就好。”

“倒是你,最近有什么事吧。”

“我?为什么?”

“从脸上就能看出疲倦。”佩尔多莉琪重新转向这边,靠近观察玛利亚罗斯的脸,“像是眼睛周围,还有下巴附近,稍微有点不够紧致。因为你比一般人皮肤要细腻得多,肤色也很白,所以这些细节也很显眼。”

“诶……?说真的?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骗你啊。”

“说的也是。”

“不仅是肉体疲劳,情绪因素也很重要。比如精神紧张、有什么烦恼之类的。”

“啊……”

呜哇。

好敏锐。

被戳穿了。

但我不会承认的。

玛利亚罗斯和莫莉交换了一个眼神,莫莉看上去有些紧张。

“嗯、嘛,的确……你看,我们不是来了个新人,叫露西的。之前跟你说过吧。各种方面都得照顾他,我对此、还是不太习惯。然后就、积累了不少压力之类的……”

“我明白了。”佩尔多莉琪抱起胳膊轻轻点了点头,“我清楚明白你有事想瞒着我了。”

哇。

漂亮。

说对了。

到底是应该继续狡辩、还是干脆承认好呢。

佩尔多莉琪凝视着玛利亚罗斯。

不行,对她没法说谎。

“你不告诉我也是有原因的吧。”佩尔多莉琪松开双手,稍微露出笑容,“既然这样,我也不会逼问。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了,一定要说清楚哦。”

“唔嗯。”

双肩一松,叹出一口气。

不过,什么时候呢。

会有那个时候吗。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然而那过去对于佩尔多莉琪来说,可能不是轻易就能忘却的。就算如此,我也希望她尽可能忘掉、不想让她再回想起来。

所以,希望那个时候永远不要到来。

Chapter.3

不是小孩子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4th day

沙蓝德无政府王国首都艾尔甸第十二区

回到家中,在客厅里见到了皮巴涅鲁、多玛德君和啾,唯独不见露西的身影。一瞬间自己居然松了一口气,这样可不行。

多玛德君衬衫胸口大开,衣衫不整地卧倒在沙发上。皮巴涅鲁和啾在餐桌边并排坐着,和睦地品着茶。已经超过晚上九点,大家应该都吃好晚饭了。玛利亚罗斯也和莫莉与佩尔多莉琪一起在外面吃了一顿。今天本来就是这样的预定,也跟大家都提前打过招呼。如果不是有那件事要解决,今天就只不过是无比寻常、不值一提的一天而已。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皮巴涅鲁静静地朝自己露出微笑。

“咕~”啾一如既往地惹人喜爱。

“唔、”多玛德君缓缓抬起头,呆滞的黄玉双瞳转向这边,“欢迎回来。今天很早啊。”

“莫莉和莉琪都很忙,一大早就要工作。所以就趁早结束了。”玛利亚罗斯在多玛德君身边坐下。

茶几上放着那本杂志。看来事情已经跟多玛德君讲过了。

“露西呢?”

“不知道。”多玛德君慢慢坐起来,挠着后脑勺,“晚饭是和我们一起吃的。然后他说要去洗澡,我一直迷糊着,之后就不清楚了。应该还在家里吧。”

“外面。”皮巴涅鲁指着庭院方向,“刚才出去了。我有注意。”

“咕。”啾也点了下头。

“是嘛。在院子里吗。我回来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

“那件事我听说了。”多玛德君看了一眼杂志,“——姑且算是吧。”

“卡塔力和由莉卡也过来了?”

“嗯。一起吃了晚饭。”

“跟你讲了多少?”

“杂志上的男人有可能是露西的老爹,还有那人胸口有6的刺青。”多玛德君扬起一边眉毛,嘴巴歪成之字形,“卡塔力和由莉卡说得不清楚,明白地讲,就是那照片上的男人很像‘那个孽畜’没错吧。”

“明白地讲、的确就是这样……”玛利亚罗斯拿起杂志,“多玛德你怎么看?”

“没什么好说的。”

“你看了照片吧?”

“嗯。”

“嘛,毕竟没拍到脸。”玛利亚罗斯翻到有问题的那一页,“实在是不能光凭这些就作出判断。”

“唔、”多玛德君从玛利亚罗斯手中拿过杂志,拿到鼻子前嗅了嗅,“也没有味道。”

“……呀,这只是照片。就算你鼻子再怎么灵也闻不到味道的啦。”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玛利亚罗斯叹了口气,“说起刺青。照片上的是在胸口吧。‘那个’的刺青,我记得是在左肩上?”

“是这样吗?”

“是的呀,你不记得了?”

“唔。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也有点印象。不过——”

“不过?”

“虽然我也不想回忆起来,不过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那张污秽的脸。”

“我也这么觉得。你们看上去就像是互相认识的样子。不过,你也不想被人问这件事吧。”

“你想听吗?”

“你不会难受吗?现在的多玛德,一副超级嫌弃的表情。简直是前所未见。”

“是嘛。”多玛德君把杂志放回茶几上,如同要消除表情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脸,“——嘛,的确是个让人不快的家伙。比起当初他也变了。以前的他是不会和任何人一起行动的。”

“也就是一匹独狼?”

“因为不管是谁,不管是怎么样的人,都本能地讨厌他。”

“但是、像是在SmC,这样一部分人里还挺有人气的。”

“那家伙的低劣品性很适合这座城市吧。仅此而已。”多玛德君轻轻摇了摇头,“不,那家伙果然还是变了。现在好好想想,我也能感受得到。”

“最后的时候,已经发展成相当大的组织了。如果没有像那个死灵术士之类的人帮忙,不可能做得到的。”

“说起那家伙的刺青。”多玛德君摸着下巴,视线飘忽不定,“当年他的左肩上应该是没有刺青的。不过这毕竟只是我的记忆,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

“是么。”玛利亚罗斯皱着眉看向天花板,又叹了口气,“毕竟只是个刺青而已。”

虽然会花上不少时间,不过通过医术式也可以消除刺青。当然比起消除,刺上去要容易得多。去铁锁休憩场,既便宜又方便,那里有不少以刺青为生计的技师开店。也就是说,刺青无法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现在只能尝试和Revice直接接触了。但是那个地方,感觉是绝对不会放我们进去的。而那个品牌的设计师和其他相关者,全都是在那个业界相当出名的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奇怪癖好,以我的人脉也没有与他们接触的可靠手段。”

“已经搞清楚地点了吧。”多玛德君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干脆直接正面突破怎么样。”

“那只能当作最终手段。”

“作为最终手段,你也考虑过这一手啊。”

“唔嗯。算是吧。”玛利亚罗斯抱住膝盖,“总感觉。该怎么说。像是全都安排好了一样。露西加入了我们,接着出现了‘那个’的传闻,然后就,啊啊,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虽然这段时间也算不上是平稳无事,嘛,总之感觉还算和平。”

“你刚加入ZOO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不少大事。比起那时候,最近的确算是和平。”

“没有新闻就是最好的新闻呐。”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呀。你也别一天到晚光是睡觉了,明天也过来帮忙怎么样?你可是园长。”

“唔。”

虽然在家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在外面也老是犯傻,不过一旦发生大事的时候,他就会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对此我也是清楚的,但他花在睡眠上的时间也实在是太多了。白天肯定基本上都在睡,到现在却还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玛利亚罗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从桌子边上放着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

“唔?”

多玛德君抬头看着玛利亚罗斯。玛利亚罗斯用纸巾仔细用力地擦了擦他的眼角。

“……干嘛?”多玛德君歪了歪头。

“眼屎。”玛利亚罗斯继续靠近,仔细确认擦过的部分,“嗯。好了。擦干净了。”

“这样。”多玛德君背过脸去。

脸上稍微有些红潮。

玛利亚罗斯皱起眉,“……怎么了?”

“没啥。”

“明明有。”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稍微有点——”

“稍微有点怎样?”

“有点害臊……吗?”

“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嘛,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多玛德君歪着仍红着的脸,开始挠后颈,“因为这种事,不应该让你来做的吧,一般来说。对我这么大个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因、因为你像个小孩子一样搞那么多眼屎出来啊。”

“大人也会有眼屎的呀。”

“说的也是。”

“总之,眼屎我自己会处理。”

“我又没说你自己不会处理嘛。好,我不管了,行了吧。”

“嗯。”多玛德君重新看向这边,漏出‘啊’的声音,然后又咳了一声,“说清楚,我可没有生气。不是这样……只是。也就是,有点吓到而已。”

“嗯,我明白。”玛利亚罗斯拿起杂志离开沙发,将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这么一说,这个动作的确像是妈妈对孩子做的事情。实际上,多玛德君也的确像是个大号的孩子。不过很意外地,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什么都能处理好——看上去是这样,却总在奇怪的地方上松懈,不由得想要好好关照他一下。虽然这关照可能有些多余。莫非,我其实是个很爱多管闲事的人?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ZOO里全都是这样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去看看露西么。”多玛德君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玛利亚罗斯耸了耸肩,“也不可能放着不管呀。”

“毕竟是你捡回来的嘛。”多玛德君又开始发出嘻嘻嘻的低级笑声。

“跟你说不是狗也不是猫啦,那种措辞果然还是……”玛利亚罗斯停下来皱起脸,“不过,好像,的确有点像狗……”

脑中浮现出一边嘎嘎吵闹一边缠着自己的露西的身影。不知为何长着尾巴。那尾巴与其说是在摇晃,不如说是在来回绕圈。还长着三角形的耳朵。声音,不是嘎嘎、而是汪汪,已经是在叫唤了。红色的眼睛盈满湿润。感觉有点小。小狗……?

玛利亚罗斯晃了晃脑袋,将这妄想赶了出去。

“我去看看。”

“唔。”

“走好。”

“啾。”

离开客厅来到外面。

今夜月色很美。不仅有明亮的月色,还有家里的灯光、以及门口和围墙附近设置的夜灯照明,所以光线并不暗。

露西在庭院里吗。多玛德君宅邸的庭院,即使称不上是宏大,也算是相当的宽广,还长着可以用来藏身的灌木丛。虽然一眼望去没有发现人影,不过一定就在某处藏着。

“露西——”

叫着名字在庭院中走了一圈,突然发现角落的灌木丛中传出了声响。靠近一看,果然在这里。在灌木丛后面。弓着腰,抱着双腿坐在地上。肯定也注意到玛利亚罗斯了,但却没有抬头。一副打算当一块石头的样子。不过,刚才的声响,肯定还是希望自己被人发现,所以才刻意发出的。到头来还是在撒娇啊。毕竟还年轻,就算是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做过类似这样的事,所以也不打算责怪他。

玛利亚罗斯在露西身旁坐下,“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露西只是左右摇头,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段时间。

干脆就这样一直下去看谁能忍到最后好了,我有赢的自信。不过,这可不是大人该做的事。

“今天不好意思,中途放弃了。”

“……不。”露西稍稍抬起头,仍然抱着腿,“和玛利亚桑分开后,我马上就回家了。我也没想过要马上得到结果,虽然的确是有些焦虑啦。问题是……”

“问题是?”

“……问题是……大家,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事啊。”

“是啊。”

“诶、”露西这次才真的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真的有瞒着我啊!”

“嗯。你也感觉到了吧。”

“是、是呀!但是……”

“你猜对了。就是这样。嘛,我另当别论,卡塔力和由莉卡可不擅长撒谎和隐瞒什么事。那两个人一眼就能看穿对吧。”

“诶……这个……”露西抿起嘴伏下视线,用鼻子呼出一大口气,“能感觉到,稍微有些奇怪。”

“你觉得我们在瞒着你什么?”

“大概……是和我爸爸有关的事吧。不对,应该是可能是我爸爸的、那个照片上的人。”

“答得漂亮。”

“这只是我的感觉,”露西侧眼看着玛利亚罗斯,“莫非,玛利亚桑你们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吗。”

“也许可能吧。”玛利亚罗斯本想打开带着的杂志,但放弃了,“总之,目前看来是的。”

露西•阿什卡巴德,这孩子绝不笨。虽然也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了。

“说真的,真希望是认错人。我们猜测的那个男人,和我们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

“各种各样……?”露西皱起细眉。

“是呀,各种各样。”玛利亚罗斯露出苦笑,“可能的话,我真的想用‘各种各样’一句话带过。如果要仔细说明的话,就得花很长时间了。”

“所以——”露西咽了一口唾沫,“他……到底是谁?”

好烦啊。

要把这些事说出口,真的好烦啊。

不过,不能再这样一直隐瞒下去了。这毕竟有可能跟露西的父亲有关。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越早越好。明明对此很清楚,却不由得犹豫起来。

毕竟今天的状况很糟糕,如果不是卡塔力和由莉卡鼓励自己‘去吧去吧’,可能就得放莫莉和莉琪鸽子、之后再去道歉了。今天能够和莫莉见面真的太好了。不管何时莫莉都能带给自己能量和勇气,看到佩尔多莉琪努力的样子,也是一种激励。

玛利亚罗斯仰头看了看夜空,随即凝视着露西,“说来话长,没关系吗?”

“没关系。”露西目不转睛地点头。

“好吧。”玛利亚罗斯叹了口气,“那个男人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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