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黑暗系】狼与少年与永远之夜的终结[更新上卷第8节]

可能包含黑暗、猎奇、bl内容,不喜勿入

序

幽界。

遥远的疾风与霜雪之地,夜之国。

夜之一族的王族统治此地已经接近600年。二十二位夜之王者曾统治此地,而如今在位的是第二十三代国王——冥夜王。

这个冥夜王不但不是一个守成之君,反而乃是一个天生的逆种。虽然他无论相貌、智慧都是人中龙凤,可是却从不体恤民力,恣意妄为,荒淫无度。空虚的国王最大的嗜好就是收集珍禽异兽以及美丽的少年。更令人发指的是,比起女人而言他更喜欢玩弄美少年,甚至夜夜都要少年侍寝。纵欲无度的国王下令在全国征召美少年入宫。由于但凡能献上可人男童的官员无不得到丰厚赏赐和升迁,所以下面的官吏都个个红着眼睛四处强征少年入宫,以致许多百姓发出了“生男不如生女”的怨言。生作女儿家还能平平安安嫁个好人家,不幸生为男身被掳入宫中,宫门深似海却不知何日才能出宫?

虽然夜之王者如此浪荡,但是毕竟数百年的根基也不是如此容易的动摇的。夜之王安稳地坐在他的王座上,有四位将军为他镇守四方。

夜之国的王都名叫神曲城,位于夜之国这片土地的中心。王都的北面是连绵不断的连云山脉,过来山脉再往北就是冰雪覆盖的迦楼雪山。在那片雪山向阳的山坡上生长着数不清的雪白的无忧花,每到盛夏的季节就会一齐开放。北方的夜护王——一位谁也不知多少年岁的女子就孤独地守护在白色的雪山与花海之间。

海风从东方的净水城一直吹向内陆,净水城不但是神曲城的东方门户,也是东方航运的中心。武将世家出身的夜俱王担任净水城主,为王把守前往东海的大门。

在王都的西方土地是荒芜土地,古代夜族和死敌幽族曾在那里决战,而其结果是幽族被赶到了地下。他们躲在被称为无见鬼渊的大地裂缝之下,时刻渴望着回到阳光下的世界。那巨大的深渊深不见底,据说是死后的灵魂来往于另一个世界的通路。(注:对夜之国所在的幽界而言,另一个世界就是人界。)西之夜叉王统率着夜之国最强大的军队镇守此处。

南方是一片巨大的苍碧的草原,臣服国王的部落游牧于此处。担任南方守护的是夜摩王。由于草原上的“城市”也是流动的,所以夜摩王并不常驻南方,而是常常留守在王都。夜摩王的剑术得到过异人指点,单以剑法而论可称得上国士无双。

在这四方将军的守护下,冥夜王的王座本来应当是安稳无忧的。可是,就在那一年, 在神曲城“永夜祭”期间,发生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

一切都是从某个组合——某个男人,一位少年和一条狼出现在神曲城开始的。

1 前夜祭

他们是在永夜祭典开始前的一天到达这座城市的。

铁柱这条铁打的汉子已经把守这座神曲城的西城门30多年了。每年的永夜祭开始前,都是由他亲手关闭这座威严的城门。仿佛是承担着整个人生重荷般的城门,在他已经不再年轻的臂膀下,缓慢地,但是又沉稳而不可抗拒地转动着。

“大叔,等等!”一个男人轻佻的声音从城门外面传来,铁柱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动作。

从巨大城门的狭缝中,一个披着厚重土黄色披风的男人灵巧地挤了进来。他身材修长,半张脸被头盖式的披风遮住,看不清面目。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被关在城外了。”男人长出了一口气。

“是啊,要是你没赶上,可就要被关在城外五天五夜啦。”铁柱接口道。

“哎?城门要关闭五天五夜吗?”男人似乎是完全不知情似地反问。说着,他抖了抖披风上的落雪,把整个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罕见的俊俏脸孔,简直像是出演戏剧的艺人一般。他留着女人般长长的头发,联系到他轻慢浮浪的声音,铁柱不由得猜测这个异乡男人是否从事某些风化行业。令人怀疑的是男人脸上戴着的有两个镜片的奇怪装饰。

那个男人回过头,冲着门外大喊:“春日!你们快点啊!”

那个男人还有其他同伴?不,如果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旅行才是怪事。名字是春日的话,是个女人吗?铁柱抬起头。

出乎他意料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匹白毛的奇怪动物和一个金发的小孩子。

那个白毛的动物似乎是属于大型的犬类,足有小牛犊大小,一身又厚又长的雪白皮毛,无疑是典型雪原生物的特征。它拉着一架简易的雪橇,雪橇上用麻绳密密实实捆绑着不少货物。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巨大白狗的冰蓝色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某种邪恶的智慧,紧紧盯着铁柱不放。

简直就像是有人被施巫术变成了狗。铁柱厌恶地想,于是他把目光集中到那个小孩子身上。

不带一丝杂色的纯粹的金发,湖水般澄净清澈的蓝眼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留着齐耳金发的美少女。简直就是诸神巧妙的造物,完美的人形玩偶。即使是看守城门30年的铁柱,也很少见到如此美丽的少女。

然而——不,那不是美少女,而是美少年。他看到少年的服饰立刻发觉了。14岁或者15岁的少女或许还没有发育胸部,但是她们是不可能穿着幽族男侍奴的灰白衣服的。

与一般都是黑发的夜族不同,九幽诸族之中金发的种族只有月族的遗民。那是一个在600年前幽夜战争中成为牺牲品的不幸民族。他们选择了效忠当时幽界大地的统治者——幽族,最终被驱赶到了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而他们残存在地上世界的同族则成为被杀戮、掠夺和奴役的对象。

精通歌舞的金发男女奴隶一度是神曲城奴隶市场上的标志性商品。不过,现在已经很少看到纯种的月族奴隶了。所以这个美少年大概就算作为配种的人畜也是价值不菲吧。

“你是旅行者吗?”铁柱询问道。

“啊,旅行者啊,就算是那样吧。”男人思考下说道,“其实是我是来向神曲城的国王陛下献宝的。”

“原来如此。”铁柱立刻明白了。他换上暧昧的笑容,指着金发的侍奴道——“如此上等的货色,想必我王也会很高兴吧。”

那个少年面无表情地听着,在这个世界上作为悲哀之族的末裔,就算是流着纯粹高贵的血也只能屈从于被当作“物品”赠送或买卖的命运了吧。

可是,男人稍微有点困扰地回答,“不,他只是我在路上偶然捡到的,并不是打算献给王的礼物。”

铁柱也迷惑了,他实在看不出男人除了金发少年外还带着什么宝物。不过这个男人的确散发着奇怪的气息,比如那个鼻子上架的东西就非常可疑。

“那么,莫非是这个奇怪的白狗?”铁柱指着那条大狗问道,“的确是罕见的品种,王不但喜欢美少年,还喜好珍奇的异兽。”

“啊,他是犬狼,是通人性的狼哦。”男人笑着解释,“放心,他绝对不会咬人的,他甚至听得懂我们的说话哦。”

真奇怪,竟然使用了“他”而不是“它”!铁柱暗想。

犬狼果真似乎是听懂了他们的说话,吐了吐舌头,充满智慧的冰蓝的眼睛望了望铁柱。

真是令人厌恶的动物,不过或许正合王的口味。铁柱暗想。

“对了,所谓五天五夜不会开门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反问道。

“异乡人,你连王都最大的祭典——永夜祭都不知道吗?”守门人骄傲地回答。

“啊,那个啊,我听说过。持续五天五夜的丰年祭典,在冬天最寒冷、黑夜最漫长的时候举行。”男人很有兴趣地摸着只有稀疏胡子的下巴。“在祭典最后一日,这个王都的一整天都看不到太阳,所以被称为‘永夜’——永远之夜。”男人顿了一下,“赶上好时间了呢,春日。”他回头对少年和犬狼这样说道。可是那少年却仿佛听不懂他的话,无神地注视前方。反而是那只不知算是狗还是狼的生物摇了摇尾巴。

“呯!呯!”突然,一只只礼花升上天空,在神曲城的天上爆裂散开。

“那是来自东方净水城的礼花工匠的作品。”铁柱介绍到,“我们每年都能看到。”言下之意颇有些鄙视这个乡巴佬之意。

“唔,这个世界也有如此美妙的礼花啊,这还真是绮丽啊。”男人却露出了似乎是怀念的表情。

铁柱的疑心更重了,“能否问一下,到底你想进贡的礼物是?”

男人回过头,依然暧昧甚至颇有点女人腔地回答——“是我自己。”

突然,铁柱觉得男人的脸在礼花的缤纷闪光下显得无比妖异,镜片下的双眼似乎闪动着奇怪的颜色。

“那个,那个你脸上闪闪发光的饰物到底是?”

“啊,这个。”男人笑了,“这个是眼镜,戴上之后可以看到某些东西。”他顿了一下,“某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是——御灵使?”铁柱颤抖着问道。在幽界之民的流言中,御灵使是拥有操纵灵魂的能力者,强大灵魂的主人甚至有鬼神之能。

“不,我只不过是会些小把戏罢了。”男人把披风的盖头又戴在头上,把俊美的脸孔隐藏在黑影下。

“春日,走吧。”男人命令道。

白毛的犬狼抖擞精神拉着雪橇缓缓移动。少年也默默地跟随着主人走上了通向山上的通路。

此时,漆黑之夜空中,缤纷的礼花无比华丽的绽放。永夜祭的前夜祭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2 初日

王坐在王那金色的王座上。

冥夜王。幽界之主,夜之国第二十三代国王。从外表看,王姿容端正,高大挺拔,颇有王者之相。可是,那副好皮囊下却隐藏着一个畸形的怪物。

无论追求什么,得不到的时候被欲望煎熬,得到手后也只剩空虚,随后新的欲望又随之而生,永无满足。被充斥的欲望所纠结,王精神的某处已经彻底腐朽崩坏了。

可是,这不是觐见者所能看到的。他们只能虔诚地跪拜在地上,把各色礼物献上,祈求得到王的一点赞许和恩赐。

王的侍从也只是用千篇一律的口气重复着——某地某人献上某种礼物。

无论是银发的女人还是会说话的鹦鹉,都已经见得太多了。王不禁无趣地想。本来还以为今年会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不过也只能有这种程度了吧。

王露出来疲倦的神态,他向一边的宫廷女官挥挥手,站立起来。其意思是觐见结束,起驾回后宫。

突然,王发现宣读礼物清单的侍从露出了非常困扰的表情,“来自别世的清水流,献上的礼物是、是——”

“是什么呢?”王举起手,停止了回宫的准备。

“是——无上的秘宝,陛下!”

“无上的秘宝,有意思。”王不禁产生了兴趣,“他在哪里?招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少年和一条奇怪的动物走进了谒见之厅。那个把长发系在身后的男人戴着博士使用的眼镜之类东西。他的神情似乎带有某种邪气,虽然装出恭敬的样子,但是眼神中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目光。

那是有着某种企图的人。王立刻在心里这样判断。

不过前来觐见的人,不是大多数都有所企图吗?这样的人王见得太多了。

“你就是清水流吗?”王傲慢地问,“所谓无上的秘宝就是你的献礼?”

“正是如此。”那个男人回答。

“还真是敢说啊,”王笑了,“如果是令我满足的宝物,本王将不吝赐予你丰厚的赏赐,不过——”王沉下脸,“如果不能令本王满意的话,就以欺君之罪将你斩首!”

面对王的威吓,这个姓清水的男人只是自信而游刃有余地回答——“陛下放心,我的献礼既然是‘无上之秘宝’,想必陛下一定会有兴趣。”

王注意到他身边的金发少年,“难道是你旁边的侍奴吗?”他细细品味着少年的容貌,“确实是月族中的上品,简直可以说是完美——不过仅凭那样是不能令我满意的。”王用曾经沧海的口气道:“毕竟,你要献给我的是号称‘无上的秘宝’之物啊。”

“当然,无上的秘宝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实际上,我要献上的是——”清水昂首回答:“我自己。”

“你自己?”王又笑了。

“你若是再年轻10岁的话,或许本王还会饶你一命,可是现在的你的滋味,恐怕连你身后的少年都赶不上——”王都右手扶助王座的靠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男人。

“王错了。”清水冷静地回答。

“什么?”

“女人的使用法通常只有一种,但是男人的使用方法却有很多。”清水昂然不惧地说道,完全不像是命悬一线的样子。

“然后呢?”王一甩袖子,“那又如何?”

“在下从遥远彼方之地来到此地,将以献给陛下的是自己的知识和智慧。”清水终于说道

“知识和智慧?你是方术使或者御灵使吗?这样的人物孤王已经有了很多。”王面色无趣地应道。

“我并非方术使或者御灵使,只是一个研究者。然而服饰王都他们都没有如我般在如许众多世界旅行的经历,更没有如我般丰富的各种知识和智慧。”

“世界旅行?”王略感吃惊,右手紧紧抓住王座的靠背——“难道你、你竟然是从人界来此的吗?”

在幽界之民的世界体系之中,世界分为人界,幽界和天界三部分。数千年前的天地大战导致了天界和其他两界的门被关闭,从此和其他两界断绝了联系。幽界之民有时会穿越世界的夹缝前往人界,不过由于世界时间的错位以及时空风暴的影响,他们还是很少进行世界间移动。

“不错。我穷尽了世界的构成原理,获得了在世界间移动的力量。在我漫长的旅途中,我见识了无数国家兴灭,因此当我决定侍奉一位君主的时候——还有谁能比统治幽界600年之久的夜之王者更合适呢?”

“哈哈,说的不错!你让我很中意啊。”王赞赏道。“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真有这样的本领呢?”似乎王也早已见识过自称来自人界甚至其他世界之人,对清水的话也颇有些不置可否。

清水似乎是早有准备,他取出来一个小瓶——“这是我从翼人一族得到的仙药——白穗之羽,服用之后可以令人飞升仙界、欲仙欲死,行房事之前服用更可令快感倍增,乃是至高无上的神秘春药。”

“竟有这种仙药?”王虽然表面镇定,可是眼中却露出了贪婪的光——“速来献上!”

侍从上前取过白玉般的小瓶,献给了国王。

王打开了瓶子,里面是白粉状的药粉。王细细端详着白色的粉末——“白穗之羽?有意思,这仙药如何使用?”

清水于是详加解释了吸食的方法。王默想了片刻,似乎有些按奈不住,对边上端坐的一位华服少年道——“父王倦了,先行回宫。我儿孤夜,接下来的觐见交给你全权处理。”

那个少年恭敬地低下头,用悦耳的声音回应:“是,父王。”

王在女官和侍从的服侍下离开了谒见之间。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王子——孤夜。

既然是以孤夜为名,那么应该已经是太子了吧。(注:夜族王族通常是把夜字放在名的前面,只有王和王的继承人可以把夜字放在后面。比如后日孤夜王的太子夜照,直到即位才改名为照夜。)

清水眯起了眼睛。

与其说眼前的华服少年像是王子,不如说像是公主。长长黑发下的面孔如同美玉雕琢而出,黑色为底衬的如同和服般华丽的长袍,似乎竟是夜族女性的样式,连头上金玉玲珑的发饰也俨然是女子之用。将太子打扮成一个冰雕粉砌的小公主,究竟是这个国家的风俗,还是王自己的癖好呢?大概还是后者多些吧,清水不禁这样揣测。

不管怎样,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静待王的召见了。看到孤夜王子有点好奇的望着自己的目光,自称研究者的清水又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3 生灵

虽然,屋外的空气冷得有些刺骨,不过屋内却暖活得像春天。

就在上一个春天,从出生就没有离开我身边的三个兄弟都死了——死在春日原野上骑马的狩猎者之手。

在我们眼中,弓箭是最可怕的武器,使用弓箭的猎人,是最可怕的敌人。

我厌恶人类。杀死我的同族,夺走我的一切的,就是人类。

然而,我爱我的主人。给我一切温暖,永远默默守护在我身边的,只有主人。

我回过头,主人就在我的身边。他正静默地注视着谒见之间穹顶下端坐的王子,表情平静安详。他蓝色的眼睛注意到了我,于是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目光。我的心突然开始加速,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主人给我一个浅浅的温柔回应,我冷酷的心就会突然变得暖暖的。

“春日,那孩子叫春日。”主人的主人——那个名叫清水流的男人用轻佻的口气介绍。

接着,王子用葱白的手指指了指我。主人的主人立刻谄媚地回答——“他啊,你说他啊,他没有名字。嗯,也许你可以叫他‘汪’。来,汪汪。”

真是无趣的人类。反正,人类的对话对我没有意义。我只要主人一个人的温柔就足够了

我和主人的初会是在不久之前。

那时,还在烽火原游荡的我遇到了主人。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显得很吃惊。然而,我的吃惊还远在他之上。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不过我依然知道那是我很长时间里遇到的唯一一个活物。

在夜族的屠刀下死了很多人,我甚至有一阵要靠吃尸体过活。可是,很快尸体也腐烂而不能吃了。我的牙齿已经很久没有撕扯过鲜肉,而他也明显和我一样食不果腹。

我们对峙着,都在盘算着怎样才能把对方吃掉。可是,我们都已经饿到没有力气了,所以只能等对方先倒下。

活着,或者是成为食物。这就是烽火原上动物间唯一的法则。

不知我们对视了多久,我几乎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如果我再不扑上去,那么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消失不见。就在那时,突然我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安详,他湖水般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在对我倾诉——“吃了我,然后活下去。用我的血肉化作你的力量,连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他放弃了。于是我决心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虽然那么瘦弱的他看来也不够我吃几天——不过,活下去才是我们唯一的信条,即使是一小块肉也可能区分生与死。

即使是现在站在人类建造的辉煌宫殿里,这点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继续凝视着我的主人——那时,我们还是敌人,如果不是突然一只食腐的肥硕土豚闯进我们的视线,也许我已经把他吃掉了。

那样,他就不会成为和我生死与共的“主人”。

这宫殿里的炉子似乎烧得太旺了。那个温室里的王子好奇地观察着我和主人。

“他是不会说话的,至少我从没有让他开过口。”主人的主人介绍。

“你真的不会说话?”王子的声音太文弱,简直就是一个小姑娘。这种人就算是继承了曾打败幽族的古代英雄的血也无法在荒原上生存。

主人只是冷冷地观察着那个像是陶瓷公主一样的王子。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派出猎人捕猎我们的夜族的王子嘛!

那些骑马的猎人不但狩猎我的同族,连主人一族也不放过。

于是,我也露出了凶狠的目光。

“春日,不要无礼啊。”名为清水流的轻浮男人似乎有点慌张地说道。

看到无人理他,孤夜王子只是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般试探地问,“那个,清水先生,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吗?”

4 王子

我的名字是孤夜,他们都叫我王子或者太子。

我知道我外表看上去像是女孩子,不过我确实是个男孩子。我的父王喜欢我作女孩子的装扮。每当我花去两个或者三个小时打扮后出现在父王面前时,他总会丢下手头的一切玩意儿把我抱在怀中,特别地爱抚和疼爱我。

所以,我并不讨厌女装。或者说,我开始喜欢女装了。

我的父王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但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而且他还特别喜欢小孩子。

在我还小的时候,下人们曾经偷偷地说父王是个“恋童癖”。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坦率地说喜欢小孩子就没有问题,而特别喜欢小孩子的父王就被说成是“变态”呢?

或许,是因为他喜欢的方式有些不一样?

父王喜欢和我一起洗澡。每次沐浴结束之后,他都会亲自把我抱到他那张足可以睡十个人的龙床上。他会温柔地抚摸我的后背,然后用他的大手一根一根数我的肋骨。虽然我总是痒得想笑,可是他却会用国王的身份禁止我笑。

如果他高兴了,还会仰卧在床上,然后让我从上面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有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亲吻他的脸庞,而他也会同样亲吻我的脸颊和耳朵,我的胸口,把头埋进我的小腹,甚至爱抚和轻吻我身体其他娇嫩的地方。

当我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的时候,他都不会粗鲁地动一下,而是任我浅浅入眠。我最喜欢这样的父王了。

可是,生气的父王是很可怕的。

他会毫不犹豫的把惹他生气的人扔进“兽圈”里——进到那里的人往往会被各种放进去的野兽咬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而父王则会端着酒杯开怀大笑。

如果惹他生气的人是我,他虽然不会把我扔到兽圈里——虽然我怀疑他真的认真考虑过这种事——不过他会粗暴地把我的衣服当众扯碎,然后无情鞭打和责骂我。他会把全身赤裸的我摔到床上,用锋利的指甲在我身上划出血来。他会骂我是“小畜生”,然后从后面紧紧扼住我的喉咙,直到我几乎无法挣扎才会松开他钢铁般的手腕,然后满意地看着我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喘气和颤抖。

我并不会因此恨他。真正的父王只在我一个人面前出现——他的内心纤细而无比悲哀。

他曾经只披着一件薄纱对着窗口的夕阳,神色萧索地告诫年幼的我——“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起名叫‘孤夜’么?那是因为——王注定孤独。”

那时,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的我第一次发现,夕阳竟也可以如此炫目。

“不要信任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和世上之人为敌,统治世上之人,这才是王的宿命。”

他回过头注视着我——“总有一日,你也要成为王。那时,你就必须明白何为王道。世上所有的商人都应该是奸诈而贪婪的,世上所有的官吏都应该是狡猾而刻薄的,世上唯一的国王则应该是傲慢而暴虐的。只有这样,人们才能把自己的罪恶推给国王,才能给自己的无能和阴暗寻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这国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王都罪恶就和这漫漫长夜一样永远不可缺少。因为没有罪恶就没有善良,没有痛苦也就没有快乐。”

“所以,孩子,”他扶起我的下颚,“否定我也就意味着否定世界。你是属于我的,永远永远都不要背叛我!”

是的,父王,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就让我成为你的玩偶吧,就让我变成你的工具吧。我的人生除了博你一笑外已别无所求。

本来我是那样想的,而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活下去。

根据夜族的惯例,父王为我选定了一个兄弟。他一直都长伴我的身边。

雷加,日族族长的儿子,我被选定的兄弟。他将成为我的利剑,成为我的盾牌。

我爱他,因为他无比忠诚而勇敢,即使所有人都要背叛我,杀死我,他也会像兄长一样守护在我身边。

然而,我同样恨他。因为,我永远也无法成为他那样一个豪迈而坚定的男人。

总有一天,这嫉妒会把他毁灭,并最终把我自己毁灭。我知道。

雷加最大的悲剧就在于,他忠诚于我,却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我宁愿去写字,画画,或者打扮成漂亮的女孩子,博得大家赞叹和嫉妒的目光。

而雷加不一样,他是天生的战士,能使用我知道的所有兵器,15岁的时候就可以正面打倒或者杀死一个成年战士。风族擅长用枪,夜族擅长舞剑,鹤族擅长射箭,而日族会用所有武器。雷加的天赋比各族最优秀的高手还要出色,很多大人都在谈论,也许2年以后雷加就会成为夜之国内第一流的勇士。

然而,他却从来不了解我。我所渴望的,是做我父王的美丽的小金丝雀,而他却以为我会成为冰原上的鹰。

即使我那多变而残酷的父亲再怎样折磨、虐待我,我都不敢也不会去惹它生气。我除了默默把这一切都加以承受外,什么也做不了。我是美丽的断裂翅膀的金丝雀。即使有一天我必须伪装成雄鹰,最后那个面具也一定会粉碎。

别勉强我,别拯救我。因为那样做的人,只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我。

我一直就是那样想的,也是那样做的。直到那一日,他出现在了我面前。

春日。

如同春天原野般芳醇的名字。

他那美丽的蓝眼睛,如同蓝水晶般晶莹剔透,他那傲然而不群的表情,让我看到了某种我从没有想得到过的东西。

真美啊,他真的好美。比我还要美,简直是上天完美的造物。

那才是与我的美丽相匹配的东西。那是我第一次想要窃据己有的东西。

所以,我轻叹了口气——“那个,清水先生,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吗?”

重生炼我志,

闪电燃我情!

喔,这位好有激情啊

如果说给自己作品写同人也算同人的吧。。。笑

后续正在写,赌咒发誓要认真把这个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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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初夜祭

“对于你的灵药,王很满意。所以特许你们进宫观礼,祭典后接受王的召见。”王的使者这样向清水流传达。而这一切也似乎早已在这个男人的预料之中。

主人的主人顺利地达成了入宫的目的,还被邀请参加宫内初夜的祭典。

因为不需要背负沉重的雪橇,我也轻快地和清水、主人一起离开了暂时投宿的旅店,踏上了前往王宫的路。

周围的大道上张灯结彩,充满了祭典的各种味道。人的味道,食物的味道,还有被香气遮掩的腐烂的味道。我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那个女孩一样的王子似乎和中意我的主人,而主人的主人也乐意做一个顺水人情。然而没有王的旨意,我的主人是不可能和王子有什么接触的。这样也好,毕竟那是仇人一族的王子,如果主人和他发生了什么,我也会很麻烦。

王的金色宫殿之前是神圣的有卫兵护卫队水池——那池中的水据说来自地下的黄泉。来自人界的死者的灵魂会从地下的泉水中涌出,转生到这个世界新生儿体内。然而我看不到灵魂,据说一百个人里才能有一个人可以看到平静的灵魂,而能成为御灵使的又少之又少,千里挑一。

我们进到金碧辉煌黄泉宫殿的大殿,只被安排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不过相比于只能徘徊于外面的一般民众,这已经是王无上的恩典。

天色已黑,而初夜的祭典才刚刚开始。

带着高高的峨冠的女人们跳着见所未见的舞蹈,奇怪服饰的乐手吹打或弹奏着刺耳的乐曲。人类真是一种无聊而无趣的生物。而主人却侧耳倾听,我不怀疑他能听懂某些旋律的含义,我相信他的智慧比那些人类中的大部分都要高。

我对祭典的记忆也就是嘈杂的声音,人类的味道以及汹涌的人流而已。除此之外,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那两个所谓“神将”的登场了。

镇守北方的神将夜护王与镇守南方的神将夜摩王。

北之神将夜护王一身鲜红的长裙,身材婀娜多姿,却用面纱遮住了脸,轻盈地打着大莲华宝伞缓步走来。而剑法过人的夜摩王不过二十许年纪,腰佩长剑,正是春风得意的美青年。

二人一同踏入王之宫殿,如同一对神仙眷侣,令殿上的人都看得呆了。

“掀开你的面纱,夜护爱卿。”待两人走上殿中,王突然命令道。

“为臣不敢。”她平静地抗议。

“有何不敢?”王问。“你总是不肯在本王面前摘下面纱,到底是为什么?”

“为臣从年少之时就服饰二十代幻夜王,至今已过百岁,老朽之躯实在不敢污了王上的法眼。”她依然平静的地回答——虽然她的声音如同少女般清亮,然而她却是个百岁老妪?

“笑话,会不会污本王的眼要由本王决定,我倒要看看——到底你是个什么模样!”冥夜王起身离开王座,断然下令道。

夜护王一动不动,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终于,她屈服了。

这神秘的北之护国法王慢慢地掀起了自己的面纱,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脸上。

随着掀起面纱慢慢露出的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虽然不像孤夜太子那样水晶剔透,也没有主人那种凛然的魅力,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以人类的标准而言,的确是一个可以倾覆一国的美女。

“哼,果然是冥修的作用么。从上次看到你的真面目已经过去了20年了吧,居然还没有任何变化,”王感叹道,“那张脸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着魔般一步步向着夜护走去。重臣们为他闪开了一条通路,王走到了那红裙的北之神将的面前。

突然,巨变陡现——有人高喊:“昏君拿命来!”接着就有两个金发的女人从舞蹈队中跳了出来。她们从高高的峨冠中抽出了黑色的尖刺样的暗器,向王掷去。

“刺客?”一旁的夜摩王大惊失色,“瞳,快保护王上!”

4只黑色铁刺呼啸着袭向冥夜王,而离他最近的侍卫也在十步之外。可是,王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傲慢地看着暗器向着他的心脏飞来。

这时,北之王——夜护瞳动了。

她把肩上的华丽宝伞张开到最大同时飞速地旋转,整个把冥夜王遮挡起来。

那华丽的宝伞上镶嵌着珍珠和玛瑙,那些金色的装饰把红伞装点的像一件工艺品。

不,那本来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又怎能作为武器?

可是,四把飞来的暗器却被同时弹开了。

“哦?”主人的主人露出了兴趣盎然的表情,摸了摸已经刮过胡子的下巴。

而主人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肃了。

“宗玄!”夜护王大声呼唤夜摩王的名字。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夜摩王宗玄的长剑已经在手。只见他身形一晃,只是电光雷火一般两个女刺客的右手就被整个切了下来。那游走于生死狭间的招数高明灵妙之处,大概只有同样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我或主人的同类才能领会吧。

两个月族女刺客凄惨地尖叫,她们那本来可以弹奏月琴的柔若无骨的右手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们纤细的手腕。剩下的只是一个不停喷血的可怕伤口。喷洒的血雨染红了王藏青色的地板。而这时姗姗来迟的侍卫们一拥而上,把这两个女人按倒在地。

我嗅到了久违的鲜血的味道,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

“呵呵,那两个人似乎会成为计划的阻碍呢。”那个名叫清水的男人,突然露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冷酷,而且妖异。

夜护王的面纱已经在刚才被她自己扯掉,长长黑发下精致的面容傲然而冷艳,如同北方那高耸的山崖。突然,她像觉察到了什么,把目光向我们的方向投来。

夜护王冰剑般的视线在我们几个的脸上一一扫过,主人和主人的主人都面色如水般平静——她终归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那个北方之女王见刺客已被擒获,于是优雅地停止了宝伞的转动,如同舞蹈般曼妙地将之收起放在身前。她的动作舒展而和着某种无声的韵律,虽然刚刚发生了骇人的惊变,可是却令人心情恍然平静下来。

那些围上来的侍卫把两名金发的美女刺客五花大绑起来,嘴里也被塞了抹布。另有两名方术使慌慌张张地赶过来简单为她们止了血。夜摩王则恭敬地向王禀报——“刺客已经被擒获,如何处置她们?”

王不屑地扫了一眼被按倒在自己脚下的两个女人,她们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夜之王。

“没有审讯的必要,反正也肯定是月族的余孽,直接扔到兽圈里去吧。”听到兽圈二字,那两个胆敢刺王的刺客竟然也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而周围的夜族之人则明显兴奋起来。

大概是很久没有看到野兽撕扯女人的身体里吧,他们似乎都对于即将到来的鲜血淋漓的惨剧充满了期待。

人类真是无聊的生物。我再次这样默想。

在我出生的地方,兽和人的争斗天天上演,根本没有停歇。直到——夜族的猎人把这两方都一起杀光。他们既捕猎兽,也捕猎人。在长矛和弓箭面前,即使是我强壮的同族也只能咆哮着光荣地迎接死亡。

我并不同情那两个夜族的女人,她们不强所以就只能成为食物。而那个使用奇怪的伞的女人和那个用剑的男人很强,身为人类即使在兽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强。只要有他们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到夜之王。

不过这已经和我无关了。我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东西,像是人类什么的都无所谓。我望向主人,却意外地发现,主人的主人——那个总让我有着不好感觉的男人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豆知识

前名

幽界的住人是没有姓这种东西的,一般而言,平民很多只有名,比如“铁柱”。然而在王族、贵族以及社会地位较高的人会拥有“前名(Maena)”。这是一般由德高望重的长辈赐予的名字。名字中蕴含着言灵的力量,一般儿童会在3-5岁时得到前名,代表了未来人生的一种期望和庇佑。这种前名通常是在男孩5岁以及女孩3岁时取得,不过最晚也有15岁才得到的例子。少年时期潜力得到觉醒和认可也会得到权威认定的前名。另外还有一种血缘继承的前名,类似姓的传承,例如雾月本家和雾神、雾夕等分家。不过夜之国一直没有发展出完善的姓氏体系。另外,夜之王族的前名一般是夜字加上一个后缀组成,比如夜护、夜摩、夜俱等,而王的前名都是夜字放在后面,太子也可以把夜字放在后面,但是也有登基的时候才改名的例子。最后一种前名是职业用的前名,某些人加入某些职业后会得到属于该职业的前名,这是成年平民获得前名的一种方式。少数人有多个前名,但是相当罕见。

另外前名是名字的一部分,名字的另一部分是每人出生后就会得到的名或者“后名”(相对前名而言)。对于拥有前名的人士,一般都会称呼前名表示尊敬,在这种情况下通常只有朋友和亲人才会直呼后名,普通的情况下都是采用前名或者两名共用。

前面的写法有多种,在幽界的文字中,既可以连续地写在一起,比如“天舞百合”,也可以中间加上隔音记号写成“天舞•百合”。中间以空格分开也是允许的,但不会作为正式书写格式。由于幽界语是具有中文特征和日文特征,所以名字的读法也有两种“音读”和“训读”,音读是采用汉语的读法,而训读比较特殊,虽然和日文的读法相近,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完全采用日文汉字的训读读音。比如雾月幻雪,按照训读就读作“Kiritsuki Mayuki”,虽然Ma的发音可能来自Maboroshi,但是实际上在幽界语中并无Maboroshi的用法。

6

午夜时分。

夜护瞳静静站在属于她一人的常夜护法殿上。大殿除她外再无他人,空空荡荡。两排幽蓝的灯火悬挂在粗大的木柱子上,在昏黑的大殿上如同引导了一道冥河的通路。

这是仅仅属于北之王的护法殿,是寻常人不能涉足的禁地。在大殿的四周布置了强力的结界,不但护卫了这座宫殿,同时也是镇守王都灵脉的关键一柱之一。

她静静地站在大殿的中央,如同进入了冥修的境界般一动也不动。幽蓝的鬼火灯飘忽不定,映得她模糊的影子也似在舞动。

本来是无人可以打扰她的静修的,可是一个男人却随心所欲地走进了这座宫殿。

“小瞳。”他停在了夜护王五步之外,犹豫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可以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宫殿的在这座王城里也不会超过3个人。

夜摩宗玄,被誉为用剑天才的南方之王。

“你又来干什么?”她语气冰冷地质问。

“瞳,你还在逃避什么?”宗玄焦急地道,“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我就是想要你!”

“……”夜护王一时无言。在晃动的灯火下没人可以看清她的表情。

半响,她才缓缓答道。

“你应该明白,我造已经不再年轻,从侍奉先代幻夜王算起已经活了上百年,这个年轻的容貌只不过是个假象。夜摩王哟,你只是被这虚假的脸迷惑罢了。老身已经身如朽木、心如死灰,你还是回去吧。”

“我确实是因为那一次的惊艳才深深爱上你,”宗玄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可是我爱的是你的人,不管你是百岁还是千岁,我都只想要你!”他激动地要走向夜护瞳。

她猛然转过身,“停下!”

突然,二人四目相交,都如电击一般停止了动作。宗玄的脸上涌上了羞涩的红色,颤抖道:“小瞳——”

夜护王眉头一皱又转过身,背对着宗玄道,严词道:“你身为四大守护法王之一,难道忘了自己的责任?”

宗玄听到这话,立刻收敛了暧昧的神色,正容回答:“保国卫民之职,不敢一日或忘。”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们的武器甚至身体都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只能为王效命,为王驱策。”

“小瞳,”宗玄激动道,“你放心,你的责任就放心交给我好了,我的剑将连你的那份一起承担。”

“是么。”夜护瞳略带嘲讽地歪着头瞥向身边激动的青年,“你的走影剑胜得过本王的莲华宝伞吗?”

“我的剑,只为了守护我爱的人而挥动。”他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走影剑只为了守护你一人而挥动!”

“……”她一时无语。

“你是真的想做这样天真的保证?”她依然讽刺地回应,可是她的心中却是一动。

“小瞳!”宗玄突然从后面抱住了瞳。

“啊……”夜护瞳挣扎了几下,却是不知为什么突然无力反抗。

宗玄炙热地气息吹到她的耳边。已经有一百年没有人这样对待她了,何况还是一个爱她入迷的男子?

她心中一阵心软,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竟然会袭击一个老婆婆。”虽然靠在年轻男人的怀中,她还是故作强硬地讽刺道。

“如果老婆婆都像小瞳你这样美丽,那么世界上的老婆婆都危险了。”宗玄温柔地说着挑逗的话。

她只好无奈地靠在宗玄强壮而年轻的胸膛上,一抹绯红不知何时飘上了她洁白的脸颊。夜护瞳不由得娇羞地想道:“或许我也到了找一个徒弟,放下这份重担的时候了。”

(夜护王后来唯一的弟子就是雪鹤一族本家的雾月夕雪,接任北之王的夕雪姬是change里三个女主角鸣夜玲、寒夜雨以及雾月幻雪共同的祖母,也是系列最重要的女性角色之一)

7

王子很开心地用两只手捏着主人的脸,而主人只是一脸无奈地任由这个小王子摆布。

而一个男人有点紧张地站在王子的身后,似乎很担心主人对王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我审视着那个男人。不,与其说他是男人不如说是个大男孩。

利剑般的双眉,宽阔的前额,虽然身体可能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但是已经是可以在草原上离开父母生存下去的男人了。

他很厉害,比那个陶瓷公主一样的王子厉害不知道多少倍。从他红扑扑的肤色来看,他不是夜族的族人,也许是日族的人。人类的事情我很久以前听过一些,可惜现在大都消失在混沌的记忆中了。不过日族的事情我依然隐约记得,他们曾经是月族最重要的盟友,但在夜族挥起屠刀的时候却袖手旁观。换言之,他们也是残暴夜族的帮凶。

这个叫做雷加的男孩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也许会有很多很多的同族死在他的手上。我狠狠盯了他几眼,心里盘算着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除掉他。不过我还是放弃了。我很久没有吃饱了,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何况就算我吃饱了,也会因饱食而丧失斗志。不与不可战胜的敌人战斗,这是草原的求胜准则,在人类的地盘也是一样。

于是我干脆蹲坐在地上,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可是那个家伙根本不理我,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主人看。

无聊之下我开始回想今天早上的事情。

昨天祭典结束后,我和主人就被遣返回了旅店,而主人的主人却单独被冥夜王召见。

今天早上清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我们的旅店。

“你今天可以入宫了。王子点名要春日陪伴,我征求了王的同意,让你们两个一起入宫。”他一见到我和主人,就立刻这样说道。

主人似乎并不惊讶这样的发展,他好像对清水和王在夜里都干了什么心知肚明。

于是,一大早我们就在王宫侍从的引领下再度进宫。这一次主人和我都被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还被强制喷了许多奇怪的香水。这在草原上简直就是暴露自己目标的自杀行为,只是由于主人严厉的眼神我才压制了自己跑掉的冲动。

而后,我们就开始了作为王子玩物的工作。

之所以说是工作,是因为这是主人和主人的主人之间的一个约定。

记得我和主人初遇的那天,我本来是打算是吃掉他的,而他竟然也甘愿化成我的血肉。可是,因为我们意外地抓到了一只肥肥的土豚,我放弃了咬断他的脖子。结果我们俩一起美美地吃了两天。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愿意把自己让别人吃掉的活物,不管他是人类或是其他的什么动物,只要可以做到这点,我就愿意承认他为我的主人。

于是,我们结成了主人和仆从的关系,我的力量稍强一些,而他很会动脑子。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是凭借肢体交流也很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我们结成了生死与共的一对,捕到了猎物就一起享用,遇到了危险的敌人就一起战斗。白天,我们在草原上一起游荡捕猎,晚上就偎依在一起静静入眠。我们不但是朋友,更是兄弟,甚至好像成为了一个人。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口哨,我们就可以了解彼此内心的真意。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烽火原上落下了第一片雪花。

可怕的冬天终于来临了。

就在那时候,意外发生了。我的主人生病了。

他烧得很厉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很害怕。草原上的动物通常都不会生病,但是一旦生病就往往一病不起。

我非常焦急,疯狂地到四处去为他寻找那些有抑制作用的药草,可是我的同族已经都不在了,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哪些药草是可以救治主人的。

然后,我就遇到了那个叫做清水的男人。

他披着带雪的斗篷,似乎是一个人在附近游荡,寻找着什么东西。

当他看到我时,忽然我有一种——“就是他,我要找的人就是他”的感觉。

那的确是一个很奇异的人,和我以前遇到的人类都不一样。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那不是人的错觉。那个人,身上没有人类的气味。

可是,那个人确实是有力量的。在他看到我的时候,他一瞬间警觉起来,那种刹那间泄露出的杀气让我浑身都颤抖地不能动弹。那个男人远比雷加那种不成熟的野小子强,也许是和四方之王一样级别或者在他们之上的强。

可是那男人立刻收起了杀气,向我表示友好,甚至似乎是早已知晓一切一样,默默在我的带领下找到了主人。

当他看到主人的时候,眼神立刻变了。

于是我立刻知道,他在寻找的就是我的主人。清水把头靠近主人的耳边,悄声对主人说了什么,而主人似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勉力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于是,清水立刻开始为主人诊治,并亲自喂主人奇怪的药丸。那是我从没见过的药丸,就算从我有限的关于人类的知识里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那种药丸。

清水自己说那是从其他世界带来的东西。主人好像是相信了,所以我也不怀疑。虽然,我不知道除了我们幽界的土地外,到底还有怎样的世界。

主人康复得很快。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主人承认了清水为自己的主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主人的生命被他所救,那么就要偿还和生命相等的价值。

我那几乎已经灭绝的种族也是有这样的习惯——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不错,夜族毁灭了我的种族以及主人的种族,所以,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偿还。

我看着夜族的王子,这样默想。

那个王子似乎是捏累了,终于松开了手。主人也终于放松地晃晃头。

“太子殿下,这两个肮脏卑下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您的宫殿中?”突然,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太子房间里的女人冷冷说道。她红色的锦衣上勾画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纯白花朵,那些或许就是雪山山麓如海般盛开的无忧之花。

普通的人不可能如此随意地出入太子的房间,而那个女人刚好和我们有一面之缘。她冰剑一样的目光扫过我和主人,立刻让我感到弓起的后背一阵发毛。

守护了四代夜之王的北方护国法王——夜护瞳。她美丽的面容上似乎是笼了一层严霜。

主人毫不畏惧地回望着夜护王,他一瞬间流露出了憎恶的表情。但是只有我理解了这情感。其他人都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毕竟,在“高贵”的夜族眼中,我们只是下贱的玩物。

“我、我只是想和他们玩玩而已。”王子胆怯地回答。

“玩玩?”夜护王柳叶般的眉毛微微一挑,“太子殿下,你将来是要成为君临幽界的王者,和贱民嬉戏只会自贬身价,还望自重!”

陶瓷王子听了她的话,连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好用谁看了也会心疼的眼神回望着她。他的眼神充满了哀怜和期待,果真是我见犹怜,何况是身为女人年龄又到了老奶奶级别的夜护王?

她只好轻叹了口气,“王上名我带你去和夜摩王学剑。剑乃是王者之刃,兼之夜摩殿下剑术通神,务必用心向他求教。”

王子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们一眼,犹豫地答应了。而他身边的强壮少年,却一扫刚才的紧张神色,兴奋了起来。

8

王斜倚在王的御座上。

虽然表面上他的肌肉依然强健,他的身材依然魁梧,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他的目光已经不如以往那么锐利,他的精力已经不如以往那么充沛。

纵然他是支配与人界、天界并列的幽界的统治者,可是他却不能抗拒衰老和死亡。

只有居住在三十三重天上的天人与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幽煌的眷族可以永生不死。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这种特权。那些神与人类的混血据说可以得到长得多的生命,其体内的神族的血液流得越多也就活得越久。

可是,就算是那些半神也终归是要死的。

他苦笑着拿起了酒杯,就算是在天地战争中背叛了幽煌大神从而统治了整个幽界的夜族的王,最终也不过是个人类罢了,就和可悲的连灵魂的存在都无法观察的那些人界的人类一样。

不过,至少他的欲望还在,只要他还有驱使着他的肉体的欲望,他就依然确实地活着。

现在,王的身边有很多赤裸的女人。她们无力地趴在地上或者依靠在他的脚边,个个一丝不挂。

王看着这些可怜的被称为女人的生物,只是感到一阵厌恶。

没有快乐,没有征服,甚至也没有快感。她们只是人形的肉块而已。只要王想要,不管是几百也好几千也罢,她们都会排成队走到他面前为他分开大腿。

可笑,可悲,可怜。

不,王心中说的不是她们,而是这个被囚禁在御座上的王自己。

这些都不是王想要的。

王想要的,是那些不可能得到手的东西。

正因为不能得到手所以想要,正因为不能得到手所以更加想要。

渴求的毒蛇又开始撕咬王的内心。

他知道,一旦这条毒蛇开始躁动的时候,就必然要用人血来使它平静。

然后,一个男人走进了王的房间。

他单膝跪在地上,对王恭敬地说:“我王,我听说您在召唤我。”

很好,那个戴着名为眼镜的奇怪装饰的男人装出了没有看到这房间中淫靡风情的样子。好像完全那十几个裸女根本不存在于这个豪华的房间。他已经懂得了这个王宫中的规矩。

不过,如果他到底能带给我什么东西呢?王在思考。有必要测试他的能力,看看他能不能派上符合我赐予的地位的用场,同时又不能让他被轻易地毁掉,变成一个无用的废物。这就是王的用人之道。

王挥挥手,那些没有穿衣服的女人就知趣地纷纷爬起来退下了。虽然就在刚才她们还装出弱不禁风,似乎无力承受君王雨露的样子。

“孤王招你前来的确是有事情,”王盯着这个男人,“孤王最近在为某件事,准确的说是某个人烦恼。”

“为王上解除烦恼,是我们臣下的义务。”男人恭敬地低下头。“王的烦恼,就是臣下的烦恼。”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大胆地说:“其实王烦恼的,也许是那个人吧。”

“爱卿平身。”王好像是刚察觉一样,让那个似乎散发着某种妖气的长发俊美男人站了起来。“莫非爱卿已经揣测到了?你倒说说看。”

“其实,能让我王烦恼的人,在这个幽界里也没有几个吧。”男人放肆地笑了笑,“是因为护国四法王的事情吧。准确的说,是因为夜护王。”眼镜下清水的眼睛似乎射出了某种精明的光。

王心中突然升起了某种不快,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如此准确地揣度王的内心。他的谦恭恐怕都是装出来的吧?

不过没关系,因为王就是王,操弄那些得意的骄傲的人,也是作为王必须掌握的手段。

“孤王想要夜护瞳做王的王后。”王坦白地说。王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需任何掩饰,即使是对权力几乎可以与王媲美的神将也一样。孤夜王的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也该是重新找一个王后的时候了。

“王上英明!夜护王文武兼备,容貌端庄,正是母临幽界的不二人选。”那个名叫清水流的长发男人回答。

“不过,夜护王似乎并不愿意接受王上的恩典。王担心的可是此事?”

“不错。”

“夜护王性情刚烈,此事与祖制不合,兼之——”清水忽然不说话了。

“兼之?”

“据臣下所知,夜护王与夜摩王恐怕已经私定终身。”

“哦。”王只是轻轻发出了似乎早已经知晓的声音。

“如果王要棒打鸳鸯,硬是拆散这一对,恐怕守护王都的二柱也必然会对王上心生不满吧。不但夜护王不会心甘情愿成为夜之国的王后,日后恐怕还有来日之忧。”

“所以呢?”王想看看这个男人想要说什么。如果这个男人只是嫉妒两位神将的高位和荣誉,那他也不过是如此程度之人罢了。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稳妥的办法——一个让夜护王不得不从的办法,让夜护王和夜摩王恩断义绝的办法。”

“爱卿,难得你已经有了这个办法?”真意外。这个男人真是不简单。王露出了稍微产生兴趣的神色。

“是的。毕竟,臣下也是王的国师,这点儿手段还是有的。”

“到底是什么手段呢?”

清水流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个白玉小瓶。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女人一样妖媚的笑着。。

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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