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皇家的人们
第四章 皇家的人们
几天后,我将地下遗迹的壁画全数复写到纸上。
派上用场的是无属性魔法【描图】。这个魔法能将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如实复写到包括纸的物体上,简单说就是印表机啦。
我并不需要拿笔书写,那些字就会直接浮现在纸张上,所以我才会说是印表机。我当初是看着手机中的照片,将画面复写到纸上,与其说是「描图」,不如说是「印刷」还比较恰当吧。算了,都无所谓啦。
简单来说,我借由这个魔法获得了印表机。我试着印出几种点心食谱,并拿给爱儿小姐,她欣喜若狂。只要我使用这个魔法时,预先意识到语言的部分,印刷出的文件就会自动翻译成这个国家的语言。但是,我还是必须使用【检索】来找出食材。
至于食材份量的部分,我开始使用自己身上的百圆硬币来推敲重量。我怎么没早点想到这种方法啊。
那么,把这份文件送去王都吧。我姑且问了大家,但大家似乎都害怕跟公爵见面,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前往。
这种时候就会让我感受到,自己与她们对于贵族的认知有着极大的差异。毕竟日本没有贵族嘛。不,严格来说,日本以前也有贵族啦。
我带着复写完毕的文件,开启【传送门】。
我穿过光之门,走到公爵家的正门前方。
「呜啊!」
「啊,不好意思。」
看到我突然冒出来,门卫吓了一跳,每次我造访这里的时候都会吓到他。他也差不多该习惯了吧。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似乎还要很久呢。
喔?
大门敞开,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公爵要出门吗?我来的时机不对啊。
「冬夜先生!?太好了!上来吧!」
「咦?等一……咦?!怎么了吗!?」
公爵打开马车门,走出来后马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拖进马车中。怎么啦!?
「哎呀,没想到你会挑这种时候过来……!八成是神把你派过来的吧。我得感谢祂才行。」
坐在我对面的公爵兴奋地开始祈祷。送我过来这里的人确实是神没错啦。
话说回来,他焦急的程度非比寻常。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这么询问公爵后,他的额头冒出汗珠,用走投无路般的声音说:
「兄长遭人下毒了。」
……他说什么?
公爵的哥哥是国王陛下……没错吧?也就是说,国王遭到暗杀吗?
「幸好有及早应变,兄长撑了过来。不过……」
公爵低着头,紧握双手,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微微颤抖。自己的兄弟差点遭人杀害,他当然很担心吧。
「针对犯人的身分,您心里有谱吗?」
「……我有想到某位特定人物,但是苦无证据。你还记得苏被袭击一事吧?我认为犯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危害国王?啊,难道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刺客……」
「倘若是这样,还比较好查出犯人的身分……」
公爵叹了口气,抬起头。他的脸上浮现出苦不堪言的表情。
「有三个国家围绕着我们贝尔法斯特王国。西边是利夫利斯皇国;东方隔着梅利西雅山脉的,是雷古路斯帝国;南方则是密苏密多王国,与我国隔着一条嘉乌大河。在三国之间,我们和西方的利夫利斯皇国维持着多年的交情,关系友好。」
这样啊。
「经历二十年前发生的战争后,我国与帝国姑且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但两国的关系其实称不上友好。就算这个国家再次袭击我们也不足为奇。再来是南方的密苏密多王国,这里存在着一个问题。」
「问题?」
「密苏密多是一个新兴国家。二十年前,当我们正与帝国作战时,他们才宣布建国。为了牵制帝国并且开启新的交易,兄长想要与这个新兴国缔结同盟。然而,有贵族反对兄长这么做。」
「为什么呢?」
既然不知道帝国什么时候会攻打我们,支援我方的国家当然是愈多愈好啊。难道事情没有这么单纯吗?
「密苏密多是亚人建立的国家。国家里居住着许多亚人,由兽人国王治理整个国家。古老的贵族为此很不满。」
「……为什么会这样?」
尽管这件事情对国家有所助益,但只要贵族们感到不满,依然能恣意阻碍国家的方针吗?而且我不懂对方是亚人又有什么关系。假如对方是无法沟通的野兽,我还能退一步尊重那些贵族的想法。但兽人们能与人类好好沟通,我之前遇到的艾尔玛也是一位相当友善的女孩。
「以前亚人被当作下等生物,是众人侮蔑的对象。大家觉得亚人是卑微又野蛮的种族。然而,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制定了改变这个观念的法律,这种风俗习惯逐渐消逝,现在兽人也能普通地走在这个国家的城下町。虽然表面上他们没有受到歧视,不过许多观念老旧的贵族私底下并不同意这件事。」
「因为歧视吗?」
「是啊。他们不了解我们为什么需要和卑微的兽人携手合作,反而还认为应该攻陷亚人的国家,当作自己的领土。对于这么主张的贵族来说,兄长只是绊脚石罢了。」
原来如此,这群旧贵族可能就是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但是,有必要做得这么过火吗?竟然想要杀了自己的君主——我这么暗忖。国王死了,他们应该最为困扰吧?
「假使兄长过世,将由他的独生女由美娜公主来继承王位。这些贵族恐怕会逼迫公主嫁给他们的儿子或其他家族成员吧。等他们与王室搭上关系后,就会使用其权力来排挤亚人……这么说起来,当初那些人会想要诱拐苏,或许并不是为了胁迫我,而是为了胁迫兄长。」
若不希望侄女丢掉小命,就不要和密苏密多建立邦交,他们本来打算这么威胁王室吧。然而,这个国家的公主应该有极为森严的警备守护,导致他们无法出手,所以才改锁定苏下手……不,说不定对方还会得意忘形到逼公主嫁给自己的儿子呢。但是,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这个阴谋的手法好粗糙啊,犯人好像不是很聪明呢。
事迹败露之后,犯人铁定会被处死吧。我的脑中莫名浮现出时代剧的坏人,譬如说贪商或恶霸地方官。
「所以我要怎么帮忙呢?」
「我希望你能使用之前施在艾莲身上的魔法,来帮兄长解毒。」
回复异常状态的魔法【复苏】,确实能彻底解毒,并消除中毒后的后遗症。所以公爵才会把我抓进来啊。我豁然开朗。
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公爵家马车穿过城门,越过吊桥,抵达城堡。
公爵慌忙领我入城,一踏入城堡内,迎接着我的是铺满大红地毯的挑高门厅。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城堡,所有东西都好庞大喔。
正前方有着一座楼梯,从我们所在的楼层往左右延伸出去,描绘出平缓的曲线,天花板上有着灿烂豪华的水晶灯,宛如璀璨的星光。那并不是采用蜡烛照明,上面大概赋予了光属性魔法吧。
我和公爵一起冲上铺满地毯的长长楼梯后,在阶梯间的平台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哎呀哎呀,这不是公爵殿下吗?好久不见了。」
「唔!……巴尔赛伯爵……」
公爵瞪着眼前的男人。男人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穿着华丽的服装。他让我不禁联想到蟾蜍。男人脸上挂着惹人生厌的微笑,望着我们。
「请你放心,我们已经逮捕了打算取国王陛下性命的家伙。」
「你说什么!?」
「犯人就是密苏密多王国派来的大使。国王陛下当初是喝了葡萄酒后,才倒地不起。我们发现那是密苏密多王国大使赠与的葡萄酒。」
「怎么可能……」
公爵的神色充满讶异,这个消息似乎让他难以置信。若这件事属实,确实会让两国之间的关系出现一条鸿沟。不,就算引发战争也不足为奇。
我总觉得难以接受。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了。
「我们现在把大使监禁在其他房间。兽人之流竟然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行为,我们应该斩下她的头,送回去密苏密多……」
「不可以!一切都要交由兄长决定!你们先让大使待在房间里!」
「这样啊。面对这种兽人,你这番话太过宽容大量了……那么,我们就照做你说的做吧。不过,假如陛下有什么万一,我可无法阻止其他贵族喔?他们大概也会这么提议吧。」
巴尔赛伯爵的脸上浮现出丑恶的微笑。公爵说的歧视兽人,反对国王政策的旧贵族就是这家伙啊。毒害国王的人该不会就是……
看到公爵恶狠狠地瞪着蟾蜍,我猜自己的预测应该八九不离十。嗯,这家伙就是犯人,不会有错。
「那么,我先告辞了。看来之后会变得相当忙碌呢。」
蟾蜍抛下这句话,缓缓地走下长长的楼梯。变得忙碌?是因为国王会死吗?公爵目送着秃头伯爵,紧握的双手不停颤抖。好,就让我来惩罚一下那只蟾蜍吧。
「【滑动】。」
「唔喔哇!?」
蟾蜍踩空楼梯,猛然滚落而下。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直接摔落楼梯最底层,整个人被抛到地板上。
「唔呀!」
过没多久,蟾蜍假装镇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开始向前走。四周的女仆和担任警卫的骑士皆因憋笑而浑身发抖。啧,他没事啊。
听到我啧了一声,目瞪口呆的公爵这才转向我,开口询问:
「是你做的吗?」
我沉默地竖起大拇指,对公爵露出爽朗的笑容。
公爵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一会儿后跟我一样展露笑容。
◇ ◇ ◇
「糟糕,我们没时间耗在这里,动作快!」
我们再次冲上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某间房间前,站着一群警备森严的近卫兵,他们察觉到公爵的存在后,恭敬地低头示意,拉开身后巨大的大门。
「兄长!」
公爵飞奔进房里,阳光从占满整面墙的窗户中射进室内,许多人包围着带有奢华床罩的床铺。所有人都用着悲戚的表情凝望着躺在床上的人,那个人大概就是国王吧。
一位少女紧贴着床,握着躺在床上的国王的手。在她的身旁,有一位女性含泪坐在椅子上,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满面沉痛,一位有着翡翠色发丝的女性握着黄金锡杖、垂下眼帘,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身穿军服,肩膀因愤怒而颤抖。
公爵毫无顾忌地走向床边,对着身着灰袍的老人开口说:
「兄长的状况如何!?」
「我们用尽各种方法,但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这种症状的毒……假如继续这么下去……」
老人闭上眼,静静地摇着头。此时,国王用沙哑的声音说:
「阿尔……」
「兄长!」
「……朕的妻女就,拜托你了……你要……与密苏密多王国结盟……」
「冬夜先生!拜托你了!」
我本来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两人,听见这话便冲上前。身穿军服的大胡子本想盘问我,却被他身旁的公爵挡了下来。
国王陛下盯着我,眼神仿佛死鱼般混浊。他以嘴型问着「你是谁?」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脸上已经浮出死相。我得加快动作才行。
我集中魔力,将手掌覆在国王身上。
「【复苏】。」
柔和的光芒从我的手掌中流向国王。等到光芒消失后,国王的呼吸变得平缓,转眼间,脸色也愈来愈有精神。
国王眨了眨眼,他的眼神恢复了生气,不久便猛力坐起身。
「父皇!」
「老公!」
国王陛下望向紧抓着自己的少女和女人,试着开合自己的手掌。
「……没有大碍了。刚刚的痛苦就像是骗人的一样,消失殆尽。」
「陛下!」
穿着灰袍的老人执起国王陛下的手,为他把脉后,审视着他的眼睛。原来如此,这个人是医生啊。
「您相当健康。竟然有这种事……」
国王陛下毫不理会一脸茫然的主治医生,望向我。
「阿尔……阿尔佛雷德,这位是?」
「这位是治好内人眼睛的望月冬夜先生。他偶然来访寒舍,我便带他过来。我认为他一定能救您一命。」
「……啊,您好您好。我叫做望月冬夜。」
我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才好,结果给出了如此可笑的答覆。这样会不会对国王陛下很失礼啊?
「这样啊,是治好艾莲夫人的……!多亏了你,朕得向你道谢!」
看到国王陛下感谢自己,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大胡子用力拍打着我的背。等一下,很痛啊!
「多亏你救了国王陛下!你叫做冬夜吗!?我很中意你!」
胡子大叔再次大力拍打着我。就说很痛啊!
「将军,先到此为止吧。不过,那就是无属性魔法【复苏】啊,真有意思。」
握着黄金锡杖的女性带着微笑阻止了胡子大叔。得救了。
「兄长,关于密苏密多王国的大使……」
「大使怎么了?」
「巴尔赛伯爵认为她是暗杀您的主谋者,现在把她关了起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真是愚蠢!就算杀了朕,密苏密多能获得什么好处吗!这是其他视朕为绊脚石的人所下的手!」
国王陛下一口咬定。这么一来,那只蟾蜍果然很可疑。
「不过……您确实是喝下大使赠与的红酒后倒地不醒,在场的许多人都目击到了这一幕。要是不能洗清她的嫌疑……」
「嗯……」
听到胡子将军说的话,国王陛下陷入沉思。说得也是,直到能证明大使清白之前,他们都没有办法释放她吧。
「我们甚至连犯人使用的是什么毒药都不清楚。说不定是兽人所使用的特殊毒物。我们必须先针对这一点着手调查……」
担任主治医生的老人困扰地低语。
他们试过检验各种毒物的方式,但葡萄酒之中却没有出现任何反应。不知道国王中的是哪一种毒,自然找不到解毒方式,所以这些人才会束手无策,让已经倒下近一个小时的国王徘徊在生死交界。
普通的回复魔法无法恢复麻痹或中毒等异常状态。要是我没有过来一趟,国王陛下一定已经蒙主宠召,正中犯人的下怀。
「总之,朕先跟大使见上一面吧。雷恩将军,帮朕叫她过来。」
「是。」
胡子大叔快步走出房间。
大使八成是被冤枉的。犯人想要杀掉碍事的国王,并嫁祸给大使。等两国之间的关系产生龟裂后,以大义之名开战……幕后黑手应该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吧。他的想法还真容易被人看穿。
「不好意思……」
当我陷入思考时,有人战战兢兢地向我搭话。我讶异地抬起头,发现公主——(我记得她叫由美娜)站在一旁凝望着我。
她的年纪大概比苏大两三岁,约十二~十三岁左右。由美娜公主和苏一样留着一头金发,有着一双惹人怜爱的水灵大眼。仔细一看,她双眼的颜色并不一样。右眼为碧蓝色,左眼是翠绿色,也就是所谓的异色瞳。她身穿蓬松的白色洋装,头上的银色发饰闪闪发光。
「谢谢你救了我的父亲。」
由美娜公主这么说的同时,对我深深一鞠躬,还真有礼貌。太好了,看来她不是一位骄纵任性又蛮横的公主。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陛下能恢复健康真是太好了。」
听到有人再次跟自己道谢,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为了掩饰羞赧,我勾起微笑。然而,公主殿下却一~直紧紧盯着我不放。咦,怎么了?
她紧盯着我……

紧紧盯着我不放……
一直盯着我……
还在盯着我……
「不好意思……请问怎么了吗?」
她炙热的视线令我如坐针毡,我只好移开视线询问。公主殿下这才微微羞红着脸,张开樱桃小口说:
「……你讨厌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吗?」
「……什么?」
我疑惑地歪着头,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此时,房门打了开来,一位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兽人女性跟着胡子将军走进房里。咦?那个人是……
「欧莉嘉·史托兰德前来拜见国王陛下。」
面对坐在床上的国王,兽人女性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头上的兽耳轻巧地竖了起来。一条尾巴从她的腰际垂下。是狐狸尾巴。
「朕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来到这个国家,是为了杀朕吗?」
「我绝无此意!我发誓我绝对无意毒害您!」
「说得也是,你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我相信你。」
国王果断地这么说后,笑逐颜开,令密苏密多大使的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
「然而,你所赠给我们的葡萄酒里确实下了毒药。这是怎么一回事?」
「关、关于这件事……」
握着锡杖的姊姊站在国王身旁,她开口这么问后,狐狸兽人无力地垂着头。她的手边没有能洗刷自己清白的证据吧。我觉得握着锡杖的女人听起来也不像在责备她,而是在问她该怎么办才好。嗯……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冬夜先生?」
「是、是你……!」
看到我前来搭话,狐狸姊姊惊讶不已。啊,果然是当时那位姊姊。她就是之前在王都迷路的兽人女孩艾尔玛的姊姊。原来她的名字叫做欧莉嘉啊。
「你认识大使啊?」
「我跟她的妹妹是朋友,所以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我们先把这件事搁在一旁吧。」
我一语带过公爵的问题,做了一个将箱子搬到旁边的手势,但大家毫无反应。可恶!
我向胡子将军问出自己一直很在意的疑问。
「国王陛下当初是倒在哪里?」
「在殿下与重要人士们聚餐的大型宴会厅……怎么了吗?」
「现场还维持着原状吗?」
「啊?是啊,还维持原状……不,我们只把红酒带出来分析毒物。虽然我们一直在检查,可是……」
所以,他们还没检验出毒物。看来大概是那个常见的把戏吧。啊,其实也称不上把戏。一旦发现酒中验不出毒物,马上就会露出马脚了。手法真粗糙。我姑且去确认看看吧。
「可以请你带我过去吗?说不定有办法证明大使的清白。」
尽管大家面面相觑,我依然获得国王陛下的允许,雷恩将军带领我来到那个房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会场,室内摆设着白色砖瓦搭建的暖炉,面对庭园的窗户上装着深蓝色窗帘。墙上摆排着应该很昂贵的绘画,天花板装着豪华绚丽的水晶吊灯。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巾,摆置着银制烛台,装着料理的餐盘依旧留在桌上。
我拜托将军把那瓶酒拿过来。
「这是一瓶珍稀的葡萄酒吗?」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吧。根据大使所述,这是由密苏密多某个村庄所酿造的,相当贵重。」
「原来如此。」
哎呀,就让我来确认看看吧。
「【检索:毒物】。」
我启动搜索魔法,看了看葡萄酒后,环顾整个房间和桌子上摆设的物品。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家早晚一定会发现这件事,只是因为我会使用搜索魔法,所以才能这么快就找出犯人下毒的方法。
但是,既然我可以使用【检索】搜寻毒物,只要我自己以身试法,药效发作时,高喊「我中毒了」,大家应该就能清楚毒物的源头吧。但我无意尝试啦。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照这样下去,对方有可能会假装毫不知情,就这么蒙混过去。犯人之所以这么做,说不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应该觉得就算计划失败,也没有人会怀疑自己吧?
我可以洗清密苏密多大使的罪嫌。可是,如果这么做会让大家逮捕不到真正的犯人……好,我决定了!
「我大概了解了。将军,麻烦你请国王陛下和其他人过来这里。啊,还有巴尔赛伯爵。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拜托?」
将军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但还是接受了我的请托。既然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我要让犯人自己招供。
哎呀,就让我来设场骗局吧。
◇ ◇ ◇
「陛、陛下,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是巴尔赛伯爵啊。如你所见,朕现在平安无事。让你担心了。」
看到蟾蜍冲进宴会厅,国王陛下泰然自若地回答,并夸耀似地拍了一下胸膛。
「这、这样啊。哈哈哈,可喜可贺,真是再好不过了……」
伯爵不停冒着冷汗,脸上浮现僵硬的微笑,搓揉着双手。国王冷眼望着他。啊,看来国王也察觉到伯爵就是犯人了啊。
「有那么一时,朕真的以为自己不行了,多亏那位冬夜先生马上为朕解毒。哎呀,朕运气真好,当时真是命在旦夕。」
听到国王的发言,秃头伯爵憎恶地瞪着我。喂喂喂,表现得太明显了吧!除了他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是犯人嘛。
「那么,冬夜先生,为什么你会想要召集大家呢?」
询问我的人是宫廷魔术师·夏洛特,就是那位有着一头翡翠色头发,握着黄金锡杖的女性。
聚集在宴会厅中的人有国王陛下、由美娜公主、由艾尔王妃、欧尔托林德公爵、雷恩将军、夏洛特小姐、拉乌尔医师、欧莉嘉小姐和巴尔赛伯爵。
当大家站在房间里时,我开始陈述:
「如同各位所知,有人毒害国王陛下。这里就是犯人下毒处,现场原封不动,虽然摆在桌上的料理都已经冷掉了。那么,关于暗杀国王未遂事件的犯人……」
过了好一阵子,我才开口说道:
「就在我们之中。」
我一直好想说说看这句台词喔!
宴会厅的氛围变得躁动不安。欧莉嘉小姐脸色一沉,倏地竖起狐狸耳朵,仿佛在用眼神对我说「不对,不是我」。我知道喔。
看到欧莉嘉小姐苍白的脸,她身旁的巴尔赛伯爵勾起嘴角。
呜哇,他的表情喜出望外。由于秃头伯爵凝望着欧莉嘉小姐,所以没有发现众人用「犯人就是这家伙吧」的眼神望着他。欧莉嘉小姐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犯人的身分,这也太夸张了吧……
「首先,关于这瓶遭到下毒的酒。」
我拿起请将军带过来的酒,用手指着它。
「欧莉嘉小姐,这确实是你赠与国王陛下的酒吧?」
「确、确实是我送给国王陛下的,可是我没有下毒……!」
「闭嘴!你这种兽人之流竟然还敢装傻,无耻也要有个极限……什么!?」
我斜瞪着破口大骂欧莉嘉小姐的丑恶蟾蜍,以口就瓶,仰头大口喝下葡萄酒。
虽然我还未成年,但没什么关系吧,反正这里是异世界嘛!
「嗯,好喝!」
咚的一声,我将瓶子放在桌上。老实说,我没办法辨别葡萄酒的优劣,毕竟我还未成年嘛!
我环顾四周,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冬、冬夜先生!?你、你没事吧。」
「将军,我很好。应该说,从一开始,这瓶酒就没有被下毒。」
「什么!?」
当大家的脸上浮现出「这是怎么一回事」的疑惑表情时,只有伯爵汗如雨下。看来他心急如焚呢。
「那么,这边要献给大家的是以特殊酿造法制成的珍贵葡萄酒。由遥远东方国家所酿造,就我所知,这是最高级的葡萄酒。」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看似高级的「廉价葡萄酒」——酒瓶上贴着用拼音写着「薄久莱」的标签,再从空无一人的餐桌上选了一个空玻璃酒杯,将酒倒了进去。
「这杯酒能帮我们揪出犯人。」
我朝着水晶灯举起酒杯,使它散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我走向与餐桌隔了一段距离的其他人,将这杯酒递给将军。
「你可以喝下这一杯酒吗?」
尽管露出愕然的表情,将军依然将酒一饮而尽,酒杯空空如也。
「味道如何呢?」
「哎呀!这真是太美味了!我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味道啊!好喝!伯爵也喝一杯吧?」
呜哇,他的声调完全没有抑扬顿挫。将军「依照我的指示」,向伯爵搭话。
「啊?好,那我就尝尝看吧……」
看到伯爵颔首答应,我从餐桌的上座执起「摆在国王座位上的玻璃杯」,开始倒酒后,对方的脸色一变。
「希望能听听伯爵对这瓶酒的感想。」
「不了,我……!」
「别推辞嘛。」
我抓住不断后退的伯爵,强迫他接下注入酒精的酒杯。
「一口气喝下去吧。」
我堆起满脸微笑,对伯爵说。然而伯爵却冒着冷汗,怎么样都不肯抿上一口。
「伯爵,怎么了?你不喝吗?」
「不,这个嘛,呃……!」
听到国王陛下的疑问,伯爵的眼神四处游移,拿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哎呀,我可不能让他把杯子摔碎了。
「……你没办法喝吗?那就请恕我放肆,让我来帮忙你吧?」
「啊!?呣唔!唔咕唔!?」
我拿起杯子,硬是将酒倒入伯爵的口中。伯爵即便呛到,依然反射性地吞下了些许酒,他为此大惊失色。
「唔!呜啊!呜啊啊!救、救救我!毒!我中毒啦!我会死!我会死啊啊啊!」
蟾蜍按着喉头,满地打滚。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手臂颤抖,一边挣扎一边在地板上翻滚。
该怎么说呢,原来人光凭臆测和想像,就能做出这种表现啊。
「唔呜呜呜!好、好痛苦!我中毒啦啊啊!救、救我……!」
「好了啦,已经够了。刚刚我拿的是全新的酒杯。」
「我、我要死啦……咦?」
伯爵露出呆愣的表情,停止打滚。他站起身,轻轻摩擦着喉咙。
「……我没事。」
「当然啊。那只是普通的廉价葡萄酒罢了。我要跟你道歉,竟然强迫你喝下它。可是……」
我暂停半晌后,质问他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您会觉得这杯酒有毒呢?」
「唔!?」
伯爵的表情僵住了。没错,现在这个男人露出了马脚。他为了不存在的毒而心惊胆战,以为自己喝下毒药,满地打滚。毫不知情的人绝不会采取这般行动。他不打自招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
公爵询问我。
「欧莉嘉小姐赠与国王陛下的酒中并没有被下毒,毒药是涂抹在国王陛下的酒杯之中。」
「酒杯……?原来如此,所以酒里面才检验不出毒药啊。」
「我能够使用检验毒药的魔法,所以马上就察觉了。实行犯大概是厨师或服务生吧。他们本来可能打算在事件发生后收拾酒杯,但将军封锁了现场,所以他们没办法动手。再来就是逼出隐藏在幕后的真凶……真是轻而易举。」
不过,不管怎么看,就只有这个男人可能是犯人嘛。我本来就想让他找不到任何借口,但这么简单就完成任务,令我有些失落。毕竟对方使用了陈腔滥调的把戏(甚至还不够格这么称呼)。
只要发现酒里没有毒药,就算不是我,其他人迟早也会发现真相。
算了,就算犯人的手法这么笨拙,我还是很想扮演一次侦探的角色啊。
「……唔!」
蟾蜍朝门口一溜烟地冲了出去。他还真是不死心啊。到头来,这个人不过是个无能又冒失的男人,简单来说,就是误以为自己很优秀的小恶棍。可是,他愚蠢的想法差点害死国王陛下,这个罪可不轻啊。
「【滑动】。」
「唔喔哇!?」
碰咚一声,伯爵大力摔倒在地,后脑勺用力撞击地面。
「可恶!」
仿佛蕴含了累积至今的恨意,欧莉嘉小姐猛力朝伯爵的大肚腩踹了一脚,令伯爵失去意识。哇噢,感觉很痛。
身为大使,她不该做出这种行为,但没有人出声抗议。
◇ ◇ ◇
「根据将军的报告,实行犯是服务生和试毒者共两人。我们在巴尔赛伯爵的宅邸找出的毒药,与涂抹在酒杯上的毒药相同。再加上他本人也招供说曾经企图绑架苏。这么一来,事情就落幕了。」
王宫中的某间房间里,公爵坐在椅子上雀跃地阐述。
除了公爵之外,国王陛下、由美娜公主、由艾尔王妃、夏洛特小姐也都坐在这间房间里,大家围着桌子品茶。
「伯爵会受到什么处分呢?」
「他试图暗杀国王,所以一定会被判反叛罪。他将被处死,并没收其家产后剥夺家名,领地则会成为无主地。」
一般来说,犯下这种滔天大罪,确实得接受如此严厉的惩罚。至于罪恶感……却没有涌上我的心头,为什么呢?对方确实是自作自受,让我没有同情他的余地。
「伯爵的家族呢?」
「采取连坐法,全员处死……这样似乎太过火了。我们应该会剥夺他家族的贵族身分,流放国外。虽然这么说,但那家伙并没有娶妻。而他的亲戚全都很歧视兽人,所以这么做刚好。如此一来,阻碍兄长的家伙也会大幅减少吧。」
公爵喜不自胜地这么说。原来如此,国王陛下可以用这起事件来以一警百,牵制其他歧视兽人的贵族。
「话说回来,朕还真是深受你的照顾。朕想要报答你这位救命恩人,你有什么愿望吗?」
虽然国王陛下这样对我说,但我现在其实没有任何烦恼。
「请您不必在意,我当时只是刚好去拜访公爵罢了。这是您的运气好,您只要这么想就可以了。」
我的作为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若追本溯源,我能使用【复苏】这个魔法,也是多亏了神明的力量。若这样就让我获得谢礼,我一定会遭到天谴……嗯?天谴是由神明负责的吗?千万不要再让我遭受雷击了啊。
「冬夜先生依旧如此无欲无求。」
公爵露出苦笑,将刚刚啜饮的红茶杯放回桌上的茶托中。
「当朋友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获得回报,而是我主动帮助他人。仅只如此罢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假如今天是巴尔赛伯爵来向我呼救,我就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帮助他了。我很清楚公爵的人格。因为他当时很困扰,所以我才会助他一臂之力。
「你真是不可思议呢,竟然能将【复苏】和【滑动】这两种无属性魔法运用自如,很少有人能办得到这一点。」
夏洛特小姐的脸上挂着微笑对我说。听见宫廷魔术师的夸奖,我相当难为情。
「不,冬夜先生还会使用其他无属性魔法喔。他这次就是使用【传送门】来到王都。而且,他能够检验毒药和制作将棋,我记得也是因为他能够使用无属性魔法。」
「欸?」
听到公爵这么说,夏洛特小姐整个人僵住不动。啊……我该据实以告吗?
「呃,是的,我可以使用所有无属性魔法。但这纯粹是我的猜测啦。」
学习无属性魔法时,我不曾失败过。啊,只有在使用【瞬间移动】时失败过一次。但后来我还是学会了。
「全部……!?若这件事属实……那、那可是相当不得了啊!请、请你等一下!」
夏洛特小姐慌张地冲出房间……我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吗……?
「将棋也是你做的啊。因为阿尔的推荐,朕也开始下了,那真是相当有趣啊!朕现在相当沉迷。不过,你说那是魔法做的?是怎么做到的?」
啊,国王陛下果然也迷上了。这对兄弟真是相像呢。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使用【创造形体】。玻璃容器马上变换了模样,不到三十秒,一个高约十公分左右、威风凛凛的国王模型就完成了。
「大概就像这样吧。」
我将大功告成的模型递给国王。由于他就在我的面前,因此我连细节都做得栩栩如真。可惜这是玻璃制品,掉到地上就会碎裂。
「这、这真是厉害……皇国也有人能使用类似的魔法……但这个东西的做工还真是细致啊……」
皇国……他是指隔壁的利夫利斯皇国吗?无属性魔法是个人魔法。就算并非一模一样,说不定也有许多人能用类似的魔法,
国王陛下将模型高举到阳光下,赞叹地望着它散发光辉。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继续使用其他玻璃杯制作两个模型。就算只是模型,也要让一家团圆嘛。
过了一会儿,我便制作出了王妃殿下和公主殿下的模型,并分别将其递给本人。她们互相交换着彼此的模型审视后,将三只模型排列在桌上。嗯,三人摆在一起果然相当协调。
「哎呀,朕收到如此令人惊叹的东西啊。」
「那本来就是这里的玻璃杯。不好意思,现在没有办法当成杯子用了。」
我朝国王行了一礼。抬起头后,我发现公爵露出一副「我也想要」的表情。这个人还真容易看穿。
「……我下次也会帮公爵家制作一套。」
「真的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既然我都答应了,就等苏和爱莲夫人都在的时候再来制作吧,这样成品也会比较精细。
看到公爵这么现实,我正要露出苦笑之际,碰的一声传来,抱着许多物品的夏洛特小姐冲了进来。
她挂着阴气逼人的表情走向我,将一张写着文字的羊皮纸摊在我的眼前。
「你、你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吗?」
夏洛特小姐猛力朝我逼近。这是怎么回事啊,很吓人耶!
在夏洛特小姐的强迫下,我浏览了羊皮纸,上面写着从未见过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
「……我看不懂。这是什么呢?」
「你不认识这种语言吗?那么,你可以使用这种无属性魔法吗?」
她同时带来一本厚重的书,并翻开其中一页拿给我看。我这下就看得懂了。呃~无属性魔法【阅读】?这是可以看得懂多种语言的魔法啊。不过,使用前必须事先指定语言。原来如此,只要使用这个魔法,我就能看懂那些文字了。
倘若我一开始就学会这种魔法,我就不用跟琳赛学习认字了嘛。
「我应该办得到……你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吗?」
「这是古代精灵语言,几乎没有人能看得懂。」
嗯~算了,姑且一试吧。
「【阅读/古代精灵语言】。」
我启动魔法,拾起羊皮纸开始浏览……嗯……呣……
「这是……」
「你、你看懂了吗?」
夏洛特小姐用闪闪发亮的视线盯着我。相较之下,我却以浑浊的视线回望着她。
「不好意思……我看得懂,但我不理解这些文字代表的意思……」
「看得懂……却不能理解!?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呃……『在魔素之中,假若德喀门多的术式不具意义,碰撞出魔力的索马式中的艾多斯产生变化时……』上面记载了很多这样的内容,但我一头雾水……」
我毫无头绪。「能够阅读」和「能够理解」是两回事。对于我的头脑来说,这些词句太难理解了。
「冬夜先生,你读得懂啊!太厉害了!这样我们的研究将获得飞跃性的进展……!不好意思,你可以读一下这份文件吗!?」
「等、等、等一下啊!」
看到夏洛特小姐气势十足地逼近而来,我畏缩地挡下她。她的呼吸好急促啊!真可怕!
「夏洛特,你冷静一点吧。」
「是!不、不、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太浑然忘我了……!」
听到国王陛下说的话,宫廷魔术师这才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不要紧,朕知道你一直在研究古代精灵魔法,朕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您说得没错!我们至今都只能一个一个单字找出来解读,即使耗费长久的岁月,有时候我们的解读还会有错,现在却转瞬间就能理解了!冬夜先生!请你务必要协助我们解读这些文件!」
欸?我得一直读这种东西吗……?没完没了?
「顺便问一下,还有多少文件……」
「这个嘛,大概多如繁星吧……首先是古代文明帕尔提诺所遗留下的——」
「好,到此为止!」
听到「多如繁星」时,我就已经受不了了。偶一为之还可以,但我不打算把这当成我的工作!我又不想成为翻译家。
听到我开口拒绝,夏洛特小姐的脸上露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就算你做出这样的反应,我也没辙啊……
啊,对了。
「国王陛下,不好意思,可以再给我一个玻璃杯吗?」
「无所谓。你又要制作什么东西呢?」
嗯~玻璃的部分就先这样吧,金属的部分……用银币就可以了吧。
我分别对银币和玻璃杯使用了【创造形体】,开始调整它们的形状。我使用银币制作出镜框,将玻璃嵌进去后便大功告成。
虽然造型简单,但这确实是一副眼镜。由于镜片部分只是普通的玻璃,所以算是无度数眼镜。
夏洛特小姐刚刚没看到我制作玻璃模型,所以在场者之中只有她露出讶异的表情,但这项工程还没结束。
我这次要使用【附魔】,赋予眼镜魔法效果。
「【附魔:阅读/古代精灵语言】。」
眼镜微微绽放光芒。等光芒消失后,我拿起眼镜,戴上后望向羊皮纸。嗯,没有问题。我马上脱下眼镜,将它递给夏洛特小姐。
「请你像我刚刚那样戴上它。」
「欸?好……」
夏洛特小姐照着我说的话,戴上无度数眼镜。哇喔,她比我想像得更适合戴眼镜呢。一位眼镜美人就此诞生。
我将羊皮纸递给夏洛特小姐。
「那么,就请你阅读看看。」
「欸?……『在魔素之中,假若德喀门多的术式不具意义,碰撞出魔力的……』……我、我看得懂了!就连我也能看懂了!」
很好,成功了。我发明出了翻译眼镜。
夏洛特小姐开始浏览其他带来的羊皮纸,她欣喜若狂的身影相当可爱,完全不像是一位成熟稳重的女性。
「只要没有意外,效果应该永远都会存在。要是哪天失效了,再请你跟我联络吧。」
「好的!啊,请问我可以收下吗!?」
「请收下吧,这东西就送给你了。」
「谢谢你!」
哎呀呀,这么一来我就不用转职成翻译家了。
夏洛特小姐心花怒放地抛下一句「我想马上开始研究,先走一步」,宛如一阵风般离开房间。
「抱歉啊,她只要一投入某件事,就顾及不到其他事物了……在魔法方面,她可是我们全国第一的才女……」
「哎呀,这可是那孩子的优点唷。」
「……看到她这么高兴,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到国王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王妃殿下在一旁轻笑出声。我望着两人,坐了下来,啜饮冷掉的红茶。或许是因为这是高级品,就算冷掉了也很美味。
我感受到有人紧盯着我……
紧紧盯着我不放……
一直盯着我……
还在盯着我……
……嗯,对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我。
至于这个人是谁呢?就是公主殿下啊。她碧蓝和翠绿的异色瞳紧紧盯着我不放。仿佛在瞄准猎物一般。我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蛋好红……
她终于停止用眼神对我展开攻击。我瞄了她一眼后,发现她站了起来,视线望向国王陛下和王妃殿下。
「由美娜,怎么了吗?」
「父皇、母后,我决定了。」
她决定了什么呢?我斜眼望着她,又啜饮了一口冷掉的红茶。
过了一会儿,满脸羞红的公主殿下说出这句话:
「请、请让我和这位望月冬夜大人……结、结婚!」
噗————————!!!
听到公主殿下抛出这枚震撼弹,冷掉的红茶在空中飞舞。
她刚刚说了什么?结婚?※血痕?※结构?啊,是※决斗啊?「请让我和这位望月冬夜大人决斗」。嗯,我搞不懂她要表达的意思。(编注:血痕、结构与决斗的日文发音与结婚相似。)
「……抱歉啊,由美娜,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父皇,请让我和望月冬夜大人结婚。」
「哎呀呀!」
国王陛下询问后,由美娜又重复了一次那句话。坐在国王身旁的由艾尔王妃望着女儿,杏眼圆睁。

公爵似乎也吃了一惊,他的视线在兄长和侄女之间游移。
「理由是什么?」
「是的。因为对方救了您一命,这也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他会让周遭的人露出笑容。阿尔佛雷德叔叔、夏洛特大人,他让大家都获得幸福。我相当喜欢他的品行,希望能与这个人一起度过人生……这是我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说,朕不反对。祝你幸福。」
「父皇!」
「给我等一下!」
我举起手,用力打断父女之间的对话。假如不在此介入,事情会演变得很麻烦。不,现在已经变得够麻烦了!
「不好意思。两位这样自顾自地说下去,会让我很困扰!」
「哎呀,抱歉啊,冬夜先生。那我们女儿就拜托你了。」
「不不不不不!太奇怪了!国王陛下,你这家伙太奇怪了啦!」
虽然我用「你这家伙」称呼国王,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这件事关系到我的人生啊!
「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真的可以让她嫁给像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吗!?我说不定其实是个大坏蛋喔!?」
「这一点倒是不会有错。既然由美娜认同你,代表你至少不会是坏人。她能看出这种『素质』。」
什么?看出「素质」?什么意思啊。
「由美娜拥有『魔眼』,具有能够看穿他人本性的能力。这就像一种直觉,但由美娜不曾看错人喔。」
公爵这么解释给我听。简单来说,这位公主能凭本能分辨出好人与坏人吧?那双异色瞳竟然拥有这种能力啊。算了,就连我也能看出巴尔赛伯爵是坏人。要是她真的拥有这种能力,以后就不会被坏男人蒙骗吧。
听到拥有这种能力的公主称呼自己为好人,确实让我暗自窃喜,但这跟结婚不能混为一谈。
「……由美娜公主大概几岁呢?」
「她才刚满十二岁。」
「这个年纪就结婚也太早了吧……!」
「不,王家的人大约十五岁前就会决定订婚的人选了。朕和妻子也是在十四岁那年订下婚约的。」
唔,异世界就是这一点讨人厌啊。当我面有难色时,有人紧紧抓住了我大衣的袖口。
「冬夜大人,你讨厌我吗……?」
由美娜公主悲伤的双眸紧紧凝望着我。等一下,这样犯规!太狡猾了!
「啊……我不讨厌你啦……」
确切来说,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要怎么谈喜欢或讨厌呢?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问题了!」
由美娜公主马上绽开笑脸……真可爱。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怎么办?我确实还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令我讨厌的要素,我现在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对方的父母也认同了,将来也不用为生活费苦恼吧。咦?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耶。
不!结婚是人生的坟墓!我的表哥曾经这么说!
表哥是奉子成婚,三年后,对方突然提出离婚的要求。理由不明。然后,他轻易地就被赶出了表嫂当年拜托他贷款才勉强买得起的房子。后来,他还为了分隔两地的孩子,不断支付高额养育费用。然而,那笔钱几乎都被他的前妻恣意使用在自己身上了。每当过年等亲戚齐聚一堂的时候,大家都一边安慰表哥,一边帮他倒酒。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表哥疲惫的脸庞。
好,我要终身当个单身贵族!虽然我不是贵族啦!
「……在我的故乡,男人要等到十八岁、女人要等到十六岁才能完成终身大事。而且我对公主殿下完全不了解,没有办法考虑跟她结婚。」
「冬夜先生现在几岁?」
「我十五岁。马上就要满十六岁了。」
听到由艾尔王妃的问题,我这么回答。再过两个月,应该就是我的生日了。不过,我不敢笃定两个世界的日期相符合。
「也就是说,两年后你们就可以举办结婚典礼了。在这之前,只要你能去了解由美娜就不成问题。冬夜先生,你们就先订婚吧,我们也会给你一点思考的时间。」
不不不,就算过了两年,由美娜公主也才十四岁吧!惨了,这位王妃也很奇怪啊!
「冬夜先生。」
「啊嗯!?」
听到国王的呼唤,我竟然发出怪声回应。有什么办法,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啊!我知道自己相当惊惶失措!
「朕给你两年的时候去了解由美娜,若时限到了,你还不打算与她结婚,我们就放弃这门婚事。先这么做如何?」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个提议比突然要我结婚好上数倍,过了一阵子,对方的热情也会冷却,还可能会看上其他男人……她面对现实后,说不定也会打消结婚的念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各持己见下去,也没办法解决问题……
我放弃抵抗,决定接受国王刚刚的提议。
「由美娜,太好了。你要在这两年之间掳获冬夜先生的心喔。做不到的话,你就得在修道院度过一生了。你要做好觉悟喔。」
「好的,母后!」
「等一下!什么意思啊!?」
果然答应得太轻率了!好沉重啊!太沉重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自己的退路渐渐被封住了!
为什么被我甩掉之后,她会终身没办法结婚呢?继续找个更好的对象不就好了吗!
「冬夜大人,之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公主殿下的笑容十分灿烂。相较之下,我只挤得出假笑。我感觉表哥彷佛在对我说「不要变得跟我一样啊」……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啊?」
「不,我自己也摸不着头绪……」
回到「银月」,我把这一连串的事件告诉大家后,艾尔赛惊愕地这么问。
「冬夜先生要结婚啊……」
「好吃惊呢……」
八重和琳赛也一脸错愕,望着紧抓住我左手臂的少女。
没有错,这个国家的公主跟着我回来了。
由美娜·艾尔涅雅·贝尔法斯特公主殿下。
「我是由美娜·艾尔涅雅·贝尔法斯特,请各位多多指教。」
由美娜公主彬彬有礼地在大家面前行了一礼,与大家打招呼。她那欣喜至极的笑容让我的胸口感到沉重。
「所以呢?为什么公主殿下会待在这里是也?」
「是,父皇命令我和冬夜大人一起生活,也就是所谓的新娘修行。我有些不知世事,可能会为各位添麻烦,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没错。他们后来硬是要我带走公主殿下。那位国王究竟在想什么啊,竟然说要了解对方,最重要的是待在对方的身边。至少让她带上护卫嘛。他不担心女儿的安危吗?该不会有忍者护卫躲在天花板内吧?
就在我这么思考的同时,天花板中传出喀哒声响……是老鼠吧?
「您说要待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生活吗?您是公主殿下,这样……没问题吗?」
艾尔赛这番话相当合理。我也这么想。至今为止,她都在许多仆人的包围下过生活,我不认为她有办法一个人过日子。
老实说,我还期待她会感到辛苦不堪,进而逃回城里……
「艾尔赛小姐,你跟我说话时,可以不用这么尊敬。总之,我希望能尽量帮冬夜大人的忙。为了不碍手碍脚,我会努力的。」
她的双手在胸前紧握成拳,比出一个充满干劲的手势……真可爱。不对啦!
「……具体来说呢?」
琳赛举手发问。
「首先,我想跟大家一样登录公会,完成委托任务。」
「「「「咦!?」」」」
大家异口同声这么惊呼。她要登录公会……代表她打算成为冒险者吗!?
「等一下,公主殿下,你知道到公会接任务的意思吗!?会遭遇很多危险——」
「我很清楚。还有,请不要称呼我为公主了。请叫我『由美娜』,老爷。」
「不要叫我老爷啊!」
「那就请你称我为由美娜。」
公主殿下……由美娜微微一笑。唔,这孩子意外地强悍呢。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看轻她。
总之,我当然不会让她叫我老爷,也不让她叫我冬夜大人。我们现在称呼彼此为「由美娜」与「冬夜先生」。
「我已经请夏洛特大人指导过我魔法的入门技巧,也学习过弓箭的射击术。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实力还算坚强。」
「弓箭和魔法啊……远距离攻击确实能帮上忙是也。你有魔法的适应性吗?」
「我有风、土、闇属性的适应性。虽然我现在还只能召唤三种召唤兽。」
风、土、闇,刚好是琳赛无法使用的属性。虽然还不清楚由美娜的实力……
「嗯~怎么办才好呢?」
艾尔赛面对着琳赛和八重,双手抱胸。她会这么问,是想要确认两人要不要让由美娜加入小队吧。
「……我们先观察一下她的状况,承接委托试看看。大家觉得呢……?」
「原来如此是也,你的意思是要先确认她的实力吧?」
「说得也是。倘若遇险,让冬夜保护她就好了。那就这么定案啰。」
尽管她们的对话之中有许多可以让我吐槽的地方,但为了避免自找麻烦,我决定保持沉默。或许该说当时的氛围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发言权。
总之,大家似乎决定明天要去一趟公会,让由美娜先去登录。
接下来,我们请美夏小姐帮她安排房间(她本来说跟我同房就好,不过我坚定地拒绝了),大家一起用餐后,由于明天还要工作,便各自就寝。
回到房间后,终于独处的我就这么倒在床上。好累喔……我疲惫不堪……
正当我酣睡如泥时,久未响起的手机钤声传入我的耳际。那是苏佩作曲的〈轻骑兵〉,轻快的曲风让现在的我感到有些烦躁。
我从怀中掏出智慧型手机,上面显示着「神明 来电」。
「……喂?」
『噢,好久不见了啊。冬夜同学,恭喜订婚啊。』
「……祢怎么会知道……话说祢是神明嘛,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不足为奇……?」
『哈哈哈,老夫偶然发现的。老夫难得查看了一下你的状况,事情发展得很有趣哪!』
神明愉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点也不有趣啦……我才不想在这个年纪就结婚呢。」
『对方是位好女孩啊,你对她有什么不满吗?」
「不,由美娜确实很可爱,我认为她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位大美人。我也很喜欢她坦率的个性。可是,这跟结婚是两码子事啊!」
『你真古板啊。在你现在身处的世界,一夫多妻是很普通的事情喔。一旦女孩让你产生好感,你就尽量娶她们为妻吧。』
这样啊……由于公爵和国王都只娶了一位老婆,我还以为……不不不,这不是问题所在!我可不想开后宫喔!
『不过,大家都很期待你未来的发展哪,好好加油喔。』
「不要擅自说这种……嗯?……祢说的『大家』是什么意思?」
『就是神界中的诸神哪。老夫让大家看看你的状况后,每个人都很关心你喔。虽然大家都怀抱着一点看热闹的心态啦。』
欸?这是什么意思啊?不只有一位神明吗?
「诸神?除了祢之外,还存在着其他神明吗?」
『是啊。老夫姑且是居于最上位的世界神,其他下级神还有狩猎神、恋爱神、剑神、农耕神等等五花八门哪。尤其是恋爱神,祂对你最为兴致勃勃啊。』
不要干预别人的风花雪月啊,恋爱神。
『大家热烈地嚷嚷着说,当你举办结婚典礼时,我们要以亲属的身分一起出席哪。啊,老夫是以你祖父的身分喔!』
「我说啊……」
神明们大概很闲吧。新郎方的出席者全是神明,这是什么状况啊。虽然我确实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亲人也没有。
「祢之前说过吧?送我过来这个世界后,就没办法干涉我了。」
『确切而言,是「身为世界神的老夫没有办法」干涉你。但是啊,假如老夫以人类的身分降临人界的话,就没问题啰。』
我倒觉得大有问题呢……但总觉得吐槽的话就输了。而且在我之前的世界里,神话中的诸神也能够轻易降临人界。
『总之,老夫会为你加油。你要谨慎思考,采取不会让自己后悔的生活方式。老夫希望你能获得幸福。那就再会了。』
「喔……」
我暧昧不清地回答后,挂上电话。不让自己后悔的生活方式啊。
跟十二岁的女孩订婚,会让我后悔吗……一方是高一男生,一方是国小六年级的女孩子,这么思考的话,感觉年纪差距甚远,但我们的年纪只差了四岁,这样的差距其实微不足道吧……?我父母的年纪差了六岁呢,有些艺人夫妇甚至还相差了三十岁。
话说回来,我还没交过女朋友,当然对结婚没有概念。
真是的,我已经搞不懂了。今天就先睡了吧。就这么办。
◇ ◇ ◇
隔天,我们结伴前往公会。
因为由美娜的衣裳相当华丽显眼,穿上街太引人注目,所以她换上跟艾尔赛和琳赛借来的服装。
那是一件胸口装饰着蝴蝶结的白色罩衫以及黑色外套,搭配深蓝色裤裙和黑色及膝长袜。明明是别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合适不突兀。尺寸好像大了一点。
她为了方便行动,将一头金色长发编成麻花辫。
我本来以为她那双异色瞳会引人注目,但在这个世界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异色瞳似乎并不跟魔眼画上等号。
这么一来,她的外表就和普通女孩没有两样了。她明明就可以归类为美少女,我却称她为普通女孩,这件事大家就不用追究了。
「由美娜,我有点好奇,你跟冬夜结婚之后,冬夜会成为下一任国王吗?」
「是的。倘若他愿意即位的话,我会很开心。为了让他即位,必须先协助他获得贵族们和国民的认同才行呢。不过,假如未来我父母生了弟弟的话,就会由我的弟弟继承王位吧。」
前往公会的途中,我听着艾尔赛和由美娜的对话后,默默在心中声援国王。为了我的幸福着想,你要加油啊。请你想办法再生一个孩子。我等一下用手机查一下精力饮料的做法……不对!这是以我和由美娜结婚为前提的想法啊!
「我无意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
「我知道。要是叔叔家生了男孩,或是我、我们之间生了男孩,也可以由他们来继承王位!」
「我们之间」是什么意思啊?还有,不要为了自己讲出的话而脸红啊。会传染给我啦。
前往公会之前,我们去了一趟「武器屋熊八」,买齐由美娜的装备。当我问她身上是否有钱后,她将一个装着钱币,发出清脆声音的袋子拿给我看。她说这是国王送她的饯别礼。我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同意让我看内容物后,袋子里装了五十枚白金币。拿五千万日圆当饯别礼也太超过了吧……
我们请熊八的老板巴拉尔先生拿弓给我们看。尽管这里的商品没有王都那么多,但品项还算齐全。从所有弓中挑出几把之后,由美娜拉了拉弦确认一下手感,选择了长度较短、重量偏轻的M字型复合弓。
比起射程距离,她更重视弓是否容易操作,速射性是否优良。对于身形娇小的她来说,长弓确实不易使用。
她还一并购买了箭筒和一百支箭的组合。除此之外,她也购买了雪白皮革盔甲的护胸和成套的靴子。
好,这么一来就准备OK了吧。
我们带着由美娜走进依旧人声鼎沸的公会。
待在公会里的人们也一如往常地瞄了我们一眼。一部分的男人将恶狠狠的视线投向我。
我一开始还不懂他们这么做的理由,现在已经知道了。
艾尔赛、琳赛,以及八重也是……我没有在偏袒朋友,但她们的外貌真的都相当可爱。看到我和这群可爱的女孩待在一起,这些男人才会用带刺的视线瞪着我。
老实说,当女孩们不在的时候,这群人甚至跑来纠缠我,嚷嚷着「我看你不顺眼啦」、「我们来单挑」,而我也很有礼貌地让他们失去了意识。
不过,我其实都不会理会这种人啦。
当我带着由美娜去找柜台小姐协助她登录之际,艾尔赛一行人正前往贴满委托书的公布栏,确认上面张贴的内容。
办理完登录手续,我和由美娜走向大家时,艾尔赛的手中拿着一张绿色委托书。
「有找到合适的吗?」
「嗯~我们在讨论要不要接这个委托任务。」
我接过委托书。是讨伐任务啊,让我来看看——
「五只帝王人猿……这是什么样的魔兽?」
「这是巨猿魔兽。它们会好几只群聚在一起,袭击人类。由于智商不高,所以常常会身陷陷阱。要小心它们的强大威力,不过凭我们的能力,应该能够顺利猎捕到它们。」
这种魔物是以力量取胜的威力型魔兽啊。话说回来,大量的「帝王」竟然会群聚在一起,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听着琳赛的说明,我一边这么思考,一边将委托书递给身旁的由美娜。
「如何?你有办法处理吗?」
「没有问题,我可以。」
我们的公会卡是绿色,想当然耳,由美娜的卡片还是新手的黑色。由美娜其实不需要配合我们的等级,但她坚持要承接绿色的任务。
黑、紫、绿、蓝、红、银、金。冒险者等级会依颜色逐渐变化,代表的意思如下:
黑 新手
紫 实习冒险者
绿 冒险者
蓝 资深冒险者
红 一流冒险者
银 超一流冒险者
金 英雄
大致上就像这样的感觉。当然,愈往上爬就会愈难升等。补充一下,这个国家中没有金等冒险者。这代表英雄并非俯拾即是。
我们先将讨伐帝王人猿的委托书拿至柜台办理承接手续。讨伐地点在南方的一座森林,横渡阿雷奴川之后,即能抵达目的地。
不巧的是,我没有造访过南边,因此我们没有办法使用【传送门】,只好去借了马车。
艾尔赛和琳赛坐在车夫的位置,我、八重和由美娜坐在车厢里。顺带一提,明明身为公主,由美娜却会驾驭马匹的样子。不,就因为她是公主,所以才有学过吗?还是因为她曾经骑马远行过?难道在这个世界之中,不会骑马的人是少数派吗……
「嗯~每次都要借马车也很麻烦,干脆买一台好了。」
「马车也有分成各种等级,但价格皆不菲是也。而且照顾马匹相当辛苦,也不能把马匹一直寄放在『银月』是也。」
说得也是。这样有利有弊呢。老实说,我确实不知道要怎么照顾马匹。既然没有办法照顾它,我就不该饲养它吧。
当我们这么交谈时,马车向前奔驰。三个小时后,我们已经渡过阿雷奴川,抵达南之森林。
那么,来寻找帝王人猿的踪迹吧。虽然我可以用【检索】来搜寻,不过,五十公尺内如果有魔兽存在,我们应该也会发现吧。尽管也可以使用【远程感知】,那虽然能降低危险度,可是其实就是在远处创造一个只有感知的分身,到头来跟自己一个人在森林中探索没有两样。
我看了一下手机中的地图,这片森林满广阔的,看来要从这里找出魔兽会相当辛苦呢。地图的搜寻功能也没有办法帮我寻找生物和魔兽……
果然只能脚踏实地去寻找了。当我们正要走入森林中时,由美娜挡下我们。
「不好意思,进入森林之前,我可以使用召唤魔法吗?」
「召唤魔法?你想召唤什么?」
「是的。我想它应该能帮助我们找出帝王人猿。」
由美娜与我们拉开一段距离,开始发动魔法。
「【闇来也,我所希冀的孤傲银狼,银之幻狼】。」
当她念完咒语后,银色的狼一只接着一只从她的影子中出现。五匹银狼的身形约一公尺高,它们开心地摇着尾巴,绕着由美娜打转。其中只有一匹狼的身型较大,额头上浮现一个十字记号。
「我请它们帮我们寻找魔兽。就算离开我的身边,我们依然可以沟通。它们发现魔兽后,我马上就会知道了。」
原来如此,利用狗……不对,是狼啊。靠它们的嗅觉,应该很快就能发现魔兽的踪迹。
「那就拜托大家啰。」
由美娜一声令下,狼群吼了一声,冲进森林里。原来这就是召唤魔法。我也能使用这种魔法吗?之前看到蜥蜴人的时候,我也曾经这么思索过。
走进森林时,我拿这个问题询问由美娜。
「基本上,只要你与召唤出的魔物签订契约,就能习得这种魔法。这几匹狼的召唤条件并不艰难,我轻而易举地就和它们订下契约了。有些召唤兽会提出要求,譬如说『与我作战,展现你的力量』、『回答我的问题』等等。召唤兽的能力愈强大,就愈难让它听命于你。」
原来如此,召唤兽愈强大,条件就愈严苛啊。这确实很合理。
当我一边探索着周遭,一边这么思索时,由美娜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找到了。啊,不过数量比预想得多呢。总共有七只。」
「七只……怎么办?任务内容是讨伐五只。」
艾尔赛敲打了一下臂铠,这么询问。
「我觉得一口气铲灭它们比较好。假使放过一只,它就有可能回去呼朋引伴。」
我也认同琳赛的想法。对方的数量说不定超过七只,应该趁现在攻陷它们比较好。
「由美娜可以把帝王人猿引诱过来这里吗?」
「可以是可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们来设陷阱吧。要是使用土魔法,马上就可以挖出地洞。」
由美娜使用土魔法挖出几个地洞后,我们躲在树阴处。随着「吼嘎」的怒吼声,几只巨猿追着由美娜的狼群,出现在我们面前。
巨猿的身型比猩猩更大,嘴中长出长长的獠牙。尖耳红眼的它们用着凶神恶煞的表情追赶着狼群。
抵达伪装成地面的陷阱时,狼群高高跃起,跳过地洞。巨狼们则毫不迟疑地直冲而过,漂亮地掉进地洞之中。
「吼嘎啊啊!?」
「趁现在!」
我、八重和艾尔赛从树荫处冲了出来。总共有三只巨猿掉入陷阱中,洞口深及它们的胸口,它们正努力地想要爬出地洞。
其中一只巨猿的眼睛深深刺着一支箭,这是由美娜的杰作吧。八重从巨猿失去视力的那只眼睛的死角砍向它,斩断它的颈动脉。
「【炎来也,旋转吧螺旋,火风暴】。」
琳赛召唤出的火焰龙卷风袭向掉入陷阱的另外两只巨猿。没过多久,两只巨猿就烧得焦黑,我和艾尔赛带给失去威力的帝王人猿致命一击。
还来不及喘口气,剩下四只巨猿便从森林中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它们挥舞着粗大的手臂,发出巨吼,使地面跟着低鸣。这些巨猿扑向我们。
「【滑动】!」
「呜嘎!?」
当它们猛力朝我们冲过来时,打头阵的巨猿因为我的魔法而摔了一跤。接下来,箭一支接着一支射中跌倒的巨猿。最后,八重朝着它的胸口冲过去,利用体重以刀向前平刺,巨猿的心脏就此停了下来。
「【增强体力】!」
八重身旁的艾尔赛使用了强化身体的魔法后,一跃跳进帝王人猿的怀中,连续强力重击它的腹部。巨猿无法承受她的攻击,就这么倒下后,由美娜的狼群前来袭击它。
剩下两只巨猿。
「【雷来也,白莲之雷枪,闪电长枪】!」
「【炎来也,赤焰之炎枪,火炎长枪】!」
由美娜和琳赛发动魔法。风属性和火属性魔法的长枪分别刺入两只巨猿的胸口。
呜吼嘎啊啊!遭到长枪戳刺的两只巨猿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后,纷纷倒地。
哇喔,真厉害,由美娜的魔法技能也能媲美琳赛啊?也就是说,她们使用的六属性魔法的能力都比我来得高强。或许是因为我还不太善于调节魔力,我现在还无法使用六属性魔法的高级魔法,尤其是攻击魔法。但我倒是很擅长使用光属性魔法。
我们打倒了七只帝王人猿。这样战斗就告终了吧。太好了,比我想像得还要容易。
五匹狼跳进由美娜的影子中,消失无踪。
「请问各位,我的表现如何呢?」
由美娜会这么发问,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拖累我们吧。老实说,她不仅没有碍手碍脚,还帮了我们许多忙。我没想过掩护射击竟然会在战斗发挥这么大的效果。
「我觉得你的实力没有问题喔。」
「由美娜小姐的魔法也相当优秀呢。」
「后方支援果然让在下的工作变得相当轻松是也。」
大家依序阐述着认同由美娜实力的肯定意见。确实如同她们所述……但是,让一位十二岁的少女身陷险境还是不太妥当……嗯~
看到我陷入沉吟,少女用不安的表情紧盯着我。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样的眼神很犯规啦……她该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由美娜,之后就请你多多指教啰。」
「好的!包在我身上!冬夜先生!」
由美娜笑容满面地抱住了我。等一下,饶了我吧,别对我做出这种举动!大家都在看啊!
我设法拨开她,并开始搜集能够证明讨伐数量的部位——也就是帝王人猿的耳朵。
「不过啊,由美娜加入之后,我们这支队伍就有四位女生,男生却只有我一个……」
我轻轻叹了口气。
「有什么问题吗?」
琳赛疑惑地歪着头。由于她们浑然不觉,也让我很困扰。
「你们三位可能都没有察觉,但你们在公会很引人注目喔……其他人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啊?为什么是也?」
「看到可爱的女孩子们包围着我,大家会心生嫉妒啊。因为艾尔赛、琳赛和八重,你们都长得相当可爱嘛。」
「「「欸?」」」
大家都僵住不动。怎么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对于男人来说啊,看到其他家伙被可爱的女孩子所包围,都会想要不满的「啧」一声啦。
「你、你、你又在鬼扯什么呀,冬夜。你真的很爱说笑耶,竟然说我可爱……」
「咦?怎么了吗?」
「「「……」」」
为什么大家都满脸通红呢?
「那、那么,我、我们走吧!」
「就、就是说呀,姊姊!」
「上、上路了是也!」
三人在森林中快步离去。怎么搞的啊……
有人轻轻拉了拉我大衣的袖子。
「冬夜先生,我呢?我长得可爱吗?」
「嗯?大家都会觉得你很可爱吧……?」
「嘿嘿。」
由美娜的脸上勾勒出害羞的笑容,她又抱住了我。就叫你别这样了啦!
后来,我们坐上马车,发动【传送门】,回到里佛雷特。
话说回来,召唤魔法啊……我还没有尝试过闇属性魔法呢。我第一次见识到的闇属性召唤魔法是蜥蜴人,所以对这种属性的魔法印象并不好……
既然有动物系的召唤兽,我就召唤一匹来跟它签订契约吧。下次请由美娜来教我怎么操作。
◇ ◇ ◇
「假若要使用闇属性的召唤魔法,必须先从描绘魔法阵,召唤对方开始。会出现什么召唤兽完全是随机的,也有人说施术者的魔力和本身的素质将会左右结果,但目前还不确定是真是假。」
在「银月」的后院中,由美娜在地上描绘出巨大的魔法阵。她一手拿著书,一手用粉笔刻画出复杂的花样。据说这是压缩魔石的碎片后所制成的蜡笔。
「然后,假如你与召唤出来的生物签订契约,就算成功,签约前也必须同意对方的条件。这些条件有可能很简单,也有可能让你觉得办不到,主要视召唤兽而定。我当初与这些孩子签约时,它们提出的条件就是『要让我们吃到胀破肚皮』。」
由美娜画完魔法阵后,抚摸着她刚刚召唤出的一匹银狼。听说这只额头有画十字的个体,就是当初与由美娜签订契约的银狼,而她前阵子召唤出的银狼都是这只首领狼的部下。顺带一提,它的名字是「小银」。多花一点心思取名字啦!
若跟居于高位的魔兽签订契约,似乎还可以使唤它的部下。当初那个使用蜥蜴人袭击苏的人,应该也是跟它们的首领签订了契约吧。
「要是无法满足对方的条件,召唤出来的生物就会离去。它不会在同一个人面前现身第二次,所以签订契约的机会只有一次。」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把握当下……意思有点不太对吗?
「这么做不会有危险吗?对方会不会突然袭击召唤者?」
「如果没有和你签订契约,它们只能出现在魔法阵之中,无法过来这个世界,所以不会有问题。魔法阵的障蔽也能够阻挡远距离攻击。然而,假使召唤者进入魔法阵之中,那就另当别论了。也有个体会要召唤者与它较量一番,让它看看召唤者的实力。」
嗯~真是危险啊。算了,当对方跟自己下战帖时,倘若我发现自己没有胜算,那就郑重地请对方回去吧。虽然这么做有点可惜就是了。
「出现在这里的召唤兽与召唤者的魔法实力没有关系吧?」
「是的,我听过许多魔法新手召唤出高级魔兽。」
既然如此,我也有机会吗?虽然一切都要靠运气决定。
「我先试看看吧。」
我站在完成的魔法阵前,拍了一下手掌集中精神。接着,我开始集中闇属性的魔力,并将这些魔力聚集到魔法阵的中央。黑色雾气逐渐萦绕在魔法阵内部后,突然酝酿出了爆发性的魔力。
『……是你这家伙把咱叫出来的吗?』
不知不觉间,黑雾散去,一匹巨大白虎出现在魔法阵之中。刚刚是这家伙在说话吗?白虎拥有尖牙利爪,眼神锐利,充满压迫感。又出现了这种出乎意料的魔兽……我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微回荡着它的魔力波动,看来并不是头普通的老虎。
「拥有这种压迫感的白色老虎……该不会是『白帝』……!」
『喔,你认得咱啊?』
白虎恶狠狠地瞪向蹲在我的身后,抱着银狼的由美娜。银狼「小银」也卷起尾巴,垂下耳朵,看起来畏惧不已。眼前有老虎在瞪着自己,当然会感觉很可怕吧。啊,现在的我就是所谓的「前有虎,后有狼」嘛!虽然现在的状况跟这句谚语没什么关系。
「你可以不要一直瞪着他们吗?你让他们很害怕耶。」
『……你还真是泰然自若啊。沐浴在咱的眼力和魔力下,你竟然还没有跌坐到地上……真是有趣。』
「我一开始也吃了一惊,习惯之后就不成问题了。由美娜,什么是『白帝』啊?」
由美娜望着我,企图用颤抖的声音说些什么,却语不成声。大概是因为这头白老虎太有压迫感了。
「你可以不要给人那么大的压迫感吗?这样我没有办法跟她交谈。威胁弱者并不是一件值得褒奖的事情吧?」
『……好吧。』
我向白虎抗议之后,它散发的压迫感突然消失。哎呀,这家伙很好沟通嘛。
「所以呢?由美娜,『白帝』是什么?」
「在能召唤出的,魔兽之中,最高等级的四只,魔兽之一……是西方与大道的守护神,而且还是万兽之王……它不是魔兽,而是,神兽。」
还在颤抖的由美娜结结巴巴地这么说。神兽啊,如果它是神明的宠物,那就有趣了。
「所以,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跟我签订契约?」
『……你要跟咱订契约?咱觉得受到藐视了哪。』
「你先说说看嘛,办不到的话,我就放弃。」
『哼……』
白虎紧紧盯着我。它抽动了一下鼻子,微微歪着头。
『真是奇妙……咱从你这家伙身上感觉到某种奇怪的力量。是精灵的加护吗……不对,是更高阶的……这是什么啊?』
精灵的加护?可惜我不认识任何精灵。
『……好,让咱见识一下你这家伙的魔力质和魔力量吧。你要跟咱这种神兽订契约,若是只有半调子的魔力,可是派不上用场的。』
「所以我要展现魔力给你看?」
『是啊。你要碰触咱,并将魔力注入咱身上。直到魔力近乎枯竭为止。假如你的魔力量达到最低限的标准,咱就考虑与你签约。』
老虎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还要考虑啊,意思是不一定会跟我签约吧。
可是,老虎这番话还真骇人。所谓的魔力枯竭,在电动游戏之中,就是MP变成0的状态吧?我会不会好一阵子没办法使用魔法啊?它指的「近乎枯竭」,是要我注入魔力,直到MP只剩下1为止吗?
话说回来,原来魔力量会减少啊……?到目前为止,我使用魔法的时候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之前琳赛曾经说过我的魔力量很大,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先走向魔法阵,用手掌碰触白虎的额头。噢,毛茸茸的耶。
「直接注入魔力就可以了吗?」
『是啊,一口气注入进来,让咱见识你的魔力。丑话先说在前头,倘若你因为魔力枯竭而昏倒,咱就不跟你签下契约。』
嗯~我也没有想签约到这种程度啦。过程中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停下来吧,我可不想昏倒。
「好,那我要开始啰?」
我集中魔力,将魔力从掌心缓缓流向老虎。嗯,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唔……这是……怎么搞的……魔力质也太纯粹了吧……!?』
老虎在嘟囔着什么。这么说起来,琳赛也曾经对我说过一样的话。算了,没差啦。看来没什么问题,我就一口气把魔力灌进去吧。我一股脑儿地增加了注入老虎的魔力。
『唔!怎、怎么一回事!?』
嗯~我还是搞不懂魔力减少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得注入更多才行吗?我又增加了魔力量。
『呼唔……这、这是……你、你等一下……!』
我果然还是不懂,再增加一点吧。
『等……等一下……不要再……啊唔唔……!』
我再次增加魔力……啊,好像有一点难受,这就是魔力量减少的感觉吗?
『……快、住手……拜托……!』
「冬夜先生!」
听到由美娜的声音,我吃了一惊,望向眼前的老虎。它全身痉挛,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虽然它还站在地上,但双脚不停颤抖,它的头似乎无法离开我的手掌,所以感觉像是我强制让它站在地上。
我慌忙停止注入魔力,手掌离开后,老虎瘫软在地。
「咦?」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是不是要对它使用回复魔法比较好啊?它不停抽蓄,舌头还垂落出来。
「【光来也,安稳的疗愈,治愈之术】。」
我让用魔法让它回覆。白虎的眼睛这才恢复光芒,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向我。
『……咱想问你一个问题……耗费了那些魔力量,你的魔力还有剩吗?』
「嗯?当然有剩,应该说我的魔力只减少了一点。话说回来,咦?魔力量已经回复了。」
『什么……!』
白虎哑口无言。原来如此,我没有感受到魔力有任何消耗,是因为魔力回复的速度比较快啊。我懂了。
「那么,关于契约一事……」
『……可以请教您的大名吗?』
「嗯?望月冬夜。啊,冬夜是我的名字。」
听到老虎的语气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不可思议地望向它后,发现老虎静静地对我低头行礼。
『望月冬夜大人,经过我的判断,您适合成为我的主人,请您与我签订主从契约。』
哦哦,白虎也成为我们的伙伴了。
「要怎么签订契约呢?」
『请赐予我名字。这将成为契约的证据,将成为证明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楔子。』
「名字啊……嗯~……」
虎。白虎。我想想……
「琥珀,这个名字如何?」
『琥珀?』
「写成这样喔。」
我在地面上写下「琥珀」两个字。
「这是虎,这是白,然后两个字旁边那个代表的是王的意思。」
『站在王者身旁的白老虎,这个名字相当适合我。谢谢您。之后就请您称我为琥珀。』
我们似乎签好契约了。琥珀缓缓步出魔法阵,来到我的身边。
「……冬夜先生,你好厉害……竟然能与『白帝』订下契约……」
『少女,我已经不是「白帝」了,可以称呼我为琥珀吗?』
由美娜茫然地喃喃自语后,「白帝」——也就是琥珀这么开口。
「啊,是的,琥珀先生。」
银狼小银依旧畏惧地躲在由美娜的身后,它察觉到琥珀的视线后,慌忙消失在由美娜的影子中。
『主人啊,我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什么事呢?」
『我想请您允许我时常待在这个世界。』
「嗯?什么意思啊?」
『一般来说,术师需要消耗自身的魔力,才有办法召唤我们出来,维持我们的存在。因此,假若我们一直待在这个世界,术师的魔力总有一天会消耗殆尽,我们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基本上是这么回事。然而,您的魔力从刚刚开始几乎没有减少。既然如此,拙见认为自己就算时常待在这里也没有问题。』
这样啊,比起维持琥珀存在的魔力量,我身体自然回复的魔力量大概更高吧。这么做确实不会妨碍到我的生活,不过……
「我不介意你一直待在这里,可是带着一头巨大的老虎在街上行走,有点……」
『嗯……那么,我就变换一下姿态吧。』
「欸?」
琥珀这么说后,马上就变身成一只小老虎。原来它有办法这么做啊。
它现在的体型跟一只小型犬差不多。手脚肥肥短短,尾巴相当粗,压迫感减了一〇〇%,可爱度则加了一〇〇%。
由于它的模样太过可爱,我不禁把它抱了起来。呜啊啊,毛茸茸的耶!这个时候,我打从心理觉得召唤到琥珀真是太好了。
『变成这样的姿态,应该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哇喔,它说话了!这样更可爱了!
「虽然还是有点显眼,可是,没关系啦。」
『谢谢您,那我就用这副模样,唔呼!?』
「呀——好可爱——————!!」
由美娜从我的手中夺过琥珀,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脸用力磨蹭着它,让琥珀挥动着四肢,挣扎不已。
『等一下,可恶,你可以放开我吗!你在搞什么啊!?』
「啊,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做由美娜,是冬夜先生的新娘。」
『你是主人的太太!?』
我总觉得能看到老虎吃惊的表情也很难得。话说回来,她还不是我的新娘啦!
好一阵子,由美娜都抚摸着琥珀,尽管琥珀疲惫不堪,我还是要它隐忍下来。
听到少女自称是主人的太太,琥珀似乎也不敢忤逆她。没过多久,它就放弃抵抗,任由对方摆布了。
当由美娜摸够了的时候,这次换艾尔赛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完全深陷于由美娜刚刚的状态,只是她抚摸的次数是由美娜的三倍。
『主、主人,请您想想办法啊!』
「忍耐吧,过一阵子她们就会罢休了。」
『怎么这样啦!』
于是,我们又多了一位新同伴,或着该说是吉祥物呢。
等大家都摸够了之后,再让我来跟进吧。
我听着琥珀的哀嚎,抬头仰望天空。今天也是好天气。
神居天庭,万事和乐。

插剧一 冒险者们
某一天,我待在冒险者公会的阅览室中,阅读魔兽图鉴。多亏了琳赛,现在用这边的语言读写已经难不倒我了。
从我之前居住的世界的角度来看,这本魔兽图鉴甚至可以称为怪兽图鉴,相当有趣。
里面记载了各式各样的魔兽、魔物、精灵,甚至连圣兽都有。除了文字之外,还添附了明确的插画。其中有的魔兽并没有附插画,大概是因为尚未有人确认到它们的存在吧。
其中,情报最少的魔兽果然是龙。
龙是魔兽,却也非魔兽。从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它是多么与众不同的生物。根据书上的记载,遇到龙的时候,基本上都要尽快逃走。即便在这个世界之中,龙果然还是最强的存在吧。嗯,虽然我之前居住的世界并没有龙这种生物就是了。
这个阅览室的书禁止外借。无论如何都想把资料拿出去的话,只能自己誊写到纸上。不过,我有智慧型手机这个强大的伙伴。
书里记载了栖息在附近的魔兽之特性和要注意的地方,以及有价值的部位。我用照相程式将这几页依序拍了下来。好孩子不可以模仿我喔?
尽管我也能用【描图】进行复写,但这间房间里施予了封印魔法的结界,或许是因为有些人企图用魔法偷书吧。在这个世界里,这种书籍似乎相当贵重。算了,与其转印到纸上,用拍照的方式比较不占空间又方便,所以无所谓啦。
书里也有记载着亚人的相关资讯。除此之外,这个世界里还存在着「魔族」,让我有些讶异。
「魔族」并非有害的种族,他们是与人类极其相似,却拥有魔物的特性。
代表性的魔族种族有吸血鬼、狼人、植物女妖、蛇女和巨魔等等。
这些种族并没有与人类为敌。虽然这么说,也不代表他们与人类维持着良好关系。大多数的魔族都居住在北方的魔王国赛诺亚斯,几乎不会靠近人类居住的领域。
这是所谓的栖地分离吗?还是彼此决定互不干涉呢……哎,既然兽人都会遭到歧视了,大家说不定更避讳魔族呢。
读了这本书后,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有趣,那就是狼人和狼种兽人的差异。简单来说,人类身上长出狼耳朵和尾巴的是狼种兽人。而与人类相同大小站着走路,一样拥有五根手指的狼是狼人,也就是说,狼人的脸与动物的狼一模一样。
还有,就算是满月夜,他们也不会变身为人类。听说他们会穿衣服,也能够正常交谈。
嗯~长着狼耳朵的人类,还有脸部跟狼一模一样的人类,我的确比较难以接受后者。
哎,只要能够沟通,外表其实无所谓啦。
除此之外,还存在着有翼族、妖精族、水栖族、有角族、龙人族、小精灵和矮人等等,各式各样的亚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就连兽人族之中都有区分为狗种和狐狸种,种类繁多,让人难以掌握所有种族的资讯。
从世界地图来看,这个世界相当宽广,而且气候也乱七八糟。像「北边比较冷,南边比较热」这种常识,无法套用在这个世界里。
据说这是寄宿在土地中的精灵所带来的影响,但我不清楚详情。我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和地球一样都是球体。该不会有大象或乌龟在地底下支撑着整个世界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世界里的地图相当精准,让我有些讶异。不过,就算没有热气球或飞机,这里依然存在着长着翅膀的亚人,有些魔法也能协助别人飞行,所以应该不用大惊小怪吧。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继续待下去的话,阅览室会向我收取延长费。我阖起书,走出位于公会二楼的阅览室。
当我走到公会一楼时,看到几位冒险者聚集在一起,有些冒险者则站在委托任务公布栏前谈话。今天公会里的人比平时多呢,因为是周末的关系吗?
我也走向公布栏,大致浏览了一下,寻找看看是否有条件较好的委托任务。虽然我没有打算上工。
今天,艾尔赛似乎「身体不舒服」,所以大家休息一天。这个嘛,就是……在很多方面,女孩子都很辛苦呢。
我试着使用【复苏】来治疗她,结果依然无法解决问题,代表那样的状态并非异常状态。或许就是因为身体健康,才会感到疼痛。
当我单纯浏览着公布栏时,外面传来了吵杂的怒骂声。
所有冒险者公会几乎都与酒吧相连,这些酒吧从中午就开始营业。想当然耳,他们在白天主要是以贩卖轻食为主,但依然会提供酒精。
这附近有一间比「银月」规模更大的旅社,那边的旅客经常会利用这间酒吧。
因此这里常常有醉汉出没。一般来说,想要正常用餐的人不会上酒吧。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我自己也只进过酒吧几次。我不喝酒,也讨厌那些醉汉。
所以,就算听到室外传来怒骂声,公会里的人也不觉得奇怪。大家八成都只在心中暗忖「又有人喝酒闹事啊」罢了。然而,传出剑击声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我跟着其他看热闹的人走出公会一探究竟。两位满脸通红的男性冒险者站在酒吧前的马路上,互相瞪视。一位是顶上无毛的大胡子,一位是庞克头的马脸男。两人手中都握着白刃。
「什么啊?他们要决斗吗?」
两人在大马路上拔剑。也就是说,这不是普通的吵架,弄个不好还可能演变成一场厮杀。
老实说,这并非我第一次观看他人决斗。在一般状况下,决斗的流程是报上自己的姓名,并阐述决斗的理由,一旦对方点头答应,他人便无法干涉。
不过,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决斗,不如说是醉汉在吵闹。证据就在于两方都没有找见证人过来。
周围的市井小民也都一脸困扰。既然这不是对决,城里的巡逻骑士马上就会从骑士团值班室赶来这里吧。
「……真愚蠢。造成别人的困扰,要吵就去别的地方吵不就得了。」
「是谁!是哪个家伙在嘲笑我们!!」
秃头大胡子的脸更加涨红,他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惨了,被他听见了。
宛如退潮的波浪一般,我周遭的围观群众纷纷飞快逃离现场。他们相当错愕,一副深怕遭受波及的模样。呜哇,真是冷淡。
「是你吗?你骂我们是蠢货吗!?」
「什么!?」
「不,我只是说这件事很愚蠢罢了,并没有说两位是蠢货……」
我姑且这么辩解。其实我确实认为他们很愚蠢。
「混帐……你就是最近才加入公会,接受很多女人服侍的傲慢小鬼吧?我之前就看你不爽了。你是怎样,想炫耀自己很抢手吗?你看不起我们吗?啊?」
「喂,这位帅哥,所谓的冒险者就是要拼命战斗,可不是小孩子的办家家酒啊!像你这种小鬼根本不该狂妄地跑来公会!」
「……原来如此,成熟的大人该做的事情就是喝酒闹事、拔剑胡闹啊?我真是上了一课。」
就连我也忍不住感到不悦,脱口说出挖苦他们的话语。既然是成熟的大人,就不要找小孩的碴啊。这不就是大家口中的幼稚举动吗?
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人将敌意转向我,看来我现在成为两人都想铲除掉的对象。
「你这家伙……胆子很大嘛!已经做好送死的准备了吧?」
秃头胡子的额头上冒出青筋,恶狠狠地瞪着我。被身高接近两公尺的人俯视,我自然也仰望着他。
对方是一位凶恶的巨汉,有着一身可与摔角手媲美的肌肉,然而我却一点也不害怕。老实说,死去的爷爷对我破口大骂时还比较可怕。
所以,我忍不住发笑。
「混、混帐东西!」
秃头胡子多少有些迟疑,没有拔剑砍向我这种小鬼。他改举起巨大左拳,揍向我的脸。
嗯,我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我微微将头偏向右边,躲过他的拳头。
我趁势抓住他的拳头,把他拉向我,当他失去平衡时,再一脚扫向他。一拳挥向我的秃头胡子现在彻底趴卧在地。哇,我做到了,还好当初有请八重教我这一招。
「混蛋!」
这次换庞克头持着手上的剑砍了过来。真危险耶。
「【滑动】。」
「唔啊!?」
我使用滑倒魔法绊倒庞克头,他的剑因跌倒的冲击而滚落在地。我捡了起来,趁他还没发现时,偷偷使用【创造形体】让剑变得像麦芽糖一般柔软弯曲。倘若要变更物体的形状并加以造型,相当耗费时间,但如果只是要变换它的形状,则轻而易举就能办得到。
铿锵一声,我将弯曲的剑丢到庞克头面前。
「咿、咿!?」
庞克头发出畏惧的声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缓缓后退。他大概以为我拥有怪力吧。
「唔喝啊!」
秃头胡子男爬了起来,出现在我的身后,他这次毫不留情地朝我挥下刀。哎呀,真危险。我翻转一圈,躲过剑击,顺势蹲下后,从后方横扫秃头胡子男的双脚。
「唔嘎!?」
秃头胡子男摔在地上,他的后脑勺重重着地,当场发出呻吟。这样应该让他轻微脑震荡了吧。他的头东倒西晃,毕竟他本来就喝醉了嘛。
我同样使用【创造形体】将秃头胡子男滚落在地的剑猛力折弯,秃头胡子的脸色霎时惨白。
「可、可恶!你给我记住!」
两人抛下这句宛如小混混般的台词后,逃离现场。
真是给人找麻烦。不要大白天就喝到醉醺醺嘛。
「喂,你这样没问题吗?」
「啊,没问题,我没有受伤。」
一位围观的男性似乎很担心我,我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些家伙是『钢牙』和『毒蛇』的人吧?我担心他们会带人来报复你。」
「钢牙」?「毒蛇」?那是什么啊?
询问对方后,原来那都是这一带有名的冒险者小队。我毫不知情……毕竟我们不常和其他队伍交流嘛。我们也不会在酒吧喝酒。这代表我们太少以酒跟人交流了吗?
据说「钢牙」的队员几乎都是蓝等冒险者,「毒蛇」的等级也与他们相同。
我们还是绿色等级,所以两队的队伍等级都超过我们。
依据完成的委托任务所累积的点数,公会等级将会依序从黑、紫、绿、蓝、红、银、金往上升等。虽然等级愈高并不代表愈厉害,但想当然耳,等级愈高,就愈难往上升级。
几乎不曾有人从银等晋升为金等。在这个世界之中,就只有一位金等冒险者。据说光是从红等升到银等,所需要的点数就非比寻常。
因此,当冒险者升至红色等级后,就会被称为一流冒险者。比红色低一等级的蓝等则是资深冒险者。
……看不出那两人的等级这么高耶。毕竟他们如此不堪一击。不过,等级高并不代表他们的力量就拔山举鼎。
对方应该没有闲时间来报仇吧。冒险者之间的纷争根本是家常便饭,我又没有让他们身负重伤。
这个时候,我还想得如此轻松,然而——
「冬夜先生,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啊。」
「不,我什么都没做……也不能这么说啦,怎么会这样?」
隔天,继艾尔赛之后,琳赛也「身体不舒服」,于是我、由美娜和八重三人前往东之森林,处理讨伐任务。
讨伐对象是风狐,我们必须打倒一只能操纵※镰鼬的狐狸(明明是狐狸,却能操纵镰鼬,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译注:会使人受伤的魔风,能在人类身上留下宛如遭到镰刀砍伤的长长伤口,但不会疼痛或流血。根据民间流传的传说,基本上是被称为『镰鼬』的鼬鼠妖怪所使用的招数。)
我们顺利打倒了狐狸,割下它的讨伐部位尾巴。正要回家时,数名凶神恶煞的冒险者包围了我们。
「哟,昨天承蒙你照顾啦?」
包围我们的冒险者之中,有一张熟悉的脸孔,就是昨天在酒吧前惹事生非的秃头大胡子。
咦?这就像是黑道前来「回礼」的感觉吗?
「啊……根据我的推测,因为我昨天让你颜面尽失,所以你带着大量同伙来报仇了吗?真是幼稚又可耻啊。」
「闭嘴!假如就这么让你看扁,有失我们『钢牙』的尊严!我们得好好做个了断!」
站在秃头大胡子周围的男人面露邪笑,架起武器。人数还不少呢。二、四、六、八……总共九个人啊。看来「钢牙」这个团体还算庞大。
「竟然找这么多人来袭击与自己有过节的人,像各位这样的男人,不,像各位这样的人类,根本可以归类为人渣了。冬夜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由美娜也真是毫不犹豫地口出恶言呢。秃头大胡子一行人没料到自己会被十二岁的小姑娘看不起,可是怒火中烧似地涨红了脸喔?
不过,由美娜意外地处变不惊啊。我还以为她会感到害怕。真不愧是一国的公主。
「现在我们算是正当防卫,只要不杀了他们,就算下手凶狠一点也无所谓吧?」
「你说得对。在下也最讨厌这种家伙是也。」
八重拔刀出鞘,翻转刀刃。「钢牙」那群人也以此为开战的信号,一起攻向我们。
由美娜迅速射出一箭,贯穿了其中一位袭击我们的男人的右手臂。
「唔呃!?」
当他的武器掉落地面时,我一口气接近他,用指尖触碰他的身体。
「【麻痹】。」
「唔哇!?」
魔法让他的身体使出不力气,当场瘫软在地。
「混帐东西!」
一位双手拿着手斧的男人大力甩着他的得意武器,但他的手法一点也不流利。由于我总是跟八重一起训练,因此男人的动作看起来很迟缓。
我趁隙轻轻用拳头击向他的胸口,启动【麻痹】魔法。跟刚刚那个男人一样,这个人也无力倒地。
【麻痹】是一个方便的魔法,能使敌人失去攻击能力。但是,这个魔法也有缺点。首先,施术者一定得接触对方的身体,假设对方持有减弱魔法效果的护身符,不管护身符的效果强或弱,都无法发动这个魔法。
然而,就算是仅具有最低限效果的护身符,价格也相当昂贵,所以持有者不多。
「【土啊,挖开地表,愚者的深渊,坠入陷阱】。」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转头一看,由美娜正使用土魔法变出地洞。从对方落下时的哀嚎来判断,地洞似乎很深……没问题吗?
「唔嘿!?」
「呱哈!?」
我对面的八重则用刀背攻陷了两人,现在正与另一个人对打。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包括秃头胡子男,「钢牙」只剩下三个人,身为多数者的优势已经消失殆尽。
「怎、怎么可能……!我们可是蓝等冒险者啊!为什么会败给这种小鬼头……」
就算升上蓝等又怎样。我不知道这群大叔当了几年的冒险者,不过他们只是因为在职时间长,等级才会上升吧?
假使伙同多数人一起处理简单任务,纵使获得的点数不高,却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反过来说,倘若他们想升至更高的等级,靠这样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哎,也就是说等级和力量并没有关系吧——至少对于红等以下的冒险者来说是这样。想要往上爬的话,就必须具备与等级相当的实力啰。
「嘎!?」
「唔呱!?」
八重又打倒了两人,现在只剩下那位秃头胡子男了。
「真是麻烦。你们姑且也自称为冒险者吧?竟然做出这种行为,不觉得丢脸吗?」
「吵死了!明明是个小鬼头,竟然这么狂妄!混帐,我总有一天要杀……!」
「够了,不要吵。【麻痹】。」
「唔呼——!?」
我不想再跟他继续鬼扯下去,所以对他使用了【麻痹】。不管跟这种家伙说什么都是白搭。就算只是半调子地击溃他,他可能还会不知反省,再次跑来找碴。
既然如此,我得彻底让他一败涂地才行。喀喀喀……
「这样果然还是太过分了是也……?」
八重将视线移向他处,羞红着脸喃喃自语。
「是吗?这些人本来打算结伴袭击我们喔,即然如此,他们就要做好会被这样对待的觉悟。」
我在通往里佛雷特的道路旁竖起九根柱子,将「钢牙」的男人们脱到全身赤裸后,把他们倒绑在柱子上。
为了让他们好好自我介绍,我立起一块看板,上面记载着「我们是冒险者队伍『钢牙』,招募队员中」。
「来,笑一个。」
随着啪嚓一声,我用智慧型手机的照相程式拍下这个场面后,使用【描图】转印到纸上。当我将转印的图画拿给「钢牙」那群人看时,他们咬着口塞,泪流满面,嘴中喃喃念着什么。
「要是你们之后再跟我扯上关系,我就把这些图片散布在里佛雷特附近的城镇中,不,我甚至会把它流传至王都。无所谓的话,你们就来袭击我吧。到时候,我准备的惩罚会让你们觉得现在这样不过是一盘小菜。呵呵。」
喀喀喀……对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刻意挂上坏人般的笑脸。接下来,我换上爽朗的笑容,抛下这句话:
「……倘若再犯,我会用刀片切下你们的前端喔?」
当我这么说后,随着哗拉一声,其中一个人失禁了。由于我用头下脚上的方式将他绑在柱子上,所以流泻而下的排泄物逐渐脏了他的身体。
由美娜和八重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一直背对着这群人。即使如此,她们似乎也清楚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状况。
「你还真是毫不留情耶,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如果不这么做,这些家伙之后就会攻击我的弱点。譬如说绑架你们,把你们当成人质。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做,要趁现在击溃他们。」
这场纠纷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我不能为由美娜她们添麻烦。他们有可能会对我重要的同伴出手,我当然不会手下留情。爷爷曾经教过我,「既然决定要击溃对方,就要做得彻底一点」。
……等一下。不只是他们,还有另一支队伍吧。我记得他们叫做「毒蛇」,该不会……
「唔,【传送门】!」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打开【传送门】,直接将我们送至艾尔赛和琳赛所待的「银月」。
我带着由美娜和八重冲入【传送门】。
钻出门后,我看到七位失去意识的男人倒落在「银月」门口的马路上。
其中有一位熟面孔,是那个马脸庞克头。所以,他们就是「毒蛇」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喔,回来啦。动作很快吧。」
「哟,冬夜先生。」
迎接我们的人是「银月」的老板多兰先生,以及「武器屋熊八」的老板·巴拉尔先生。他们正坐在「银月」前方的长椅上悠哉地下着将棋,那群男人就倒卧在他们的旁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我们在下将棋的时候,这些家伙嚷嚷着要我们交出艾尔赛和琳赛。我已经告诉他们说客人身体不舒服,正在房内休息,要他们请回,他们却想要蜂拥进入店里,让我大动肝火啦。」
「我们才稍微对付了他们一下,他们就不支倒地了。真没出息。这样也能当冒险者啊。」
哑口无言的我们望向倒在地上的「毒蛇」成员们,没想到两位大叔的武艺如此高强,我吃了一惊。
他们两个人的身材皆魁梧壮硕,或许是因为他们经营旅社和武器屋,也经常要与个性粗暴的莽汉打交道,所以不强悍一点,就没有办法从事这一行。
「冬夜先生,他们为什么会来找碴啊?」
「啊……因为他们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才会来袭击我,看来他们是想把艾尔赛与琳赛当作人质……」
「什么啊,这些家伙就是一群人渣嘛。早知道我就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了。」
多兰先生啧了一声后,美夏小姐从旅社内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不太高兴。说得也是,毕竟有这种人倒在自家店门口嘛。
「啊~真是的,这些人太碍眼了,冬夜先生,你要帮我处理掉他们喔。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吧?」
「啊,是的。我马上动手。」
现在忤逆美夏小姐不会是个好主意。我察觉到这一点后,使用【提升力量】,将倒在地上的男人一个个丢进【传送门】之中。
我再次回到大街上,跟处理【钢牙】时一样,也把他们脱个精光,倒绑在柱子上。此时,这些人都已经恢复意识,察觉到自己可耻的打扮。
他们在街道对面发现「钢牙」成员的身影,看到对方也跟自己一样全裸倒吊在柱子上后,脸色变得惨白。
我同样立起看板,用手机拍下照片,威胁他们要散播这些照片后,就把他们留在原地了。
他们似乎哭喊着什么,但谁理他们啊,给我好好反省。
后来我才听说,据说多兰先生和巴拉尔先生以前都当过一阵子冒险者。他们的最终等级都是蓝色,没有升等到红色等级。而且两人当初都是单独行动。我终于能够理解他们会什么会这么强悍了。
人不可貌相……不,应该是貌如其人才对……?他们分别是红胡子壮汉和熊男啊……
我无视不停嚷嚷的蠢蛋们,使用【传送门】回到「银月」。
「是喔,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啊。」
在「银月」的餐厅之中,已经恢复活力的艾尔赛,正在聆听八重和由美娜阐述前几天发生的事。
坐在她身旁的琳赛尚未完全恢复,但似乎没有严重到需要担心的地步。她也跟大家坐在一起。
「不过啊,当冬夜先生发现艾尔赛小姐和琳赛小姐有可能身陷险境时,他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是也。」
「他的表情好严肃,甚至让我不寒而栗呢。」
可以不用再提这件事了吧。我感到如坐针毡,将果汁一饮而尽。
「怎么啦?知道我们身陷险境,你很担心呀?让你不安了吗?」
艾尔赛挂着坏心眼的笑容,朝我逼近。我说啊……
「我当然会担心啊,一想到你们两人可能会出事,我就坐立不安。还好这次有多兰先生他们在,假如那些人伤害了你们,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们。」
「啊,这、这样啊……」
「唔……」
两人都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冬夜先生,今天换我和八重小姐身陷险境,你的心情也会一样吗?」
「当然啊!你和八重都是我重要的伙伴,不管你们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救出你们的。」
「这、这样啊……」
「真不愧是冬夜先生!」
八重也满脸羞红地低下头,由美娜则巧笑倩兮地望着我。现在这个氛围是怎么搞的……算了。
「话、话说回来,结果那两支队伍似乎解散了是也。他们飞也似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想也是。我会做出那些举动,就是预料到他们会有这种反应。多亏了他们,我也变得恶名昭彰了。
算了,假使这样能让前来找碴的家伙锐减,那就万万岁了。
冒险者公会似乎也对那两个队伍心存不满,完全没有谴责我们。而且公会本来就不会介入冒险者之间的纷争。
「但是,你做的事情也真够下流的耶。」
「竟然让成年人流泪了……在下多少感到有些不敢恭维是也。」
「倘若只是用半调子的方式教训那种家伙,他们马上又会展开愚蠢的报复,所以冬夜先生的行为说不定是妥当的举动,可是……」
「真的是…………这样吗?」
琳赛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不,就某方面来说,我那样的举动算是杀鸡儆猴……不,这样的说法好像不太好听……
嗯~我是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对,为了我们的安全起见,我才会重创他们的心灵。我绝对不是欣然这么做的啦。
……我是说真的喔?
插剧二 王都的一天
「我选择冬夜先生的理由……吗?」
「是啊。你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却要下嫁给一介冒险者,基本上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嘛。人家想说是不是有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关键,还是你其实是对他一见钟情?」
坐在「银月」的餐厅中,听到自己对面的艾尔赛这么询问,由美娜歪着头,陷入沉吟。
她确实是可以解释给其他人听,但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所以才会迟迟无法启齿。
坐在艾尔赛两端的琳赛和八重也兴致勃勃地望着由美娜。
「关于这件事……各位知道我的『魔眼』嘛?」
「在下记得是『可以看穿他人本质的魔眼』,对吗?在下是从冬夜先生那里听说的是也。」
有人声称魔眼是无属性魔法的一种。本人所持有的无属性魔法,借由眼睛这个器官显现出来。

眼中寄宿着【篝火】魔法,将会成为「点燃之魔眼」,寄宿着【麻痹】魔法,将会成为「僵直的魔眼」。
由美娜也认为自己的魔眼是无属性魔法的延伸。
「我的魔眼又被称为『看穿的魔眼』,可以看穿人们灵魂中的恶意,进而使我能够感觉到。」
「我们有时候也会凭直觉认定对方『是个好人』,或是『有些可疑』,这跟你的魔眼一样吗?」
「是的,你可以把它当作这样的感觉。」
听到琳赛这番话,由美娜轻轻点了点头。其实魔眼的力量和琳赛阐述的内容还是有些不同,不过她觉得对方现在的想法也没有大碍。
「在下知道你判断冬夜先生『并非坏人』,那么,发生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让你想与他步入礼堂呢?大家现在关注的是这一点是也。」
这次换双胞胎姊妹点头如捣蒜。
「那时当父皇差点断气的时候,冬夜先生一派轻松地拯救了他,仿佛自己的举动是理所当然似的。虽然很失礼,但我担心他心怀鬼胎,所以对他使用了魔眼,然而,我却完全没有感到一丝邪念。」
「假使救了国王一命,大家多少都会暗想『说不定可以收到谢礼』,或是『这是拍马屁的好机会』。就算产生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呢。」
「说得也是。就算这并非一开始的目的,但每个人心里多少还是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吧,此乃人之常情是也。」
由美娜认为这样的反应并非坏事,因为每个人都会为了一些利弊而自私地展开行动。
待在城里的时候,由美娜见识过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就算本质邪恶,只要是能为国家贡献的人才,国家就不得不重用他。就算自己用「魔眼」知道对方是坏人,也不能用这个理由轻易罢免对方。要是能够这么做,巴尔赛伯爵早就被流放了。
怀抱着这份焦虑的心情,由美娜自幼就知道,国王、甚至是整个王室,都必须要宽宏大量,接纳善恶。
然而,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却没有让她感受到善与恶。她认为对方很不可思议。对方看似温柔的脸庞也符合她的喜好。
「我想换个话题。现在这个国家的王室没有男性继承者,照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成为女王,并且迎娶王婿,让我们的孩子继承王位……一般来说,这应该是最稀松平常的做法。然而,我并不想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这是贝尔法斯特王室特有的气质吗?在这个王室之中,许多人在感情上都始终如一,尤其是男性。
基本上,这个世界认可一夫多妻制。想当然耳,前提是夫婿需要具有抚育所有妻子的财力,以及养家活口的干劲。
尽管如此,贝尔法斯特的国王,和王弟欧尔托林德公爵,都只娶了一位妻子。
先不论公爵——为了世袭,要国王迎娶侧室的提议不胜枚举,国王却坚持不肯接受。
追朔到前任国王时代,也就是国王的父亲,由美娜的爷爷也只钟情于一位女性,两人之间仅生了两个儿子。
不管是更前一代,或是前前一代,这几代的家谱宛如在走钢丝一般岌岌可危,这个国家的血脉竟然有办法延续超过千年不绝后,看了让人吃惊不已;因此,生不出男孩这个事实,沉重地压在王室身上
「因为你不想要与没感觉的对象结婚,所以利用了冬夜先生吗?」
琳赛微微蹙起柳眉。
「不,并不是这样。照父皇的个性,如果我不愿意结婚,他并不会强迫我。然而,倘若有人提亲,事情也会演变得有点棘手。就算我判断对方的个性和兴趣真的与我不合,拒绝之后……我担心周遭的人会误会我的意思。」
「……?啊,在下懂了,因为『魔眼』的缘故吧?」
「是的。我怕周遭的人会误以为是我运用『魔眼』后,认为对方配不上我。他们会以为我怀疑对方的人格有缺陷。这么一来,不只是当事人,他的亲朋好友也可能会陷入不幸。」
若对方是这个国家的大贵族,事情还有办法解决。不过,要是对方来自他国的王室,就会引发问题了。她希望能在衍生这些问题之前,率先找到对象。她确实一直怀抱着这样的念头。
「当我首次见到冬夜先生的时候,我感觉到『这个人』就是我的对象。我不知道这是『魔眼』产生的感觉,还是一见钟情,亦或是自己的算计。然而,我确实『喜欢』上了他。」
「虽然这么说,突然跟他结婚不会太仓促了吗?」
「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会断了缘分。艾尔赛小姐,如你所述,我是公主,他是一介冒险者。假使我不展开行动,关系就无法更进一步。现在我们之间仅存的问题就是身分之差了,但是,我最近觉得这个问题愈来愈不重要。」
对方可以将全属性魔法应用自如,还能支配『白帝』,这是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啊。他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人物,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自觉。
「你主动求婚之前,还考虑得真周详是也。」
「是啊,但我并没有后悔。无论如何,我都想让冬夜先生喜欢上我。」
「假设……我只是假设喔?如果冬夜先生喜欢上别人,你会怎么做?」
琳赛战战兢兢地这么问之后,由美娜的脸上勾勒出微笑,轻声回答:
「这不成问题。我会努力让他一样爱我。而且,我无意独占他,就算他有一、两位情妇也无所谓。」
听到比自己年幼的少女干脆地这么说,三人哑口无言。
「你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不、不知道呢!我只是在思考这样的可能性罢了……」
琳赛慌忙含糊其词。看到她羞红了脸,由美娜的脸上勾起淡淡的微笑。
「反过来说,在各位的眼中,冬夜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他知道很多奇怪的东西。前阵子,他还帮『帕伦多』的爱儿小姐制作了便利的工具。」
「在下记得那叫做切蛋器吧?」
切蛋器,也就是水煮蛋切蛋器。
「这阵子,他还嚷嚷着没事可做,协助美夏小姐为『银月』的帐簿记帐。他计算的速度相当快,我们都觉得他受过高等教育呢。」
「我记得冬夜先生出身逸仙……难道他来自逸仙有权有势的贵族世家吗?」
要是这样的话,当两人谈婚事时,多少能减少一些身分的阻碍。尽管由美娜这么思索,出身逸仙的八重却摇了摇头,否定她的推论。
「不,他曾经提过自己并非来自逸仙。而且,在逸仙的贵族之中,在下未曾听过『望月』这个家名。他们家恐怕是从逸仙搬去其他地方了吧。」
当大家询问当事人这件事情时,对方只是暧昧一笑。没有告诉她们自己究竟来自哪一个国家。大家认为冬夜应该有什么苦衷,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对了,虽然他知道很多奇怪的东西,但人家觉得他也不懂很多事情呢。」
「他甚至完全不了解魔法唷?」
「他也不会驾驭马匹是也。难道他少不经事吗?」
「我也不经世事呢,听了好难受……」
看到由美娜有些沮丧,艾尔赛赶紧帮她说话。
「不是啦,因为你出身王室,所以我们都可以体谅啦。难道冬夜是某个国家的王子殿下吗?」
虽然这么说,但冬夜在某方面却莫名平易近人。在她们的心中,望月冬夜这一号人物是由各种不平衡的要素所组合而成的。
「算了,一言以蔽之,他就是个奇葩啦。」
「冬夜先生真的很不一样呢。」
「他确实是一位怪人是也。」
「奇怪归奇怪,却也是一位很棒的人喔?」
由美娜的脸颊染上酡红,这让其他三人更加笃定她当初一定是对冬夜一见钟情吧。同时,当大家发现自己也能够理解由美娜的心情时,也感到有些困惑。
◇ ◇ ◇
「哈啾!」
「感冒了吗?」
怎么搞的,总觉得鼻子痒痒的耶……有人在讲我的八卦吗?
看到「银月」的老板·多兰先生忧心忡忡地望着我,我还是先回了句「没事」。
我们现在正待在王都。
对方请我使用【传送门】,一起帮忙店里采购。不只是「银月」,以「武器屋熊八」为首,许多店铺的老板都同时指名要我陪他们过来采买。
「哎呀,我们实在不常去王都嘛。」
「而且竟然能当天来回,真是太感动了。」
「熊八」的巴拉尔先生和道具店老板西蒙先生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交谈。
我们所搭乘的是相当庞大的马车。据说这是里佛雷特中体积最大的马车。既然他们要大量囤积武器或食材,确实必须租借这种大小的车型。
话说回来,大家都有些亢奋呢。明明不是第一次造访王都。
马车在距离大马路有一段距离的桥梁前方停了下来。那里有一间大型旅社,只要支付费用,就能暂时停放马车。
咦?大家不是要驾驶马车去各个店铺购物吗?
老板们走下马车,脸上挂着止不住的贼笑。
「好,那就五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啰。」
「欸?大家要分头行动吗?等一下还要提采买的行李,一起行动比较……」
听到多兰先生的吆喝,我有些错愕。道具店的西蒙先生悄悄过来跟我说:
「冬夜先生,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难得来到王都,大家都想要尽兴一下嘛。而且多兰大叔是鳏夫……哎呀,你可别把这件事告诉美夏小姐喔!」
尽兴?鳏夫……欸?该不会……是这种事啊!?
「冬夜先生,你不去吗?我知道有间不错的店,白天也会开门喔。」
我明明没有这个意图,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你们要去……哪、哪里啊?」
「妓院。」
我果然没猜错!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心花怒放啊!?当我开合着嘴巴时,身旁的巴拉尔先生插嘴:
「哎呀,我先说一声,你要帮我跟老婆保密喔。别忘了委托费也包含了封口费啊。」
真是肮脏!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带艾尔赛她们来啊?我就觉得很奇怪!
「好,那就五小时后见啦!」
这群大叔们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大马路。他们竟然会为了这种事小跳步啊?虽然西蒙先生邀约我一起去,但我还是拒绝了。我姑且跟这个国家的公主殿下订下了婚约(暂定),不能做出轻率的举动。说不定还有国王的部下在严密监视我呢。
其实这都是借口,单纯是因为我胆子小。我是个懦夫嘛。
「这五个小时要做什么呢……」
早知道就带琥珀一起来了。可是看到它这几天被那四个女孩摸来摸去的惨状,我今天忍不住要它在家好好休息。
现在,它应该待在我上了锁的房间里,窝在床铺上酣睡如泥(或着该说是累瘫如泥)吧。
总之,我决定先在王都中漫步。
跟里佛雷特不同,这里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人种,兽人就不用说了,有些人额头上长出角来,有些人有着尖耳朵……大概是我在电动游戏里看过的小精灵吧。这些种族不时会映入我的眼帘。
这个国家现在想和密苏密多打好关系,而密苏密多是一个聚集了许多亚人种族的新兴国家,所以大批亚人当然会造访这里。
依据国家的不同,有些地区的人依然会歧视他们。
「嗯~干脆去公会承接简单的任务好了?反正也闲闲无事……」
除了讨伐魔兽或采集药草,公会里汇集了五花八门的任务。协助搬家、宣传店铺、比较特别的还有帮委托人找猫的任务。当然,这种任务的报酬都很低,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是适合新手的委托,就跟一日工读生差不多。
假如我承接找猫的任务,只要使用【检索】,说不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目标了。啊,但是【检索】的范围太狭隘了,应该办不到吧。
我之前也曾造访过王都的公会。那个时候,大家一起接下讨伐无头骑士的委托任务。
沿着马路走后,王都的冒险者公会出现在我的眼前,这栋建筑物依然如此庞大,里佛雷特的公会完全无法与它相比。
公会的旁边附设着一间酒吧。这间酒吧是公会的直营店铺,只要提出公会卡,餐饮费就能打折。我倒是没有在这里用过餐。
不管怎么说,许多冒险者都很粗暴。若是被醉汉缠上会很麻烦,而且我又不喝酒,只是吃饭的话,外面能找得到更美味的餐厅。
我穿过西部片中能前后打开,自动关上的「平开门」——又称为「西部门」,走入公会。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公会门可罗雀。大概是因为已经过了早上十点。倘若承接的任务需要花上一天来处理,冒险者们往往一大清早就启程了。现在时间还早,处理完委托的人也还没有回来。
我先走向贴着委托书的公布栏。我现在是绿色等级的冒险者,也就是说,我只能承接黑、紫、绿的委托任务。
许多绿色委托任务都是讨伐类型,就算不是讨伐任务,其他任务也都必须要离开王都处理,所以我先跳过不看。有几个紫色和黑色的任务似乎能在短时间内解决。
「保母的任务就先跳过吧……只要使用【创造形体】,应该就可以解决修理屋顶的任务……喔?」
拆除老房子的工作啊。用【增强体力】应该就能简单处理这种体力活吧。
不过,【增强体力】的持续时间短暂,有可能不适合这个工作内容……算了,我还可以使用强化筋力的【提升力量】,总有办法解决吧。
我迅速撕下拆除工作的委托书,拿至柜台。
工作地点在西区。在王都之中,这里属于较多富人居住的区域,房子就位在这一区的角落。
这是栋相当老旧的宅邸,拆除作业已经开始进行了。我过去找监督现场的师傅,跟他说我是从公会派来的之后,他要我去宅邸角落的仓库,把里面的破铜烂铁全都搬出来。
由于宅邸的地基已经腐坏,需要全部拆除,但当作仓库的小屋稍加修理后,还会继续拿来使用。
这里的前屋主已经过世了,所以我们要把小屋中的物品全都扔掉,处理时似乎不用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们。既然如此,那就大剌剌地速战速决……可是,剩下太多空闲时间也很困扰,就适度地处理一下吧。
「呜哇,霉味好重喔!」
我拿手帕当作口罩,将举目所及的物品搬出仓库。
古老衣柜、坏损的桌子、没有指针的挂钟、底部脱落的锅子、床脚折断的床铺、失去手臂的娃娃、破损的茶杯……真的尽是一些破烂东西。
喔,我发现一把剑。拔出刀鞘一看,这把剑恰巧断成两半。真是可惜。
一面盾牌也出现部分裂痕,金属盔甲也四处歪斜,没办法穿戴呢……这个战斧的状态还算好,但上面布满锈痕,感觉没什么价值。
屋主真的是拿这个仓库来摆置破铜烂铁呢。
不过,这里摆了好多武器和防具喔。前屋主是出生于骑士世家吧?地上散落着满坑满谷的盔甲和剑,难道他专门在收藏这种东西吗?以个人收藏来说,这样的数量未免太多了。
喀哒!
「嗯?」
好像有什么声音耶……外头传来解体作业的声响,但刚刚的声音似乎是从仓库中传出来的。我环顾四周,竖起耳朵。
………………是我的错觉吧?继续工作吧。
我打算先整理掉眼前老朽的全身镜,当我掀开罩住镜子的布之际,我看到镜子里映出一个高举战斧,打算从后方袭击我的全身铠甲。
「啊!?」
当对方用力挥下斧头时,我滚向一旁闪避。咚嘎一声巨响,战斧猛烈破坏了地上的木头地板。好、好危险!
它朝我袭击而来时,盔甲的隙缝中窜出黑色烟雾,宛如水蒸气般冉冉上升。现在的它简直跟刚刚的破损的盔甲判若云泥。
叽叽叽……全身镗甲发出了嘎吱作响声,望向我。啊,我觉得我们四目相交了……
「唔喔!?」
我蹲下身,躲避再次挥下的战斧后,慌忙冲出小屋。
随着喀呷喀呷的声音,全身盔甲追了过来,胡乱挥舞着斧头。
「那、那是什么?!」
「魔、魔物吗!?」
「喂,那该不会是……活盔甲吧?」
待在拆除现场的大叔们看到盔甲在袭击我时,无不大惊失色。
活盔甲?我记得那是由死不瞑目的怨灵和亡灵的魂魄寄宿在盔甲上的东西吧?
我回想起在公会阅览室所读到的情报,啧了一声。也就是说,这家伙跟无头骑士一样都是不死魔物啊。
跟无头骑士相比,活盔甲的等级应该比较低。但是,我有办法独自打倒它吗……
总之,先用光属性魔法对付不死魔物吧!
「【贯穿一切的光芒,璀璨圣枪,闪耀标枪】!」
我将食指和中指对准活盔甲,射出光之枪。
光之枪笔直地射了出去,贯穿活盔甲的腹部,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撕裂开来,飞了出去。贯穿活盔甲的光之枪就这么飞向后方,夸张地破坏了小屋的墙壁。糟了……
盔甲分成两半之后,随着咻咻声,流泻出了黑色瘴气。我打倒它了……吧?
「喂,小兄弟!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我什么都没有做!是这家伙突然动起来并袭击我!为什么这里会跑出活盔甲啊……这边又不是坟场或战场。」
据说是死不瞑目的怨灵和亡灵孕生出了活盔甲,所以这种魔物往往是出现在我刚刚陈述的地点。毕竟人类的怨念往往会留在坟场或战场之中。
「难不成……」
「你知道原因吗?」
师傅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活盔甲的残骸。
「这栋宅邸本来归一位善良的子爵所有。然而,一位坏心的伯爵却欺骗了子爵,夺走了他所有的宅邸和财产。子爵深陷绝望,带着全家人一起步上黄泉……这该不会是那位子爵的怨念……」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根本就是他的怨念啊!所以呢?他对蒙骗自己的伯爵所产生的怨念,幻化成这个活盔甲吗!?
尽管活盔甲是由怨念而孕育出的产物,但并不是那些心存怨念的人本人寄宿于其中,比较像是他们遗留在这个世界的思念残渣。这些活盔甲不该袭击我们,然而既然它们不过是些残渣,根本不会管这种事吧。
等一下?既然是全家一起自杀,代表这里累积了不少怨念……
我的心中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望向仓库后,伴随着喀擦喀擦的声音,许多持有相同外型的盔甲骑士正从小屋中爬出来,朝这里前进。我果然没猜错!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棘手……假如我们献上蒙骗子爵的伯爵,它们会停下来吗……」
「小兄弟,这已经没办法做到啦。前阵子,蒙骗子爵的伯爵就已经遭受处刑了。好像是犯了叛乱罪吧。」
竟然又是巴尔赛伯爵(那只蟾蜍)啊!就连死了也要给人添麻烦!这么一来,让人好同情被骗的子爵啊……
活盔甲一个接着一个从小屋中出现。
这该怎么办才好……?要是使用【闪耀标枪】,有可能会波及周遭的事物。
唔唔唔……啊,对了,我只要使用【附魔】,将光属性魔法赋予到武器上就好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回复魔法?
「【附魔/治愈之术】。」
我将回复魔法赋予在刀上。当活盔甲持着生锈长枪朝我猛力一刺,我闪身躲过之后,用刀斩下它的肩膀。
简直就像在用加热过的刀子划开奶油一般,我毫不费力地斩下它的手臂。太好了!真的有效!
咦?既然如此,我可以直接用这个魔法对付它吗?不,这样我还必须咏唱咒语,而且隔了一段距离就没办法发挥功效,这么一来,我用刀砍还比较快。
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眺望着络绎不绝的活盔甲,重新架起刀。
「你怎么一脸憔悴啊?哈哈,冬夜先生,你果然也是男人嘛。怎么样啊?舒畅一点了吗?」
西蒙先生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我已经无力反驳他了,我瘫坐在摇晃的马车之中。
我设法打败了所有活盔甲,可是也破坏了小屋墙壁,这一点倒是很不妙。虽然打倒活盔甲的功劳,抵消了这个过错,所以对方并没有责备我,但我当初本来可以采取别的方法啊。
不过,只要恰当地使用【附魔】,就能制作出许多方便的物品。这起事件让我察觉了这一点。
【附魔】可以将魔法暂时赋予在某个物体上,也可以把它们永久附着在上面。只要使用【附魔】,就可以随便找根木棒,赋予【魔法灯火】魔法后,把它当作日光灯使用。
啊,不过这样没有办法关掉灯,会很烦躁吧。而且如果要启动【附魔】过的魔法,也会消耗魔力。
我这次将【治愈之术】赋予在刀上,一旦注入魔力,随时都能把这把刀变成对付不死魔物的武器。我认为在这种贴身用品上赋予魔力,并非一件徒劳的事情。
咦?我可以对智慧型手机使用【附魔】吗……?
「抵达『银月』了喔!多兰先生,冬夜先生。」
坐在车夫座位的巴拉尔先生这么嚷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慢吞吞地爬出马车后,开始卸下堆积在货架上的「银月」行李,包括了食材、日用品和酒樽。
「欢迎回来。有买到便宜的商品吗?」
「是你啊。不,称不上便宜吧。算了,买了这么多,可以撑一阵子吧。」
「这样啊?难道王都也不景气吗?」
美夏小姐出来迎接我们。我们目送坐在马车上的巴拉尔先生一行人离去后,将购买的物品搬进店里。
唉,累死了……就各种方面来说。
「话说回来,你们花了不少时间呢?使用传送魔法不是可以快去快回吗?」
「嗯啊?啊~你问这个啊。我、我们一时找不到商品……」
「哼……」
听到多兰先生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地说明,美夏小姐恶狠狠地瞪着他。
多兰先生似乎忍受不了女儿带刺的视线,他抬着酒樽走向后院的仓库。这样根本就让对方起疑心了嘛……
「那么,冬夜先生,你去找什么样的女孩子玩了?」
「不,我才没有去玩!他们是有邀约我啦,但我有好好婉拒……」
啊!?
我慌忙捣住嘴巴,但为时已晚。美夏小姐的脸上勾起邪恶的微笑。我被耍了!
「果然没错。我就猜到是这么一回事!不过,父亲一直是鳏夫,我也无意针对这件事情责备他。」
喔……多兰先生有一位懂事的女儿,真是太好了。
「不过啊,竟然浮报进货金额,跑去那种地方,我没办法忍受这一点。他知道我过着多么拮据的生活吗?我去找他谈一下喔。」
美夏小姐挂着灿烂的笑容,走向多兰先生待的后院。她的手中莫名握着一把粗大的擂槌。
接下来,后院传来了难以言喻的凄惨哀嚎。我也束手无策。这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种恶因得恶果。虽然对多兰先生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要先去休息了。
突然,我看到多兰先生摆在柜台上的包包中窜出一张广告传单。我拿起来一看,那是王都某间妓院的宣传单。上面记载了推荐女孩的性格和身体特征,描绘在传单上的赤裸插图也相当写实又煽情。
那位老爹在做什么啊……把这种东西带回来,马上就会被发现啊……
「冬夜先生,你回来了啊?」
「嗯?啊,是你们啊。我刚刚才到家……」
我吓了一跳,将手中的传单藏到身后。我知道这样的举动相当不自然,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本来就没有把它藏起来的必要啊!这又不是我的!不过,要是现在被她们发现这个东西,我一定会被误会!
「……冬夜,你在做什么啊?」
「不,没事。」
「你流了好多汗是也。」
「因为,累了。」
「为什么你只说些只字片语呢?」
「你多心了。」
我回避着艾尔赛、八重和琳赛的质问,缓缓向后退。四人都讶异地望着我,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就这么倒退着爬上楼梯,打算走回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你要倒退上楼梯是也?」
「这、这样爬楼梯比较轻松嘛!那、那么我要睡了!晚安!」
「啊,等一下,冬夜!?」
我一口气用倒退的方式冲上楼梯。难道我是虾子吗?
「……他是位奇耙啊。」
「……他真的很不一样。」
「……他就是位怪人是也。」
「奇怪归奇怪,却也是一位很棒的人喔?」
我听到楼下传来四人的声音,但听不清楚她们的谈话内容。我打开门锁,走进房间后,琥珀依然蜷成一团,在床上陷入沉睡。
我也在它身旁倒了下来。琥珀本来想站起身,我抚摸它的头,制止它这么做。
唉,害我消耗了更多能量……
我已经无力做任何事了,迅速被拖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隔天,由于我一直爬不起来,大家来叫我起床时,发现那张掉落在床上的传单,逼问了我快要一个小时。以后假如只有那群大叔前往王都,我绝对不要跟着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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