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復活的龍帝

  「嗯──該怎麼辦呢……」

  我看著放在眼前的盔甲,環起雙手陷入煩惱。

  這就是那具詭異不祥、受到詛咒的『達姆艾爾的盔甲』。

  至於這個在拍賣會上由費爾森國王得標的東西為何會在我這裡,說老實話,是我跟費爾森國王買來的。

  啊,我可沒有勉強他賣給我,是對方跑來央求我買下的。

  而演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就是因為費爾森國王被未婚妻•愛莉西亞小姐和宰相罵了。看來果然是超過預算了。

  因為未婚妻立刻就要他賣掉在拍賣會上買的東西,他才會來問我。

  我自己是不需要這種盔甲,但見費爾森國王實在太可憐,我就買下了。畢竟把金額拉高到那種地步的人就是我……

  問題在於該怎麼處理這具盔甲。

  結果在拍賣會上沒能買到這具盔甲的弗麗,用準備好的盔甲資金支付了另外買到的短劍費用,因此我沒幫弗麗出到錢。

  多虧如此,我並未受到希爾妲責備,但要是把這具盔甲送給弗麗,最後還是會被罵吧……畢竟希爾妲已經從弗麗口中得知盔甲的金額了。

  我還真是買了個沒辦法輕易送出的東西啊……暫且讓它沉睡在【儲藏】裡,等弗麗長大成人再送她吧。等她成年,希爾妲也不會再置喙了吧。

  …………咦?這難道就是達姆艾爾的盔甲在未來下落不明的原因……?因為我一直把東西收在【儲藏】裡?

  「…………嗯,這種小事就別管了。」

  就在我把達姆艾爾的盔甲收進【儲藏】時,由美娜敲了兩下門後便進來了。

  「冬夜先生,拉賽武王國的武王陛下寄信來了。」

  「拉賽的武王?」

  拉賽武王國,位於比西方大陸更往西的位置,是個崇尚武藝的武人之國。身為國王的武王──吉姆雷特•迦爾•拉賽就是龍人族(Dragonewt)。

  這個國家跟密蘇密多一樣有許多亞人,也曾經幾度擊退過去位於南方的魔王國艾辛格的侵略。

  這個國家的人基本上喜歡自己戰鬥,國家內配置的戈侖也大多是裝備型。

  拉賽武王國也算是世界同盟的成員國,會送信給我並不足為奇,但為什麼不是用電子郵件?我不是有給他智慧型手機?

  「正式以國家的立場通知事情,用書面的確是沒錯的。布倫希爾德(我國)也都是這麼做的喔,冬夜先生有蓋過章吧?」

  啊,對喔。也就是說,這不是私事,而是以拉賽武王國的名義發來的正式文書囉。

  由美娜主要負責跟他國交涉以及打下基礎,還有聯絡事項等的情報整理。要說的話,她可以算是是布倫希爾德的外交官──不,是外務大臣吧。目前透過由美娜來跟其他國家正式來往的情況逐漸變多。

  我從由美娜的手中接過信,閱讀內容。

  「嗯……」

  「怎麼了?」

  「不,是牡琉奉龍鳳國似乎想透過拉賽武王國加入世界同盟……」

  牡琉奉龍鳳國是個比拉賽武王國還要偏西的島國,位置在表世界就對應逸仙。

  可能正因為這樣,這個國家與逸仙一樣,跟日本有很多共通點。

  首先,他們穿的衣服很像和服。比起逸仙,更偏向日西合併。武器也多是使用刀劍,吃東西時也會使用筷子。

  逸仙是白姬小姐以『天皇』的身分君臨頂點,牡琉奉則是由被稱作『龍帝』或『鳳帝』的存在位居首長。嗯,就是國王啦。

  這個『龍帝』或『鳳帝』的稱呼,是看坐上帝位的人出身來決定的。若是『龍』之一族就稱作『龍帝』,是『鳳』之一族就稱『鳳帝』。

  牡琉奉龍鳳國的貴族分為『龍』之一族和『鳳』之一族兩派。要是上一任『龍帝』或『鳳帝』駕崩,下一任就會選擇另一族的人。也就是說,『龍帝』的下一任會是『鳳帝』,再下一任就是『龍帝』,雙方輪流登上帝位。

  而牡琉奉龍鳳國會希望加入世界同盟,似乎有別的目的。

  現在牡琉奉龍鳳國國內充斥著被稱作『黃金魔藥』的藥物。不用說,這就是『邪神使徒』散布的魔藥。

  它被施加了強烈的『詛咒』,容易上癮,是種最終會侵蝕精神,讓人成為廢人的可怕藥物。

  我讓『鍊金棟』的芙蘿菈分析八雲帶回的這個藥,並命她製造回復藥。

  或許是因為藥是用變異種的身體製成的,想要解除詛咒需要許多素材,但總算是在前幾天完成了。

  儘管數量還不多,但我把這些藥優先提供給了受害甚深的拉賽武王國、史特雷因王國和托里漢拉神帝國這三國。

  受害最嚴重的其實是舊艾辛格地區,但那邊仍舊處於無政府狀態,要發送這種藥明顯會引發大騷動。

  何況藥的數量有限,我才會決定先從三個同盟國開始分配,牡琉奉龍鳳國好像就是得知了這點,才決定加入同盟的。

  嗯,不管理由為何,我都很高興他們的加入啦,只是回復藥還有多少庫存呢……?

  儘管用我的【復甦】是也能治好,但畢竟人數真的太多了。

  「我去趟巴比倫(上面)。」

  告知過由美娜後,我用【瞬移】傳送至巴比倫的『鍊金棟』。

  『鍊金棟』裡可以看到管理人•芙蘿菈,還意外地──這麼說是有點過分啦──有艾爾賽及艾爾娜這對母女檔。

  「妳們兩個在這邊還真稀奇,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人家只是陪艾爾娜來的,這孩子說想跟芙蘿菈學習怎麼製作萬能藥。」

  萬能藥就是種只要喝下肚或灑在傷口上,就能治療傷勢跟傷口的藥。效果是沒有回復魔法那麼好,不過還是有一定的效果,冒險者工會也有賣。

  巴比倫當然也有萬能藥,但那可是以古代魔法王國的技術製成,效果差距懸殊,連重傷都能瞬間治好。

  巴比倫製的萬能藥雖然非常方便,卻需要價格驚人的素材。

  畢竟用的都是古代魔法王國時代普遍存在的魔獸身上的素材,在現代,那些魔獸都已經是瀕臨絕種的物種了。

  這些配方我姑且也有提供給冒險者工會,理論上只要收集到材料,就可以精製出來。

  可是為什麼艾爾娜會想做萬能藥?

  艾爾娜能夠使用光屬性的魔法,是回復魔法的使用者,我是覺得她根本不需要萬能藥啊。

  不知為何,艾爾娜露出一副害臊的猶豫模樣,最終才怯生生地開口道:

  「呃,這個……我在想能不能做出材料便宜、效果又好的萬能藥……我覺得要是能把它放到冒險者工會,就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所以……」

  「如何!?我女兒是最乖巧的孩子對吧!」

  「非常同意!」

  我像是要蓋住緊緊抱住艾爾娜的艾爾賽般,也跟著抱住艾爾娜。

  「啊嗚嗚……」

  「有兩個溺愛孩子的父母。」

  芙蘿菈用又似冰冷、又似傻眼的眼神看著我們。隨妳怎麼說。我們的孩子真是溫柔的好孩子,一定是雙親教育得好吧!

  就在我沉浸於自賣自誇時,芙蘿菈說的「那吾主有什麼事?」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啊啊、嗯──那個黃金魔藥的回復藥還有多少存貨?」

  「那個嗎?大概還有一百瓶吧。」

  一百瓶嗎?嗯,至少不是沒有吧……

  「想再做的話,素材就不夠了。特別是月光樹的水滴,『倉庫』內已經沒有庫存了。」

  「月光樹的水滴?」

  「就是名為月光樹的樹木的朝露,還不能是普通的朝露。如果前一天晚上不是滿月,那效果就會很差。」

  艾爾娜回答了我的疑問。哦哦……她知道得真多……我稱讚她後,艾爾娜難為情地表示是芙蘿菈教她的。

  「那東西哪裡可以找到?」

  「五千年前的話,是在比這邊更南邊……也就是現在的桑德拉地區,以前那裡留下不少。」

  桑德拉地區?呃,那邊現在只有沙漠吧。雖然還有一部分是綠洲啦。

  以前桑德拉王國所在的地方,現在就只是個沙漠地帶,那裡散布好幾個繼承桑德拉王國之名的都市國家。

  據說那裡治安很差,盜賊、壞人和綁架犯在那一帶肆意妄為,能不能有誰趕快整合並治理所有都市啊?

  「那樣的沙漠如今還有樹木嗎……不過還是搜尋看看吧。」

  我用【召回】請芙蘿菈給我看了月光樹的記憶,並搜尋桑德拉地區,整個區域完全沒有半棵月光樹。唔嗯嗯,絕種了嗎?

  「其他地方沒有嗎?找遍整個世界,應該至少會有一棵吧?」

  艾爾賽說得很對。我擴大範圍,搜尋整個世界。因為範圍太大,所以要花很多時間呢……啊,哦!有了!還沒絕種嗎!

  我看向地圖,布倫希爾德所在的東方大陸幾乎沒有了,但西方大陸還剩很多。

  剩最多的地方是北方的利亞王國,真不愧是被稱作綠色王國的國家啊……咦?牡琉奉龍鳳國也有滿多的啊。這麼一來,只要把配方流出去,他們應該就能自給自足了吧?

  「因為也要使用這個國家沒有的素材,單個國家是湊不齊所有材料的。要跟其他國家交換素材,才有辦法製作。」

  嗯,牡琉奉是『月光樹的水滴』,其他國家是除此之外的素材嗎?只要彼此交換材料,就可以自己製作回復藥了。

  好,那就拜託拉賽的武王,把牡琉奉的國王介紹給我。

  呃,我記得此任是『鳳帝』吧?那就帶紅玉去吧。

  『鳳』之一族的『鳳』便是紅玉麾下的鳳凰跟不死鳥。在創造『聖樹』時,我就有用到不死鳥的尾巴。

  乾脆把不死鳥的尾巴當作伴手禮帶去吧?我記得創造『聖樹』時剩下的量都還沉眠在【儲藏】內。只是不清楚他們會不會高興就是了……

  不死鳥的尾巴也可以成為復活藥,聽說就算死了也能立刻復活。但自然必須四肢健全,而如果已經衰老也沒有意義。

  老實說,我有給每個同盟國各一瓶復活藥,為了預防真正的『意外』。

  因為這東西很難弄到手,我是覺得對方會開心,但也擔心他們會不會生氣地表示「你居然拔我們敬重的鳳凰大人的尾巴!」。

  我才不是擅自拔的,是有好好拜託牠喔?最糟的情況下,或許得召喚出不死鳥,讓他們理解才行。

  「怎麼了,冬夜,你要去牡琉奉龍鳳國嗎?」

  「嗯,有點事,就是要去送藥。那個魔藥目前似乎正在那裡蔓延,我準備帶著這邊做的回復藥和配方過去。因為我沒去過那裡,想說可以順便參觀牡琉奉……」

  我向艾爾賽這麼說後,艾爾娜就拉了拉我大衣的袖子。嗯?怎麼了?

  「爸、爸爸,我能不能、一起去?我會使用【復甦】,也能消除魔藥的效果。既然有人感到煩惱,那我也想幫忙……」

  「啊啊,真是的!好乖的孩子!是不是天使呀!」

  艾爾賽非常感動地哭著再次抱住艾爾娜。

  嗯,畢竟艾爾娜是我的女兒,正確說起來她是半神啦。有一半是神,也就是說跟天使一樣!我們家的孩子就是天使!

  「溺愛孩子的程度加速了。」

  囉嗦,我不接受異議跟反駁。有的只有我們家孩子是天使的這個事實。

  「那艾爾娜也一起去吧。」

  「嗯!」

  「艾爾娜,我也一起去!媽媽會保護妳的!」

  說完,媽媽握緊拳頭。呃,我們又不是要去揍人。真要說的話,是去救人的。

  就透過拉賽武王國聯絡牡琉奉龍鳳國吧。畢竟沒有通知就貿然前往很沒禮貌。

  然後要帶不死鳥的尾羽當作伴手禮,如果他們要加入同盟,還得把量產型的智慧型手機交給他們。

  好了,準備準備。

  ◇ ◇ ◇

  「這裡就是牡琉奉龍鳳國啊……」

  我穿過有來過這裡的八雲打開的【傳送門】,抵達牡琉奉龍鳳國的王都•牡琉緋宇州。

  眼前是一片日式及西洋風格混合的街景,我腦中最先浮現的是大正時代的印象,感覺就像復古跟現代相互爭豔又同時存在。

  走在路上的人們都穿著帶有大正氣息的服裝,上衣外加和服並穿著袴,腳下是靴子。有人打扮時髦,也有人不修邊幅。

  種族不光只有人類,也有獸人。他們沒有受到差別待遇的感覺,看起來過著跟一般市民一樣的生活。

  行人當中也能零星看到跟我們同樣的外國人,但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畢竟跟拉賽武王國有交流,看來他們對這部分很開放。拉賽武王國也是亞人很多的國家嘛。

  「啊,好像有很華麗的馬車過來了耶?那是來迎接我們的嗎?」

  就在我對牡琉緋宇州的街景心生佩服之際,艾爾賽的目光落在從另一邊駛來的馬車上。那是輛有四匹馬拉的豪華馬車。我已經透過拉賽武王國通知對方我們會在這時間抵達。艾爾賽說得沒錯,馬車應該是來迎接我們的。

  「失禮了。幾位是布倫希爾德公國公王•望月冬夜陛下,以及由美娜公妃殿下、艾爾賽公妃殿下嗎?」

  馬車駕駛座上的一人下車來到我們面前問道,我們表示沒錯後,他便打開車門,邀我們進入。

  這次的牡琉奉龍鳳國外交使節一行有我,還有以外交官身分前來的由美娜、艾爾賽和艾爾娜母女,幾位護衛騎士,還有久遠也來了。

  久遠是被由美娜強行帶來的,她好像想跟兒子一起享受旅行的氣氛。

  而久遠又是那樣的性格,因此沒有拒絕,而是回答一句『可以啊。』,感覺很隨意地就跟來了。兒子啊,你拒絕也沒關係喔……

  順帶一提,西爾法也化為短劍的尺寸,讓久遠帶在身上。

  我有事先告知牡琉奉說自己會帶著親戚的小孩,久遠和艾爾娜應該是沒問題,牡琉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被我帶來做艾爾娜護衛的紅玉身上。怎麼了?

  紅玉就停在艾爾娜的肩上,受到大家注目的艾爾娜漲紅了臉,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大概是顧慮到這點,紅玉飛到我肩上,大家的目光也跟著移動,艾爾娜也安心地鬆了口氣。

  「請問,怎麼了嗎?」

  「啊,沒有……那隻鳥與我們崇敬的瑞鳥很像……」

  瑞鳥說的恐怕是鳳凰吧。雖然我只看過一次,但鳳凰跟紅玉的顏色和外觀都很相似,不過紅玉的尾羽倒是沒那麼長。

  牡琉奉準備的馬車很寬敞,看起來是可以讓我、由美娜、久遠、艾爾賽和艾爾娜一家五口通通坐進去的。

  「這個時代還是由鳳帝治理吧。」

  望著窗外不斷過去的景象,久遠輕聲低語。

  「那是什麼意思?久遠。」

  「沒有,在我們的時代是龍帝在治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從現在到久遠他們所在的未來之間,會進行世代交替囉。那是不是表示,現在的鳳帝陛下年紀相當大了?不,也不一定是死了嘛,也有可能是在還很健康時禪讓了王位。

  沒過多久,馬車便抵達一座外觀豪華的宮殿。在看到那棟建築時,我微妙地理解了,有種想說「原來如此」的感覺。

  牡琉奉龍鳳國的宮殿外觀和平等院鳳凰堂很相似,就是印在十日圓硬幣正面上的那個。

  逸仙的城也跟日本的城很像,異世界也有這種共通的部分啊。

  聽說他們這裡有兩座宮殿,要是換龍帝治世,就會到另一座宮殿去。我也很在意那座建築的外觀,說不定纏著龍呢。

  在負責帶路的官員引導下,我們在紅色柱子及紅色地毯間行走。

  最終我們來到一扇雙開門前,上頭雕有面對面的巨大鳳凰。門扉開啟,我們進到這個如同會議室的場所。

  「歡迎來到牡琉奉,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以及兩位公妃殿下,非常榮幸能見到幾位。」

  一邊這麼說,並一邊迎接我們的人頭上戴著小小的黃金冠冕,這個人就是牡琉奉的鳳帝?

  雖然這麼說還滿失禮的,但對方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而且還是一位女性。

  年紀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吧?她身穿豪華的禮服,上頭用金銀線繡上了鳳凰。她還有一頭富有光澤的紅色長髮,細長的紅眼則帶給人相當強烈的印象。

  「感謝您的邀請,鳳帝陛下。我代表布倫希爾德,向您獻上發自內心的感激。」

  我稍稍觀察了一下周遭,家臣以鳳帝為中心分成左右兩邊,一邊穿著紅色系的服裝,一邊則穿著藍色系的服裝。

  他們恐怕就是『鳳』之一族及『龍』之一族。

  可是,我不認為這個年輕的鳳帝陛下會在十幾年間就退位。

  ……應該不會是被暗殺……之類的吧?

  我搖搖頭,把浮現在腦中的可怕想法趕了出去。

  ◇ ◇ ◇

  「這是……!難道說……難不成!啊啊,怎麼會……!」

  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來到牡琉奉龍鳳國的我們按照形式進行問候,說明加入世界同盟時的注意事項及規矩,並把也算是委託的一百瓶黃金魔藥的回復藥拿給鳳帝陛下。

  趁這時候,我又告訴了鳳帝陛下兩件事──一是這個國家也能收集到月光樹水滴這樣材料,二是可以拿這樣材料跟他國交易換取其他材料,如此一來他們便能自己製作回復藥。

  然後等我提供幾支量產型智慧型手機,結束為鳳帝陛下和國家的官員們開辦的使用方式說明會後,我才把那個完全被我遺忘的伴手禮交給鳳帝陛下。

  為了讓它看起來是很有價值的物品,我還特意把它裝進桐木盒裡。可鳳帝陛下一打開,蓋子就從她手上掉了下來,突然變得驚慌失措。

  身穿藍色禮服的中年宰相滿臉激動地代替茫然不解的鳳帝陛下插嘴道:

  「公、公王陛下!這莫不是鳳凰的尾羽!?」

  「呃──我們這邊是叫做不死鳥,應該是同種吧……」

  按照紅玉的說法,兩者嚴格來說其實並不一樣,但卻有同樣的素材效果。只不過若他們斥責『怎可對我等崇敬的鳳凰做這種事!』,我是準備咬死『這是不死鳥!是不同的生物!』的,嗯。

  「有了這個……有了它就能製作復活藥……!可以拯救龍麻大人了……!」

  「陛下!復活藥是非常貴重之物!怎能如此輕易使用……!」

  「你在說什麼!有了這個就能拯救龍麻大人了!我們可不會讓鳳為所欲為!」

  「別開玩笑了!龍之一族不是還有以龍彌大人為首的下任候補嗎!怎麼可以浪費貴重的藥!」

  「你說浪費!?你這傢伙,真敢說啊!」

  看來他們是沒把矛頭指向我們啦,但紅色禮服及藍色禮服──應該是鳳之一族和龍之一族兩派開始吵鬧起來,有種無法收拾的感覺。

  鳳帝陛下甚至流下了眼淚,看來得稍微讓他們冷靜一下。

  「呃……【靜音】。」

  我發動消音魔法,吵鬧的聲音便全都消失了。

  龍鳳國的人們也因為聲音忽然消失,一臉慌張地不斷張嘴對我說著什麼。

  「暫時冷靜冷靜吧。你們願意解釋原委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我沒消去我們這邊的聲音,龍鳳國的人應該可以聽見。

  最後鳳帝陛下點了點頭,於是我解開【靜音】。

  「……失禮了。竟在客人面前露出這樣的醜態……請容我向各位致歉。」

  鳳帝陛下輕輕低下頭。

  不,這倒是無所謂啦。我是不希望自己送的東西造成他國內亂,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跟我說明原委。

  「您說得對。事情要追溯回十五年前……」

  據鳳帝陛下所言,前任龍鳳帝──也就是名為龍麻的龍帝是位賢明的帝王,年幼的鳳帝陛下也把他視為兄長般仰慕。

  龍之一族及鳳之一族彼此雖有不可侵犯的部分,但並不是敵對關係。當時的龍帝•龍麻與被看作是下一任鳳帝的現任鳳帝•鳳華如兄妹一般相處融洽。

  而兩人的命運卻在十五年前一分為二,龍帝之城•龍寶殿發生了事件。

  龍帝•龍麻意外死亡,他是被突然倒下的沉重祭壇壓死的。

  「當時在祭壇前的人是我。因為早一步注意到的龍麻大人推開我,我才撿回一命。但龍麻大人卻代替我而死……」

  以前龍鳳國也曾有過復活藥的存在,但據說最後一次製作是在千年多前,因為材料真的極為稀少。

  可鳳帝陛下寄託著一絲復活的希望,保留了龍麻的遺體。

  「我能夠使用你們口中所謂的無屬性魔法,我稱它為【封界】。那是種可以停止物品的時間,將其收起的力量。不過能收的也就是些小東西……」

  哦哦,鳳帝陛下也會使用【儲藏】嗎?

  在西方大陸也有可以收起戈侖的收納用魔道具──『儲存卡』,但它沒辦法停止時間。

  至於鳳帝陛下的【封界】,連沒辦法放入活物這一點都跟【儲藏】一樣。不過,遺體本就不算活物,因此才能順利收納進空間。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想再看一次龍麻大人微笑的臉,或許是因為我從小就一直憧憬著他的緣故吧。作為鳳帝的這十五年間,為了不讓龍麻大人丟臉,我為龍鳳國盡心盡力。同時也花了十五年四處派人一點一點地收集素材。但不管怎麼找,就是沒能取得最後一個材料,『鳳凰尾』。可現在有了……!」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流淚啊。可以讓自己視為兄長仰慕的救命恩人復活,當然會很開心啊。

  我聽到嗚嗚的啜泣聲後,往旁邊一看,發現艾爾娜竟啪嗒啪嗒地淚流滿面。咦咦!?

  「鳳帝陛下,真是太好了……」

  呃,艾爾娜小姐?人家還沒復活啊。

  「好了,艾爾娜,把眼淚擦乾……」

  艾爾娜的母親•艾爾賽拿著手帕替她擦臉。我倒是看得出來艾爾賽其實也泫然欲泣,只是勉強忍住了。真是對相似的母女。

  而和她們隔著我的另外一邊,還有另外一對母子。

  「原來如此。那麼鳳帝陛下,還有龍之一族的各位是打算把做出的復活藥用在前任龍帝陛下身上囉?」

  「嗯,而鳳之一族的各位則是想把這種稀少的藥水保留起來,以防現任陛下遇到什麼意外。」

  由美娜和久遠冷靜地分析情況,這對母子也非常相像呢……嗯,孩子們也可以多表現出一點遺傳自父親的特點嘛。

  「當時要不是龍麻大人出手相救,死的人就會是我。這次輪到我救龍麻大人了。」

  「可是陛下……!考慮到萬一,還是不該使用這藥……!」

  穿著紅色禮服的近臣如此插話。這個人跟鳳帝陛下同屬鳳之一族,是考慮到鳳帝陛下若有個萬一而想保留藥水吧。

  嗯?這個『萬一』有發生的可能嗎?

  就在我產生這樣的疑問時,由美娜瞥了我一眼。

  「冬夜先生。」

  「啊?啊啊,我知道。」

  我從【儲藏】中取出一個小藥瓶,裡頭裝滿通透的藍色液體。

  「這是……?」

  「復活的魔法藥。」

  「咦!?」

  龍鳳國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於放在桌上的小瓶子上。嗯,想想也是,畢竟我交給他們的材料所做的完成品就在他們眼前。

  「請收下,這是送給貴國的。」

  「咦!?可、可以嗎!?」

  「嗯,這是加入世界同盟的特別優待,不過只有一瓶啦。我也有送給其他國家,您們不用客氣。」

  「謝、謝謝您……!」

  鳳帝陛下把小瓶子抱在胸口,流著淚深深低頭致謝。

  本來我是想等關係再深一點時再交給她的,但由美娜也是用魔眼確認過才會催促我。想必她應該就跟外表給人的感覺一樣,不是什麼壞人吧。

  「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勞您如此掛慮,我知道這個要求十分冒失,但能不能請您協助我復活龍麻大人?我聽說陛下也會使用回復魔法,我想請您治好龍麻大人身上的傷,再進行復活儀式。」

  「咦?呃,我是不介意啦……」

  見我接受鳳帝陛下的請求,周遭一下子就吵雜起來。特別是身穿藍色禮服的龍之一族,都慌慌張張地開始動作。

  「此次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叫醫術師和藥師過來!還有結界師!」

  「派人到龍寶殿去!請龍彌大人過來!」

  「空出赤翼之間!在儀式結束前,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在翻天覆地的大混亂中,我們被帶到其他房間。是要我們在他們準備好前於此等待吧。

  當我們在另一個房間喝茶休息時,龍之一族的宰相前來,重新朝我們深深地低下頭。

  「這次真的非常謝謝各位……!我代表龍麻大人,以及龍之一族向您們獻上感謝之情……!」

  「嗯、呃,目前還沒成功,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一想到萬一復活藥沒有效果的話,老實說那壓力實在非比尋常,所以真希望他們別這樣。

  就在我滿臉為難之際,艾爾娜不安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也有復活藥沒辦法復活的例子嗎?」

  「嗯,論可能性的話並不是零。首先,就是遺體狀態並非完美。外表毫髮無傷,但內在有著嚴重損傷的話就無法復活。正確來說,是復活後便會當場死亡。二來,就是他已經被復活過了。就算是復活藥,也沒辦法讓人數度復活。還有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靈魂因為某種理由未停留在體內。沒有靈魂,復活藥就不會有任何效果──可能性就這幾個吧。」

  我在向艾爾娜說明的同時,也讓宰相瞭解了這些可能。

  畢竟要是人真的因此沒能復活,那我不就會愧疚得要死嗎……

  回復魔法應該能徹底治好身體及內臟的外傷。那個人是在遭遇意外而死後,馬上就被鳳帝陛下使用收納魔法收起,既然時間停止了,我想靈魂理應還在體內。

  只要前任龍帝沒有復活過的經驗,無疑是能夠順利復活的。

  其實除此之外,還有沒辦法復活的可能性,那就是對方死時有沒有怨恨。

  要是死亡時心中有所恨的對象,靈魂就會成為亡靈(幽靈)而離開身體。到了這種地步,當然就無法復活了,因為最重要的靈魂已不知去了何方。嗯,所去之處自然就是他所恨的人物那裡了。

  他是為了救助鳳帝而亡,我是覺得他不會有怨恨。只是,靈魂也有可能因為什麼懊悔或牽掛,離開身體……

  肉體一死,靈魂就是會這麼輕易離開身體。要是能乾乾淨淨地離開就會成佛,但如果心懷怨恨離去、把靈魂碎片留在體內,肉體會變成殭屍,靈魂則會成為亡靈(幽靈)或死靈(惡靈)。

  「這麼說來,我有個在意的問題,龍彌大人是哪位啊?」

  久遠邊喝茶邊詢問宰相。啊啊,我也有點在意。這個人在對話中出現了好幾次呢。

  「龍彌大人就是前任龍帝•龍麻大人的弟弟,也是下任龍帝的候補之一。」

  前任龍帝的弟弟啊。既然如此,當然會最先聯絡他了。

  宰相的說明讓艾爾賽面露疑惑。

  「候補之一,表示他還不一定是下任龍帝囉?」

  「是的。龍鳳帝是從龍之一族及鳳之一族的名門,合計共十家當中選出。遺憾的是,我們龍之一族的五家尚未統一好意見……可是要是前任龍帝•龍麻大人回來了,我們打算讓他再次坐上帝位。如此一來,五家也都不會有怨言了。」

  前任龍帝•龍麻大人應該是相當優秀的賢帝。不光是鳳帝陛下,連家臣們也這麼仰慕他。

  「可是讓他坐上帝位,現在的鳳帝陛下呢?」

  「鳳帝陛下是因為覺得自己對龍麻大人的死有責任,這才登基為帝。她之前就說過,等到自己從這份重責當中解脫,就會把帝位讓給龍麻大人。」

  啊,原來如此。鳳帝陛下是滿心想要退位的……

  既然如此,那剛剛鳳的近臣們的態度就讓人有點在意了。

  教人不禁懷疑……一旦龍麻帝復活,鳳帝陛下就會交出帝位,是不是因為覺得他復活了會造成麻煩,他們才不願意使用復活藥。

  ……嗯,過於懷疑他人的確不好,他們或許只是擔心鳳帝陛下罷了。

  就在我邊喝茶邊反省時,房門被人打開,一位身穿紅色禮服的男性走了進來。

  「準備已經完成。我會替各位帶路,請往這邊走。」

  看來是復活的準備完成了。好,那就出發吧……啊,孩子們要怎麼辦啊?

  「由美娜,艾爾賽,妳們可以跟孩子們一起在這裡等我嗎?」

  因為覺得讓孩子們看到屍體實在不太好,何況也有可能沒辦法復活對方,我不想讓孩子們看見龍鳳國的大家陷入絕望、深受打擊的場面。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你。」

  「要小心喔。」

  察覺到我想法的兩人也願意留下。好,那就出發囉。

  我只帶著紅玉跟在引路人的身後。我們穿過立著一根根紅柱的走廊,進入深處,最終來到一間裝潢雅致的房間裡。

  「讓您久等了,公王陛下。準備已全部完成。」

  房裡的鳳帝陛下低頭致謝。設置在她前方的床上躺著一名青年。這名青年就是前任龍帝嗎?

  他年紀大概二十五歲上下,身穿華麗的藍色長衣,一頭黑色長髮綁在身後。他身高很高,有張端正的臉龐,不過額頭旁有道還非常新的滲血傷痕。這就是死因嗎?是被壓在祭壇下,撞到頭了?

  被帶出鳳帝陛下的【封界】,他的時間已經再次開始轉動。沒時間拖拖拉拉了,趕快開始處理吧。

  我先用『神眼』看清應該還在遺體內的靈魂。

  我看到他的胸口處閃耀著漂亮光芒的圓球。雖然它正不穩定地搖晃著、準備離開身體,不過沒有半點缺陷。看樣子靈魂並沒有損傷。

  呼,這是我最在意的部分,這下暫且放心了。

  「那麼,【光來也,女神的療癒,高級治癒術】。」

  「哦哦……!」

  周遭的人們紛紛發出驚嘆之聲。龍麻帝的身體被光包圍,散發出燐光。側頭部的傷口轉眼間就修復完畢,肉體的損傷被完美治癒,被壓在祭壇下之際傷到的內臟應該也已徹底回復。

  「傷口消失了……!」

  「這樣肉體的損傷就治好了,接下來只要用復活藥把靈魂固定在體內就好。」

  「是……!」

  鳳帝陛下稍稍撐起龍麻帝的頭,打開裝有復活藥的小瓶蓋子。

  「請您回來吧,龍麻大人……!」

  她慢慢把藥注入龍麻帝口中。這種藥只要能進入體內就好,不需要吞下去。有必要的話,從鼻子灌進去也會有效。

  復活藥會立刻被吸收入體內,促進靈魂固定及肉體的覺醒……應該是吧。我也是第一次見證他人使用復活藥而復活,所以不曉得他要多久才會醒。

  根據『鍊金棟』的芙蘿菈說明,理應不需要太久……

  「龍麻大人……!拜託……!」

  鳳帝陛下和周圍的人們都吞了口唾沫,望著床上的青年。大家都坐立不安,深怕是不是連這個辦法都會失敗。要醒來的話麻煩趕快!壓力真的非同小可啊!

  「看!龍麻大人的臉色……!」

  沒過多久,龍麻帝原本蒼白的肌膚逐漸泛起紅色,眼皮也微微顫了顫。

  「龍麻大人……!」

  鳳帝陛下靜靜卸去支撐對方頭部的力道,望著對方。

  「咳咳……!」

  「哦哦!」

  龍麻帝像在輕咳般全身都動了一下。接著龍麻帝重複好幾次輕咳,才緩緩睜開雙眼。

  「……這裡是哪?我什麼時候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龍麻帝發出聲音的那一瞬間,房間內響起無比響亮的歡呼聲。不管是龍之一族還是鳳之一族,大家都流下喜悅的淚水。他們真的都很仰慕龍帝呢……

  「龍麻大人!」

  似乎是感動莫名的關係,鳳帝陛下用像是要壓在他身上的姿勢,抱住了躺著的龍麻帝。

  「啊!?等、等一下!妳是誰啊!?」

  滿臉通紅的龍麻帝說出這句話,讓原本吵雜不堪的房內頓時鴉雀無聲。他該不會失去記憶了吧!?

  「是我,鳳的鳳華!」

  「鳳華?少胡說了,鳳華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啊。」

  這句話讓周遭的人鬆了口氣,也同時笑了出來。他已經死了十五年,這是段足以讓孩子長大成人的歲月,自然沒辦法馬上認出對方囉。

  「對了,鳳華呢!?我記得祭壇倒了……!」

  「就說了!我就是鳳華!龍麻大人因為保護我而死,我們在十五年後才用復活藥復活你的!」

  「胡說八……等等,那邊的那位……你該不會是龍山吧?為什麼你變得那麼老?」

  龍麻帝的目光轉向鳳帝陛下身旁的宰相,並詫異地瞪大雙眼。

  宰相看起來約四十多歲,在龍麻帝死前大概是二十六到二十九歲吧。只要成長到一定程度,即使增加年歲,外貌也不會有太多變化吧。

  「自那之後都經過十五年了,我當然也老了。沒想到本來跟我同年的陛下,年紀竟變得比我小了……哈哈哈,這讓我看起來更老啦。」

  宰相邊笑邊流淚。原來兩人同年啊,他們會是朋友嗎?

  「難道說……你們說的十五年後……是真的嗎?」

  「接下來會跟您說明清楚的,請您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

  復活的龍帝露出微妙的表情,不過還是輕輕地點頭。

  呼,復活儀式總算是順利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龍鳳國自己的問題了,剩下的就交給他們吧。

  ◇ ◇ ◇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合乎邏輯。既然不是這裡的所有人想要騙我,代表現在真的是十五年後的未來了?」

  前任龍帝龍麻望著窗外的街景,靜靜低語。

  原來如此。對他來說,就等於是來到了未來嘛。

  「龍麻大人……」

  「不過嘛,妳是鳳華這件事最讓我感到震驚。那個淘氣的野蠻公主居然變化這麼大,時間的流逝真是可怕啊。」

  「可、可怕是怎樣啦!?我也已經長大成人了耶!」

  鳳帝陛下原本還用擔心的聲音呼喚對方,聽到前任龍帝笑著回答後,不悅地鼓起臉頰。聽起來,小時候的鳳帝陛下是個相當活潑的少女,但兩人現在年紀看起來差不多了。

  「那麼,關於今後的事……我要何去何從?」

  前任龍帝坐在椅子上,看向坐在眼前的鳳帝陛下和宰相•龍山先生。

  「就是……我們想讓龍麻大人再次做回龍帝……」

  「可是,鳳華治世已經十五年了吧?事到如今我再恬不知恥地冒出來,不合情理吧。而且我不清楚世界在這十五年間的變化,不知道這個國家與外國有什麼樣的動作,我可不想成為不諳世事的龍鳳帝。」

  「這點小事,龍麻大人肯定馬上就能……!」

  鳳帝陛下反駁起龍麻帝的話,他卻舉起手阻止了她。

  「不管理由為何,龍帝•龍麻已經死過一次。即便我復活了,我也認為把帝位交給我是個錯誤。倘若初代龍鳳帝復活,你們會把帝位讓給他嗎?讓給一個絲毫不懂這個時代、幾百年前的男人?」

  「這個……」

  嗯,一度死亡的龍鳳帝要是再次登上帝位,世間想必會會陷入混亂。我也懂鳳帝陛下的心情,但僅憑自己贖罪的心情就要退位,可說是毫無責任感的行為。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雖不能坐上帝位,可作為龍之一族的其中一人,也會為國盡心竭力。這次我會成為妳的臣下,再次為這個國家努力。」

  「龍麻大人……」

  鳳帝陛下一臉複雜地低下頭。龍麻帝的意思是雖然不願登基為帝,但他會以一介家臣的身分侍奉鳳帝陛下。

  接著龍麻帝重新轉向我,深深低頭致謝。

  「貴國這次的溫情,令我萬分感激。我打從心底祈求,龍鳳國與布倫希爾德公國能結下永遠的友好關係。」

  雖然聽起來有種把事情都交給他人的感覺,但他已經不是龍鳳帝,不可能以國家的立場對著我們說出任何代表決定的話。他始終只把立場停留在個人的感謝和希望上。

  「嗯,那當然!龍鳳國絕對不會遺忘這份恩情。作為同盟國,我們會盡可能達成我們能做的事。」

  因為取得了鳳帝陛下的許諾,我便請她分給我已經所剩不多的『月光樹的水滴』。

  她表示會趕緊去收集,於是我決定幾天後再來拿。這樣就能再次製作黃金魔藥的回復藥了。

  「黃金魔藥?那是什麼?」

  龍麻帝──啊,他已經不是皇帝了──龍麻先生介入我跟鳳帝陛下的對話,我就跟他說明了現在的狀況。

  得知有會讓人受到詛咒的魔藥正在龍鳳國中蔓延,龍麻先生皺起眉頭。

  「居然有這種東西……!不用那種回復藥就治不好嗎?」

  「目前是這樣沒錯。啊,不對,用名為【復甦】的回復魔法,也可以勉強治好。只是這種魔法只有我跟艾爾娜會使用……」

  我這麼說明後,直到剛剛都還只是乖乖聽著我們談話的艾爾娜突然站了起來。

  「請、請問!能不能讓我去魔藥患者的所在之處!?如果可以用我的魔法治好,我想為他們醫治!」

  「呃……如果真的能治好,我們當然也想麻煩妳……但患者們的精神受到侵蝕,都處於異常狀態。裡面有人精神錯亂,有時候也會突然攻擊人,而且……讓小孩子看到那幅景象實在有點……」

  鳳帝陛下支支吾吾地瞧了我一眼。

  黃金魔藥不是會讓精神產生異常的藥。正確來說,那是種把『詛咒』濃縮起來的賦予咒物,所以帶來的異常狀態不計其數。

  靈魂受到侵蝕,就會成為行屍走肉。倘若不光是精神,連肉體都有異常的變化,就會變成有如那種半魚人般的魔物。

  真的可以給孩子看到那種東西嗎?這才是鳳帝陛下話裡的意思吧。

  可要是遭到詛咒徹底侵蝕,就連【復甦】或回復藥都治不好了。

  艾爾娜說得沒錯,有辦法救,那就該盡力去救。

  「沒事的,我會保護這孩子。」

  艾爾賽站起身,把手放到艾爾娜肩上。也對……這部分就交給艾爾娜吧。不過高坂先生說過,太過關照一個國家不是件好事。

  因為其他國家也會紛紛要求同樣的幫助。要幫忙的話,就得讓對方好好地支付代價──這方面之後就交給高坂先生處理吧。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時,一位龍之一族的人敲門說了聲「打擾了」後,才走了進來。

  他直接走近宰相•龍山先生身旁,耳語了些什麼,又立刻離開房間。

  聽了耳語的龍山先生微微皺起眉。是有什麼事嗎?

  龍麻先生向年紀已經比自己大的朋友問道:

  「怎麼了嗎?」

  「呃,我們已將龍麻大人甦醒的消息傳給了龍寶殿的龍彌大人……卻沒收到任何回覆……」

  「……這樣啊。」

  聽到這番話的龍麻先生小聲低語。

  我記得龍彌是龍麻先生的弟弟吧?死去的哥哥復活,一般來說都會率先衝過來不是嗎?龍麻先生感覺也不太在乎,是關係不好嗎……?

  「那麼,還是先帶領各位前往城裡的施療醫院吧。龍麻大人……」

  「我也要去。我想看看時隔十五年的城市,何況既然出了這樣的事,就得去確認狀況。」

  咦?你要跟來嗎?

  我不禁瞪大雙眼,你在幾個小時前還是個死人耶。

  「那、那個,龍麻大人?您還是先休養身體……」

  「我不累。雖然已經過了十五年,我的時間卻從死的那一日開始就沒再動過了吧?沒問題的。」

  「但、但是,您沒用過餐……」

  「我會在城裡吃,別在意。」

  一臉為難的鳳帝陛下,以及不知為何喜不自勝的龍麻先生,兩人之間的落差好大。宰相•龍山先生嘆了口氣,並輕輕搖頭。

  「嗯!我已經不是龍鳳帝,可以自由外出了!真棒!」

  看來他是因為脫離帝位,能自由在城內閒晃而感到激動。我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啦。

  龍鳳帝基本上不會走進城內,會一直在宮殿中度日。

  因此城下町沒什麼人認得龍麻先生的臉。即便有人認得,他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對方應該會覺得是認錯人吧。

  龍麻先生會以宰相•龍山先生的護衛身分一起前往施療醫院。儘管只是形式上,但主僕對調了耶。

  鳳帝陛下是很想跟著來,但宰相先生這次再怎麼說都阻止了。她是在擔心龍麻先生吧。

  我們一起坐上前往城內的馬車,龍麻先生看著外頭的景色,小聲咕噥道:

  「沒想到會有讓鳳華擔心我的一天……」

  「嗯,我懂您困惑的心情。畢竟已經過了十五年,曾經幼小的她也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

  龍山先生苦笑著回答。自己認為是幼童的孩子成了大人,的確是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尚未出生的孩子從未來而來,因此有一些與他感同身受的部分。

  「牡琉奉有很多戈侖呢。」

  久遠看著從馬車窗戶掠過的街景,詢問龍山先生。這裡的確是可以零星看到戈侖的身影,感覺多是搭乘型或自律型。每臺似乎都是工場製的,而不是古代機體(遺產)。

  「因為我國過去也會跟艾辛格交易,這些幾乎都是從那個國家來的進口貨。哎,但這回反倒結下樑子了……」

  黃金魔藥流通最廣的地方就是舊艾辛格,藥就是從那裡流入龍鳳國(牡琉奉)的吧。畢竟縱使已經滅國,港口都市的船隻往來仍舊在繼續。

  有人搭乘船隻,把藥帶進來也不足為奇。不過也很有可能是八雲所遇見的『邪神使徒』在這個國家暗中策劃。

  「由於艾辛格滅國,工場全都停擺,現在我們已停止輸入戈侖。雖然戈侖的價格每日都在上揚,但因為也可以透過托里漢拉神帝國輸入,最終想必還是會穩定下來的。」

  「……等等,艾辛格滅國了?那個魔工國?是跟卡爾迪歐帝國發生戰爭了嗎?」

  對有十五年時間都是空白的龍麻先生來說,艾辛格滅國的消息似乎相當衝擊。

  龍山先生說明在艾辛格發生的事,得知邪神出現,伴隨前者而發生的艾辛堡消失,還有打倒邪神的人正是我們等事,龍麻先生詫異地瞪大眼睛。

  唔唔,在自家孩子面前訴說自己的活躍,感覺還真教人坐立難安……好害羞。

  呃,我是沒做什麼丟臉的事啦。

  由美娜和艾爾賽也臉紅了。艾爾娜倒是露出有些引以為傲的表情,久遠嘛……就跟平常一樣淡然,我有點失落。

  「原來如此……魔藥就是那邪神一夥的餘黨散布的囉?」

  「嗯,正確來說不是餘黨,而是得到他們力量的其他組織。」

  我不認為邪神使徒跟尤拉和那個尼特神會有什麼直接聯繫。恐怕正如時江奶奶所言,吸收『邪神渣滓』的傢伙就是『邪神使徒』。居然還留下這種多餘的麻煩。

  在我們討論這些的期間,馬車抵達了施療醫院。

  一下馬車,眼前就是一棟木造的兩層樓白色建築。儘管沒有時鐘,但它的外觀跟札幌的鐘樓很像。

  在那個「若有時鐘,鐵定就是掛在這」的位置上,倒是裝飾著繪有龍鳳國徽記的板子。這裡就是龍鳳國的施療醫院啊。

  這間施療醫院裡好像已經只剩黃金魔藥的患者了,但為了不讓感冒或其他病症的病毒入體,我還是姑且在大家的周遭設下【監牢】。這下子病原體應當就無法入侵了。

  「請往這邊走。」

  我們在施療醫院的員工帶領下走過玄關,走過長長的走廊,開始聞到跟醫院很像、類似刺鼻消毒液的氣味。

  進入一個放了好幾張床的大房間,看到躺在那裡、沒有半點生氣的人,我們啞口無言。

  「這裡的患者症狀比較輕微,雖然意識時有時無,但沒有失控狀況。」

  施療醫院的其中一位員工這麼告訴我們。別說失控了,他們身上甚至感受不到活人的生氣,只是用空虛的目光盯著天花板,小聲發出莫名其妙的呻吟。

  我倏地看向一旁,艾爾娜臉色蒼白地緊抿著嘴。果然還是受到衝擊了嗎……

  「艾爾娜,可以不用勉強喔。」

  「……不,沒事,我可以。我來治好他們。」

  艾爾賽似乎有些擔憂地瞧著女兒的臉,艾爾娜則果斷地答道。

  艾爾娜走向離自己最近的患者床位,睜著含有決意的目光舉起右手。

  「【復甦】。」

  柔和的光芒包圍了這位女性患者,等光平息下來,直到剛剛還睜著一雙空洞雙眼、嘴裡不斷咕噥的少女停止低語,雙眼的焦點也在不知不覺間凝聚了。

  她眨了幾下眼,轉頭觀察周遭的情況。

  「這裡是……?咦,我怎麼……?」

  「怎麼可能……真不敢置信……!」

  施療醫院的職員望著撐起上半身的女性,大吃一驚。

  龍麻先生跟龍山先生也是一臉驚訝,施展【復甦】的當事人•艾爾娜倒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她的母親•艾爾賽似乎也放心了,嗯,我懂她的心情。

  「好,換下一個人吧。」

  「嗯!」

  在我的催促下,艾爾娜移動到躺在隔壁病床的患者旁。

  老實說,都由我來處理的話是可以很快解決,但性格消極的艾爾娜主動說要做,我想珍惜她的心意。

  艾爾賽並未對我說些什麼,看來她也是這麼想的。

  艾爾娜依序為患者們施展【復甦】。

  我自己是沒怎麼需要擔心過,但使用【復甦】需要耗費相當大量的魔力。能夠施展這麼多次,可以看出艾爾娜的魔力量也很可觀。在這個時間點應該可跟宮廷魔法師比肩,或是在那之上吧。

  艾爾娜擁有三種魔法火、水和光的適應性,就跟她的阿姨琳賽一樣。

  艾爾娜也一併用了光屬性的回復魔法,治療變成藥物實驗品的患者們。

  「雖然用艾爾娜的魔法治好了,但這些人沒問題嗎……等回復精神後,會不會又去接觸魔藥?」

  艾爾賽問出我也懷疑的事情,我個人是覺得應該不會啦。他們原先會去接觸黃金魔藥,也只是因為被騙,以為它可以治療『金花病』而已。雖然多少會感受到愉悅,但理應不會有那麼重的依賴性。

  魔藥就是詛咒。知道會受到詛咒,我不認為會有人主動讓自己被詛咒。不過即便有醫生阻止,也還是有人沒辦法戒掉香菸或酒就是了。

  「我姑且錄下了他們受治療前的樣子。我認為可以在出院前讓他們看看這個,令他們知曉自己的情況曾經有多危急。」

  久遠舉起手上的智慧型手機說。你什麼時候錄的……

  看到自己那副模樣,或許真的會覺得不該再碰魔藥吧。

  「要是還是有人碰了呢?」

  「龍鳳國也不會照顧到這種程度吧?那就自己負責。認為不管多少次都有人會來幫忙,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的。」

  久遠斬釘截鐵地回答我這有點壞心眼的問題。該怎麼說呢?真嚴格呢……你真的只有六歲嗎?

  嗯,要是一開始就期待我們會幫忙治好他,的確很讓人為難,畢竟無恥的人是沒有下限的。把他人的溫柔當作理所當然,從那一刻起,那個人就沒資格享受對方的溫柔了。

  如果他們把艾爾娜的行動視為理所當然,那就麻煩了。久遠說的話是很嚴厲,卻沒有錯。

  沒過多久,艾爾娜就治好了房內的所有患者。但這裡的患者症狀都相對輕微,症狀更加嚴重的患者好像都被關在地下的隔離室了。

  我們在職員的帶領下走下階梯,前往被隔離的地下。

  「嗚……」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這與其說是隔離室,實際上更像監獄。患者們都被關在鐵籠中。

  他們還勉強保留著人類的外貌,但有的人快要成為半魚人,有的則長出猶如野獸般的體毛。患者們的樣子千差萬別,但所有人的身體一定都有某種變化。

  而且我沒辦法感受到他們有理性的存在。甚至在某個牢籠中,還有個人遭到拘束具束縛,不斷地大鬧大叫。

  艾爾娜緊抓著艾爾賽,忍受恐懼。

  「艾爾娜王姊,您沒事吧?」

  「我、我沒事……」

  久遠很擔心艾爾娜。雖然覺得兩人的立場相反了,但我判斷這是因為久遠的膽子太大了。

  而母親這邊,艾爾賽也露出有些緊張的表情,由美娜卻保持著像是在觀察什麼的冷靜模樣。

  「這裡的人們能夠保持正常意識的時間,每一到兩天只有幾個小時,我們一直認為還有辦法,不放棄地繼續進行治療,但……」

  施療醫院的職員們無力地說。我對這些人的努力感到欽佩,但這是『詛咒』,不是可以靠醫療處理的領域。

  即便如此,『詛咒』能停在即將走到最後一步的程度,也是多虧了這些人。患者們也在拼命抵抗,抵抗這個侵蝕自己的事物。

  「艾爾娜,妳沒事吧?」

  「……我沒事。妳要看著喔,媽媽。」

  艾爾娜回答擔憂地詢問自己的艾爾賽後,伸出小手朝著在她附近的牢籠裡的患者。

  「【復甦】。」

  「哦哦……!」

  周遭的人們發出讚嘆之聲。光芒包覆住牢內男子已有一半變成半魚人的身體,使他逐漸變回原本的模樣。

  等光芒散去,這位男病患當場倒下。驚訝的其中一位職員開鎖進入其中,觀察他的狀況。

  「還活著……!沒事,他只是昏過去了。」

  聽到職員的話,艾爾娜露出安心的笑容。艾爾賽似乎也很開心,我們現在都在觀望自己孩子的成長。

  艾爾娜因為成功而有了自信,依序替牢中的患者們解除詛咒。

  牢中的病患雖全數失去意識,但全都脫離了詛咒,恢復人樣。

  龍鳳國的王都•牡琉緋宇州的魔藥患者的詛咒就這樣全部解決了。

  ◇ ◇ ◇

  「嗯嗯!真好吃!媽媽,這個好好吃喔!」

  在甜點舖,艾爾娜向艾爾賽推薦自己正在享用、像是鮮奶油餡蜜的甜點。

  艾爾娜舀了一匙奶油和紅豆餡遞向旁邊,艾爾賽則大口咬下。

  「啊,真的耶,這個真好吃。」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帶我們過來這間店的龍麻先生滿意地笑了。

  順帶一提,龍鳳國的各位都以為艾爾娜口中的『媽媽』是艾爾賽的暱稱。

  嗯,一般人都不會認為我們會有這麼大的小孩嘛。在他們眼中,或許把艾爾賽看作代替母職的大姊姊。

  久遠在人前會好好區分稱呼,稱由美娜為『由美娜大人』、稱我為『陛下』,所以沒有問題。不對,由美娜似乎感到有些不滿,也不算沒有問題吧。

  「幸好這間店還在,只是店內裝潢跟十五年前差很多。」

  結束施療醫院的治療,我們提出想參觀王都的請求,龍麻先生便自告奮勇,說自己也想逛逛時隔十五年的王都。

  因為艾爾娜表示自己肚子有點餓,龍麻先生就按要求帶我們來到這間甜點舖。

  這是間散發出正統大正復古風情的店。不對,只是我自己覺得看起來很復古,對龍鳳國的人們來說這就是最流行的甜點舖吧。

  「龍帝也來過這種甜點舖嗎?」

  「我以前曾變裝來過幾次,因為我很擅長溜出王宮。」

  「您懂我當時必須來帶您回去的辛苦嗎?我可是被負責政務跟伺候您的人施加過好幾次壓力呢。」

  「哎呀,我自找麻煩了嗎?」

  久遠的問題讓龍麻先生及龍山先生愉快地暢聊起往事,這兩人感情真的很好耶。

  「我以前也有帶鳳華出來過,當然也有悄悄帶她來過這間甜點舖。」

  「畢竟鳳帝陛下很喜歡甜的東西啊。」

  被稱作賢帝的人,也會適度喘口氣呢。我在城堡裡處理文件工作一段時間後,也會想要跑出來哪裡玩。

  我彷彿聽見了高坂先生說「如果是陛下,應該真的會使用傳送魔法去某個地方吧?」這句話的聲音,但我沒有理會。

  「不過,拿這種甜點舖當作魔藥治療的謝禮,感覺很過意不去……」

  「不用在意,龍鳳國已經是同盟國,國與國間彼此幫助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同盟就是為此存在的。」

  對龍山先生說出這番優秀發言的人不是我,而是久遠。咦,久遠?這不是爸爸的台詞嗎?兒子太過優秀的話,父親看起來就像個懶惰鬼了……

  我們滿足地離開甜點舖,一邊走,一邊跟龍麻先生商量接下來要去哪裡。

  我們自是不必說,龍麻先生面對這睽違十五年的王都,也有種冷靜不下來的感覺。

  「變化有那麼大嗎?」

  「嗯。新的事物變多,舊的事物消失,感覺就像是走在別的城市內。十五年的差距果然還是很大,我對自己能否習慣感到不安。」

  他是感受到了彷彿只有自己被留下的感覺吧。熟人累積了十五年的經驗,自己卻絲毫未變,那當然會感到不安啊。

  「只不過,考慮到今後的事情,我也有種雀躍的心情。那就是要好好享受這幸運抓住的第二次人生。」

  ……對喔,這個人跟我一樣,曾經死過一次,並準備度過第二次的人生。這令我對他隱約產生了親近感,忍不住想祈求他的未來充滿光明。

  『喂……』

  「嗯?」

  在我沉思之際,一道小小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是從哪傳來的?

  身後的久遠默默輕敲了插在腰間的短劍。啊,是西爾法嗎?

  『少爺的父親……我們被跟蹤了喔。』

  「咦?」

  真的嗎?我完全沒有感受到那種氣息啊……是我的直覺變遲鈍了嗎?

  『這也難怪,畢竟對方不是人類,而是戈侖。從我們離開甜點舖後,就一直保持距離跟著我們。』

  戈侖?戈侖尾隨我們?到底是為什麼?

  我沒有回頭,而是透過站在我肩上的紅玉眼睛確認身後的戈侖。

  唔唔,這個城市的戈倫還真不少。是哪臺啊?

  『就是那臺裝甲很像盔甲的藍色傢伙,還有另一臺手上是有鉤爪的。』

  「是那個嗎?」

  我們後方的確有西爾法所說的那種戈侖在前進,可是它們為何要尾隨我們?是誰指使的?

  「直接抓起來逼供?」

  「那可是戈侖喔,我不認為它們會說出來。」

  也對……被兒子認真地反駁了,我本來是打算開玩笑的。

  如果只是跟在後面,那放著不管也沒差吧?反正又沒危害到我們。

  「話說,它們的監視對象會是誰呢?是父王,還是龍麻大人?也有可能是宰相•龍山先生。」

  嗯──感覺就這麼放著不管,會引來麻煩耶。

  總之還是悄悄告知龍麻先生和龍山先生吧。久遠退到後方去找由美娜她們,我則走向領在前頭的兩人,分別告知我們遭到尾隨的事。

  「居然會被尾隨……會是何人所為?」

  「這個嘛……我是有幾個猜想的人物,卻沒有證據。畢竟龍跟鳳也不算是多麼團結。」

  龍麻先生和龍山先生兩人都露出嚴肅的表情。戈侖其實還沒對我們造成危害,或許不需要那麼擔心啦。

  「有反對龍鳳國加入世界同盟的人,想必也有對前任龍帝•龍麻大人回來感到不悅的人。當然,也有一派人馬想要除去身為宰相的我。要鎖定對象相當困難。」

  畢竟不清楚對方的想法,因此無法可想。

  就在我思考著該怎麼辦時,龍麻先生提議道:

  「我們暫且分頭行動吧。我跟龍山就在那條路轉彎,陛下您們就筆直前進。看它們跟誰走,不就能知道誰是目標了?」

  這麼做的話,的確是能得知對方的目標究竟是布倫希爾德組還是龍鳳國組了。

  倘若目標是龍麻先生,我們就馬上回頭夾擊對方;目標是我們的話,就可以反過來打倒對方。

  「好,就用這個作戰吧。」

  我離開龍麻先生他們,退到由美娜他們所在的後方,告知大家整個情況。

  「什麼嘛,居然變得這麼有趣。我可以直接打飛那些戈侖嗎?」

  「呃,我們目前只是被尾隨,可以的話,我希望先不要打飛它們。」

  雖然對面露好戰笑容的艾爾賽有些退避三舍,但我還是表示要是它們出手,就可以應戰。正當防衛是很重要的。

  「那就會需要是對方先出手的證據了,我會做好錄影準備的。」

  我兒子的冷靜應對也讓我退避三舍,不過令人害怕的點跟艾爾賽是不同的層面。該怎麼說呢?你可以再緊張一點啊……算了,現在講這個也沒意義。

  正當我在心中輕輕嘆氣時,走在前頭的龍麻先生他們轉入了右邊的窄小巷弄。

  我們按照事前的商議,直接經過那條路,筆直前進。

  我沒有回頭,而是透過停在肩上的紅玉眼睛,監視身後尾隨的戈侖。好了……會是哪邊?

  最終兩臺戈侖走進龍麻先生他們彎進去的路。嗯,目標是那邊啊。

  「好,回頭吧。」

  我們立刻轉過方向,前往龍麻先生他們彎進去的窄小巷弄。

  一走過轉角,我們立刻目擊尾隨的戈侖突然衝出去,準備撲向眼前兩人的畫面。

  危險──就在我這麼想時,撲過去的兩臺戈侖宛如時間停止般,倏地靜止了。

  「兩位離那些戈侖遠一點!」

  聽到久遠的聲音,龍麻先生他們迅速遠離戈侖。

  是久遠的魔眼嗎!那兩臺戈侖被久遠的『固定的魔眼』停止了動作。這種魔眼並非停止目標的時間,只是阻止了動作,於是戈侖直接倒在了地上。

  「危險!不要接近它們!」

  在久遠大喊的下一秒,兩臺戈侖發生大爆炸,整個被炸得七零八落。

  戈侖碎片散落在四周,幸好我們並未受害,龍麻先生他們看起來也平安無事。呼,我還著急了一下。

  「自爆戈侖啊……好險。不過真虧你看得出來呢,久遠。」

  「我同時使用『預見的魔眼』預知了未來,有看到爆炸的景象……」

  是以右眼用了『固定的魔眼』,左眼用了『預見的魔眼』嗎?真靈巧呢。

  「好厲害,久遠!居然比冬夜先生還要機靈,真不愧是我兒子!」

  由美娜一如既往地抱住久遠,摸摸他的頭。哦哦,老婆不經意地損了我一句……

  呃,我哪裡不機靈?我也有在考慮用【瞬移】傳送兩人,只是久遠的魔眼先發動了。光用看的就能夠發動,當然是那邊會比較快啊……

  「兩位都沒事吧?」

  「嗯、嗯,算是。只有一點擦傷。」

  龍麻先生擦傷了手肘,好像是在爆炸時跌倒了。艾爾娜馬上衝了過來,用回復魔法治療那道傷口。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久遠瞥了兩人一眼後,就向龍山先生問道:

  「那兩臺戈侖無疑是想把兩位捲進來,才會進行自爆。兩位對要取自己性命的人有沒有頭緒?」

  「我畢竟身處宰相之位……的確也是有被盯上的可能性。但龍麻大人的話……」

  龍山先生說得沒錯,龍麻先生直到幾小時前還是死亡的狀態,一般來說沒有理由被盯上。

  可是,要是有人因龍麻先生復活而蒙受什麼損失呢?如果有什麼他活著會很棘手的理由,又或者是他不死會傷腦筋的理由,那情況又不一樣了。

  「是不是有人覺得龍麻先生是個妨礙?像是不願讓他再次當上龍帝的人們……」

  「龍麻大人已經宣布自己不會坐回龍鳳帝的位子,鳳之一族理應已無盯上龍麻大人的理由,更別說是龍之一族……不,等等……難道是龍彌大人?」

  聽到龍山先生的話,龍麻先生的表情變得很消沉。

  龍彌?我記得他是龍麻先生的弟弟吧?明明哥哥復活了,卻沒過來看一眼的薄情弟弟。

  「不,龍彌以前是個坦率的好孩子。但因為我們差了十二歲,而我還有身為龍帝的工作,跟他沒什麼相處的時間,因此他逐漸對我表現出了反抗的態度……他開始會跟不好的人結夥,我愈來愈無計可施……所以我們的關係不太好。」

  「龍彌大人的確脾氣暴躁,也有粗暴的一面。但應該不至於會想殺害親生兄長……」

  ……這可不好說。賢兄愚弟,作為一個事事都被人和哥哥相比的弟弟,他心中或許累積了不少鬱悶。

  兄長的死讓他得到了解放。不會再被比較了──本是這麼想的,結果兄長即使不在了,還是會有人拿他跟自己比較。被說死去的兄長多麼優秀,相比之下弟弟則……

  即使感到怨恨,對方也已經過世,弟弟沒有發洩憤怒的對象。

  就在這時,那個兄長復活了。身為以往一直受到周遭貶低的弟弟,他會怎麼想?會認為這是個發洩積年怨恨的機會也不足為奇。但這完全是扭曲的恨意就是了。

  總之,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當然這只是我的胡亂猜測,也有可能是盯上了龍山先生的政敵之類的。

  「不管怎樣,還是先離開這裡吧。因為爆炸,人都聚集過來了,等市內的警備兵來就麻煩了。麻煩您,陛下。」

  久遠警戒著周遭這麼說道。是要我傳送大家離開吧。該怎麼說呢?兒子指揮現場,並任意指使父親,我突然開始思考,這樣真的好嗎……

  「【瞬移】。」

  不過因為他說的話並沒有錯,我就把眾人傳送至鳳的宮殿前。

  必須先回鳳帝陛下那邊一趟,告知她這件事……

  「……龍彌?」

  聽到龍麻先生的聲音,我轉向前方,看到宮殿前有個看起來接近三十歲、準備坐上馬車的男子,以及另一位似乎二十一到二十五歲左右、眼角銳利的年輕女性。

  兩人都身穿藍色禮服,明顯是龍之一族的人。

  女子有頭長黑髮,一對藍眼睛,給人沉穩的感覺。雖然是個美女,細長的雙眼卻散發出壓迫感。

  男子身高很高,身材也很健壯。他有頭短黑髮,還留著鬍子,但總覺得他跟龍麻先生有些相像。

  他們好像也注意到了我們,一看到龍麻先生,可以看出男子倏地屏息。

  「唔……!」

  他很快就露出像是吞了黃連的苦澀表情,迅速坐入馬車中。

  在他旁邊那位眼神銳利的女性也用如同瞪視的目光瞥了我們一眼,默默地跟男子一樣坐進馬車中。

  馬車立即急駛而去。

  「等……!」

  龍麻先生沒能成功阻止,馬車轉眼間就離開了。

  「剛剛那位難道就是……」

  「是……那位就是龍彌大人。」

  果然嗎。聽到龍山先生的回答,我點了點頭,畢竟他跟龍麻先生還滿像的。那就是他關係不好的弟弟嗎?

  「不抓住他嗎?那傢伙或許就是派出自爆戈侖的人喔?」

  「不,戈侖已經完全粉碎,沒有任何證據,不能光憑他有嫌疑這點就抓人。況且我們在龍鳳國(這裡)算是局外人,這件事還是該交給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處理。」

  「啊、呃,也、也對……」

  久遠的說明令艾爾賽有些退縮。這件事的確輪不到我們置喙,還是交給這個國家的人們吧。

  當然,我們會好好說明當時的狀況,也會作證。只要受到請託,就不會吝於協助,只是不能擅自行動而已。首先要把這件事這個國家的領導者報告,一切都在那之後再說。

  回到宮殿後,鳳帝陛下立刻飛奔到我們這裡。

  「歡迎回來,龍麻大人!……怎麼啦?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概是感覺到我們之間沉重的氛圍,原本開開心心的鳳帝陛下表情也蒙上陰霾。

  龍山先生告知方才發生的事件,風帝陛下有了劇烈的變化。

  「啊!?龍麻大人被盯上了!?那個無禮之人究竟是誰!是想再次把龍麻大人從我身邊奪走嗎!?別開玩笑了!」

  突如其來的怒吼令我們堵不住傻傻張開的嘴。咦?我以為鳳帝陛下是個更加端莊的人呢……

  眼前這個憤怒過頭到拍桌的人是別人嗎?

  龍山先生煩惱地按著頭,而龍麻先生則是愣住了。

  最終鳳帝陛下應該是注意到我們的視線,消去憤怒的氣息。

  「哎呀,真是的。呵呵呵……」

  事到如今才掩飾也太遲了,妳無意間露出一點的本性都讓孩子們有點退縮啦。

  「噗,鳳華果然都沒變呢。我想起妳小時候也很常像這樣發脾氣。」

  「不、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有點激動……!」

  鳳帝陛下雙頰通紅地對著龍麻先生辯解。看到這幅光景,我突然懂了。雖然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是這樣啦。

  我悄悄詢問身旁的由美娜。

  「那個啊,鳳帝陛下該不會是喜歡龍麻先生吧?」

  由美娜驚訝地望著我。

  「咦,你現在才發現……?這個剛開始看到就知道了吧……冬夜先生到底都在看那裡啊……」

  咦!?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令人遺憾的事物。為什麼!?

  「父王……您這實在是……」

  「爸爸……」

  「冬夜的遲鈍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孩子們和另一位妻子也用同樣的眼神看我。騙人……

  由美娜輕輕嘆了口氣,接著開口說明。不要那樣嘆氣啦……

  「就是因為喜歡,她才會想方設法地要復活龍麻大人啊。喜歡的人差一點又要被奪走,怎麼可能保持冷靜呢?我認為鳳帝陛下的憤怒其來有自。」

  嗯,想想也是。重要的人毫無道理地死去──鳳帝陛下明白此事有多可怕,想必不想再體會到那種悲傷了吧。

  「她可是差點又要失去思念了十五年的人了喔。如果是我,就會想方設法地找到人,然後絕對會使盡全力揍他。」

  艾爾賽這番激進的發言讓我跟久遠瞬間渾身僵硬,艾爾娜則出乎意料地不斷點頭。

  「……艾爾娜也這麼想嗎?」

  「我聽說,只要是為了喜歡的人,可以使出全力撞上去。戀愛中的女孩子是無敵的,所以不要緊。」

  「等、等等,艾爾娜!?那是誰告訴妳的!?」

  「就是花戀姊姊呀。」

  那個笨蛋老姊……!給這麼小的小孩灌輸什麼觀念啊!?戀愛的事情對艾爾娜來說還太早了……!太早了吧?

  「所以鳳帝陛下想保護最喜歡的龍麻大人……」

  「那個!可以的話,能不能別在本人面前討論這種事情啊!?」

  『啊。』

  等我們注意到時,鳳帝陛下已經超越滿臉通紅並且眼泛淚光,變得像是煮熟的章魚,龍麻先生一樣不知該怎麼辦,一雙眼睛直盯著虛空。

  龍麻先生也是連耳根子都紅透了。龍山先生看到這一幕,無聲地露出了很壞心的笑容耶。

  「嗯,那個、就是……我很感謝鳳華。真的謝謝妳。」

  「不會,呃、不客氣……」

  面對兩人醞釀出的青澀氛圍,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圍繞著周遭。你們兩個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耶。

  幸好我結婚了。要是我還單身,或許會有「給我爆炸吧」的想法。

  畢竟目前正是想避免這兩人陷入不幸事態的時刻呢。

  ◇ ◇ ◇

  天上的雲被夜風吹開,露出些許月光。

  龍鳳國牡琉奉有兩座宮殿──龍之一族的龍寶殿和鳳之一族的鳳震殿。

  司掌政務的宮殿會根據當代龍鳳帝的出身而改變。

  這時,有個黑影降落在其中一座樣式豪華的紅色宮殿──鳳震殿上。

  他跳過城牆,無聲降落在中庭,並用行雲流水的動作入侵宮殿內部。

  黑影在外側使用特殊的道具,迅速地打開窗戶鎖,悄悄潛入室內。他的身手散發出猶如貓兒的柔美感。

  這裡好歹也是現任鳳帝所居住的宮殿,警備非常萬全,也有確實逐一進行巡邏。

  然而潛入的黑影卻像是認準警備的漏洞般,在沒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不斷進入深處。

  侵入者宛如早就把警備兵的巡邏路線熟記在心,輕而易舉地抵達目標的房間前。

  他再次把特殊的道具插入門的鎖孔,僅僅幾秒鐘就輕易打開了鎖。

  黑影小心不發出聲,謹慎地侵入房內。在這略顯過於寬敞的房間內,放有桌椅、衣櫥、沒放任何物品的書櫃及加大的單人床。

  黑影毫無遲疑地悄悄走向床鋪,目光落在熟睡的青年臉上。

  月光透過窗戶灑落房內,照亮前任龍帝•龍麻帝的睡臉。

  黑影默默地從懷中取出短刀,靠近床鋪。

  『哦,到此為止囉。』

  但一把劍抵住了他的脖頸。

  驚訝的黑影緩緩轉過頭,看到了一把飄在半空中的銀劍,劍身則對著自己的頸部。

  『要是你有任何一點可疑的動作,小的就直接砍下去了。小的不想讓房間變成血海,請你老實些。』

  聽到銀色『王冠』•無限西爾法的聲音,黑影鬆開手裡還裝在刀鞘中的短刀,任它落到地上。

  這個聲響也吵醒睡著的龍麻,看到自己房內的入侵者,他詫異地瞪大雙眼。

  「……結果被他料中了。」

  『真不愧是少爺,料事如神。有把小的放在身邊是不是很慶幸啊,老爺?』

  西爾法用暢快的笑聲回應嘆氣的龍麻。因為它說得的確沒錯,龍麻也無可反駁。

  「總之,得先叫人來……」

  就在龍麻從床上站起的那一瞬間,黑影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並迅速拔出,想要直接攻擊龍麻,西爾法的劍刃卻用比他更快的速度一閃而過,讓他當場倒地。

  「……你殺了他?」

  『沒有,只是用電擊模式讓他昏過去了。想去叫人的話就快點,在這傢伙醒來前。』

  「我知道了。」

  因為不可能讓西爾法出去叫人,龍麻便披上上衣,離開房間。

  西爾法俯視著服裝像是黑暗忍者、戴著黑色遮面布的人物。

  它輕輕用劍尖拉下只露出眼睛的遮面布,把黑影的真實面貌暴露在月光下。

  『哎呀,這傢伙……?少爺連這點都算到了嗎?』

  在照進室內的月光中,西爾法做出不像是戈侖、如同嘆氣的動作。

  ◇ ◇ ◇

  就在我覺得差不多該睡的時候,收到鳳帝陛下的郵件,說事情發展一如久遠所言,我嚇了一跳。

  我頂多也只覺得「說不定真有可能」,但兒子說得似乎是對的,總覺得有點沮喪。

  「你的表情很怪耶。」

  幫我整理文件的翎對垂頭喪氣的我補了一腳。呃,什麼表情很怪,這可是你老公的臉耶。

  「沒事……就是覺得有個能幹的兒子,爸爸的面子都沒了。」

  「說什麼傻話,兒子不是就要超越父親的嗎?你該感到開心才對。」

  「嗯,是這樣沒錯啦。」

  作為下一任的布倫希爾德公王,他這樣倒是很可靠。我或許很早就能去巴比倫隱居了。

  不過話說回來。

  龍麻先生被盯上了。白天的襲擊果然不是衝著龍山先生而來,而是以龍麻先生為目標才做下的犯行。

  沒想到襲擊失敗的當天就會有第二次的襲擊。

  不,就是因為我們會覺得『怎麼可能』,對方才會展開行動吧。

  按照久遠的建議,把西爾法留下做護衛真是太好了。順帶一提,我把紅玉安排到了龍山先生那邊。

  不管怎麼樣,根據鳳帝陛下的郵件所言,事態好像變得有些麻煩。要我們如果方便的話,馬上過去。

  反正還得去收回西爾法它們。雖然目前已是深夜,但似乎有什麼需要盡快過去的理由。

  正當我準備打開通往龍鳳國的【傳送門】之際,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

  翎開門一看,發現外頭站著已換上外出服的久遠,以及還穿著睡衣的由美娜。

  「父王,您要去牡琉奉的話,也請帶我一起去。」

  「咦?你怎麼知道?」

  是鳳帝陛下也傳了郵件給久遠嗎?但他們好像沒有交換過郵件地址啊。

  「我感覺到西爾法從劍鞘拔出了劍,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原來如此。西爾法姑且也算是『王冠』,跟契約者(主人)是一直連結在一起的。總之就是會產生類似感覺共有的現象。

  「身為母親,我是反對讓孩子這麼晚外出……但冬夜先生也一起的話,就是有父親同行,那就不得不容許了。」

  由美娜以一副無可奈何地開口道。雖然我也覺得父母一般都會要孩子『別在深夜外出』,但這孩子在來到布倫希爾德(這裡)前都是獨自旅行,現在也不必在意這個吧。

  算了,這次的事畢竟是久遠的功勞,我對於帶他去是沒有意見。

  況且他說不定還能補充什麼我沒注意到的事,只是這麼做的話父親就耍不了帥了。

  不對,對家人耍帥也沒用吧。

  我拜託由美娜她們善後,跟久遠一起透過【傳送門】傳送到鳳帝陛下的宮殿──鳳震殿。

  一抵達目的地,立刻就有迎接的文官前來,帶我們前往某個房間。

  裡頭有鳳帝陛下、龍麻先生、龍山先生和幾位像是護衛的人,以及一位躺在床上、臉上沒有血色的女性。她看起來已失去了意識,呼吸急促,額頭上還浮現大量的汗水。

  咦?我好像看過這個人耶?

  「這個人是……」

  「她叫做龍乃,是龍彌大人的近侍,也是這次事件的正犯。」

  龍山先生回答了我的疑問。啊啊,對喔。是在這座宮殿前,跟龍麻先生的弟弟•龍彌一起離去、眼神銳利的女性。

  這個人想殺龍麻先生?也就是說,果然是那個弟弟在背後策畫的嗎?

  這位名叫龍乃的女性並非龍之一族的族人,而是龍彌不知從何處撿回的人才。

  「她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是被捕之際受傷了嗎?」

  『很抱歉,少爺,是小的的錯。』

  久遠一問,被立在桌邊、收入劍鞘內的西爾法就輕飄飄地飄了過來。

  據說是在龍麻先生出去叫支援時,醒來的她準備拿藏起的毒針刺向自己。

  而早一步察覺的西爾法彈開了毒針,但毒針彈飛之際很倒楣地擦過她的手指。

  中了微量毒素的她陷入昏睡,再這樣下去,不用到早上她就會沒命。原來如此,所以才叫我過來啊。

  「【復甦】。」

  我除去龍乃體內的毒素。畢竟犯罪的證人死了會很麻煩。

  躺在床上的她臉色立即轉好,呼吸也變和緩了。看來毒素帶來的效果完全消除了。

  「她的目標果然是暗殺龍麻先生?」

  「我認為沒錯,而背後恐怕就是……」

  「我們已經派兵去帶回龍彌大人,目前只是要審問詳情。不過也已經下令如果他抗命,直接綁回也無妨。」

  龍山先生接過鳳帝陛下吞吞吐吐的話。

  嗯,想想也是。倘若沒做什麼可疑的事,坦率地跟著士兵過來露面就好。但要是他抗命了……

  「……真的是龍彌命令的嗎?」

  龍麻先生一直望著躺在床上的龍乃,輕聲低語道。

  大概是再也忍不下去,鳳帝陛下出聲說:

  「十五年的歲月,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若是只論年紀,如今還是龍麻大人比較小喔。自從龍麻大人去世,龍彌大人便處心積慮地提高自己的地位。雖說他目前已能被列入下任龍帝候補之一,但背地裡也能聽到他不太好的傳聞。」

  「鳳華妳不也知道嗎?只說漂亮話是無法在帝選之爭間勝出的。」

  「這……是這樣沒錯……」

  這個國家是由龍之一族和鳳之一族輪流坐上帝位,到時候要競爭帝位的對手都會是同一族的族人。

  不管是哪一國,都無法避免有著數名繼承人的局面。

  就是常會聽到的「平庸愚昧的長男,聰慧的次男,究竟誰能登上王位」的問題。

  是要讓遵循傳統,讓平庸愚昧的長男繼承?還是為了國家,讓可靠聰慧的次男繼承?

  我嗎?我的話,要是長男實在不行,就會讓聰慧的次男繼承。讓平庸愚昧的長男繼承,導致國家衰敗,那不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沒有愚昧,只是才能平庸,那也可以讓聰慧的次男輔佐他。縱然沒有才能,只要不愚蠢即可。

  順帶一提,我也跟妻子們聊過這些事。說如果長男不適合領導國家,我會毫不留情地剝奪他的王位繼承權。

  我覺得若有其他優秀的人,也沒必要堅持讓我的血脈繼承。

  這個王位本就是從天而降的產物,與其讓無可救藥的蠢兒子繼承,不如讓其他優秀的人繼承王位,這也是為了國民著想。

  不過目前看來是不用擔心這個啦。

  我瞥了身旁的久遠(兒子)一眼,只是過於優秀也是一個小難題。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無聊的事情時,走廊就傳來「等等!」「停下!」的怒吼聲,以及奔跑的腳步聲。

  「龍乃!龍乃沒事吧!?」

  傍晚見到的那個男人──龍麻先生的弟弟龍彌衝進房間。

  只是他一衝進來,就立刻被房間內鳳帝陛下的護衛們抓住了。

  「你很吵喔,龍彌閣下。」

  「陛下!龍乃真的被毒針刺中了嗎!?」

  「是真的,她想用毒針自殺。不過多虧了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毒已經全解了。」

  聽了鳳帝陛下的話,龍彌似乎是感到放心,當場癱坐在地。另一方面,看到這一幕的鳳帝陛下眼神非常冰冷。

  畢竟她重要的人差點被殺,倘若這個男人真是主犯,也難怪她會露出這種眼神。

  「龍彌。」

  龍麻先生的聲音讓龍彌抖了一下,並低下頭。

  龍麻先生走近被護衛兵按住手臂和肩膀、跪在地上的龍彌。

  「這個人想要我的命,白天我還遭到自爆戈侖的襲擊────是你命令的嗎?」

  也不知是誰的喉嚨咕嚕一聲,沉默一陣後,龍彌抬起來臉表示:

  「…………正是如此,是我命龍乃做的。」

  房內頓時充滿動搖的氣氛,同時可以感覺到鳳帝陛下的怒氣愈發高漲。

  這時龍麻先生上前,像是不想讓弟弟出現在鳳帝陛下的視野內。

  「為什麼?」

  「……因為我害怕。害怕若有兄長在,我總有一天會失去自己的地位。既然如此,不如一了百了。是我命令龍乃的,她只是服從我的命令罷了。」

  「您說謊。」

  我身旁的久遠乾脆地對龍彌的獨白下了結論。仔細一看,我發現久遠的右眼閃現出白金色的光芒。這是……跟由美娜一樣的『看穿的魔眼』?

  「我沒說謊!是我命令她的!是我叫她殺死兄長的!」

  「不,您不是能下那種命令的人。這些事恐怕都是她──」

  「不是!兄長會被盯上,還有兄長之所以會死!都是我做的,是我的錯!龍乃沒有錯!都是我……!」

  「……這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對愈說愈激動的龍彌感到疑惑,龍麻先生看向久遠。

  「我不清楚詳情,但這個人應該是在包庇那位女性吧。這次的犯行,恐怕是那名女性單獨犯下的,白天的自爆戈侖八成也是。」

  「不是的,兄長!都是我命令的!所以我會背負所有的罪!您判我死罪也行!所以請留下龍乃的命……!」

  龍彌在龍麻先生的腳邊垂下頭,擺出祈求的姿態。以龍麻先生為首,所有人都對他的樣子感到困惑不已。

  就連原本表現得那麼憤怒的鳳帝陛下,現在比起生氣,看起來更多的是疑惑。

  我代替兩人問出覺得不解的事。

  「……剛剛您說龍麻先生會死,是因為你的關係吧?龍麻先生不是因意外而死的嗎?」

  「……不是的。倒下的祭壇……是我做了手腳。我想嚇嚇鳳華。」

  「嚇我?」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鳳帝陛下的表情顯得愈發困惑。

  「祭壇本該在鳳華準備走過去的前一刻倒下,不會有危險,結果卻沒有。我還以為是失敗了,沒想到它竟在儀式期間倒下。兄長為了保護鳳華而死……如果我不做那種事,兄長就不會死了!」

  所有人都屏息聽著龍彌夾雜淚水的自白。他們應該都很難接受,被稱為賢帝的帝王之死,竟是因為他親生弟弟的惡作劇吧。

  龍麻先生俯視著龍彌,開口問道:

  「你為何要做這種事……」

  「我……很羨慕鳳華……羨慕她能總是跟兄長處在一起,愉快地學習我不可能學到的事情。」

  「這是因為……有很多事情是必須由做為龍帝的我,親自教授給身為下任鳳帝候補的鳳華……」

  「我明白。但當時兄長的關心都在鳳華身上,我便認定自己是不必要的存在,自己產生了自卑感……所以我才做出那種事,想嚇嚇鳳華……」

  就是小時候的嫉妒嘛,當時的龍彌應該是十一或十二歲……會有這種心情也不足為奇。他或許是把年幼的鳳帝陛下看做是奪去令自己驕傲的兄長的存在了。

  「龍乃知道這件事嗎?」

  「不,她應該不知道……只是她問過我好幾次,說我得知兄長復活時的樣子很奇怪。她是覺得有兄長在,會成為我當上下任龍帝的阻礙……」

  根據龍彌的說法,龍乃似乎原本是闇工會的一員。在隸屬的組織毀滅之際,龍彌出手救了瀕死的她,並讓她成了近侍。她是想報答這份恩情吧……

  「……結果,是我淺薄的想法讓龍彌大人感到痛苦啊……」

  「龍乃!」

  不知何時醒來的龍乃緩緩起身,護衛們迅速擋在龍麻先生和鳳帝陛下前。畢竟她是想要暗殺龍麻先生的犯人,會提防也是理所當然的。

  「妳聽見了嗎……?」

  「我的意識很清醒,但身體卻動不了……」

  龍乃雙手戴上類似手銬的桎梏,她下了床後,當場朝鳳帝陛下和龍麻先生深深磕了個頭。

  「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專斷獨行,龍彌大人沒有任何罪責。所有的刑罰請針對我一人就好……」

  「不是的!只要我立刻來見兄長,坦白過去的罪行,龍乃也不會有所動作!然而,我卻害怕兄長知道事實……!兄長!鳳帝陛下!我怎麼樣都無所謂!請務必留下她的性命……!」

  龍彌在龍乃身旁一樣跪下磕頭。

  唔唔,只要大家各自好好談談,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彼此誤會的狀況了……

  「鳳華……不,鳳帝陛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龍麻先生重新轉向身後的鳳帝陛下,跟龍彌他們一樣當場跪下磕頭。

  面對龍麻先生突如其來的行動,鳳帝陛下顯得驚慌失措。

  「追根究柢,都是我身為兄長行事不周所招來的禍事。臣懇請陛下……能不能別判他們死罪?」

  「兄、兄長……!兄長不需要做這種事的……!」

  「就讓我做件兄長該做的事吧,龍乃不是你重要的人嗎?那我好歹也是能磕個頭的。」

  「嗚嗚……!兄長……!兄長……對不起、對不起……!」

  龍彌不斷淌著淚,一直用額頭叩著地面。面對弟弟時隔十五年的道歉,龍麻先生只是輕輕笑了笑。

  看到這一幕的鳳帝陛下,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

  「龍山,你也被牽連進這次騷動之中。如果是你,會如何處置這兩人?」

  「這個嘛……雖說是意外,但龍彌閣下害了前任龍帝陛下,龍乃閣下是暗殺未遂……一般來說都是死罪,但身為被害者的前任龍帝陛下都像這樣低頭乞求特赦了,可又實在不能算作無罪,那最合適的應該就是……剝奪財產和身分,再驅逐出國吧。」

  「那就這麼辦吧。剝奪兩人所有的財產和身分,三天以內驅逐出境,不許再踏入牡琉奉境內。聽清楚了吧?」

  「「非常、感謝……!」」

  兩人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雖然我覺得這個判決太過寬容,但換作我來,或許也會這麼判。只要還活著,不管在哪都能重來。

  「……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

  久遠有些不安地開口問。如果久遠在當時沒有插嘴,龍彌作為暗殺事件的幕後黑手,而龍乃作為正犯,兩人就會有被判死的可能性。

  與此相比,這個結果可說是再好不過。雖然揭開真相不一定全是好事,但我認為久遠的判斷沒有錯。

  我默默地撫摸令我自豪的兒子的頭。

  插劇 向星星許願

  「啊,又劃過去了。」

  「咦,在哪在哪?」

  吃過晚飯並洗完澡,渾身清爽的我回到客廳,就聽到孩子們熱鬧的吵嚷聲從城堡露臺的方向傳來。

  到底是怎麼了──我往那邊走,就看到大家都抬起頭,仰望著夜空。是有什麼嗎?

  我也跟著抬頭望向夜空,沒什麼特別的啊。沒有月亮,就是滿天閃耀的星斗。

  這個世界跟地球不同,沒有空氣汙染,可以清楚看見星星。

  雖然這片星空沒有半個我熟悉的星座,但真的很美。一直看著,會有種彷彿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啊,看!又掉下來啦!」

  琳娜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夜空。我看向那邊,恰好有顆流星咻……地朝著地面落下。

  我記得在電視上看過,流星是彗星等天體釋出的宇宙微塵衝撞地球的大氣層,然後燃燒起來的現象……

  這個世界是平面世界吧?星星真的會掉下來嗎?

  說到底,那些星星到底是什麼?跟地球上可以看到的恆星不一樣嗎?是其他的異世界嗎?一想到掉下來的是這種東西,就覺得可怕……

  難道說破壞神破壞的世界會變成流星……應該不會吧?不,很有可能……

  因為愈想愈可怕,我決定停止思考。這個世界也有流星,把想法停在這裡不是很好嗎?

  「從剛剛開始就有好幾顆流星劃過去。」

  「哦。」

  聽到艾爾娜這麼說,我也望向夜空。不到十秒鐘,流星便再次咻……地落下。

  我還來不及讚嘆,就有星星再次落下。會是流星群嗎?

  不對,我記得流星群是會呈放射狀到處散落吧?這果然是破壞神……不,或許是那個啦、星精靈之類的在玩耍……

  「啊──又錯過了……流星一瞬間就會消失,很難看清楚耶……」

  「畢竟有說法是在流星消失前,把願望說三遍就會實現嘛。這可能也是沒辦法的事……」

  「咦!?那是真的嗎!?」

  琳娜對我用來安慰弗麗的話產生很大的反應。

  不光是琳娜,其他孩子們也目不轉睛地緊盯著我看,咦?八雲也是?

  沒反應的只有久遠,女兒們都露出一臉像在問「真的假的?」的表情。

  「哎呀,就是有這樣的傳說……呃……」

  所有人早就都回過頭去緊盯著夜空,眼睛眨都不眨,彷彿對我的解釋置若罔聞。有需要這麼拚命嗎……?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多餘的話……想到這裡的我準備辯解時,一顆大了一圈的流星劃過夜空。

  「請給我知名的名刀、名刀、名刀……!」

  「我想要稀有的武器!武器!武器!」

  「請賜我獨一無二的魔工道具!魔工道具、魔工道具……!」

  「不認識的樂器!樂器、樂器!」

  「我想要沒見過的食材!食材、食材!」

  「大玩偶……玩偶、玩偶……」

  「我想要必殺技──!必殺技、必殺技!」

  八雲、弗麗、庫、吉野、艾西亞、艾爾娜和琳娜許下的七人份願望宛如合聲般傳入我耳中。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聽到了所有人許的願。

  「這樣願望就會實現了吧!?」

  「呃……!是、是啊……」

  被女兒們笑容滿面地這麼問,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不過庫、弗麗和八雲分別用不懷好意、開心和憂慮的表情瞧著我,我是覺得年長組已經注意到了啦。

  咕唔,只能由我用像聖誕禮物的方式來實現了嗎……?

  我突然把目光放到沒對星星許願的久遠身上。

  「……久遠沒有想許的願望嗎?」

  「因為我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啊,早知道就該許人民生活安穩了。真是失策。」

  我的天,真是個好孩子啊!

  我一面感動於兒子的品行端正,一面仔細思考該如何實現孩子們的願望。

  ◇ ◇ ◇

  「總之,這裡面最簡單的就是艾爾娜的『大玩偶』了吧……」

  我看著寫在智慧型手機裡的『孩子們想要的物品清單』,自言自語道。

  只是玩偶的話,還能想想辦法……但『大』是要多大?我以前是有在電視上看過大到幾乎可以頂到房間天花板的熊玩偶……

  「玩偶的話,就不能用【創造形體】了……只能請其他人做嗎?不,用『工房』應該做得出來吧。」

  只要有素材,就沒有萬能工場──巴比倫的『工房』做不出的東西。啊、不對,料理好像就做不出來。

  接下來得調查艾爾娜想要的是什麼玩偶。

  就去問問她的母親•艾爾賽吧。

  「艾爾娜想要的玩偶?嗯──那孩子常常跟琳賽一起做東西,我是覺得她想要的早就自己動手做了。」

  我跟艾爾賽說明原委後,她給了我這樣的回答。嗯──既然是「自己做不出來的巨大玩偶」,那只要把她最喜歡的玩偶做成大尺寸就好了吧……?

  我造訪了艾爾賽房間,其中一角就端坐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玩偶。

  從琥珀、琉璃、珊瑚、黑曜和紅玉的玩偶,到普通的狗、貓、鳥和熊等動物玩偶,數量眾多。

  「咦?這是……」

  我在裡頭發現一隻少見的玩偶,拿起了它。

  「是長頸鹿……這邊是企鵝吧?」

  我記得這個世界應該是沒有長頸鹿跟企鵝的啊。

  「啊啊,那個嗎?喏,我們在新婚旅行時不是去過動物園嗎?她好像是跟琳賽看著那時的照片做的。」

  原來如此,是看著當時的照片做的啊。

  這個應該可以吧?如果是地球的動物,那的確是很稀有沒錯。用地球動物為藍本製作巨大玩偶,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問題在於是要做什麼動物……要是因為少見就做裸鼴鼠,艾爾娜可能會哭。

  還是老實地採用動物園最受歡迎的貓熊吧。畢竟新婚旅行去的動物園沒有貓熊,而且牠們就類似顏色不同的熊,做起來應該也不難。

  貓熊大玩偶……完全就是巨大貓熊。

  我用智慧型手機搜尋,發現巨大的貓熊玩偶其實挺多的。

  啊啊,做成能完全摟抱住艾爾娜的大小好像不錯。

  好,既然決定了,就立刻到『工房』去吧。

  「這個很困難的說。」

  「咦?為什麼?」

  洛賽塔這番出乎意料的否定發言讓我發出驚訝的聲音。

  「『工房』是可以眨眼間就複製物品,但要從頭製作的話,就要費相當大的功夫。製作專用機時不也是這樣的說?」

  啊啊,確實是。這麼說來,布倫希爾德的城堡也是用貝爾法斯特城為範本做的嘛。

  「用這張照片應該有辦法做吧?」

  「不知道細節的話,會做出奇怪的東西喔。最糟的情況,或許會做出薄薄的玩偶的說。」

  我讓洛賽塔看智慧型手機的照片,拜託她能不能想辦法做,她卻這麼告訴我。唔……變薄薄的就糟了。要是有三視圖就好……

  「簡單來說,就是要有可以作為範本的玩偶。請琳賽小姐做出小玩偶,再用『工房』擴大並複製就好的說。」

  「原來如此!」

  這樣啊,還有這招。我也有想過是不是要用影片截取貓熊各種角度的圖片來製作,但這麼做確實會更好。

  比起寫實的貓熊,有一定程度簡化的貓熊也比較好吧。

  我立刻離開『工房』,前往琳賽那邊。

  時機也很巧,恰好只有她一人,身邊沒有小孩,因此我跟她大概說明了原委。

  「原來如此,只要做出這個叫做貓熊的動物玩偶就可以了嗎?」

  「嗯,要可愛的感覺。可以麻煩妳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這個後背……尾巴是什麼樣子?」

  我給琳賽看的是搜尋『貓熊玩偶』所搜出的圖片,盡是些正面的照片。

  貓熊的尾巴是長怎樣啊?圓的?那是兔子吧?是白的?還是黑的?

  因為我也不清楚,就老實地搜尋『貓熊的尾巴』,是白色的。

  我還另外給琳賽看了幾張真正的貓熊照片,如果是琳賽,應當能靠自己把牠改造成玩偶的樣子。

  「那我就開始做了。如果有不對的地方,記得跟我說。」

  琳賽一說完,就從智慧型手機的【儲藏】取出白毛的布、黑毛的布、剪東西的剪刀、針線和大量棉花等製作玩偶所需的材料。

  然後她轉向個人桌,直接用剪刀開始裁起布料。

  咦!?一般來說都是先用筆之類的畫出要裁出的外形再剪吧!?

  「因為牠基本輪廓就是熊,我有做過幾次熊,不用特意畫出來也沒問題。」

  真的假的……貓熊確實是熊的同伴沒錯啦……

  在呆愣的我面前,琳賽的手快速地動著。她轉眼間就做完裁布的步驟,針線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在布料上之間穿梭。

  這驚人的速度與精準度……琳賽好像常為孩子們製作衣服,有這種速度,做衣服想必也是輕而易舉吧。

  頭、身體和手腳和裝入棉花的部件依序完成。

  最後把所有的部件接起,填入滿滿的棉花後,呈現坐姿的可愛貓熊玩偶就完成了。

  「完成、了。」

  不,等等……從妳開始製作還不到十分鐘耶……

  即使不仰仗『工房』,琳賽應該也能做出巨大貓熊吧……

  琳賽把完成的貓熊交給出神的我。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啊、沒有……應該沒問題……」

  我轉動手中的貓熊玩偶,仔細觀察細節。這個完成度,如果告訴我這是在地球上販售的商品,我也會相信耶……

  拜託琳賽的話,或許也能做得出巨大的貓熊玩偶,但這樣就等於把一切都交給琳賽,而且大玩偶應該還是頗費工夫,於是我決定按照當初的計畫,讓『工房』來製作。

  我姑且還是請琳賽先不要讓艾爾娜知道。

  我帶著做好的貓熊玩偶,再次回到『工房』。

  「這就是貓熊的玩偶嗎?原來如此,真可愛的說。」

  洛賽塔把我交給她的貓熊玩偶放入『工房』內製作的其中一個箱子裡,然後開始掃描。

  在這期間,我把琳賽分給我的玩偶素材塞入其他箱裡。只是裡頭裝的不是棉花,而是一種魔獸素材,類似製作靠枕時用的填充顆粒。

  我要做的不是讓人怠惰的靠枕,而是讓人怠惰的玩偶。不對,要是女兒當真變得怠惰,那我會很傷腦筋……

  當我正思考著這些時,一個大箱子從『工房』的地板升起。

  當箱子啪一聲打開,裡頭就是一隻呈現坐姿的巨大貓熊,跟琳賽做的玩偶如出一轍……不對,尺寸完全不同。

  「好大……這是不是比真貓熊還大?」

  「這個世界沒有真貓熊,沒問題的說。」

  嗯,說得也是……

  我把貓熊當作靠背試坐看看,便有一種彷彿被包圍的柔軟觸感朝我襲來。

  哦哦……!這真是太棒了……!

  好軟……好溫暖……啊啊……我開始覺得今天已經怎樣都無所謂啦……

  「吾主,請您振作的說。」

  「啊!」

  不好不好,差點就要被吞噬了……!我們或許做出了一隻可怕的貓熊。

  總之艾爾娜的願望這樣就完成了。

  接下來……

  ◇ ◇ ◇

  八雲的『知名名刀』和弗麗的『稀有武器』,在某種意義上是重複的東西。接下來就來取得這些吧。

  有關武器的事,去問那個人最快。

  「所以才來老夫這裡嗎?」

  「就是這麼回事。」

  坐在我眼前的費爾森國王陛下嗯一聲環起手。

  有關武器的事,就直接問武器收藏家•費爾森國王陛下吧──於是我立刻使用【傳送門】,傳送至費爾森魔法王國。

  費爾森國王陛下沒什麼預定行程,立刻答應跟我會面。我跟他說明狀況,請求協助,他卻出乎意料地露出為難的神情。

  「知名名刀和稀有武器、嗎……這有些困難哪。」

  「咦?為什麼?」

  他跟弗麗都是武器收藏家,應該會有什麼門路吧。

  「有這種東西的話,老夫會先拿到手,縱使是公王陛下,老夫也不會輕易放手。」

  「咦──居然是這種理由……」

  收藏家就是因為這樣才麻煩……

  「先讓老夫說完。名刀這部分老夫不清楚,但若只是稀有的武器,那公王陛下何不自己製作?」

  「咦?」

  「不是英雄用過,或是有什麼因緣的武器也無妨吧?只要稀有,老夫是認為這麼做也行。」

  ……原來如此,這是盲點啊。要實現弗麗的願望,即使不是傳說中的武器或大師所做的武器也行嗎?只要稀有就OK的話,我做的怪異武器也可以嘛。

  不過,稀有武器啊……有什麼可做的呢?像布倫希爾德一樣的槍劍,或是潔希德身上裝的衝擊椎是不行的吧……

  可說到稀有武器,一次可以射出十發子彈的槍,或是表面插滿釘子的球棒──這種算少見的武器感覺也不行。

  目標是難以控制、威力大或是使用時需要特殊技術之類……也就是所謂的浪漫武器?

  有什麼可以做的呢……?這種時候就是要搜尋、搜尋……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搜尋『浪漫武器』。意外地多呢……

  哦?這個如何?只要編入【程式】……

  「……怎麼了?」

  「沒事,就是在想您要做什麼……」

  我不悅地瞇起眼,望向不知不覺間從旁邊探頭偷看的費爾森國王陛下。看來他很在意我所做的武器。

  「能否順便製作老夫的份?」

  「是無所謂啦……但我要收錢喔。另外,我要半年後才能把它交給您。」

  「嗯?為何是半年後?」

  「弗麗指定的是稀有武器,要是費爾森國王陛下也有,那她會大失所望的。」

  在為「太好了──!得到稀有武器了──!」感到喜悅時,得知擁有同樣興趣的同志也有,那價值就會減半了。畢竟應該也有想要炫耀的成分在嘛。

  「唔唔唔……老夫也懂這種心情……很懂……」

  「還有,雖然這不算是交換條件,不過您有沒有任何名刀的情報?」

  「嗯……劍倒也就罷了,刀的話……這方面去問逸仙的德川閣下不是更好?」

  啊,對喔。而且德川先生的話,說不定就擁有一、兩把名刀。

  好了,那就先為了弗麗的禮物,來製作稀有武器吧。

  好麻煩,就在這邊做吧,反正【儲藏】內就有材料。順便兼做測試,讓費爾森國王陛下試試用起來的感覺吧。

  材質……用祕銀吧。我為了先做出做為基底的外形,用【創造形體】讓木料變形。

  「嗯?是要製劍嗎?」

  「這個嘛,分類上算是劍吧。」

  嗯,我想做的當然不光只有這樣。

  這次我把劍柄跟劍身的部分切開,又把劍身切成同等大小的零件。

  大概就是這樣吧?考慮到這個分開就會變長的話……

  「把劍拆解……?公王,您到底是想做什麼?」

  「我想做個可以成為劍,也可以成為鞭子的武器。」

  面對一臉疑惑地瞧著我作業的費爾森國王,我回答道。我想做的就是所謂的蛇腹劍。

  我已經掌握了大概的分割數量和長度,接著就用祕銀來製作。

  零件的正中央得留個洞,用祕銀製的鋼絲穿過。

  不,等等。我以為讓裡面的鋼絲捲起伸長就好,但不固定住分割的劍刃,離心力會讓劍刃全都集中到前端去……

  那麼比起用一根鋼絲連接全部的方式,改成用鋼絲一一連接零件的方式才是正確的吧。

  最終只要再用【程式】縮起這些鋼絲的部分,再使之對接起來就好。

  我懷著失敗的心理準備進行嘗試,總算做出了一號試作品。

  我借用費爾森城堡的中庭,試試它能不能順利運作。

  「嘿!」

  我按下手邊的按鈕並揮劍,劍身便散開,變得像鞭子一般伸長。

  我再按了一次,劍身瞬間刷啦啦啦──地被收回,變回原本劍的模……沒有變回去耶。

  收回的劍每個零件都歪了,形成實在沒辦法稱作一把劍的模樣。

  啊──我忘了加上變回來時外觀要筆直的【程式】了……

  我重新設定好【程式】,又讓它在劍的外形時處於被賦予硬化魔法的狀態。

  我看看啊,再來一次。

  我先轉成鞭的狀態,再回到劍的狀態。很好,沒有問題。

  我從【儲藏】取出約有一公尺高的圓木立在地上,再拉開距離。

  鞭狀態的蛇腹劍捆住圓木,扔到上空,再用回復為劍狀態的蛇腹劍瞬間把圓木一刀兩斷。嗯,兩邊都可以順利使用。

  「公王!老夫也要!老夫也想使用!」

  雙眼閃閃發光的費爾森國王陛下向我要求,我就老實地拿給了他。被大叔步步逼近,還真讓人開心不起來。

  費爾森國王陛下一下拉長蛇腹劍,一下讓它回復原狀,像是得到新玩具般興奮地玩著。

  「醜話先說在前頭,那個不會給您的喔。」

  「老、老夫知道!要半年後嘛!但老夫的劍可以做成大劍嗎?那樣感覺比較好用。」

  我是覺得弄成大劍,會比較難纏住對手的武器……嗯,但沉默是金。浪漫武器就是這樣的東西。

  好了,弗麗的願望這下就解決了,接著是八雲吧。說要知名的名刀,就是誰都知曉的刀嗎?不過這指的自然是在逸仙吧。果然還是去問問家泰先生好了。

  我向費爾森國王陛下道謝後,這次打開通往逸仙江滬的【傳送門】。

  ◇ ◇ ◇

  「知名的名刀嗎……應該是有幾把,但大致上都有主了。刀就是武士的靈魂,我不認為他們會輕易讓出來。」

  「啊……我想也是……」

  唔唔,傷腦筋了。如果是大師所打的刀,就可以請對方打出一把新刀。

  但條件是『知名名刀』,那就是有名的刀。會變得有名,就是持有人或刀本身有什麼軼聞才會有名吧……

  然而這樣的刀幾乎都已是他人的持有物,就算我請求對方讓給我,他們也不可能輕易讓出的。

  「是也有無主的名刀……」

  「無主?什麼意思?」

  我注意到家泰先生脫口而出的發言。無主的名刀?很好啊,我想要那個。

  「就是持有人已經亡故,下落不明的刀。比方說織田信永公所持有的『星切太刀』,之後便不知所蹤。我個人認為肯定是討伐了信永公的明智滿秀拿走了。」

  星切太刀?好像有聽過耶。我記得那把刀應該是讓給了他的兒子信忠啊?不對,我說的是地球的那位信長。

  我向家泰先生詢問了這方面的資訊,得知信永的確有兒子,但並未傳出信永有把星切太刀傳給兒子的軼聞,況且兒子也跟父親同樣在燒毀的寺院中遭到討伐。

  嗯──果然跟我所知的歷史大不相同啊……嗯,畢竟武田四天王都活著,還在我國為官呢,在意這些也沒有有意義。

  「意思是要我去取得那把星切太刀嗎?」

  「呃,也要您能夠找到。也有傳聞說,刀被滿秀的家臣趁著混亂盜走藏了起來,不過也有可能是跟信永公一同燒毀了。」

  「家泰先生見過那把刀嗎?」

  「有,信永公在生前曾自豪地展示給我看過。整把太刀上頭的金銀閃著燦光,刀鍔是祕銀製的銀星紋,非常美麗。」

  嗯,既然有這麼顯眼的特徵,那就找得出來吧?除非刀真如家泰先生所說的已經燒毀,那就找不到了。

  既然是逸仙原本的領主•織田信永自豪的太刀,那應當有相當高的價值。

  「搜尋『星切太刀』……哦,找到了。真幸運。」

  我用智慧型手機搜尋,一下就找到了。我開心地抬起頭,就發現家泰先生用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我。

  「冬夜先生仍舊是如此不按牌理出牌……」

  「呃,這個嘛,哈、哈哈……」

  「……順便問問,我的領地內有沒有尚未發現的金山啊?」

  「……我找找看。」

  真不愧是戰國的英雄,實在精明。

  畢竟拿到了情報,我也實在不好意思直接告辭。我懷著失敗的心理準備進行搜尋,結果在離江滬不遠的地方搜到一個佔地不大、但也擁有不少金礦脈的地點。

  在心花怒放的家泰先生目送之下,我透過【傳送門】傳送至星切太刀所在的場所。

  織田信永被討伐的地點是位於曉都的本濃寺。不是本能寺呢……

  而太刀的位置就在離本濃寺不遠的地方。

  果然是明智滿秀的家臣趁亂悄悄偷走星切太刀,藏在某處了嗎?

  總之,來到曉都的我移動到搜尋時用大頭針標記的場所。

  「呃──是這裡……吧?」

  織田信永最後的埋骨之地──本濃寺,搜尋地圖的大頭針就指向離這不遠的小池子中。

  在這裡面嗎?果然是誰藏起來的吧?

  距離織田信永被討伐,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過去都沒人來取走它,就表示藏起它的人類很有可能已經死了。那個猴……畢竟明智軍早被秀義斬草除根了。

  不過,池子裡啊……該怎麼辦呢……啊,對了。

  「【傳送門】。」

  我在池底打開【傳送門】,只把池水傳送到海裡。

  池水轉眼間就消失了,可以看到池底。感覺我好像看過這種節目。

  因為我只抽掉水,因此剩下魚在裡面活蹦亂跳。

  嗯──雖然抽掉了水,卻沒看到類似刀的東西啊?是說,就算抽去了水,池底也還殘留著淤泥,完全看不出來!

  把東西藏起來的傢伙到底打算怎麼找啊?

  我使用【飛翔】飛到池子上,用【檢索】找尋詳細的位置。

  「在這一帶嗎?【土流也,砂土的海嘯,大地波浪】。」

  我施展威力較弱的土魔法把泥土移開,看到裡頭閃著光芒的某種物品。哦!就是這個嗎!

  我伸出手,從泥中取出一把刀,並用水魔法把沾在刀上的泥巴全部洗淨。

  金銀外觀,搭配祕銀的銀星紋刀鍔。不會有錯,這就是星切太刀吧。

  我唰一聲把刀從刀鞘拔出,刀上的水滴猶如星星般閃閃發光地彈落。

  即使是門外漢,也能看出這把刀有多麼美麗。縱然一直沉在水底,卻一點都沒生鏽。難道刀身也是祕銀製的?

  刀柄的外觀有些損傷,應該可以在『工房』修復。

  「好,這下八雲的願望也有辦法解決了。剩下的就是庫、吉野、艾西亞和琳娜的願望了。在這裡面最輕鬆的……是吉野的『不認識的樂器』吧?」

  但吉野不認識的樂器是什麼?

  最起碼這個世界的樂器她應該都知道。

  那就是地球的樂器吧,但地球上大部分的樂器,我似乎都已經告訴她了……

  「所以是不同尋常的樂器……稀有的樂器,也就是沒怎麼見過的樂器吧……」

  我姑且搜尋看看……還挺多的。

  震盪器……我記得是會發出「咖────!」的打擊樂器吧。

  是很少見啦……但吉野會開心嗎?跟弗麗和艾爾娜的東西相比,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太馬虎?不對,我不會說這些是我送的啦。

  箱鼓……坐在開了洞的箱子上進行敲打的打擊樂器。這個又怎麼樣呢……

  剩下的……哦?這個……還不壞啊?

  至少我沒實際見過,吉野應該也沒見過這種樂器吧?乍看之下也不會認為它是樂器嘛。

  好,總之就往製作這個的方向來做吧。但就算是我,也做不出如此複雜的東西,只能拜託博士了。

  我獨自下結論後,接著傳送至巴比倫。

  ◇ ◇ ◇

  「這真的是樂器嗎?」

  「是樂器啊。」

  我給待在巴比倫『研究所』裡的博士觀看影片,拜託她製作這個樂器。

  在半空中顯示的畫面上,女性的演奏者向上舉起右手,並往旁伸出左手,小小揮動手指跟手演奏著那個樂器。

  這就是世界上的第一把電子樂器──特雷門琴,不用碰觸便能奏出聲音。

  老實說,我不懂電子機器的構造。知道的頂多只有垂直延伸的『長直金屬桿』是控制聲音高低,水平延伸的『水平金屬圈』是控制音量。

  我不是要她完整複製出特雷門琴,而是要她製作出可以用同樣操作方式發出同樣聲音的樂器。

  驅使魔工學、專屬這個世界的特雷門琴。

  「能不能讓我看幾部影片?」

  「來囉。」

  我按照博士的吩咐,讓她看了特雷門琴的演奏影片和解說影片。不光如此,我還讓她看了網路上到處都有的特雷門琴迴路圖。

  看了一個鐘頭的影片後,博士最終「嗯」了一聲,並輕輕點了點頭。

  「要是有現貨,就可以用【分析】解析一切……不過光是理解這些,應該就能做出巴比倫流的特雷門琴了。」

  真的假的,真不愧是天才,雖然也是個變態啦。

  「但有個素材不夠了,我需要一種叫做『電響石』的魔礦石,它可以發出跟這種特雷門琴的音色相似的聲音。」

  「嗯……收集素材嗎……東西在哪?」

  「不用擔心,『倉庫』裡有,我記得大概有三個,就用那些吧。」

  什麼啊,『倉庫』裡嗎?那就不用找了,真是幫了大忙。

  ────原先這麼想的我就是個笨蛋。

  以為能夠馬上找到、來到『倉庫』的我眼下正抱頭大傷腦筋。

  「我記得這個號碼……咦?好奇怪喔……?」

  『倉庫』管理人•莉露露帕榭叫出不知第幾個箱子打開後,對當中物品不符預想而感到困惑不已。

  巴比倫博士收在『倉庫』內的過去遺產(因為已經轉讓,現在都屬於我就是了)都保管在巴比倫的地下,可以透過立在『倉庫』中央的黑色巨型獨石叫到地上來。

  箱子上標了編號,以前應該是有好好把內容物歸納成清單的……

  「好像有幾個箱子的號碼登錄錯了,裡面的東西似乎也有幾個維持著錯置的狀態……」

  「整理根本沒有意義……」

  我太小看這個超級冒失鬼的潛在能力了。想要彌補冒失,又進一步犯下冒失之舉。過了段時間,又做出冒失之舉。或者做出乍看之下不像冒失之舉的冒失之舉……這個蠢蛋……

  「算了,把大致範圍的箱子全叫出來。」

  「全部叫出來的話,大概有三百個喔。」

  「唔……!不,欲速則不達。沒關係,全叫出來。」

  「我知道了。」

  四角的箱子逐一從『倉庫』的地板冒出,三百個從大到小、五花八門的箱子一字排開。

  我打開它們,一個一個確認裡頭是否是自己要的東西。

  我在打開時順便把內容跟號碼不同的物品好好整理到正確的箱子裡。

  我花了五個小時打開所有的箱子,並把內容物正確整理好,並回復原狀。

  …………嗯,回復原狀。

  「為什麼沒有!?」

  「咦?好奇怪喔?」

  「我剛剛已經聽過這句話了!」

  我取出箱裡所有的東西確認,卻沒有『電響石』。喂喂,難不成是博士搞錯了?又或者是裝進其他的箱子裡了?要確認『倉庫』裡的所有財寶,得花上多少時間啊……

  「好奇怪喔……是『電響石』吧……咦?『電光石』?」

  帕榭一臉疑惑地望著浮現在巨型獨石上的古代文字。喂,難道說……

  「…………我好像用其他名字進行搜尋了……」

  「妳這傢伙──────!?」

  冒失也該有個限度!這五小時全都沒有意義嗎!?不,我進行過徹底整理,或許也不算是沒有意義啦!?

  「哇!?」

  就在我懊惱該對誰發洩這憤憤不平的情緒時,有個箱子突然有如竹筍般冒了出來,讓我絆到腳,直接摔倒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帕榭用猶如找藉口似的口氣大叫,倒在地上的我憤憤地咬緊牙關。不好,我的血管好像快爆了……

  我重新振作起來,打開出現的箱子,裡面裝有三顆藍底加上金色線條圖樣的漂亮石頭。這就是『電響石』嗎?

  是說──東西不是有好好地按照清單收納嗎……只要帕榭一開始沒搞錯搜尋的關鍵字,就不用花費多餘的力氣了……

  「您、您要把這個搬到『研究所』去吧,我來幫忙……」

  「不用!沒關係!這個由我拿過去,謝謝妳,帕榭!辛苦了!妳幫到這邊就好!」

  「是嗎……?」

  面對提出幫忙以求挽回失敗的帕榭,我用拚了命的表情拒絕。

  因為讓這傢伙幫忙的話,這些石頭絕對會被弄壞!

  我把『電響石』放進【儲藏】,如同逃跑似地離開『倉庫』。

  ◇ ◇ ◇

  「歡迎回來,你回來得真晚啊。」

  「……什麼都別問……」

  聽到博士這麼說,我用打從心底感到疲累的聲音回答。『倉庫』果然是個不祥之地……每次造訪,都會受到什麼創傷。

  總之,我把回收的電響石交給博士,請她著手製作特雷門琴。本來我是想親手製作的,但這麼高難度的東西,我真的沒辦法應付。

  嗯,至少還是讓我負責外觀吧──於是我做出了很有女孩子感覺的可愛外框。配合母親•櫻和吉野的頭髮,所以是粉櫻色。

  我把內部結構交給博士處理,自己去準備下一份禮物。

  從剩下的幾項來挑,就是庫的獨一無二的魔工道具……吧?

  魔工道具……啊,『倉庫』裡有沒有……不,老實說,我不想再去『倉庫』了……至少今天不想。

  而且『倉庫』內的魔工道具,總覺得庫都會知道。

  獨一無二的話,意思是不存在第二件相同物品嗎?

  嗯……我開始覺得把特雷門琴送給庫也行……不,這樣就不是獨一無二了啊。

  不要拿我國的魔工道具,還是找別國的……去問問很瞭解魔工道具的人吧。

  因為姑且有了頭緒,我便打開【傳送門】,準備去見那些人。

  唉……忙著到處跑來跑去……我才想請星星實現我的願望呢。

  ◇ ◇ ◇

  「獨一無二的魔工道具、嗎?」

  史特雷因王國……不,已經嫁給托里漢拉神帝國的皇太子,成為皇太子妃的貝麗葉特公主身穿沾滿油漆的連身作業服,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這裡是托里漢拉神帝國的皇太子宮……一角的車庫。

  都已經成了皇太子妃,還穿著連身作業服改造魔動乘用車(乙太車),這樣好嗎……

  「魔工道具的話是有幾件,要獨一無二的話,基本上就都是我做的。只是跟愛爾卡技師的作品相比,我認為不是多出彩的作品。」

  嗯──原來如此……我本來以為身為王室中人又熟悉魔工學的貝麗葉特皇太子妃或許會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

  「托里漢拉皇家也沒什麼珍貴的魔工道具……因為都在元老院執掌帝國的時代就賣了……」

  托里漢拉皇太子•盧夫斯一邊拆除魔動乘用車(乙太車)的零件,一邊繼續說道。

  不,為什麼皇太子跟皇太子妃在改造魔動乘用車(乙太車)啦……真是對相似的夫妻。

  看來這兩人依舊喜歡魔工技術呢。嗯,所以我才會想說他會不會知道什麼有關魔工道具的事情。

  我大概跟他們說明自己「想送獨一無二的魔工道具給喜歡魔工機械的親戚女孩當作禮物」的緣由,但他們似乎也沒有頭緒。

  「是說,如果要獨一無二的魔工道具,那公王陛下自己做不就好了?」

  貝麗葉特小姐一臉「我想到好主意了!」的表情提議道。

  呃、嗯……我是也有考慮過這個辦法……

  但像冰箱、洗衣機或智慧型手機之類的方便東西……我大致上都做完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曉得要做什麼才能討她歡心。

  畢竟那孩子自己也做了像是動力裝甲的作品。

  「如果收的人是我,那我會想要像這輛魔動乘用車(乙太車)般,可以自己改良的東西。」

  「啊,我懂。可以自己做各種調整,很有趣呢。」

  嗯嗯?就是能夠做各種改造的東西嗎?像是福雷姆基亞、動力裝甲……或是武裝裝甲、嗎?那些應該也屬於這類的系統吧。

  魔動乘用車(乙太車)和福雷姆基亞……機器的交通工具?

  「既然如此……就是機車、了吧?」

  「機車?」

  「呃──就是腳踏車型的魔動乘用車(乙太車)……啊──總之就是二輪的魔動乘用車(乙太車)啦。」

  「二輪?所以是只有前輪或後輪嗎?」

  「不,不是的……」

  看樣子盧夫斯皇太子是想像成二輪載貨車那樣的東西了。

  因為說明很麻煩,我就用手機搜尋機車的照片,投影到半空中。

  我還順便播放影片,讓兩人看看機車行駛的樣子。

  「好厲害!真的是用二輪在跑呢!」

  「傾斜得那麼厲害,怎麼都不會倒?哇!膝蓋抵到地面了!?」

  我一播放機車賽車的影片,兩人便都激動地看得目不轉睛。可是下一秒,賽車選手就沒能彎過賽道,連人帶車一起飛了出去。

  兩人不禁屏息,看到賽車選手最終勉強起身,還發出安心的嘆息,顯然鬆了口氣。

  「總之就如兩位所見,機車比魔動乘用車(乙太車)更不穩定,一旦發生意外就會受到重創,一不小心還有可能死掉。因此才會戴上頭盔,穿上那種賽車服。」

  老實說,我也覺得送機車給庫不太好。但那孩子的話,應該會確實做好安全措施吧……

  「原來如此……是不提高安全標準就很危險的交通工具呢。」

  「畢竟是二輪,會不穩定也無可奈何……況且魔動乘用車(乙太車)有四個輪子呢……有沒有三輪的啊?」

  「呃,是有三輪車啦……」

  庫收到三輪車會開心嗎?硬要說的話,年紀再小一點的孩子才會想要三輪車吧。

  不,等等喔。也可以做三輪型的……三輪機車啊。

  我一搜尋,螢幕上便出現了許多三輪機車。對對對,就是這個。

  「這種小型的會不會安全一些?用寬一點的輪胎,也可以提升穩定性。」

  「好主意!有前二輪跟後二輪的版本,要做哪一種?」

  「兩邊都做吧!我來做前二輪版,貝麗做後二輪版吧。」

  「我知道了!」

  咦?欸,怎麼變成兩人要做了?而且還是不同版本的兩臺……?我只是來問他們有沒有什麼獨一無二的魔工道具啊……

  「既然是小孩子要搭的,那車體就得縮小才行。」

  「嗯,然後還得設定速度不能太快,框架重一點會不會比較穩定?」

  面對開始愉快討論的兩人,眼下實在不是我能說聲「那我就告辭了」就立刻離開的氛圍。

  拜託洛賽塔她們,『工房』應該可以立刻做出來。這兩人的話,感覺得陪他們直到完成為止……

  嗯唔唔,是我搞錯商量對象了嗎……?

  ◇ ◇ ◇

  結果在我按照兩人的吩咐,用【創造形體】把零件化為機械後,兩人直到兩天後才完成了他們能夠接受的成果。

  托里漢拉神帝國的車庫內目前就停著兩臺三輪機車。

  前二輪的三輪機車做得相當袖珍,這模樣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速克達。

  由於座位是設計成要闔起雙腿坐上去的,或許才讓我感受更深。這臺三輪機車的話,應該穿裙子也可以騎。

  另外一臺的後二輪型三輪機車,車體真的就是機車的感覺,後方裝了兩個車輪。

  這邊的兩個後輪用的輪胎相當地寬,穩定性很夠。

  雖然因為要送的對象是小朋友,車體稍小了些,但大人也不是不能騎。座位還做了往後挪移的改造,讓人的雙腿有伸展的空間。

  剛剛兩臺皆已經試跑過,都能順利行駛。這樣給庫的禮物就完成了。

  只是,還有個問題。

  要是把這兩臺都給庫,其他的孩子們絕對會抱怨說「只有庫有兩臺太奸詐了!」這樣。

  果然還是選一臺送她會比較好吧。

  要選哪臺啊……這邊的速克達很好騎,就它吧。

  「人家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這輛沒被選上的三輪機車是貝麗葉特皇太子妃的作品,她用渴望的眼神瞧了我一眼。我知道啦……

  「那臺車就讓給兩位,但作為代替,我要拿走設計圖喔。」

  「謝謝您!」

  畢竟材料全都是我從【儲藏】拿出來的,況且這是我委託兩人製作的東西,所以這輛三輪機車實際上算是屬於我的。

  但還是必須確實支付委託費用。用實物支付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看兩人都很開心,應該沒關係吧。

  說是代替有點怪怪的,但我會帶走貝麗葉特皇太子妃在製作過程中所畫的設計圖。只要有這個,庫就能自己製作了吧。

  我把設計圖及前二輪型的三輪機車收進【儲藏】。

  跟兩人道過謝後,我回到布倫希爾德。兩人都沉迷於三輪機車上,連道別的問候都很敷衍。

  好了,只剩下兩人。就是艾西亞和琳娜……

  艾西亞的『沒見過的食材』倒還罷了,琳娜的『必殺技』到底該怎麼找啊……

  總之先解決艾西亞這邊吧。

  但沒見過的食材又是什麼?夢幻食材?

  地球上的話會是什麼,松茸嗎?不,這數量多到不能稱之為夢幻了。超市裡面也有賣啊。

  在這邊的世界,所謂的夢幻食材就是龍肉了吧。

  一般來說,龍是打不倒的,就算有人打倒了龍,肉也會被以高價收購,不會進到普通市民嘴裡。

  要是平常,送龍肉(這個)就行了。遺憾的是,艾西亞早就吃膩了龍肉,因此這不可能是『沒見過的食材』。

  果然還是去問這座城堡裡最熟悉這方面的人吧。

  ◇ ◇ ◇

  「夢幻食材、嗎?」

  「嗯,如果問到幾乎無法取得的食材,妳會想到什麼?啊,龍肉除外喔。」

  我很直接地問了要贈送食材的對象的母親……露。

  露原本就出身皇室,從出生時起吃的一直都是好東西。

  倘若是露也沒吃過的東西,那艾西亞肯定也沒吃過吧。

  「我想想……少見的東西有地獄鯊魚卵、黑石茸和咖咖鳥的肝臟等等,但這些都是只要有足夠的錢就能取得的食材。」

  嗯──要分類這些的話,最多就是A級食材吧。我想要的是比這更加稀有的S級食材。

  「既然如此……果然就是巨獸的肉了吧。」

  「巨獸?」

  巨獸,是指那個巨獸?那好吃嗎?我是有打倒過幾隻巨獸,但幾乎都賣掉了耶。

  「正如冬夜大人所知,魔獸體內含有濃厚的魔素,據說那些魔素能夠讓肉的鮮味更加醇厚。」

  「嗯,我聽說龍肉會好吃的原因就在這裡。」

  簡單來說,愈是吸收魔素的個體,以種族來說也很強悍。所以基本上,『強悍的魔獸』=『美味的肉』這點是沒錯的。

  「所謂的巨獸,就是棲息在魔素累積處的種族吸收過多魔素到體內,因而巨大化的魔獸。因此牠們的肉裡也富含魔素,美味的程度聽說比原本的種族還高上一階。」

  原來如此。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都吸收多到足以讓身體巨大化的魔素到體內了,肉當然會好吃囉。

  「話雖如此,也不是什麼肉都行。比如說蠍子魔獸•雙尾蠍,牠們的肉本就不好吃,即便成了巨獸,大部分的人也會說普通的牛肉比較好吃。」

  原來如此。所以原本就不好吃的肉即便多少變好吃一點了,也不會有多大的變化嗎?或許還有可能反過來讓那種肉不好吃的地方……像是苦味或腥味更加顯著。

  「因此,目標就是原本就很美味的魔獸巨獸,像是牛啊豬啊或鳥啊……啊啊,魚或許也不錯。」

  嗯──之前在巴雷利烏斯島……現在已經是巴雷利烏斯王國了,希爾妲有打倒名叫蠻力野牛的牛類巨獸,那算是夢幻之肉嗎……?

  我們是有得到素材,但肉就全部賣給巴雷利烏斯了……因為那邊的人們都生活在被結界封起的都市內,糧食不足嘛……

  算了。總之打倒感覺很美味的巨獸,取得那些肉就行了吧。嗯,我開始覺得有辦法解決了。

  問題在於,真的會這麼剛好,有這種肉很美味的巨獸嗎……

  「搜尋,種族跟豬、牛、鳥或魚相似的巨獸。」

  『開始搜尋……搜尋結束。』

  投影在半空中的地圖到處都插著顯示目標的大頭針。還挺多的,數量這麼多,說它是夢幻食材會不會怪怪的……

  不對,全世界還不到十隻,也算夢幻了。

  而且是狩獵一次,就沒辦法再獵到的食材。果然說是夢幻也不奇怪吧。

  好了,要以哪隻做為目標呢?海那邊的不是正在游泳的魚,就是正在飛的鳥吧。

  不管打倒哪隻感覺都很麻煩……

  就選牛或豬吧。要選哪邊呢……豬好像比牛溫馴,會比較輕鬆嗎?

  炸豬排就很好吃呢,流口水……好,選豬吧。就決定是豬了。

  我重新搜尋,找到了兩隻豬的巨獸。一隻在艾爾夫拉王國的大雪山中,另一隻在玉龍地區的山岳地帶。

  又不能擅自跑去艾爾夫拉的領地狩獵,就選在玉龍的那隻吧。

  「冬夜大人。」

  「嗯?怎麼了?」

  露用認真的目光瞧著我。

  「那種肉……您也會分給我吧?」

  「……啊啊、嗯,那當然。」

  真是精明……她是在問我「你應該沒有打算只把夢幻食材交給女兒吧」是吧。

  嗯,即使露也持有夢幻食材,艾西亞應該也不會特別講什麼吧。比起這個,感覺她反而會把巨獸的肉也交給露,提出「來比比誰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倘若用第一次料理的食材來比,兩人就站在相同的起跑點上了──我覺得她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嗯,不管怎樣,我還是去獵巨獸豬的肉來吧。我要請牠讓我吃上最高級的炸豬排。

  ◇ ◇ ◇

  「啊──對喔。是這種豬啊……」

  我看著眼前的巨獸豬,微微皺起眉頭。

  那是隻長著大得驚人的牙,以及純黑體毛的巨大山豬。山豬的確也算是豬的同伴啦……

  這麼說來,我們在巴雷利烏斯島以打倒過名為巨型豬的山豬魔獸。當時不光是牛,也有豬嘛。

  不過眼前的黑山豬跟巨型豬似乎是不同種的,記得是叫做漆黑尖牙野豬吧?我聽說牠們的肉相當美味。

  我是有獵過幾次尖牙野豬,卻是第一次狩獵黑毛版的。體型倒完全不是同一種等級的啦。

  果然會像黑豬肉那樣好吃嗎?不對,我記得黑豬是經過不斷改良的品種吧?所以才會美味。

  野性的黑豬──不對,黑山豬又是如何?

  反正都變成巨獸了,不可能難吃的。

  『噗嘓嘓嘓嘓嘓嘓嘓嘓嘓嘓嘓──!』

  黑豬巨獸朝著我直衝而來。遺憾的是,瑞吉蕾芙目前正在接受調整,我必須靠自己的肉身戰鬥。

  就算用布倫希爾德開槍或砍過去,也打不倒這種對手吧。

  「【鐵來也,黑鐵的防壁,鐵牆】。」

  我干涉地裡的魔素,在眼前造出厚四公尺、高二十公尺的鐵牆。

  面對突然出現的巨大鐵牆,無法停下的漆黑尖牙野豬從正前方直接撞了上去。

  現場碰碰響起沉沉的衝撞聲,鐵牆正中央還有些歪曲了。喂喂,居然把厚度四公尺的鐵牆撞凹,這力量有多大啊。

  我一邊為漆黑尖牙野豬的力量感到傻眼,一邊覺得不管牠多強,這下子應該會自滅吧,結果與剛剛同樣的衝撞聲再次傳入我耳中。

  「喂喂,騙人的吧……」

  我施展【飛翔】,飛到上空,看清了第三次朝著鐵牆衝刺的漆黑尖牙野豬身影。

  嗚哇,額頭都出血了……為什麼又要用自己的頭撞啦?

  隨著第三次的衝撞聲響起,鐵牆完全被撞歪了。

  那種牆是讓土中的魔素產生變化,進而形成的產物,過段時間就會消失,耐久性也比真正的鐵還低。

  不過低歸低,它仍然是鐵。可以把它破壞到這種程度,這力量真是太驚人了。

  靠著第四次身體衝撞打倒鐵牆的漆黑尖牙野豬朝空中發出勝利的吶喊。

  不,牠可能不是朝著天空,而是對著我叫的,說「如何!我打倒了喔!」這樣。

  很行啊,但我可沒有跟你光明正大較量的打算。

  「【水來也,清冽的水球,清水之球】。」

  我朝著漆黑尖牙野豬扔出直徑十公尺的水球。

  【清水之球】擊中漆黑尖牙野豬的頭部,牠脖子以上的部位就這麼被關入水中。

  無法呼吸、不斷掙扎的漆黑尖牙野豬揮動四肢、到處衝撞。

  巨獸也是生物,在水中不能呼吸,就會溺死。

  漆黑尖牙野豬不停搖頭想要逃離黏在臉上的水球,但它被我用魔力固定住了,一切都只是無用的掙扎。

  最終漆黑尖牙野豬當場倒地,癱著一動也不動了。

  但牠姑且還算活著,於是我解除【清水之球】,用土魔法挖出一個大洞,再用【飄浮】讓漆黑尖牙野豬巨獸倒著飄在空中。

  然後我用風魔法砍開牠一部分脖頸,趁著心臟還在跳動時放血。

  在大家眼中,漆黑尖牙野豬珍貴的不光是肉,連牙跟毛皮都是稀有素材。為了不傷害到素材的價值,這個解決方法儘管殘酷,卻是最好的。

  「好了,肢解就麻煩冒險者工會吧。得先讓他們把肉分切給我。」

  我用智慧型手機連絡冒險者公會的工會總長•蕾莉夏小姐,準備委託她肢解飄在眼前的巨獸。

  ◇ ◇ ◇

  我使用【傳送門】把冒險者工會的肢解小隊叫來玉龍的山岳地帶,請他們肢解被我解決掉的漆黑尖牙野豬。

  總之我先請他們處理了肉──就是把豬肉在分類上所稱的里脊肉、梅花肉、五花肉、豬頸肉以及適合弄成炸豬排的小里脊等各部位的肉都優先切一部分給我。之後我當然會把肉全部拿走,但要給艾西亞的話這些就夠了。

  不過現在我才想到,拿生肉當孩子的禮物好像怪怪的……雖然她肯定會很開心啦……

  好了,艾西亞的願望這下就解決了。剩下的就是琳娜的願望了……

  『想要必殺技』到底該怎麼實現啊……?

  這裡指的的必殺技,不是『必定能殺死對手的絕技』吧?

  我覺得應該是可以當作王牌的那種大招。

  可是要我來說,琳娜的【重力】和【盾牌】已經是足以稱為必殺技的存在啦。

  八重的九重真鳴流奧義,以及希爾妲的瑞斯特亞流劍術算是必殺技嗎?這些好像都是祕傳的招式,應該算吧。

  艾爾賽和恩德也會使用武神流的奧義,所以琳娜是也想要這樣的招式囉。

  要問問身為武神的武流叔叔嗎?琳娜也是武鬥士,這麼做最快啦。要是有淺顯易懂的奧義書就好。

  懷著這種簡單的想法,我前往武流叔叔那裡,他卻斬釘截鐵地告訴我沒這種東西。咦?那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雖然沒有什麼奧義書,但由你學會招式,並拿筆把它記下來不就好了?」

  「咦,我嗎?」

  要我特地學會必殺技並記下來?這是哪招,是什麼試煉嗎?

  「呃,不是我想學……能不能拜託恩德或艾爾賽?」

  「恩德是用直覺學習招式的天才型,應該不擅長向他人說明。艾爾賽也一樣,教學水準堪稱毀滅級,寫成文章大概也沒人看得懂。」

  嗚、嗚咕,艾爾賽的教學的確就是「像這樣碰──下去,再嗯──地轉動,最後轟轟地揍下去!」這種充滿狀聲詞的說明……能理解她說明的傢伙還真厲害。

  恩德的話,就是會一派輕鬆地完成非常困難的事情,再說「咦?為什麼做不到?這誰都做得到吧」的類型吧。天才就是因為這樣才惹人討厭啦。

  順帶一提,雖然眼前的武神大人看起來也是相同的類型,說明卻意外地清楚易懂。

  我認為這也是他的兩名徒弟能吸收那麼快的原因之一。

  可是這麼說起來,我真的得學會才行嗎……?而且還要拿筆記下來,這難度會不會太高了……?

  ……不,只要錄下必殺技的說明影片,再做出可以用【海市蜃樓】播放的水晶球就行了吧。之後琳娜可以看那個學。

  「綜上所述,有沒有類似必殺技的招式啊?」

  「我是可以演示,但要我一個人施展嗎?有對手在會比較好懂吧?」

  面對對手時該如何動作,該怎麼施展招式──這些有可以施展招式的對手的確比較好看懂。

  好,我去把練習對手帶來。我?我還必須錄影片呢。

  況且有人非常適合這個位置啊。

  「為什麼必須由我來啊!」

  「師父的對手就該由一號徒弟擔任,這是自古傳承下來的規矩。」

  我對發起牢騷的恩德抬出似是而非的道理,不容分說地把他帶了過來。

  不過我是在他腳下打開【傳送門】讓他掉下來的,也不算是帶來吧?

  被強制傳送帶來的恩德聽了我的說明,嘴上相當埋怨,但等我對他使出「把錄下來的影片拿給亞莉絲,她應該會開心吧~」的惡魔呢喃後,他就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不管怎麼看,恩德都是要接招的那一方,因此他似乎正在自問自答「讓女兒看父親被幹掉的樣子可以嗎?」,我是覺得那孩子(亞莉絲)不會在意這種事啦。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招式?是有犧牲己身,讓破壞力提升數倍的招式啦……」

  「「駁回!」」

  恩德跟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怎麼可能教女兒這麼可怕的招式啦!

  可就算問我要什麼樣的招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耶。太過困難的招式,孩子也不會開心吧?送要修行好幾年才能學會的招式當禮物,感覺也怪怪的。

  話雖這麼說,要是輕易就能學會,又有種廉價的感覺,這方面的拿捏真難啊。

  「我會教恩德幾招,你們從裡面選出容易學的不就行了?」

  「也對,就這麼辦吧。」

  「喂!?你幹嘛擅自決定!?」

  恩德強烈抗議,但太遲了,我已經決定採用武流叔叔的提案。就由恩德實際接招,我再挑幾個「這個教給孩子也沒問題」的招式送給孩子吧。

  「好──請兩位開始。」

  我跟兩人拉開距離,舉起智慧型手機並開啟錄影模式。

  不過當我舉起手機的那一瞬間,手機畫面上就只顯示出武流叔叔。咦?恩德呢?

  「咳噗!?」

  我一把目光從手機上轉開,就發現恩德從空中掉落下來。咦?武流叔叔剛剛使出招式了嗎?

  「像這樣瞬間衝進對手懷中,讓扭動腿跟腿的力道導至上半身……」

  「等等、等等!武流叔叔的攻擊太快了!沒辦法錄啊!」

  我阻止想要說明剛才那招的武流叔叔。這該說是快還是怎樣呢?我連錄影鍵都沒時間按就開始了,根本沒辦法拍啊。

  「抱歉,恩德。麻煩再一次。」

  「哦嗚……」

  我一邊向恩德道歉,一邊為他施展回復魔法。別瞪我啦,剛剛可不是我的錯。

  恩德勉強站起身,再次與武流叔叔對峙。這次他一開始就採取了防禦模式,交叉雙手,保護下巴一帶的部位。

  這次為了不要錯過,我按下錄影鍵後,才向兩人說:

  「好,請兩位開……」

  「咳噗!?」

  恩德再次高高飛上天空,一面旋轉一面掉落。

  就說太快了!?剛剛那是怎樣!?完全跟不上耶!?

  「像這樣瞬間衝進對手懷中,讓扭動腿跟腿的力道導至上半身……」

  「等等、等等!」

  我阻止跟剛剛一樣想開始說明的武流叔叔。

  縱使把錄下來的影片放慢速度、一幀一幀地看過去,也什麼都看不到。我才剛看到武流叔叔的位置稍稍偏移,恩德下一秒就被打飛到空中。

  他動作的速度到底多快啊,沒辦法錄影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啦。

  「動作太快了!這是說明影片,麻煩動作更慢一點!」

  「放慢的話,就不算是招式了啊。」

  「唔……經你這麼說,的確是這樣。那一開始展示招式原本的威力,再以像是說明『剛剛的招式怎麼施展啊~』的流程,之後慢慢說明招式如何?」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好,恩德,再來一次。」

  「拜託你了,恩德。」

  「你們絕對是在戲弄我吧……!」

  後來我又重拍了好幾次,不過總算順利錄好幾招的影片,並編輯好附魔到水晶球上。

  直接把影片傳到手機裡是也可以,但我覺得這樣就沒有禮物的感覺了。

  我也有確實做出亞莉絲的份並交給恩德喔,只是他瞪我瞪得很凶。

  不過他染黑的心想必會被女兒(亞莉絲)感謝的笑容淨化吧。

  好,這樣琳娜的願望也完成了!我實現所有人的願望囉!

  ……但只有久遠沒有禮物,果然還是有點不太好。

  我是想送點久遠會開心的禮物……但要送什麼東西,他才會高興呢……?

  我知道他的興趣是製作模型,不然送跟這方面有關的東西給他?

  這麼說來,我給他看了許多立體透視模型的圖片,他對那些就相當感興趣。

  有沒有製作立體透視模型的影片呢?

  我有些在意,就在影音網站搜尋了『立體透視模型製作』的關鍵字,結果搜到一大堆的影片。好厲害,有這麼多啊。

  好,就整理好這些影片,跟琳娜的禮物一樣附魔進水晶球,送給久遠吧。

  只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畢竟沒用多少勞力。

  拜託博士製作、要送給吉野的特雷門琴也已完成,所有人的禮物都準備好了。

  只剩下該如何交給他們這點了……這種禮物的送法果然還是只有那樣了吧。畢竟是慣例嘛。

  ◇ ◇ ◇

  隔日一早,孩子們的枕頭旁各自放著他們向星星許願的禮物。

  一起床就發現枕邊有盒子,一開始好像讓他們感到可疑,但在聽我事前說明過的母親們催促下,孩子們打開禮物,最後都露出了笑容。

  呃,琳娜和久遠似乎是露出搞不太懂的表情。嗯、嗯,畢竟是水晶球嘛……

  但我也有在卡片上清楚寫了說明,讀了卡片後,兩人也終於展露笑顏。

  吉野第一眼也搞不清楚特雷門琴是什麼東西,可看了卡片的說明、得知那是樂器後,就突然開始即興演奏。

  一大早就聽特雷門琴的琴聲,有點不太好受啊……

  不過大家好像都很開心,真是太好了。

  八雲和弗麗立刻拿起星切太刀及蛇腹劍切磋,庫則騎著三輪機車到處跑。

  吉野的房間一直響著特雷門琴的琴聲,艾西亞拿著巨獸肉待在廚房裡。

  艾爾娜整個人埋進會讓人怠惰的貓熊裡,動都不動。相反地,琳娜則看著影片,不斷地擺動身體。

  久遠也少見地緊盯著影片,觀看立體透視模型的製作過程。

  儘管過程很辛苦,但看他們這麼高興,我的疲勞也被吹跑了。

  「向星星許願啊……早知道在下也許個什麼願就好是也。」

  「是啊,早知道就許願說想跟忙碌的丈夫一起出門去哪逛逛了唄。」

  總覺得八重和蘇好像說了很危險的發言,但我聽不見。我聽不見喔──

  「哎呀,那我想要巴比倫『圖書館』裡沒有的魔導書。」

  「我、我想要地球的戀愛小說和漫畫……」

  「啊,那我也想要地球偶像的新曲。」

  翎、琳賽和櫻也加了進來。糟糕,沒想到居然還要聽妻子們的願望,饒了我吧。

  呃,我並不是不願意,但可以的話,能不能等半年或一年後再來啊!?

  「我倒是有收到冬夜大人送的禮物喔。」

  「不,妳的巨獸肉是送完艾西亞後剩下的吧……」

  聽到露自豪地這麼說,總覺得其他妻子的目光變得更強烈了。咦?就說那是剩下的肉了……

  「冬夜先生?」

  「是!?」

  不好,我破音了。由美娜雖然笑咪咪的,卻散發出可怕的壓力。除了露,她身後的其他人目光是不是也很強勢……?

  「望月家家訓,一,『所有妻子都是平等的』。你懂吧?」

  「我、我當然知道,嗯。」

  老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家訓,恐怕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頒布的吧。

  我當然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也覺得的確應該這樣,但起碼給我一點時間啊!

  …………眼下氣氛不適合說出口啊……

  我做好覺悟,決定聽取妻子們的願望,並花一整天實現了它們。我真了不起。

  妻子們再怎麼樣都跟孩子不同,沒許什麼過於亂來的願望。琳賽和櫻的願望甚至只要用我的智慧型手機下載好就OK了。

  只有翎指定的『圖書館』沒有的魔導書,讓我稍微費了點工夫。

  我拜託費爾森的魔法王陛下,以再追加一把蛇腹劍為條件,請他讓我複製祕藏的魔導書。這本魔導書的魔法雖不是很強,卻很方便。

  等我終於全部處理完,已經是晚上了。

  我無力地坐在大露臺的椅子上,仰望夜空。

  在我仰望的視線前方,星星咻──地落下。過了一陣子,又有星星咻──地落下。這是諷刺嗎?已經沒人許願了喔。

  因為我定了規矩,規定一年只能向星星許一次願!

  只要把它劃分為只給孩子們且類似聖誕禮物的存在,或許能成為不錯的慣例,但也可能會給父母親帶來很重的負擔就是了。

  星星再次落下,彷彿在催促我「真的沒有願望嗎?」,於是我忍不住許起願望。

  「我明天想悠閒地休息、我明天想悠閒地休息、我明天想悠閒地休息……」

  流星像是在說「好,你就悠閒地休息吧!」般,散發出更加閃亮的光芒。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