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序曲
第一章 婚禮序曲
「邀請函這樣就……OK了。」
「那麼,鄙人會用【傳送鏡】送出的。城下町的各位就由騎士團的成員直接交給他們。」
「麻煩你了。」
執事萊姆先生帶著厚厚一疊信件,深深行了一禮。唉,肩膀好痛。我還是第一次一口氣蓋那麼多封蠟,畢竟就這件事情實在不能用電子郵件通知。
按照當初的預定,等大家回覆這封邀請函、確定出席與否後,會由我在當天開啟通往各國或本人所在之處的【傳送門】。但時江奶奶說不必讓新郎來做,由她幫我接賓客們。她在空間傳送方面的能力比我還強,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真是太感謝了。
我從懷中取出智慧型手機,叫出那份確認清單。
「接下來就是……小禮物了吧?」
這個世界沒有在婚禮贈送小禮物的習慣,不過在某些地方好像還是有贈送小東西作為謝禮的風俗,所以也不算完全沒有,於是我們便硬是加入了這個環節。反正在日本送禮很普遍嘛。
說是這麼說,但禮物到底要送什麼才好?送印上我們照片的盤子或馬克杯,對方也不能用,而且還有種惹人厭的感覺。
「小──禮──物……嗯……啊,也有自選禮物這一招啊。」
我用智慧型手機搜尋,就搜出很多介紹目錄的網站。
這想法或許意外不錯喔。只要讓大家看目錄挑選,決定各自想要的東西就好。
只是我們邀請的客人有很多是王侯貴族跟有錢人,即使把包包或餐具這類的普通商品放進目錄中,他們可能也不太想要。
既然如此,選些稀奇的東西會比較好吧?像是按摩椅之類的?
食物應該也可以……像速食咖哩……不,小禮物送速食咖哩感覺怪怪的。啊,他們可能會喜歡龍肉。
還是說他們更喜歡劍或盔甲之類的東西?又或者是賦予了魔法的首飾?如果是有身分的人,理應會想要附有解毒或防禦的魔道具。
嗯嗯嗯……拿不定主意啊。
「稍微轉換一下心情好了。」
我把智慧型手機收回懷中,離開房間,就這麼在城堡中閒晃。雖然感覺會被吐槽「你是沒工作可做嗎?」,但目前的確沒有緊急的事要處理。畢竟這裡本來就是個小國,還聚集了優秀的人才嘛。
我跟打掃走廊的女僕們打過招呼後,來到外頭。騎士團的大家一如往常地在訓練場埋頭訓練,有人拿著木劍對打,有人正默默地鍛鍊體力,也有人在確認各自的招式,大家都十分賣力。
「咦?」
在訓練場的角落,有位少女獨自坐在某張長椅上,呆呆地望著天空──是艾爾賽。長椅旁還放著水筒跟臂鎧,她是在休息嗎?
她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我,於是我悄悄繞到長椅後方,想要嚇她一下。
我偷偷靠近艾爾賽,想要從後方摀住她的雙眼。
「猜猜我是誰……咕噗!?」
「咦!?啊,冬夜!?」
艾爾賽反手一拳,打在想摀住她雙眼的我臉上。這聲「啪!」還真是響亮啊!!我的鼻子應該沒被打斷吧。
「對、對不起!人家不由得就………!人、人家可不是故意的喔!!」
「我知道……是我的錯……」
我不該期望我們會有甜蜜戀人那般笑鬧的發展。哎唷,流鼻血了……我已經好久沒看到自己的血了,我本來覺得自己身體已經變得挺結實的說……
「【光來也,安穩的療癒,治癒之術】……」
沒想到我居然淪落到要對臉使用回復魔法,今後嚇艾爾賽的時候要小心一點了。
「嗯,止住了呢。對不起。」
「不,想嚇妳是我的不對。妳好像在發呆耶,發生了什麼事嗎?」
「也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啦……就是一想到……自己要結婚了,就會開始思考、各種事情……」
艾爾賽重重嘆了口彷彿帶有苦笑的氣。而坐在她隔壁的我,則開始感到有點不安。
這、這該不會就是常常聽人在講的『婚前憂鬱症』吧……!
即將結婚的人對婚姻生活產生不安及憂鬱,據說最壞的情況還有可能會退婚……!
這、這、這、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妳、妳是對什麼事感到不安嗎……?」
「不安?人家對很多事情都很不安啊。」
很多嗎!?糟糕,我開始流下不明汗水了。
「畢竟好歹也要背上王妃這個頭銜了,必須小心避免做出丟人的行為。而且、那個啊,要、要是生了小孩,就、就得把他們當作王子跟公主好好教育嘛……人家能不能做到這種事情呢……愈想愈多之後,就覺得心中的不安愈來愈大……」
「嘿!」
「好痛!?」
我用手刀輕輕敲了下艾爾賽的頭。
「妳想太多了。不需要因為成為王妃就逞強,畢竟國王可是我耶。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裝腔作勢了吧,艾爾賽只要成為有自己風格的王妃就好。說到孩子,又不是要妳一個人養。孩子會有我,還有另外八位母親,妳什麼都不用擔心。不要緊,一切都會順利的。我們一定會幸福,有很多神明為我們保證。」
被我打了頭的艾爾賽呆愣了一陣子,最終輕輕笑了起來。
「呵呵,什麼嘛。一提到神明,人家哪有可能還會不安啊。太狡猾了,冬夜。」
狡猾又沒關係。這是為了除去心儀女孩的不安,神明也會原諒我的。
我希望艾爾賽能一直展露明亮的笑容,她的笑臉能夠鼓舞我。
「總之,別獨自煩惱。今後我們是要一直一起走下去的。」
「也對。總覺得痛快多了,以人家的方式去做就好。只要跟大家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事,人家都不怕了。」
艾爾賽從長椅上站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轉過頭,露出我想看到的那張笑臉。
「謝謝你,冬夜。」
「聽老婆訴說煩惱也是丈夫的義務。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那一點也不算什麼喔。」
「老、老婆……!?你、你在講什麼啦!我、我們又還沒結婚,這麼說不對吧!真是的!」
滿臉飛紅的艾爾賽轉過身背對我,快步離去。哎呀,看來我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算了,她感覺也沒真的生氣,大概沒問題吧。
「啊,糟糕,應該跟她商量小禮物的事情的……」
「哎唷?冬夜先生,你是在曬太陽是也?」
失策了──當我坐在長椅上進行反省時,八重及希爾妲二人組就拿著木劍出現在我眼前。這兩人仍舊這麼要好呢,看來她們是一起過來訓練的。
畢竟剛剛才聽艾爾賽講過,也問問看兩人有沒有煩惱的事情吧。
「對結婚感到不安……」
「是、也?」
兩人面面相覷,發出沉吟聲,顯得有些苦惱。不不不,妳們兩個,沒有的話說沒有就好啦。這樣我也比較安心。
兩人沉思了一陣子,最終八重碰一聲敲了一下手。
「啊,這麼說來,在下是有個在意的問題是也。」
「咦,什、什麼問題?」
「婚禮中端出的料理……新娘是不是吃不到是也……」
居然是這個嗎?唉,不過這的確很像八重會有的煩惱啦。
接著希爾妲也輕輕地「啊」了一聲。
「我、我的話,就是、如、如果有了小孩,懷孕時理應不能進行激烈運動,所以我有點擔心、身體是不是會變遲鈍……」
也太性急了。但等到了那個時候,我的確希望她能克制,不要進行太激烈的運動啦。
嗯,這兩人似乎都沒有像艾爾賽那麼煩惱,我稍微放心了。
「不過你為何要問這個是也?」
「結婚前好像有人會思考很多事情嘛,我想說有問題的話,我們就趁現在聊聊。」
「之後才會開始煩惱有關結婚的事啦。未來恐怕會有各種艱辛的事襲向我們吧,但只要有愛的力量及強悍的心,我相信我們一定能跨越過一切。」
「妳、妳說得對。」
希爾妲呼吸急促,雙眼閃閃發光。畢竟這女孩是會對試煉或逆境之類的處境燃起鬥志的類型,或許跟婚前憂鬱症無緣吧。
「在下相信大家。不管是任何問題,我們一定都能一同解決是也。」
八重的想法跟我一樣。這女孩把「人和」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在她心中,我們已經是等同於新家人的存在了吧。總是維持自然的態度,就是八重的優點。
既然這樣,那艾爾賽的雙胞胎妹妹又怎麼樣呢?我有點在意耶。
「琳賽在哪裡啊?」
「琳賽小姐嗎?最近她應該時常跟時江小姐在一起是也。」
這麼說來,她常常在大陽臺跟時江奶奶討教編織吧。
我不想妨礙兩人的訓練,又很在意琳賽的事情,於是便使用【瞬移】傳送到平常待的大陽臺上。
琳賽就坐在椅子上,一心一意地不斷織著東西。
我明明就在附近,默默編織的她卻專心到沒察覺我前來。好厲害的集中力啊。
錯過出聲叫她的時機,我暫且忘我地看著琳賽全神貫注的模樣。看到她拚命努力的樣子,不知為何,我覺得很美。
「……?啊,冬夜先生?你什麼時候來的?」
「啊,抱歉。總覺得不好開口叫妳……」
我看妳看得入迷──再怎麼樣,這種話我都說不出口,於是我對察覺到我存在的琳賽含糊帶過這個問題。
我隔著桌子坐到琳賽對面,她疑惑地微歪著頭。
「怎麼了嗎?」
「啊啊、沒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對,或許這是很重要的事。我很直接地問她,對於結婚有沒有什麼不安。
「不安、嗎?是有很多,但現在比起那些,我覺得迫不及待的心情、更強烈。」
「迫不及待?」
「嗯,想說可以跟冬夜先生等人真正成為家人,還有等生下孩子、大家一起製造各種回憶……對未來感到迫不及待。」
意思是比起不安,對未來的期待更多嗎?
「不過,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哦哦,是姊姊、對吧?」
「啊?咦,妳為什麼……」
「因為總覺得姊姊最近心不在焉的。她一開始思考就會想很久,可是一旦決定了,就不會拖泥帶水,不會有問題的唷。」
真不愧是雙胞胎妹妹,非常地理解姊姊。
話說回來,我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了,桌上已經堆積如山、她現在手中卻仍在編織的『那個』,難不成是……
「啊,是的。這是暖腿套,而這是、針織帽。」
我拿起桌上的小帽子。它是用觸感很好的柔軟毛線編織而成,不管怎麼看都是給嬰兒用的。另外還有小孩的連身褲、襪子、圍兜兜和嬰兒帽,這是不是有點多啊!?
「因為要、九人份。」
「不不不,就算是這樣也太早了……」
「我覺得、最好是早點做喔。」
不,我們連『那種事情』都還沒做過啊……而且小孩應該也不會同時出生吧。
該怎麼說呢?琳賽她好像已經跳過『新娘』的階段,變成『母親』了。是母性本能開始活躍了嗎?我是覺得她衝得太過頭了。
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啦。
啊,對了。也問問琳賽小禮物的事情吧。
「小禮物……?是要給邀請客人的禮品嗎?就算問我要送什麼東西……像是點心、之類的?」
點心啊……雖然覺得有點不起眼,但也算是可行的選項吧。如果是使用高級食材做成的豪華蛋糕,大家說不定會很高興。
「還有什麼東西可以送呢?」
「嗯……啊,今天是蘇會留下來過夜的日子,到時候問問大家怎麼樣?」
琳賽彷彿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般拍了一下手。嗯……那就這麼辦吧。
我也已經很習慣跟大家在同一個房間『過夜』了,不過我總是睡在沙發上啦。在結婚之前,我打算貫徹這樣的做法。想笑我窩囊就笑吧。反正我有好好給所有人一個晚安吻,我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總之,就聽聽大家的意見,然後來製作目錄表吧。金額要設定多少啊……這得問問高坂先生之類的人才行了。好忙好忙,婚禮真是辛苦啊……
「應當可以送點簡單的魔道具吧?喏,像是賦予了智慧型手機的音樂功能、類似音樂盒的東西。」
「好主意,他們應該會想要。」
身穿黑色睡衣的翎這麼提議,穿著粉桃色的睡衣的櫻出聲贊同。就是音樂播放器吧,貴族之流收到可能會很高興。不對,有自辦樂團這種程度的貴族或許就不太會想要了。總之先記錄到智慧型手機裡吧。
我們就跟之前一樣,在一張大床上商量。順帶一提,琥珀、珊瑚&黑曜、紅玉、琉璃、波拉和阿爾卑斯等隨從團就在床邊玩我做出來的地球桌遊。喵太郎因為是跟著櫻的媽媽•菲亞娜小姐,所以沒有來。
『嗯!?琉璃!妳這傢伙,那是咱看中的土地耶!』
『我才不管,先搶先贏。那我就在這邊建起村落。』
這是個多人用遊戲,要開拓孤島、建造村落或都市,先集到積分的人就是勝者。戰況看起來十分激烈。是說,牠們骰骰子的動作還真靈巧。
這個也姑且放進目錄表吧。
幸虧除了蘇有點想家外,其他人都沒有類似艾爾賽那樣的婚前憂鬱症症狀,實在是謝天謝地。
蘇與其說是想家,更像因為一旦結婚就得跟雙親•歐爾托林德公爵夫妻、剛出生的弟弟•愛德華和一直照顧她的執事•雷姆先生分開,所以會感到寂寞。
不過我跟她說,她想回娘家時就可以任意使用傳送門,因此她似乎也沒那麼不安。
「哀家要跟大家建立起新的家庭,一點都不寂寞唄。」
即便逞強也要說出這番話的蘇十分惹人憐愛,讓我忍不住抱緊了她。我不會讓這女孩感到寂寞的,不然對歐爾托林德公爵也不好意思。
「我的話,會想要豪華的料理廚具組。」
「嗯──但這是主廚才會想要的東西吧?」
露跟由美娜的交談出現這樣的內容。在王侯貴族中,會把料理當作興趣的人感覺的確很少。可是我們的婚禮不只邀請了貴族,也有邀請一般民眾……像是『銀月』的美夏小姐和多蘭先生、『武器屋熊八』的巴拉爾先生及咖啡店『帕倫多』的愛兒小姐等人。
他們很有可能會想要料理廚具組。畢竟很實用,在工作上或許也很有用。姑且把它加入清單中吧。
「順便問一下,在『地球』會送、什麼東西呢?」
「嗯?妳要看看嗎?」
聽到琳賽的問題,我把用智慧型手機搜尋的一部分目錄投影到半空中。
浮現出的內容主要是料理等食材,八重跟露都理所當然地有了反應。
「哦哦──這種肉料理看起來很美味是也……」
「真的呢!真想吃一次看看!」
「等新婚旅行過去那邊,就一起去吃吧。」
我已經獲得了世界神的許可,只不過是採取新人神跟其眷屬的研習旅行這種形式啦。
那一晚,我們為了製作目錄禮物清單討論很久,一直講到很晚。以跟未婚妻度過夜晚的方式而言,我不否認這的確有些欠缺情趣。
我也有稍稍反省──應該可以再卿卿我我一點的。嗚。
◇ ◇ ◇
設法整理好清單,用【描圖】進行印刷,再經過『工房』裝訂後,目錄清單便成了一本完整的冊子。我讓客人從這其中選出想要的東西,寫在附送的明信片上,明信片就會被傳送至布倫希爾德。
選禮物分成A、B跟C三種形式,A可以選一個,B可以選兩個,C可以選三個禮品。
雖是價格所造成的差異,可因為禮物幾乎都是自製的,所以我對價格沒有什麼感覺。
另外,儘管不太願意這麼想,但考慮到可能會被轉賣,我打算確實地給禮物印上編號跟結婚紀念品的章。不過我覺得我們所邀請的人們之中當中沒有這樣的人啦。
好啦,準備幾乎都結束了,接下來就只要等著一個禮拜後的婚禮了。
出於我的體諫──其實也不是這麼回事,所有未婚妻都回到了自己成長的老家。
艾爾賽、琳賽姊妹是回到舅父位於利夫利斯的農園,八重回去江滬老家的道場,由美娜是回貝爾法斯特城,蘇回了歐爾托林德公爵家,露和希爾妲各自回到雷古路斯與瑞斯特亞的王家,櫻也跟著媽媽一同前往絲碧卡小姐位於魔王國賽諾亞斯的家了。畢竟她是在那個家成長的嘛,不過魔王陛下感覺會不請自來……
儘管密蘇密多並非翎的老家,她卻也回到那邊去了,當然波拉也跟她一起。
我希望她們能跟家人或朋友們快樂地度過單身的最後時光。
但該怎麼說呢,大家一離開,我身邊就突然安靜下來了。吃早餐時感覺有點寂寞。
諸刃姊姊跟武流叔叔去晨練,耕助伯父去耕田了,狩奈姊姊也一早就去狩獵,花戀姊姊跟醉花還沒起床……神明群的活動還真是隨心所欲啊。
奏助哥哥是在啦……可他又不說話……但也不知他是不是顧慮到我,演奏的曲子是愛德華•葛利格作曲的《晨歌》。一邊拉小提琴一邊吃早餐不會很辛苦嗎?
因此我主要都在跟時江奶奶講話。
時江奶奶大致上都待在城堡的大陽臺修復世界結界(雖然看起來只是在編織衣物而已),除此之外她也會跟城堡的女僕們談天,或是以散步的名義在城下町閒晃。
因為她的外表就是個普通的老奶奶,感覺已經融入了我們這邊。這也是神的力量……嗎?
吃完早餐後,我突然閒下來了。高坂先生給了我到婚禮&新婚旅行結束為止的長期休假,所以我沒事做。
「琥珀……好閒啊。」
『這不是好事嗎?』
嗯,是沒錯啦,是這樣沒錯啦。我躺在沙發上,摸著琥珀的頭。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然上了年紀,又不是在走廊曬太陽的貓咪跟老爺爺。
不可以,我還沒到這樣的年紀。出門去哪裡逛逛吧。嗯,就這麼辦。
我抱起處於小老虎狀態的琥珀,使用【瞬移】進行傳送。傳送的目的地是我很熟悉的布倫希爾德冒險者工會後院,此地有時會被當作冒險者們的訓練場,或在此分解獵來的巨大魔獸。
幸好似乎沒有任何冒險者察覺到傳送至後院角落的我們,我快速戴上兜帽進入工會中。
布倫希爾德的冒險者工會內部相當熱鬧。這裡地處貝爾法斯特王國及雷古路斯帝國交界,沒有什麼棘手的魔獸,會到這裡的冒險者幾乎都是為了傳送門另一邊的地下城而來。
老實說,地下城並不適合用來提升冒險者等級。
要提升冒險者等級,就必須確實完成委託,為冒險者工會做出貢獻。只要勤奮累積實績,最起碼能夠升上老手等級的藍等。可是探索地下城及消滅裡面的魔獸並非委託,只是冒險者自行進入地下城而已。
冒險者們的目的是沉睡在地下城內的財寶,以及盤據在那裡的珍稀魔獸們的素材。只要能帶回,就可以賺到不少錢。
如果是『請收集○○○類的素材』這類委託,那當然也能提升工會等級,可若是接下委託卻又失敗,就會被工會罰錢並警告,有些人會覺得不如別接工會的委託,直接賣給需要的人。
工會也會進行收購,這部分該稱作是不成文的規定還是什麼呢?
也罷,說到最後,意思就是這邊有很多以錢為目的的冒險者。當然我國的冒險者工會也有很多適合低等冒險者的委託,但對把升上高級、藍等以上當作目標的人,可說沒什麼甜頭。
儘管布倫希爾德只是個小城鎮,冒險者工會的規模卻很大,還設立了三個櫃檯來接受委託。因為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便往自己熟悉的櫃檯小姐所在的櫃檯走去。
「歡迎來到冒險者工會•布倫希爾德分部,這次有什麼事……嗚啊。」
貓獸人•米莎小姐看到我及腳邊的琥珀,立刻就領悟到我的真正身分,露出僵硬的笑臉。總覺得有點受傷耶……
「不好意思,蕾莉夏小姐在嗎?」
「呃,工會總長人在二樓,請稍等一下。」
米莎小姐急忙快步爬上櫃檯旁的階梯。糟糕,好像應該用電話聯絡比較好。過了一段時間,米莎小姐再次快步走下樓梯。
「讓您久等了,請。」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對米莎小姐微微低頭道過謝後,就走上工會的階梯,最後敲了敲二樓最深處那扇外觀雅致的門,進入其中。
「歡迎您的光臨,公王陛下。請在這邊坐下吧。」
在工會總長•蕾莉夏小姐的邀請下,我坐到她正前方的沙發上。精靈看起來仍舊如此漂亮,我總覺得有些惶恐。
「謝謝您的邀請函,身為冒險者工會的代表,我一定會出席的。那麼,您今日來拜訪有什麼事嗎?」
「啊,關於這個啊……」
面對蕾莉夏小姐的問題,我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我很閒,有沒有什麼事做──這種話很難問出口啊。
「啊,我想問問那個冒險者學院狀況如何,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成為冒險者的新人大抵上都會選擇進入學院進行兩週的研習,或是接受升等測驗。因為新人都可以藉此學到最低限度的知識與技術,有實力的人則會被分到適合的等級,因此魯莽接下委託的人也減少了。」
「高等的委託情況怎麼樣?」
「啊啊,這部分的話,都是由恩德先生、諾倫小姐以及妮雅小姐她們的『紅貓』成員攬下了──主要是在地下城淺層出現強力魔獸時就是了。」
咦,那些人的等級已經這麼高了嗎?
「恩德先生是銀等,諾倫小姐與妮雅小姐是紅等。」
「咦!?恩德那傢伙是銀等嗎!?」
「是的,他在不久前才獨自處理掉出現在地下城中的彌諾陶洛斯集團。」
地下城的事情我基本上都交給工會了,所以沒聽說這件事。嗯嗯……或許在不久之後,恩德也會升到金等。畢竟那傢伙還擁有龍騎士(巨龍),能夠打倒巨獸。
諾倫跟妮雅也升上紅等了啊。這也許是件好事,但看來是沒有我的工作了。
結果我只跟蕾莉夏小姐閒聊了些平和的話題,就離開了工會。
好了,該怎麼辦呢?我的腳不由得走向學校的方向。
由於菲亞娜小姐跟櫻一起回故鄉了,校長不在,我想學校或許會人手不足。
我抵達木造的學校,目睹了一幅令我懷疑自己雙眼的光景。
在設置了鐵棒跟溜滑梯等遊樂設施的校園中,孩子們正和老師一同嬉戲。雖然是令人會心一笑的景象,但混在其中的那位眼鏡少女及紫色小戈侖算不算問題啊?
「啊,是冬冬。好久不見──」
『嘰。』
「呃……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他們是紫色王冠•維奧拉及它的主人露娜•多里雅斯特。我記得我對他們施展『詛咒』後,就把人釋放了啊。
「為什麼喔……因為我是老師啊。」
「啊!?」
聽到露娜嘴裡說出的那個詞彙,我打從心底吃了一驚。老師!?這傢伙嗎!?
「啊,真沒禮貌。別看我這樣,我在孩子之間是很受歡迎的唷!」
到底是怎麼樣才會變成這樣?為了搞清楚原由,我去問了在菲亞娜小姐外出期間留守的兩位老師。
一位是年輕的人類女性•梅耶特小姐,另一位則是男精靈•雷賽爾先生。因為光憑菲亞娜小姐無法照顧得了所有的孩子,才會雇用這兩位老師。
聽兩人說,露娜會突然跑過來跟小孩子們一起玩,也在不知不覺間受到孩子們喜愛,並開始協助課程事宜,便在菲亞娜小姐的一聲令下被聘任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透過高坂先生聽說學校雇用了新職員……畢竟這所學校姑且算是國營的。
「可是為什麼妳會……難道說──」
「小孩子很棒呢,感謝的心情都不會參雜半分雜質。大人的話,說的『謝謝』總覺得隱隱帶著義務的感覺,這些孩子卻會打從心底跟我說『謝謝』。聽到那個詞啊,我就會冒起雞皮疙瘩,非常興奮呢。嗚嘿嘿嘿,我或許找到自己的天職了。」
露娜一臉恍惚地這麼陳述。我對這傢伙施加了『詛咒』,讓她能自他人的感謝之心感受到快感。她完全就是猛往慾望的方向發展啊。
「雇用這種人真的好嗎?會不會給孩子們帶來不好的影響?」
「啊哈哈……但她的確很受孩子們喜愛,也妥善地照顧著他們。體力活還能交給維奧拉。」
精靈老師•雷賽爾先生苦笑著回答。畢竟不好好照顧孩子,就得不到感謝了啊。換句話說這傢伙會認真,目的就是為了快感。
「露娜老師──來玩吧──」
「小維也來玩吧──可以吧,露娜老師──」
「在沙坑蓋座城堡嘛,露娜老師──」
孩子們陸陸續續來到正在站著閒聊的我們這邊。大部分的孩子都圍繞著露娜與維奧拉,拉著他們的手。真的很親近他們啊……孩子們,這個大姊姊可是個超級變態喔。
「好──那就大家一起做個沙堡吧!」
「哇──!謝謝妳,露娜老師──!」
「謝謝──!」
「哦哇……!」
聽到孩子們說出感謝的話語,露娜轉過臉,露出恍惚至極的表情。嗚哇,不能露出這種臉啦……
「那、那、那麼,我們去沙坑吧──」
「嗯!來,小維也去──!」
『嘰。』
在孩子們的拉扯下,露娜與維奧拉往沙坑的方向走去……為什麼妳的腳步搖搖晃晃還內八?總覺得在各方面都很不妥。
「她教孩子一定要像那樣說出感謝的話唷。」
「呃、嗯……我也認為那是很重要的事啦……」
我曾在某部漫畫中看過,『謝謝』、『對不起』和『我喜歡你』是一旦錯過時機就會說不出口的三句話,所以最好要在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就確實傳達給對方。
能夠耿直說出感謝之心的孩子,感覺也會成長得很直率……但這樣好嗎?
雖說只要露娜忠於慾望,想必就會珍惜孩子們……實在令人無法相信她是之前被稱作『瘋狂淑女』的人。不過跟以前相比,當然是這樣要好得多了。
看來學校也沒我能幫忙的事,去其他地方吧。只是我依然有點不安……
因為已經中午了,我便將腳步轉向許久沒去的『銀月』。
由於正值午餐時間,旅社『銀月』一樓的餐廳相當熱鬧。生意仍舊這麼好呢。這邊的料理便宜又好吃,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主人,那邊有騎士團的人。』
「咦?」
我在琥珀的提醒下看過去,發現坐在座位上享用餐點的巡邏騎士•蘭特斯。他一直來這邊的目標想必還是美夏小姐吧。
沒穿盔甲,表示他目前在休假吧。總之,因為他正對面的座位是空的,我就坐到了那邊去。
「……?啊!陛、陛……!」
「噓──!別在意我,吃你的飯吧。我也只是來吃飯的。」
我阻止了即將大叫出聲的蘭特斯。畢竟造成騷動也不好。
「歡迎光臨,決定好要點什麼……哎呀!?」
「噓──!」
來我們這邊協助點餐的是美夏小姐。真稀奇,我以為美夏小姐大多都會待在廚房中做料理呢。
「今天是特例,爸爸從里佛雷特過來了。喏,你不是邀請他來婚禮嗎?他提早過來了。我就讓他在這邊工作來抵住宿費。」
「妳要跟父親(多蘭先生)收錢……?」
「我們雖然是父女,但彼此都是旅舍的老闆。這部分得要區分清楚才行。」
好嚴格。雖然叫父親工作,結果還是免費讓他投宿,這部分是女兒的溫柔嗎?多蘭先生也真是辛苦。
「不光是爸爸,里佛雷特的各位也都住在這裡,武器屋熊八的巴拉爾叔叔跟道具屋的西蒙先生都是。」
呃,還有一個禮拜吧。里佛雷特的店沒問題嗎?真讓人擔心。
「那麼,你要點什麼?」
「啊,那給我一份每日中午特餐,也給琥珀來份同樣的餐點。」
「好喔──」
美夏小姐放下她端來的水,回到廚房。我喝水潤喉時,發現眼前的蘭特斯,視線一直追著美夏小姐。
「……你還沒告白嗎?」
「噗嗚!?您、您、您是指什麼……!」
蘭特斯狼狽的模樣顯而易見。真的很容易看穿呢,瑞斯特亞出身的人們大多都很一本正經又正直……除了那位色情老爺爺•先先王。
「呃,大家都發現啦。沒注意到的大概只有美夏小姐吧?」
「花戀大人也是這麼說的……」
啊,果然啊。因為你很容易被看穿嘛。
問題就在於對方根本沒有意識到吧。首先得把心意告訴對方,讓她明白『我對妳有好感』這樣。但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自以為是的話啦。
「更重要的是,比起本人,她的父親•多蘭先生似乎已經察覺了……總覺得他偶爾會瞪我……」
那個大叔是在幹嘛啊……不對,等一下喔。俗話不是都說「射人先射馬」嗎?
「蘭特斯會下將棋嗎?」
「將棋嗎?是從來到這邊以後才開始學的,在騎士團的宿舍常常跟同事一起下,畢竟也能當作戰術訓練。這有什麼問題嗎……?」
「先射馬吧。」
「啊?」
啪──現場響起一聲放置棋子的聲響。
在過了午餐時間、只剩下零星客人的座席上,吃完飯的我跟蘭特斯正面對面下將棋。
對戰過一、兩局後,我就明白了,蘭特斯相當地強,老實說比我還強。因為再這樣下去根本分不出勝負,我就稍微作了弊。
『主人,下7六步。』
『瞭解──』
桌下的琥珀用心電感應發出了指示。我讓琥珀跟自己的視覺同步,使用智慧型手機的將棋應用程式幫我作弊。
簡而言之,蘭特斯正在與將棋應用程式進行對戰。
「嗯嗯嗯……」
不知道事實的蘭特斯邊煩惱邊下。由於我有配合他的實力設定將棋應用程式的等級,戰局看起來應該是僵持不下的。
我瞥了眼廚房,看到多蘭先生正時不時地看向這邊。他很在意吧?
沒過多久,多蘭先生可說是自投羅網,開始在我們的桌旁來來去去,最終完全變成觀眾觀賞起我們的對局。太好啦。
「將、軍!」
「……嗯。我認輸。」
最後是蘭特斯贏了。這哪裡是有點強,根本是很強了吧。
「呼,陛下您下到一半突然就變強了呢。」
「哎呀,一開始就是要看看情況嘛。」
我隨便敷衍蘭特斯。對不起,我作弊了,因為我很弱嘛。不過多虧如此,目標也上鉤了。
「你很強呢,蘭特斯,真不愧是我們騎士團的明日之星。多蘭先生,如何?要跟他對戰一局嗎?」
「咦?啊!?」
我一面捧蘭特斯,一面把話頭轉向旁邊的多蘭先生。蘭特斯可能是把精神都集中在對局上了,如今才察覺到多蘭先生存在的他驚訝地叫出聲。
「有趣,看來能久違地跟強韌的對手下一局了。小子,你晚點沒事吧?」
「啊,是、是的!我今天沒有值班!」
「是嗎,那就來下吧。」
我把位置讓給多蘭先生,咬著智慧型手機的琥珀也從桌下鑽了出來。
我們遠離開始啪嚓啪嚓地擺起棋子的兩人,走向正在擦桌子的美夏小姐。
「爸爸的老毛病又犯了……真希望他不要老是被煽動。」
「有什麼關係嘛。是說,美夏小姐對蘭特斯是怎麼想的?」
「咦?我覺得他是個認真的好人啊。他常常幫我拿東西呢。」
不行啊,她好像真的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對自己有好感耶。
「還有啊……之前蘭特斯幫忙抓住了喝醉大鬧的冒險者,那個時候他好帥啊。」
哦哦,所以不是完全沒譜嘛?
「要交男朋友的話,我很推薦蘭特斯這種類型喔?」
「啊哈哈,他才不會把我這種人當作對象呢──」
「但對方似乎不是這麼想耶。」
「咦?」
本想笑著帶過這話題的美夏小姐停下動作。如果她能因此稍微意識到對方的心意就好了。
我才這麼心想,想不到美夏小姐立刻變得滿臉通紅。咦,這變化是怎麼回事!?
妳又不是章魚,怎麼會紅成那樣啦!明明直到剛剛都還沒有反應,這也太突然了!咦!?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了嗎!?
「咦、咦?咦!?什、什麼意思!?那、那是,那個、咦!?」
「…………妳真的完全沒發現嗎……他應該有做出什麼想接近妳的舉動吧?」
「什、什麼接近,就是邀請我吃飯、或是送我花、而已啊……」
「一般來說,男性可不會送花給自己沒興趣的女性喔。」
「是、是嗎……?」
唔嗯嗯,看來她非常遲鈍啊。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情?她好像產生了古怪的意識。偏偏在這種時候專家•花戀姊姊就是不出現。真沒用。
看樣子蘭特斯如果正常告白,應該會順利吧?
算了。雖然不知道兩人以後會變怎樣,但只要告白的結果好,其他就別計較了。
「美夏小姐,這是三號桌點的餐。」
「咦耶!?啊啊、好!我、我知道了!」
美夏小姐從服務生手中接過點餐單,迅速地往廚房走,最後消失了蹤影。不過她連耳朵都紅了。
察覺自己的心情說不定本來就是轉眼之間的事。我自己也是這樣。
「回去吧,琥珀。」
『是。』
大家還要過段日子才會回來。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習慣有她們在的生活了。果然還是有點寂寞。
算了,反正等結婚後,我們就會一直在一起了,能趁現在體會到這種心情或許也不錯。
我一邊信步閒晃,一邊如此思考。
◇ ◇ ◇
「能、能受您之邀出席、婚禮,小人感到十分榮幸是也──!」
「呃,那個、我知道了,請您站起來……」
面對在城堡客房內深深鞠躬──甚至已經跪下磕頭的男性,我用懷著求救之意的目光看向他身旁的女性。
「不好意思啊,我老公仍舊不擅長面對貴族之類有權有勢的人物。他除此之外都很普通,你就原諒他吧。」
「哦……」
這位女性哈哈大笑,完全就是直率大媽會有的樣子。
磕頭的男性是約瑟夫先生,旁邊是他的妻子•拉娜小姐,他們是艾爾賽及琳賽的舅父舅母。
因為我想在婚禮的前幾天,讓家人不是王族的相關人士能住在城堡裡,就用【傳送門】把他們帶來了。
不光是他們夫妻,孩子們當然也一起來了。以長女•艾瑪小姐(21)為首,亞隆(16)、西娜(10)、艾倫(7)、克拉拉(6)、琪拉拉(6)、亞倫(5)和蕾諾(3)等人全都到齊。
「嗚哇──!房間超大的!」
「地毯好軟──!」
「這張椅子好有彈性!」
「夠了喔,你們幾個!乖乖待著!」
身為長女的艾瑪小姐對靜不下來的孩子們大喝一聲,總之真的是超級吵的。蕾諾妹妹,能麻煩妳別用我的大衣擦鼻子嗎?
「拉娜舅母……約瑟夫舅父沒問題嗎?婚禮會有各國的國王來參加,也會有為數眾多的貴族喔。他會不會昏倒?」
「還是不要勉強吧……您們只要有來、我們就很開心了。不出席婚禮也……」
艾爾賽及琳賽都吐露自己的擔心。嗯,我也有點不安。很怕剛剛那樣的症狀(?)在婚禮時突然發作啊。
可是約瑟夫先生倏地抬起臉,對著艾爾賽跟琳賽清楚且果斷地說道:
「妳們說這什麼話!沒看到妳們盛裝出嫁,我可沒臉到地下去見姊姊她們!就算是死,我也要變成殭屍出席!」
不,變成殭屍會讓我有點困擾。雖然他全身不斷發抖,但似乎抱持很強烈的決心。他想祝福兩個外甥女的心情也傳達給我了。
「冬夜,你能不能想點辦法?」
「辦法有是有啦……」
只要使用催眠魔法【催眠】,應該就可以消除他的創傷,可是我不知道這麼做好不好。
我姑且跟拉娜小姐說明這種魔法,並取得許可。因為若是跟本人表明『我現在要對你施展催眠魔法喔』,就可能會沒有效果,因此我們暫且瞞著約瑟夫先生。
「好,那就試試看吧。」
我站到約瑟夫先生的正對面,集中魔力。約瑟夫先生周遭升起了黑色的薄霧。
「【誘惑的黑暗,將偽造的記憶植給此人吧,催眠】。」
「咦耶?」
約瑟夫先生發出了怪聲,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聽好了喔。您就算面對貴族也能正常應對。雖然多少會覺得緊張,但能彬彬有禮地跟對方說話。完全不需要擔心,沒問題的。」
「貴族……沒問題……」
如果只是沒事人似的用面對普通人的方式對待對方,可能會讓他在貴族面前失禮,好難斟酌啊。
「結束了嗎?」
「嗯,我是覺得這樣大概就沒問題了。」
艾爾賽在約瑟夫先生面前啪一聲拍手。約瑟夫先生像是被嚇到般,不停地眨著眼。
「舅父,你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嗎?」
「咦?啊,是、是望月冬夜、大人……布倫希爾德公國的公王陛下吧?這次承蒙您的邀請,實在不勝惶恐……」
雖然遣字用詞感覺還是怪怪的,可至少比剛剛好太多了。算是成功了吧?
「看來是沒問題了。不過總覺得有種雖然鬆一口氣,卻又有點可惜的感覺。」
聽到艾爾賽這麼說,約瑟夫先生呆住了。他的反應的確有點好玩,但我想對本人來說應當沒什麼好處。
「謝謝你,這樣爸爸也能放心地出席明天的婚禮了。」
「哈哈,能夠順利真是太好了。那麼請到房間去吧,艾爾賽她們會替您們帶路。」
約瑟夫先生一行人一個個跟著艾爾賽和琳賽離去。孩子們緊黏著兩人,不斷詢問著各種問題。
呼,有那麼多孩子真是辛苦……我真心覺得約瑟夫先生很厲害。不過我總有一天也會無法置身事外吧。
畢竟根據巴比倫博士製作的『觀測未來的寶玉』所示,我好像會擁有九個孩子,比約瑟夫先生還多……
「我能跟約瑟夫先生一樣,好好成為一個『爸爸』嗎……」
「冬夜先生,原來你在這是也。」
約瑟夫先生等人才剛離開,就換八重跟她的家人──父親•重兵衛先生、母親•七重太太、哥哥•重太郎先生以及現已是重太郎先生未婚妻的前九重家女傭綾音小姐陸續走了進來。
八重的家人當然也跟喬瑟夫先生他們一樣,會住在這座城堡裡。八重說要帶他們參觀城鎮,是參觀完回來了嗎?
咦,總覺得重太郎先生是不是沒什麼精神?
「那個……他又輸給諸刃姊姊是也。而且……」
「我居然也輸給八重……」
啊……畢竟八重幾乎每天都接受諸刃姊姊的訓練嘛。不僅本身實力進步神速,我的眷屬化應當也發揮了效果,令她變得非常地強。
輸給以前自己指導過劍術的妹妹,想必他很受打擊吧。
「重兵衛先生沒跟八重切磋嗎?」
「看到她跟重太郎的比賽,我就明白那並非自己能觸及的領域。若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或許還會掙扎一番吧。身為父親,我對她能超越自己一事抱持感謝。」
嗯──是這樣嗎?不過重太郎先生似乎無法如此豁達耶。
「冬夜先生!」
「嗚哇,是!?」
重太郎先生突然走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頭。又來了嗎!約瑟夫先生剛剛也是這樣,你們不要隨便磕頭啦!
「能否讓我待在這個國家呢!我想在這裡跟八重一樣,接受諸刃小姐的劍技指導!」
「咦咦!?」
重太郎先生就如妹妹口中的「劍術笨蛋」這個稱號般,一碰上劍的事情似乎就會失控。就算你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啊……呃,意思是您要加入我們的騎士團嗎?」
「非也!我要侍奉的人只有德川家泰大人。我希望您能讓我住在這個國家,進行一段時間的修行……!」
他突然抬起臉,用筆直的目光看向我。嗚啊,他是認真的。
好了,該怎麼辦呢?雖然諸刃姊姊感覺會丟下一句『我無所謂啊』,很乾脆就應允啦……
何況他目前雖然沒有擔任要職,姑且還是家泰先生那邊的家臣。我暗暗瞥了眼重兵衛先生,對方微微頷首。
「我知道了,總之我想先等跟家泰先生商量過後再決定。如果您要過來,我會在城下町準備房子,請您跟綾音小姐一起住在那裡。」
「非常感謝!」
「謝、謝謝您!」
不僅是跪在地上的重太郎先生更進一步地低下頭,連綾音小姐也跟著低頭行禮了。唉,畢竟他會成為我的大舅子,這點小事也不算什麼。總不能讓未婚夫妻分隔兩地吧。
「冬夜先生,謝謝你是也。」
八重露出微笑。她果然很在意啊。畢竟八重很喜歡哥哥,或許會不斷產生「自己傷害了哥哥」的自責念頭。
但要是重太郎先生他們也住到這邊來,重兵衛先生跟七重太太可能會感到寂寞。不然就是要一週開啟幾次【傳送門】,或是在重太郎先生家設置只有兩人能通過、賦予【傳送門】的穿衣鏡了。
夜晚。
我們跟往常一樣用餐,跟往常一樣在大會客室聊天玩遊戲,最後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
由於是單身的最後一夜,我獨自在床上攤成了大字形。
「明天就要結婚了啊……總覺得沒有真實感。明天我就是有婦之夫了,而且還是跟九個人結婚。」
也太多了吧──儘管自己是當事人,我也還是很傻眼。但能夠確定的是,不管是哪個女孩,對我來說都是重要的存在。我真心想讓她們幸福。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遇見了許多人。在這些相遇的人們之中,能夠遇見她們,肯定是我人生中很棒的事。
光是這樣,就能讓我覺得,來到異世界真是太好了。
「發生過很多事呢……」
以往的事情就如同走馬燈……呃,不行不行,那是死前才會看到的東西吧。真不吉利。
好啦,為了明天的事,還是早點睡吧。我鑽入棉被中,關掉燈光。
我閉上雙眼一陣子,意識卻奇妙地清明,根本睡不著……
我拿起智慧型手機確認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明天必須五點起床,進行各種準備。差不多該睡了……可是我睡不著。是因為明天的事情而緊張嗎?
「不行,睡不著。」
我掀開棉被起身,瞥了眼房間角落,琥珀牠們各自在專用的被窩中舒服地睡著了。真好。
要不然對自己施展【睡眠之雲】的魔法?
可是那又不能設定起床的時間。在婚禮當天大睡過頭也太羞恥了,而在這之前,自己對自己施展精神魔法會有效果嗎?世上都存在「自我暗示」這個詞了,應該是沒問題吧。
不行,我愈來愈睡不著了。用智慧型手機上網吧,搞不好看一看就會睡著了。
因為新婚旅行我打算去地球,得收集那邊的最新情報才行。
「對喔,不光是日本,我們也可以去其他國家嗎?」
【傳送門】必須要是曾經去過的地方才會開啟。說得更確切點,要正確想像出傳送目的地才能打開。
如果是地球,就算是我沒去過的場所,也可以從網路或照片獲取各種情報。只要使用這些管道,不管是埃及的金字塔、夏威夷的威基基海灘或是澳洲的烏盧魯巨岩,我們都能去了。語言也只要使用翻譯魔法就好。
…………咦?地球沒有魔力,無法使用魔法吧……?
不對,我記得使用神氣的話姑且還是能用。不然就無法使出【異空間傳送】了。
也就是說,琳賽跟翎在那邊理應也能稍微使用魔法囉。不對,我得提醒她們別不小心用了。
因為那邊沒有魔法這種東西,一定會引發巨大的騷動。
……是說,我還是不想睡啊。愈是焦急,意識就愈是清醒。
「……乾脆喝杯茶吧。」
我從床上起身,前往大陽臺去吹吹夜風。跟我姓氏的『望月』相同的滿月就在夜空中閃閃發光,照亮大地。
這裡沒有有如都會的喧囂及明亮,只有城下町隱約的亮光一閃一閃的。哎呀?
「睡不著嗎?」
「……嗯,對啊。我好像有點緊張。」
一轉過頭,我就看到世界神正坐在大陽臺的桌前,用茶壺往茶杯倒進泡好的茶。
身為世界神的眷屬,我能夠感受到這個人(?)降臨的氣息,就是會有『他來了』的感覺。花戀姊姊等其他神我就感覺不到,每次都會被他們的出現嚇一跳。
「這是用神界的茶葉泡的茶,喝了就能安眠了哪。」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享用茶杯內的茶。啊,茶梗立起來了。這麼說來,我第一次見到世界神時,茶梗也是立著的。
「終於就是明天了,老夫也有些緊張哪。畢竟老夫也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參加婚禮。」
「哈哈,麻煩你了。」
能夠壓制住神明群的就只有這個人了,感覺花戀姊姊或醉花就會得意忘形地大鬧一場。
「把你送到這個世界是正確的決定哪,停滯的各種事物都開始前進了。來自其他世界的刺激也都正往好的方向進行。」
是嗎?嗯,能幫助到這個世界,我是很開心啦。
「冬夜,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是的,畢竟我還遇見了大家嘛。」
「這樣啊,那太好了。成了世界神,就必須管理眾多的世界。當中雖然有很難應對的世界,但也有相對的樂趣。以往這個世界並沒有值得一提的特徵,其他神明也認為這裡欠缺趣味,對其沒有任何興趣。說是這麼說,老夫也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扔著它不管就是了。」
還真老實。這大概是指這個世界很平凡的意思,但對我而言可不平凡。畢竟我原本的世界沒有魔法啊。
「而這裡正逐漸再次成為諸神注目的世界,真是令人高興哪。一旦這裡成了諸神的療養地,想必也會得到各式各樣的祝福,只是可能會變得有些吵鬧。」
神明以人的身分在此生活、與人類交流,也許能夠產生新的洪流。這件事本身或許是值得欣喜,可站在被交付這個世界管理一職的立場,我是希望他們別引發什麼騷動。
「在婚禮之前,我們會帶著明天降臨的神去跟你打聲招呼。老夫也會警告他們不要妨礙到你們,你就放心吧。」
「那就拜託你了。」
我是真的很認真地想拜託他。
「好了,你差不多該睡了。不然真的會影響到明天的大事哪。」
「也對……」
等回過神來,就覺得有點想睡了。看來神界的茶的確有效果,眼皮開始變得沉重。我甚至都在打呵欠了。
「晚安,明天再見。」
留下這句話後,世界神就消失了。強烈的睡意立刻朝我襲來,我急忙從大陽臺回到房間,一下子倒在床上,鑽入棉被裡。
我的意識轉眼間就沉入夢鄉,宣告我單身的最後一夜於焉告終。
◇ ◇ ◇
碰──碰──巨大的空砲聲響徹天際。在沒有半朵雲的晴空下,布倫希爾德的城鎮從一大早就人聲鼎沸。
這些人都是為了觀看本日舉行的公王婚禮而來。眾人自鄰近地方或遠方聚集至此,商人們也看準了人潮集結而來。明明離婚禮開始的時間還早,熱衷於做生意的商人們已經打開店門,開始接待上門的客人。
今日下午預定會舉行有一定規模的遊行,但比起遊行,聳立在城鎮入口的那些鋼鐵巨人應當更令造訪此處的人們感興趣。
目睹面對面排列的福雷姆基亞用雙手按著劍柄末端、把劍插進大地的姿勢,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的人肯定會大吃一驚。當然附近也有騎士負責警備,禁止遊客靠近或觸摸它們。
商人本逐利。史托蘭德商會也在福雷姆基亞附近的攤販前擺了一整排的轉蛋機。由於這邊不同於地球,轉蛋機很有可能會被偷,因此有人看守著機器。
結果不光是孩子,連大人都轉起轉蛋機的旋鈕,購買福雷姆基亞的迷你模型了。這部分似乎不管是地球還是異世界都一樣呢。想要就是想要,當然也有很多人買回去當作伴手禮。
自遠方造訪的人們一面遊覽這類只有這個國家才能看到的珍奇事物,一面翹首期盼婚禮開始。居住在這個國家的人們自然也懷抱相同的心情。
最終,城鎮最高的鐘塔響起莊嚴的鐘聲。
列隊的福雷姆基亞配合鐘聲一齊高舉劍或槍,互相交叉,宣告儀式開始。
婚禮即將展開。
插劇 某位朋友的故事
冬夜死了。
好像是落雷造成觸電身亡。那傢伙在幹嘛啊。
我跟望月冬夜是在升上國中時認識的。從認識時他就是個奇怪的傢伙。明明知道我在班上遭受什麼樣的待遇,卻還是主動接近我。
相較於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應對,他是唯一能用正常態度對待我的人。才剛入學,他居然就問我這個可能會遭到停學處分的不良少年『可不可以借我一百日圓』耶?
那個時候我當然完全無視了他。
能跟他好好說話……應該是在被別校的傢伙纏上,發生口角的時候吧。
當時我被五個人包圍,覺得情況真的不妙了,騎著速克達的冬夜就突然出現,載著我逃走。
想當然耳,他是無照駕駛。他說速克達是借來的,而騎車方法則是跟外公學的。後來這件事很幸運地沒曝光,不過他就是個會這樣亂來的人啊。
之後我們就常常混在一起,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也有了他以外的同伴。我認為都是多虧了他,我才能快樂地度過國中時期。
儘管他對同伴溫柔又會在細微處體貼他人,可一旦認定對方是敵人,就不會留情。那傢伙偶爾會採取令人不敢恭維的做法,真是無情啊。我不會想跟他為敵,超可怕。
我曾有一次問他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他卻說什麼『與其因為沒做而後悔,我寧願做過之後再後悔』。那句話你大概是用錯地方了喔。
那樣的冬夜死了。
雖然我們分別上了不同的高中,但還是約好要出來一起玩啊。
我出席了冬夜的守靈跟喪禮,並自願幫忙。我想幫助冬夜的雙親。畢竟我跟叔叔和阿姨也很熟,而且若不做點什麼,我會冷靜不下來。
喪禮結束後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做起詭異的夢。
一位自稱是神明的老爺爺出現,讓我看見奇妙的夢境。
冬夜那傢伙出現在夢中。他穿著奇異的服裝反覆揮刀。他在戰鬥,對手是很像遊戲中會出現的怪物。
這一切讓我覺得「這是什麼鬼」。然而儘管只是在夢中,我也很高興能看到冬夜平安的樣子。
下次做的夢是冬夜為了幫助一個像武士的女孩,而跟人發生爭執。完全不考慮後果這點的確很有他的風格,我不禁笑了出來。
而再下一次的夢,他被一位公主殿下求婚了,對方還是個只有十二歲的女孩呢。他是蘿莉控嗎?啊,不過這是我做的夢啦。
後來我也做了好幾次有關冬夜的夢。沒過多久,我開始有了冬夜其實並沒有死,而是在其他世界生活的感覺。
然後今年的新年來臨。看著大家寄來的賀年卡時,我想到再也不會收到他笨拙的賀年卡,感到有點寂寞。
他會彈鋼琴之類的樂器,卻沒有繪畫的才能。明明他爸爸做的就是這方面的工作啊,畫圖的才能不會遺傳嗎?
這麼說來,他很常讚美我的畫呢。不是我自誇,我的美術成績的確還不錯。
雖然只是偶爾因為興趣會畫一些圖,但偶然看到擺在我書架上叔叔的書,我有了個主意。
現在回想起來,那實在是個愚蠢的想法,但我還是想用那傢伙認同的事物做些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我的手已經按下冬夜家的門鈴。
「叔叔,請收我做徒弟。」
「呃,就算你說想做徒弟……我也不是什麼夠資格收徒的身分……」
面對突然造訪的我,冬夜的爸爸似乎很不知所措。他眼睛下有黑眼圈,大概是昨晚熬夜了。
「你怎麼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我有想畫的故事,是以冬夜為主角……」
我把自己所做的夢全部告訴了叔叔。叔叔最初只是默默地聽,最後輕輕地笑了。
「……真是個有趣的夢。嗯,我也很想好好地讀讀那個故事。比起徒弟,我現在剛好想要個助手。我可能付不了很高的薪水,你想試試看嗎?」
「是!」
我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像叔叔那樣成為職業漫畫家,但我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畫畫看他的故事。
要是他真的活在別的某個世界,並為此努力,那我也得加油才行。
我可不會輸給你,冬夜。
◇ ◇ ◇
我又做夢了,這次是國中時代的夢。
就是我常常跟冬夜混在一起的那時候。
「喂,冬夜。不管怎麼樣,你都做得太過頭了吧?」
「會嗎?嗯,我的確有點失去理智,所以稍微過頭了吧。」
「稍微……啊……」
我看著渾身被剝得精光、失去意識的金色長髮男,產生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憐憫感。
這個男人是在這一帶頗知名的暴走族首領。他不斷威脅並跟蹤某位少女的舉動,便是事情的開端。
那名少女是有男友的,男友得知對方的跟蹤狂行徑後,直接跟他談判,要他停止糾纏自己女友。真是勇氣可嘉。
然而這種人不可能聽得進任何忠告。首領及其手下對少女的男友動用私刑,害他進了醫院。
少女的男友是我們的同班同學之一。
我們去探病時,看到少女照顧著在醫院病床上沉睡的他,並不斷哭著說『都是我的錯』。
冬夜設法從那女孩口中問出原委,接著立刻離開醫院,拿出智慧型手機打了好幾通電話。
「啊,是○△先生嗎?好久不見,我是冬夜。對,是望月的孫子。有點事情想麻煩您……」
「咦,要找年輕小夥子擄走他?不用不用,不用勞煩老爹出手。嗯,只要告訴我地點就好。哈哈哈,感覺很像是外公會說的話。」
「他好像叫○○△○,是暴走族隊伍的首領的樣子。沒問題?那真是太好了。不用不用不用,把人用蓆子捲起來扔進水裡是哪個時代的事啦,我會用更聰明的方式。」
欸,冬夜?你是打電話給誰啊!?對話內容在各種意義上聽起來都很可怕啊!
過了一段時間,冬夜也接了幾通電話,接下來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冬夜找到了首領的所在之處,巧妙地引開親衛隊的人,把戰局引至一對一的局面。不過因為我也在,正確來說是一對二啦。
冬夜以話語──那些話我聽了都會退縮──煽動首領,接著對暴跳如雷的他設下陷阱,讓他自我毀滅了。我們根本沒有出手,那傢伙就自爆並失去了意識。
因為他還拿鐵棒跟折疊刀攻擊我們,所以這是正當防衛……吧?
然後冬夜剝掉首領的衣物,再用對方的智慧型手機接連拍下他的裸照。
「好了,寄出~」
「你是寄到哪裡去啊?」
「這傢伙隸屬隊伍的副首領那邊。根據我聽到的消息,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很差,得到這樣的材料,他肯定會高興地把人逼到絕境吧。」
「嗚哇……」
看冬夜用一副壞人的表情呵呵笑,我在心裡發誓,絕對不要做出惹這傢伙生氣的事。明明外表就是個普通國中生,根本不像不良少年,卻是個不得了的傢伙呢,真是夠了。不過他平常就是個穩重、客觀且認真的人啦。
之後,那個首領被趕出隊伍,在這個城市再也待不下去,不知消失到何方了。他的跟蹤狂行徑當然也隨之停止,冬夜卻沒對任何人說那是他做的。
「沒必要說啊,那是我擅自做的事,單純是自我滿足,我只是因為想做才這麼做。」
「一般來說都是會猶豫的吧。」
「我不想因為猶豫而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啊。外公常說,能做的時候就要做。」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能殺的時候就要殺』。我再次於心中發誓,絕對不要做出惹冬夜生氣的事。
「以前曾發生過這種事。」
「啊……那的確是他會做的事。因為那孩子完全受到岳父的影響……」
冬夜的爸爸──不對,是老師──讓手離開正在描線的原稿,嘆了口氣。
「岳父正好在那段時間過世,所以他當時有些狂躁……」
有些……?我很想直接提出疑問,不過最後還是選擇沉默。我把目光轉回眼前描了線的原稿。
「畢竟我們做的是這樣的工作嘛,因此冬夜幾乎都是由岳父照顧。岳父好像會帶他去很多地方,或是教他奇妙的技術。」
冬夜的爸爸•老師是位漫畫家,媽媽則是繪本作家。他們雖然總是待在家裡,可一旦工作忙起來,就常常沒辦法陪著孩子。所以才會由外公照顧他嗎?
「冬夜的外公是個怎麼樣的人?」
「岳父嗎?嗯……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個人脈很廣的人。在世界各處都有認識的人或朋友,而且範圍從演藝圈到政治,或非法的世界都有。家裡還有照片是前總理抱著還是嬰兒的冬夜呢。」
「真的假的……」
「我還聽說岳父曾經赤手空拳打倒熊、見過外星人跟毀滅了黑手黨之類的。」
「真的假的!?」
「只是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啦。」
雖然叔叔哈哈大笑,我卻笑不出來。對方可是養育冬夜長大的外公,總覺得常識在他身上不太通用……
「好了,再努力一下吧。既然描好線了,那麻煩你塗黑這邊。」
「好喔,總覺得來得及呢。」
我從老師手中接過新的頁數。隱約可以看到終點了。好,接下來是最後衝刺。打起精神吧。
◇ ◇ ◇
「如、如何……」
「嗯──該怎麼說呢……」
我請老師檢視分鏡……畫了原稿故事的草稿,內心忐忑不已。
「好長啊。要投稿的話,我建議你最好果斷地把跟故事沒有直接關聯的部分刪掉。這一格我覺得不需要,這格跟這格可以整合在一起。還有以故事來說,主角要更積極地行動,才會讓讀者熱血沸騰……」
老師說到一半,再次發出沉吟聲,仰頭看著天花板。
「但我無法想像冬夜那麼積極行動的樣子。」
「是啊。」
我給老師看的就是以冬夜為主角的故事。如果要單純以漫畫作品的形式完成它,按照老師說的去做才是正確的吧。可我沒打算修正這份分鏡。
我只打算基於興趣畫這部作品。當然,我會另外創作其他專業的作品,那部分我便打算聽從老師的指導。
在現今這個時代,就算不刊在雜誌上,也有許多能公開作品的機會。可以製成同人誌出版,也可以貼到SNS上。
我就只是想畫這個故事,完全是自我滿足。
「不過該怎麼講呢,或許是因為認識本人的關係吧,就是……感覺很真實。雖然會有這種感覺的可能只有我們,但我會覺得如果是冬夜,他似乎真的會這麼做。」
「我也是這麼想的。」
聽到老師這麼說,我露出苦笑。真要說起來,這個故事也不是我想出來的,我只是把在夢中看到的事物畫出來而已。
不對,那是我的夢,搞不好真的是我想的。
「你還有做那些夢嗎?」
「非常順利地持續,不過也不是每天都會夢到。」
我大概是幾個禮拜一次,做冬夜是主角的夢。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即使醒來也能清楚記得內容,下次再夢到,也會準確地從上次的夢境接著開始,簡直就像在看漫畫連載或連續劇一樣。
「之前他好像在前往別國的途中打倒了黑龍呢。」
「哦哦,打倒了龍嗎。雖是英雄譚(英雄戰記)常見的梗,卻也是經典橋段。以故事性來說還算適合吧。」
我一邊跟老師聊著這些事情,一邊讓他看投稿用的分鏡。
這才是今天的重點。要是畫起來的手感好,我就打算試著投稿月刊雜誌的比賽。
「我還以為是奇幻故事,結果不是呢。」
「如果那樣寫,無論如何都會受到冬夜那邊的影響……」
沒錯,我畫來投稿的稿子不是奇幻故事,而是校園故事。
冬夜的故事只要把在夢中看到的事物畫成原稿就好,這個故事則是我重畫過好幾次,經過各種煩惱後完成的。雖說我非常期待老師這個首位讀者的反應,卻也同時感到恐懼。
「如、如何……」
「嗯,我覺得統整得很好喔。只是我有點在意,這個橋段的情況……」
老師的建議可不能錯過──我把目光轉向原稿,專心傾聽老師的聲音。夢中的冬夜也在努力,我也要加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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