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辛格的魔工王

  第二章 艾辛格的魔工王

  「從結論來說,這孩子不是這對夫婦的孩子唷。」

  『鍊金棟』的芙蘿菈簡單說出了鑑定結果。兩顆巨大水蜜桃一如既往地撐起護士服,彷彿快爆出來。對眼睛真不好啊。

  芙蘿菈似乎看透了我的這些心聲,從那套護士服的胸部口袋中,取出放入小玻璃管的頭髮。那是之前上校給我的雷威王國國王的遺髮吧。嘴上說是遺髮,其實是為了登錄戈侖而放進去、帶有髮根的毛髮,正確來說並非遺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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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過世的國王的這根頭髮,跟這位的基因一致。這兩人肯定是親子關係唷。」

  「哎呀……」

  聽到這個鑑定結果,我仰天長嘆。『鍊金棟』的白色天花板讓眼睛刺激得有點痛。

  也就是說,目前已經弄清楚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並非卡爾迪歐皇帝夫妻的小孩,而是已被毀滅的雷威王國國王的孩子。

  「這該怎麼辦啊……」

  我不曉得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在這種時候,問題在於──卡爾迪歐皇帝夫妻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至少身為母親的皇妃知道這件事的可能性很高,畢竟是自己生下的孩子嘛。嗯?不對,她沒有生吧?

  既然如此,就只有皇帝不知道真相……嗎?那也很悲慘耶……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卡爾迪歐皇帝跟皇子外表隱隱有些相似,髮色也一樣。雖然皇帝的眼睛是藍色,皇妃卻跟皇子一樣是茶色眼睛。不論由誰來看,都會認為他們是一家人吧,況且感情看起來也很好。

  要是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小孩……

  這該怎麼辦啊……總覺得情況變複雜了。不行,只有我背負這個事實就太過沉重了!

  「因此,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一到晚上,我便在自己的房間召集大家,說明原委。今天蘇也留在這邊過夜,我盤腿坐著,而身穿黃色睡衣的她就坐在我的腿上。

  我的房間仍然有張大得多餘、即使躺十個人也還有剩的特製大床(另外有張我獨睡時用的床),大家穿著款式相同、顏色不同的睡衣,各自按自己的意思坐著。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個慣例,只有蘇來的時候,我們才會一起睡在這張床上。我當然沒對任何人出手……因為我是個廢柴。嗯,先不管這個了。

  「唔嗯嗯,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帝,究竟知不知道那孩子不是親生的,是關鍵所在是也?」

  「應該是不知道吧,他們似乎是對感情很好的父子。」

  放下頭髮、身穿淡紫色睡衣的八重盤著腿沉吟道,而旁邊穿著橙色睡衣的希爾妲接著回答。

  「雖然搞不太懂,可是雷威王國的王子,為什麼會成為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呢?我認為只要查清這點,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身穿青草色睡衣的露手抵著臉頰,陷入沉思。她說得沒錯,本來和乳母一起逃離即將毀滅的國家的王子,到底是經由什麼方式,成為了帝國的皇子?這應該是解決所有問題的線索。

  「比起這個……要老實告知上校他們這個事實、嗎?」

  穿著水色睡衣的琳賽看向我。這部分也是,該怎麼辦呢?

  「我是打算告訴他們啦,畢竟他們很掛念王子的安危。既然他在皇宮過著幸福的生活,就能暫且放心了吧。」

  「但是,由被毀滅的雷威人們來看,王子變成毀滅自己國家的帝國皇子,這種感覺很複雜耶。會不曉得該高興還是悲傷吧?」

  身穿紅色睡衣的艾爾賽躺在床上,大口吃著木盤裡的豆子點心。別在床上吃東西啦。

  「在這種時候,最清楚事實真相的是皇妃吧。要直接問問看她嗎?」

  「呃,可是,會不會是發生了──例如產下的小孩在不知不覺被換走的事情?皇妃或許是在不知道事實的情況下,把他當作自己真正的孩子來養育。」

  「……的確也有這種可能性。」

  聽了我的話,穿著黑色睡衣的翎點了點頭。琥珀等五隻神獸及波拉也在旁邊躺著睡覺。我每次都在想,玩偶需要睡眠嗎……?

  「國王陛下,闇魔法。用催眠魔法(催眠)問就行了。」

  「催眠魔法(催眠)?對了,還有這一招!」

  在身穿櫻色睡衣、躺在床上的櫻的這句提醒下,我不禁打了個響指。催眠魔法(催眠)的話,就能問出她是否知道這件事了。

  只要讓她陷入催眠狀態,問她『皇子是不是妳親生的兒子?』就好。她回答『沒錯』的話,就表示她不知道事實;回答『不是』的話,就是知道事實。

  「但是冬夜先生,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雖然這麼說或許感覺很薄情,可是他們委託冬夜先生做的,畢竟只有確認雷威王子是否活著,還有搜尋他的所在之處吧。只要把這些資訊告知三人,不管真相如何,之後都跟你無關了吧?」

  穿著白色睡衣的由美娜,覺得難以啟齒似地對我這麼說。我很清楚。要是搞錯一步,就有可能破壞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也明白最好不要去觸碰這部分。

  但上校他們又是怎麼想的?倘若沒有瞭解所有事實,我想他們不會打從心底接受真相。雖然我很想認為那三人沒有問題,可要是這個真相被雷威的其他遺臣知道,也許會有人採取愚蠢的行動。

  『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是雷威王國的王子』──即便有人這樣嚷嚷,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可是,萬一這件事湊巧被皇子聽到了呢?

  他恐怕不會相信,但想必會在心中留下小小的芥蒂吧。或許還會因無情家臣的造謠中傷而感到痛心,也可能成為親子之間彆扭的因素……我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我想好好確認真相,也想讓上校等人接受事實,他們也不會希望皇子陷入不幸。

  蘇聽著這番對話,把頭靠到我的胸口處。

  「感覺好難懂唄。」

  「對啊。很無聊嗎?」

  「哀家倒是明白,冬夜仍舊是個老好人。」

  這孩子還真是嚴厲,但這畢竟是事實,也難怪別人會這麼說。

  「不過,這才是我們的冬夜。冬夜若感到為難,助你一臂之力就是我們的義務。不需要客氣唷?反正光是像這樣待在一起也很愉快唄。」

  蘇牽起我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於是變成我從後方抱住蘇的姿勢。呃,蘇小姐啊,我有些害羞耶。

  「蘇,不可以獨占國王陛下。」

  「喔喔?」

  櫻緩緩站起,雙手抱住蘇的腋下,把她從我身上拉開,然後坐在盤腿坐著的我正對面,緊緊地抱住我。喂,櫻小姐!這樣也很讓人害臊耶!

  「啊啊!櫻小姐,太狡猾了!我也要!」

  「嗚喔?」

  這次換露用力地拉開櫻,一樣緊緊摟住我。等等,妳們冷靜下來啊!

  「希爾妲小姐,這下我們也該參戰是也。」

  「嗯,我們上,八重小姐。」

  「姊、姊姊,我們也上。」

  「咦!?啊,對啊!也是!」

  「呃,等等!?」

  我在房內到處奔逃,一場鬼抓人開始了。如果是在大廈或公寓,在深夜製造出這麼大的腳步聲,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妳們絕對是在玩吧!?

  最終是由使用【增強體力】的艾爾賽使出擒抱,大家再一一撲上被壓倒在床上的我。即使撕了我的嘴,我也說不出『好重!』這句話。這可是在立死旗啊。

  而且有很多部位抵在身上眾多地方啊!由於再這樣下去各方面都很糟糕,我於是使出【瞬移】逃離!

  「噗嗚!?很、很重是也!」

  「好重……!」

  壓在我身上的八重及櫻代替我成為墊底,發出悲鳴。哎呀,抱歉。

  「好了好了,別因為今天是過夜的日子就吵吵鬧鬧的。妳們將會成為這個國家的王妃之一,必須再多學一些禮數。」

  翎輕輕拍了拍手,勸告大家。幫大忙了。真不愧是年紀最大的人,外表的稚嫩程度卻僅次於蘇。

  多虧了翎,大家終於冷靜下來,說起最近發生的事。由於基本上是女性間的話題,我便不太插嘴。但因為我想確實地瞭解大家,所以還是會好好詢問自己在意的事情。

  「話說回來,艾爾賽的修行怎麼樣了?妳在那之後一直都在接受武流叔叔的指導吧?」

  「嗯,師父很厲害唷!之前我們去了梅利西雅山脈的山腳,他在那裡一擊打碎了大概跟福雷姆基亞差不多大的巨岩,也在那邊教了我們『鬥氣法』。」

  「『鬥氣法』?」

  「就是讓魔力跟身體的一部分融合,配合狀況使特性產生變化……好像是這樣吧?龍人族的索妮亞小姐使用的『發勁』似乎也是其中之一。達到最高境界的話,就能發出像火球(烈火之球)一般的『氣』塊。師父靠著這一招,打落了飛在天上的飛龍唷。」

  那個武神大人是在幹嘛啊……他應該不會得意忘形到打飛整座山吧。

  連總是從一大早到傍晚都在修行的艾爾賽,明天也要休息。因為師父有云,戰士是需要休息的。

  「恩德沒問題吧?」

  「啊……嗯,算是、沒問題吧。那傢伙比我更擅長使用『氣』。雖然他每天都被師父壓著打,弄得渾身是傷,但回到城裡後,讓『鍊金棟』的芙蘿菈打一針就可以恢復精神了。」

  「那樣、問題很大吧……」

  旁邊的琳賽露出僵硬的笑容。我怕得不敢問打的是什麼針,但應該沒問題吧……大概。

  「但我也的確變強了。感覺再稍微努力一下,就能用肉身一擊打倒中階種了。」

  ……不久之前,『紅貓』團員們才以三臺福雷姆基亞打倒了那個中階種喔。

  不過恩德也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能以肉身打倒中階種。況且艾爾賽還有【增強體力】這個王牌,只要繼續眷屬化,艾爾賽也會變得更強吧。

  是說,恩德也會成為武流叔叔的眷屬嗎?

  就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蘇再次來到坐在床上的我這邊,從身後抱緊我。蘇跟我的身體接觸有些太多了。現在就算了,但等她逐漸成長,感覺在各方面都很不妙啊。

  「這麼說來,蘇的母親還好嗎?差不多要生了吧?」

  「嗯,真希望能趕快生下來。哀家喜歡弟弟,但妹妹也可以。總之只要平安生下來就好了唄。」

  以歐爾托林德公爵家的立場來講,會希望能生下作為繼承人的長男。生下的孩子若跟亞瑪多王子同代,應該會成為很好的玩伴。亞瑪多王子會成為將來的國王,我希望這孩子能以他左右手的身分活躍於政壇,不過說這個也太早了。

  他對由美娜來說會是堂弟,對我而言就是……小舅子或小姑了吧?

  「孩子嗎……在下等人總有一天也會……」

  八重無意間脫口的一句話,使蘇以外的其他人有些臉紅,目光也慌張地游移,而我當然也不例外。我習慣不了這種氣氛啊……

  「我、我記得按照巴比倫博士預測未來的魔道具,我們當中有八個人會生女兒,一個人會生兒子吧?」

  希爾妲露出害羞的笑容說道。那東西的確是這麼說的啦……但八個女兒也挺辛苦的。不對,從我有了九位新娘開始,就已經很辛苦了吧。

  「以機率來看的話,我們妖精族生下男孩的機率很低,所以孩子是女孩子的可能性很高。即便配偶是人類,也不會生出像混血精靈一樣,擁有雙親各一半特性的孩子。」

  翎跟著希爾妲的發言回答。是這樣嗎?也就是說,我跟翎生下的孩子是女孩的可能性非常高囉。

  「魔王族也一樣,生下的孩子會是魔王的種族……我喜歡女孩,如果是男生,萬一像魔王那樣,感覺很討厭。」

  櫻皺起臉低語。竟然說到這種地步……嗯,畢竟她經常看到那種醜態,這也難怪。

  雖然那個人是相當優秀的執政者,但他在女兒面前真的太沉不住氣了。每當看著魔王,我都會自我警偈,要自己即使生下女兒,也不要變成那個樣子。

  「可是假如生下孫女,魔王陛下應該會變得更激動吧?」

  「……糟糕,這是個大問題……」

  櫻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不斷在床上滾來滾去。也不用煩惱成這樣吧。

  「在、在下覺得男孩比較好是也……在下果然還是想讓孩子做身為劍士的修行……」

  「對啊!我也想對孩子訴說作為優秀騎士的覺悟。」

  「人、人家也想跟兒子對打看看、的說……」

  儘管害羞,八重、希爾妲及艾爾賽還是異口同聲地說出這些話。嗯,即使是生女孩,妳們大概也會對孩子這麼做吧。

  「只有某個人會生男孩,真是有點、遺憾呢。」

  等琳賽這麼低語完,由美娜便對此表示:

  「不,這也不一定。博士看到的未來只有『九個王妃都有孩子,王子卻只有一人』,但她還沒看到後來大家生下第二個孩子的未來啊。」

  「也就是說,第二個孩子非常有可能是男孩囉。既然這樣,應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吧。」

  聽了由美娜的發言,露開心地拍了下手。呃,意思是我會有超過十個孩子嗎……?

  別說足球隊,都可以組成橄欖球隊了吧。而且感覺會非常需要保姆呢。啊,有巴比倫成員在嘛。

  反正巴比倫成員正好有九人,請她們一人協助照顧一個孩子的話……不……不行。不行不行,駁回。怎麼能把孩子交給色情女僕、迷糊巫女和蘿莉控白衣女呢!況且整天都在看書或是睡覺的傢伙,怎麼可能會照顧小孩。

  在孩子出生前,有必要先確保適當的人才……呃-說這個也還太早了吧。

  「對了,冬夜。」

  「嗯──?」

  「要怎麼樣才會有孩子唄?」

  蘇天真無邪的一句話,令房內的空氣一下子凍結了。

  呃,妳說什麼?

  「蘇……妳現在幾歲了?」

  「嗯──前陣子滿十二了,冬夜你們不是也有幫哀家慶祝嗎?」

  對啊,滿十二歲了呢。我沒搞錯。在我原本的世界,蘇明年就要上國中了。

  「那個、蘇,愛蓮嬸嬸沒教妳『那方面的事』嗎?」

  「?教哀家什麼,由美娜姊姊?」

  蘇露出呆愣的表情,隔著我的肩膀對由美娜疑惑地歪頭。啊,這是完全不明白的臉呢。

  在我們的世界裡,小學的時候就會學到『那方面的事』,這邊的世界不是嗎?

  是說,平民的話或許會在挺早的階段就經由朋友、或是偷看雙親的祕密等等管道學會,王公貴族卻不是這樣吧。也許都是靠負責這方面的教師,或者是雙親來教。

  事實上,由美娜、露、希爾妲……還有櫻也算吧,她們雖然都是王族,但確實都有這方面的知識。在這個場合,蘇應該是特例吧。

  畢竟她的母親•愛蓮夫人在幾年前眼睛都還看不見,而公爵殿下又不可能教她。

  「……你要怎麼辦?」

  「就算妳問我要怎麼辦……」

  雙頰泛紅的翎看向我,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老實話,智慧型手機裡也有這方面的東西,可是要我拿出來也……

  「我就料到會有這種事!」

  門被砰的一聲打開,進來的是『庭園』的西絲卡及巴比倫博士。喂!?登場的時機巧到就像是早有預謀耶!是怎樣!?妳們是有裝竊聽器嗎!?

  「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會親切仔細地教給蘇──不對,是教給在座的各位基本知識。」

  「交給我吧。應用篇也完全準備好了!」

  我直接拉住兩人的衣領,把她們拖到走廊。找麻煩組合就別在麻煩的時候出現啦!

  「妳們過來事情會變得很複雜,別做多餘的事!」

  「哎呀?那要由你親切、仔細地教給蘇嗎?」

  「唔……」

  「你親自教?」

  「那就輪不到我們出場了呢。」

  兩人揚起不懷好意的笑臉。這兩個混蛋……!

  我倏地將目光停在西絲卡抱在腋下的書籍。

  「那是……」

  「今晚的上課資料,是從『圖書館』拿來的。」

  欸,妳們是有預知能力嗎?為什麼會準備得這麼齊全?

  我翻了翻那本書,發現內容意外地正常,感覺就是所謂的健康教育課本。這個的話……

  儘管有些不安,但也不能就這樣下去。就妥協吧?苦惱過後,我最終不情願地給出許可。

  「聽好了,只教基本的事情就好。不需要異常的例子,全部都用最普通的例子就可以了喔?」

  即便如此,我還是姑且確認了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意思是你今後想自己調教人家對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開始覺得頭痛了。總之我把之後的事情交給大家,自己離開了房間。如果只是要睡覺,城內還有空著的客房,應該不會有問題。

  可是不要緊吧……我超不安的……與其這麼做,不如從智慧型手機中找出柔和的那類影片給她看……不不不,這麼做也不太好吧……

  我邊懊惱邊沉吟,走向空著的客房。

  隔天,我在吃早餐時見到了大家,蘇對我卻隱隱有些疏遠。

  雖然不是被討厭,可是即使我跟她搭話,她也只是紅著臉、不斷轉移視線,同時忸忸怩怩地瞥了我幾眼後,臉又漲得通紅。總之就是重複這樣的動作。

  「不需要在意唷,她只是有些困惑。」

  翎苦笑著告訴我,可是翎雖然這麼說,她的臉也很紅。是說,坐在桌前的大家舉止感覺都很可疑。她們會一下瞥向我,等四目相對又慌慌張張地轉開目光,低聲說著『四十八……』的聲音以及『呼……』這種苦惱的嘆息從那附近傳來。

  那些傢伙灌輸她們什麼啊!?

  在那之後,蘇花了好幾天才回到普通的狀態。讓她產生奇怪的意識,我也很困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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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夜幕降臨。

  這是個寂靜的夜晚。雖然沒有月光,城內卻顯露出魔光石產生的燈火。

  裏世界──卡爾迪歐帝國的帝都•卡爾雷斯塔。

  我們傳送到座落在幾近帝都中央位置的皇宮庭園。因為曾經來過一次,可以使用【傳送門】輕易地跑來。

  「這裡就是皇宮嗎?」

  「還真是容易就侵入了是也。」

  「因為在裏世界(這邊),沒有發展什麼針對魔法的防衛手段。不過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這次的監督者是八重和露。我本來想從這邊開始【隱身】,在變透明之後前往皇帝的寢室……可是晚上負責戒備的戈侖比我想像中還多。

  透明化(隱身)可以騙過人類,但對戈侖又是如何呢?要是它們有類似感熱裝置(熱成像儀)之類的東西,或許就會穿幫。

  況且【麻痺】對戈侖無效……我也不忍破壞它們。嗯──算了,總之就上吧。

  「搜尋,卡爾迪歐皇帝。」

  『搜尋中。搜尋結束。』

  我們盡量藏進中庭的樹蔭下,觀看浮現出來的城堡平面圖。不,實際上是真的躲在裡面啦。

  「你要怎麼做是也?」

  「應該可以一口氣用【瞬移】過去吧。」

  「咦?但、但是這樣的話……」

  ?露表現出口齒不清、說不出口的猶豫模樣。是有什麼問題嗎?

  「突、突然衝進夫妻的寢室,在各方面都很糟糕……吧。要、要是他們正在那個……」

  滿臉通紅的露低著頭回答,聽到這番話的八重也紅著臉轉移視線。可惡,那個色情組合的扭曲性教育開始產生不良影響啦!都變成只有聽來的性知識異常豐富的少女了!

  ……呃,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啦,但我覺得不需要顧慮到這種地步……不,還是有所顧慮會比較好吧……

  我用搜尋進行確認,他的確跟皇妃睡在一起。皇子好像是住在其他房間。

  「那……先用【遠程感知】偷窺房間再──」

  「要、要偷窺是也!?」

  「我說啊……」

  別把別人說得像個色鬼啦。

  「……那就讓召喚獸過去確認吧……」

  「那、那樣就行了。」

  我用魔石粉筆在地面畫出一個小魔法陣,喚來小老鼠。老鼠立刻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因為我沒有連結牠的視覺,也就不算偷窺了吧。先讓老鼠從皇帝他們的房間窗戶或是閣樓窺視情況,若沒有問題,我們再用【瞬移】衝進去就行了。

  我暫且先朝自己使用【隱身】,再替另外兩人加上。這樣的話,即使瞬間移動到房內,也不會引發騷動。

  「……喔?看來兩人都已經睡了。」

  接受到老鼠的意念後,我朝兩人豎起大拇指。皇帝及皇妃兩人都已就寢,那就一口氣跳過去吧。

  我把八重她們拉到身邊,握住兩人的手。

  「【瞬移】。」

  瞬間移動後,我們出現在寬敞的寢室角落。模糊的魔光石照明照耀房內,房裡有張大床(不過無法和我房內的巨大床鋪相比)、樣式沉穩的辦公桌、豪華的暖爐及閃亮的桌椅。這部分跟我們家不同呢。這與其說是擁有金錢多寡所導致的,不如說是喜好的問題吧。

  我們靠近床鋪。啊,在這之前,先用【靜音】避免房內的聲音洩漏出去吧。畢竟門的另一邊應該有護衛的騎士或警戒的士兵。

  我們躡手躡腳地走近大床。想問我明明發動了【靜音】,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嗎?因為正確來說,【靜音】並非消除聲音的魔法,而是隔絕發動範圍內的聲音、不讓其洩漏至外部的魔法,因此這對同樣處於發動範圍內的我們及皇帝皇妃無效。雖說我們已藏起身姿,聲音卻還是能被聽見。若能用【靜音】阻擋這些動靜就好了,但這魔法無法加上兩層。

  我們緩緩靠近床鋪,兩人看起來都正陷入深深的夢鄉。好,立刻使用催眠魔法(催眠)……

  「……來者何人?」

  「「「!?」」」

  卡爾迪歐皇帝睜開雙眼。儘管他的視線不是朝著我們,卻明顯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

  「為什麼……」

  「是靠氣息察覺的吧,看來對方的直覺相當敏銳是也。」

  小聲回答我疑問的不是皇帝,而是八重。直覺敏銳……竟然擁有天然的【檢索】嗎?對方的確有可能只是看不見,卻能靠聲音或氣息察覺……

  【隱身】對於八重、希爾妲和艾爾賽這種會武術的專家,不太有什麼效果。該說是直覺詭異地敏銳嗎?總之她們就是能靠氣息察覺。這個皇帝也是武人派嗎?

  好了,該怎麼辦呢?是要逃跑,還是硬幹?我有發動【靜音】,就算對方吵鬧,也不會有衛兵趕來。

  「是艾辛格的手下嗎?孤都開始深切為那老東西的貪婪感到佩服了。」

  嗯──他完全能感覺到我們啊。皇妃似乎已經醒來,皇帝還把手伸到枕頭下。恐怕是藏了什麼武器吧。

  只是,他似乎把我們誤認為是艾辛格的入侵者。

  「……該怎麼辦是也?」

  「沒辦法。既然這麼麻煩,就開門見山地問吧。」

  「這麼做……或許會使夫妻的關係產生裂痕唷?」

  「如果真的難以挽救,我會用催眠魔法(催眠)竄改他們的記憶,使兩人忘記今晚的事情。只是可以的話,我想避免這麼做啦……」

  見我這麼回答,露輕輕地嘆了口氣。大概是對我一如往常順其自然的作為感到傻眼吧……妳也差不多該習慣了。

  我打了個響指解除【隱身】。看到出現在房間角落的我們三人,卡爾迪歐的皇帝和皇妃從床上起身。

  「你們是什麼人?不是……艾辛格的手下吧?」

  「不是的。這個嘛,我應該可以說是……雷威王國的使者吧。」

  「!?雷威的……!怎麼可能……!」

  「親愛的……!」

  聽到我的發言,皇帝與皇妃兩人的臉色鐵青。嗯嗯?兩人聽到雷威王國,似乎都有頭緒耶,看樣子都對皇子的出身心知肚明。

  「有人嗎!是入侵者!」

  皇帝拔出枕頭下方的劍,厲聲大叫,走廊側卻沒有任何反應。因為【靜音】已完全隔絕了聲音。

  「沒用的。你們的聲音被我的魔法完全隔絕了,傳不出去。」

  「!是魔法使嗎……!」

  卡爾迪歐皇帝對我舉著劍,從床上站了起來。面對他的反應,八重也微微彎下腰,將右手伸向刀柄。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提到祖國毀滅掉之國家的人,也難怪對方會認為我們是來復仇的。

  「沒想到如今會遭到雷威王國的遺臣偷襲……這也是命運吧。」

  「不,我們沒有打算攻擊你們,也不是雷威王國的人民唷?我是受到那些人委託,用魔法尋找雷威王國的王子。得知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子時,倒是嚇了我一跳。」

  聽到我這麼說,卡爾迪歐皇妃從床上滾落,癱坐在地毯上,以一張因悲傷而扭曲的面孔面向我們。

  「……等等、等一下!那孩子、那孩子是我們的小孩!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他也是我們的孩子!不要從我們這裡奪走他……!」

  眼眶泛淚的皇妃叫道。站在旁邊的卡爾迪歐皇帝則用帶有悲傷的目光,看著哭倒在地的妻子。

  兩人果然都知道皇子並非自己的孩子啊。儘管夫妻關係沒有產生裂痕,可是老實說我如坐針氈,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露及八重似乎也是同樣的心情,一臉尷尬地轉向我。

  「……你們要從我們身邊奪走兒子嗎?」

  皇帝握緊手中的劍,用飽含怒氣的口吻邊說邊瞪我。

  「……我能夠使用傳送魔法,要是有想要擄走皇子的念頭,早就動手了。我今天會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知曉真相。為什麼雷威王國的王子會成為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的。我們打算聽到事實之後,再來判斷今後該怎麼做……能請您說明嗎?」

  卡爾迪歐皇帝默默聽我說完話後,終於放下手中的劍,將它拋到床上。然後抱著妻子的肩膀扶她站起來,兩人一起在床鋪上坐下。

  「我們都很害怕這個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擔心有人會在某一天掌握那孩子的祕密,並攤在陽光底下……」

  卡爾迪歐皇帝垂下頭,向我們說起十年前發生的事。

  ◇ ◇ ◇

  十年前。

  當時我的父親──前任卡爾迪歐皇帝仍然健在,而我則是皇太子。

  應該是在冬天即將結束的時期,我接受皇帝(父親)的命令,率領一支軍隊前往雷威之地。

  在地層含有許多神王銀(高級祕銀)的那塊雷威的土地上,戈侖無法順利動作,只能發揮不到原本一半的能力。只有敵國的雷威十二將軍操控的『獸皇機』系列不會受到影響,所以過往不管任何侵略,雷威王國都能抵禦。

  但是十二將軍的其中一人背叛了雷威,把『獸皇機』賣給艾辛格,使一切驟變。

  艾辛格分析了『獸皇機』,成功開發出可以隔絕神王銀(髙級祕銀)影響的裝置。然而,在艾辛格的國土上,幾乎無法採集到作為那個裝置觸媒的物品,他們才會來尋求資源豐富的卡爾迪歐合作。

  艾辛格說要兩國一同戰鬥,取得雷威的國土。

  儘管我表示反對,可是面對說會將雷威王國大半土地都讓給我國的艾辛格,皇帝(父親)仍接受了這個提議。

  卡爾迪歐花了好幾代的時間重複侵略雷威的地域,最終都失敗了。父親或許是認為只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能獲得更勝歷代皇帝的名聲。

  艾辛格的目標只有位於雷威王國的『蒼藍遺跡』,那裡發掘出許多古代機體(遺產)。艾辛格的目的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只有那個遺跡。

  就這樣,我及魔工王帶著裝有艾辛格隔絕裝置的數萬臺軍機兵(士兵),分別從卡爾迪歐及艾辛格出發前往雷威之地,拉開了戰爭的序幕。

  失去地利的十二──不對,是十一將軍,一個接一個被艾辛格及卡爾迪歐的聯合軍擊破。雖說『獸皇機』即使失去地利,能力也仍勝過軍機兵(士兵),可僅僅十一臺機體無法顛覆戰局。

  面對蜂擁而來的兩國軍隊,王城終於被攻陷,雷威王國也滅亡了。

  在戰爭結束的隔天,我的親信發現了應當是從城中逃出、像是乳母的女性。雖然乳母抱著孩子死去,但我立刻發現那孩子的出身,因為他的包巾上繡著雷威王國的王家徽章。

  那個嬰兒是雷威王國的王子──王家最後的倖存者。

  放過亡國王子,總有一天或許會成為叛亂之芽。當場殺了他最好,這在戰場上是常有的事。

  但是……我對殺了那孩子感到猶豫,我躊躇了。

  原因在於,我在幾天前收到來自本國的消息,說我的孩子出生了。

  妻子一直沒辦法懷孕,那是我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直至今日,我都還記得當時的喜悅。

  我想要拯救那名嬰兒,或許只是剛成為父親的年輕人的心血來潮,又或者是出自於殺了那孩子親人所產生的罪惡感才有的行動。或許會有人笑我太天真,但聽著那孩子的哭聲,我總覺得他彷彿是在喊叫,說自己還想活下去。

  幸好,只有我跟發現乳母的親信兩人知道這個事實。我把嬰兒交給那個親信,讓他在被其他人看到前搭飛行船前往帝都。包巾已經被我燒掉,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他是雷威的王子。

  只要把他託付給帝都的孤兒院,當作普通的孩子養大,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我甚至有想過,要是他很優秀,也可以讓他成為我兒子的隨從。

  可是,在我回到帝都的那一天,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我的孩子過世了,死因不明。儘管不知道死因,但這對我而言是最糟的發展。我對自己孩子的死感到悲傷及愕然,同時發覺自己被逼進了非常棘手的狀況中。

  以往身為父親的皇帝,不只一次要我跟無法生子的妻子離婚,另娶新的正妻。

  我跟擁有眾多側室的父親不同,只有一個妻子。對於自年幼時就不把妻子視為妻子、只把我母親當作生子道具的父親,我抱持著對他的反感長大。

  雖說父親將好幾名女性用完就丟,卻只有幾個兒子,而平安長到成年的只有我。我有時會想,這會不會就是天譴?

  父親就是這樣的人。要是他察覺這次的事情,顯然會以不需要只能生下體弱孩子的妻子為由,極力讓我和妻子離婚。只有這點,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的。

  父親一直專注於和艾辛格交涉,尚未看過剛出生的孫子的臉。雖然令人生氣,可是在那個時候,我很感謝他毫不在意。

  也就是說,父親還未得知孫子已死的消息。那孩子就是死得這麼突然,因為他是在我抵達妻子房間的幾分鐘前停止了呼吸。

  我攔下想報告父親的人們,拚命思考解決這個狀況的方法。

  然後想起了那個孩子。

  我立刻派出使者,把那孩子接到身邊,接著牢牢堵住知曉此事之人的嘴。於是雷威王國的王子,就這麼成了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

  「……一年後,父親突然倒下,駕崩了。我成為了皇帝,已經不需要再害怕父親,可是那孩子在那時已經成為我們無法取代的存在了……」

  卡爾迪歐皇帝抱著一直哭泣的皇妃肩膀,說完了往事。

  原來是這樣……唔嗯嗯,我個人是不想去管這一家人……但問題在於上校他們會不會接受。

  「我們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今後也能跟那孩子……路克雷西安一起生活。為此,不管什麼事情我們都願意做。」

  「求求你們……不要把那孩子從我們身旁奪走……求求你們……!」

  兩人以懇求的目光看向我們。等、等一下!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啊!?說老實話,我是最不相干的那個人耶!?

  「這下麻煩了……」

  「先跟雷威的人們商量如何?他們應當也不會希望王子過得不幸是也?」

  「這個嘛,他們一開始是有說過無法忍受王子淪落成奴隸之類的,過著不幸的日子。那些人也打算要是王子還活著,就靠自己的力量讓他幸福吧。我是覺得他們沒有想過要對帝國復仇啦……」

  但這終究只是我的直覺,最起碼上校看起來不像是希望復仇的人。假使他是這種人,由美娜的魔眼應當會察覺到。

  皇妃抬起頭,用像是做下什麼決定的目光看向我們。

  「……可否讓我們跟雷威王國的人談談?我想好好說說那孩子的事情,獲得他們的理解……」

  「阿絲特麗雅……妳確定嗎?」

  皇妃對著皇帝靜靜頷首。

  ……沒辦法,我就好人做到底,奉陪到最後吧。要是這個家族因此四分五裂,我會過意不去的。

  ……若是真的無可挽回,就用催眠魔法(催眠)催改記憶──!……我會祈禱不要演變成這種地步。其實啊,更動不是壞人的人的記憶,令人挺有罪惡感的說……

  ◇ ◇ ◇

  「怎麼會……你說路夫雷汀王子成了卡爾迪歐帝國的皇子……?你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眼前的中尉用拳頭敲打桌面,站了起來。黑髮褐膚的美女因憤怒而渾身顫抖,激動得面紅耳赤。

  嗯,我懂她的心情。畢竟連王子都被毀滅自己故鄉的國家奪走了嘛。

  「這不是什麼玩笑,而是事實。雷威王國的王子,現在正以卡爾迪歐帝國皇子的身分活著,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聽到我的話,臉上總帶著曖昧淺笑的中士轉過頭,表情因悔恨而扭曲。

  「別開玩笑了……!所以是怎樣!?路夫雷汀王子成了那個死去的帝國皇子的替身嗎……!盡說些只想到自己的話……!」

  在位於紅貓根據地的帳篷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情感漩渦。坐得離我們有些距離的妮雅和愛絲特小姐,也以異常冷靜的表情觀望事情發展。

  「……卡爾迪歐皇帝說想跟你們談談。你們打算怎麼做?」

  「談談!?有什麼好談的!告訴他快把路夫雷汀王子還來!厚顏無恥的小偷!」

  中尉任由憤怒驅使自己,厲聲吼道。相對地,坐在旁邊的上校則閉起眼睛,一動也不動。

  「希望你們別搞錯了,冬夜大人並非你們的聯絡人。你們可以自己去會見皇帝,直接告訴他啊。」

  面對激動的中尉,坐在我身邊的露用有些嚴厲的口吻放話。嗯嗯?她是不是有點生氣?

  最終中尉小聲咂了下嘴,再次坐回椅子上。

  雷威王國跟外國幾乎沒有邦交,處於鎖國狀態,而魔工國艾辛格把卡爾迪歐帝國捲了進來,與雷威開戰。

  雖然我也想過若在變成這樣之前先商量過,會不會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可事到如今想這個也於事無補。我是很希望他們不要放棄這次的談話啦……

  「他到底是要談什麼啊?該不會是想引誘我們過去,再將我們全部殺掉吧?」

  就在中士把頭扭向一旁,吐出這番話後,上校緩緩睜開眼。

  「我認為他並非那樣的男人……卡爾迪歐皇帝當時還是皇太子……在雷威王國崩毀時,他跟我曾經一對一戰鬥過,我也是在當時失去這隻眼睛的。」

  說完,上校指了指自己已毀的一隻眼睛。中尉及中士大概也是第一次聽到,都顯得很驚訝。

  「在那場戰爭中,握有主導權的是艾辛格的魔工王。當那傢伙率領的軍機兵(士兵)包圍王城時,我在離城堡有些距離的地方,和殿後的卡爾迪歐皇太子交鋒。我充耳不聞他屢次勸我投降的話,依然繼續戰鬥。結果自己該守護的王被艾辛格的魔工王所殺,還失去了這隻眼睛。那個男人竟然撿回王子並撫養他,這是多麼諷刺的命運啊……」

  上校自嘲地輕輕笑了笑。要是上校在當時打倒皇太子,王子確實有可能已經死了。不過這終究只是假設。

  「雖然雷威的地域幾乎都成了帝國的領土,卻是皇帝的直轄地,沒受到掠奪,也沒被課以重稅,人民也沒餓肚子。還以舊王都•雷瓦汀為中心規劃為皇帝直轄地,跟支配『蒼藍遺跡』附近的艾辛格領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這樣的皇帝是不會做出暗算之舉的……我想要這麼相信他。」

  「……即便如此,那些傢伙奪走了我們的國家,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我無法原諒那些人。」

  聽了上校的話,中士低著頭低喃。

  我是覺得沒必要原諒他們。畢竟那是個人的情感,也是正當的權力。只是,我希望他們別把怨恨及憤怒傳給下一個世代。

  若怨恨的連結沒在某處斬斷,就會持續到末代。把憎恨及憤怒教給自己生下的孩子,灌輸『那個國家的人是敵人』及『即使過了百年也絕對不許原諒他們』的觀念,讓他們拿起劍──我不認為這是好事。

  會不會因為我不是當事人,才能這麼想呢……?

  「倘若你們要跟皇帝談話,我可以保證你們在現場的安全。我不會讓你們受到半點傷害。當然,我也不允許你們危害對方……」

  「……這件事無法光憑我們三人決定。我想跟同伴商量,請給我一段時間。」

  「我知道了。那麼一個禮拜後的早上,你們再過來吧。」

  「麻煩了。」

  留下這句話後,上校他們三人離開了帳篷。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背靠到椅子上。不管是雷威還是卡爾迪歐,其實都跟我無關的說。

  「那些傢伙是打算從帝國手中要回王子嗎?」

  「不好說。也不曉得告訴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你的雙親並非你真正的父母,而是殺了你親生父母的國家之幫兇』,到底是不是為了他好。」

  愛絲特小姐回答妮雅的低語。

  「對孩子來說,應該是個打擊吧……」

  「但是知道真相應該並非壞事是也?」

  露和八重各自開口。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啊。

  「嗯嗯……我也可以用催眠魔法(催眠)竄改三人的記憶,說是找不到王子啦……」

  「那樣也太不尊重那三個人的心情了。」

  「也對……對不起……」

  愛絲特小姐說得沒錯。他們可是花費了十年的時間尋找王子,把這件事抹掉也太過殘酷了。

  「這麼說來,卡爾迪歐皇帝很在意艾辛格的刺客,這兩國目前的關係如何?」

  「並不是很好呢。艾辛格侵略雷威王國的目的,本來就是被稱作『蒼藍遺跡』的古代王國遺跡,可是在這之後,讓給卡爾迪歐的雷威土地又發現了一個新遺跡。這邊被取名為『翠綠遺跡』,艾辛格似乎要求把這個遺跡也交給他們,因此雙方現在還在爭執。若有個萬一,艾辛格很有可能會再次侵略舊雷威之地。」

  那是怎樣?是多喜歡遺跡啊?還是說他們有什麼目的嗎?

  「他們好像在找什麼,但不曉得是何物。既然艾辛格虎視眈眈,我想應該是古代王國的遺產。」

  製造出戈侖的時代之遺產嗎?那就像是巴比倫『倉庫』的東西吧。當然會想竭力取得囉。

  「那個叫做艾辛格的國家啊,是復活了許多戈侖及古代王國技術的國家。當中的軍機兵(士兵)和機甲兵(裝甲)很有名。」

  「軍機兵(士兵)指的就是一個人可以操控數臺的戈侖吧?那機甲兵(裝甲)呢?」

  「應該可稱為裝備型戈侖吧。是種可以穿起來成為契約者的盔甲及武器,由契約者自己戰鬥的戈侖。這種戈侖也有清楚的意識,會主動輔助契約者戰鬥。」

  喂喂,是會思考的動力裝甲嗎?根據愛絲特小姐的說法,這種戈侖也跟軍機兵(士兵)一樣並非古代機體(遺產),所以沒有特殊能力。

  艾辛格靠著這門技術侵略周遭國家,成了大國。雖然北邊有拉賽武王國及史特雷因王國、東方有卡爾迪歐帝國這個大國在監視他們,卻總給人一種「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情的國家」這樣的印象。

  「根據傳聞,艾辛格的魔工王似乎是個腦子(這裡)非常瘋狂的老頭。據說還把戈侖的手裝到自己身上。」

  在動力裝甲之後,又來個改造人嗎……

  如果是因為意外還是其他原因失去手臂,才裝上戈侖的手當作義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理由看起來並非如此。

  聽說是為了進行精密作業,自己切斷手臂再裝上義手的。讓人有點退避三舍耶……那個老頭很危險吧。

  「我也聽說過,他是只要能取得自己所不知道的未知技術,就會不擇手段的人。會侵略雷威,也是基於那份野心才有的行動吧。」

  聽著愛絲特小姐的說明,我發現一個有點在意的地方。

  前幾天跟變異種戰鬥的場所就是艾辛格吧……還被城裡的人清楚看見了。

  糟糕,當時是不是就應該採取對策?希望別被纏上……

  「那個國家所復活的古代技術,在某個層面上也能幫助社會。所以無法一概否定他的所作所為,這一點實在很麻煩。」

  「雖然比不上冬夜給的這個,但遠距離通訊機也是以艾辛格的技術為基礎製造的喔。」

  妮雅輕輕揮了揮我給她的智慧型手機,那也是一旦被艾辛格盯上就會很麻煩的道具。

  「艾辛格在戈侖技術這方面是最優異的嗎?」

  「沒錯。但因為他們以能夠多數操控的軍機兵(士兵),還有會輔助戰鬥的機甲兵(裝甲)等工廠製戈侖為主,因此戈侖操控者的素質並不是很高。」

  「畢竟是量重於質的國家嘛。是覺得比起只有一部分人類才能使用的強大兵器,可供萬人使用的泛用兵器更好吧。」

  就是比起專用機,他們選量產機吧。看來那是個生產力相當高的國家,只是領袖好像有點不太妙。

  周遭的重臣之類的是怎麼想的呢?光是這樣聽下來,總覺得是個相當失控的國王。

  「卡爾迪歐帝國那邊如何是也?」

  「在這數年間,似乎都把力量放在自己國家的發展。前任皇帝是個脾氣非常暴躁的人,跟鄰國的鋼鐵國卡爾迪利斯和史特雷因王國時常發生爭執,現任皇帝登基之後,這部分倒是緩和了一些,反而是跟艾辛格間的關係變差了。」

  畢竟領袖變更後,國家的方針也會隨之改變嘛。

  這麼說來,差不多要到一個月一次的世界會議了。我也差不多該把裏世界的事情告知表世界的首腦們,目前知道裏世界的還只有巴雷利烏斯王國。

  兩個世界總有一天會連接在一起,這應該會產生許多影響。有必要在這之前說明,並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要不要招待大家過來這個世界一次呢?

  可是就算把人帶到白銀所在的多拉克里夫島,那邊也只有龍島啊……

  不然請裏世界(這裡)的托里漢拉神帝國或普立姆拉王國協助好了。讓他們看到有戈侖們行走的大街,會比較好理解吧。嗯,不過這就留待日後再說吧。

  我取出懷中的智慧型手機,打開聯絡資訊的應用程式。

  ◇ ◇ ◇

  「等一下,冬夜大人。這番話實在過於突然……」

  「我能明白您無法置信的心情,但這是事實。」

  我望著啞然失語的世界各國代表,如此斷言。

  會議室的銀幕上顯示著宛如這個世界在照鏡子、完全相反的世界。

  除了世界同盟的各國,這次我也請大樹海部族的代表•帕姆,還有冒險者工會的工會總長•蕾莉夏小姐過來參加會議。

  這個世界總共有二十國,這下子大部分的國家都參加了這場會議。不過樹海之民並非國家,桑德拉和玉龍等混亂地區也不算在內。

  會議參加國有──

  ■貝爾法斯特王國

  ■雷古路斯帝國

  ■利夫利斯皇國

  ■密蘇密多王國

  ■拉米修教國

  ■羅德梅雅聯邦

  ■瑞斯特亞騎士王國

  ■里聶王國

  ■神國逸仙

  ■魔王國賽諾亞斯

  ■帕盧夫王國

  ■費爾森魔法王國

  ■艾爾夫拉王國

  ■萊爾王國

  ■漢諾克王國

  ■伊古瑞特王國

  ■巴雷利烏斯王國

  ■布倫希爾德公國

  以上所有國家的代表都聚集於此。

  而我在這個場合發表的消息是『裏世界的存在』,還有總有一天會發生的『兩個世界的融合』。

  老實說,他們會懷疑我的腦袋有問題也無可奈何。但是多虧了來自異界的侵略者•弗雷茲,大家應當也隱約注意到有個與這裡不同的世界──異世界存在。

  「這個現象應該不至於造成天崩地裂、世界毀滅的結果啦。我已經採取辦法,避免這些發生了。」

  「請問……一旦另外一個世界跟這個世界連接起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艾爾夫拉的女王輕輕舉起手發問。

  「連接起來的感覺,應該就像是隔著海發現新大陸吧。我們這邊的大陸有辦法處理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畢竟不是『重疊』,而是『連接』。終究只是隔著海成為一個世界,陸地直接融合的可能性很低。不過『海底』多少會有所重合,有一部分可能會隆起變成小塊的陸地,最後和大陸連接。

  「兩個世界合而為一嗎……冬夜大人,另一個世界的居民是些怎麼樣的人?」

  「雖然我也只走過幾個國家,什麼都不好說,但基本上跟這邊的人沒有任何差別。只是,那一邊不太發展魔法。儘管不是沒有,卻並非必要。」

  「魔法不是必要?這是何意?」

  魔法大國•費爾森的國王插嘴道。畢竟國情是那樣,難怪他會在意。

  「比起魔法,魔法工學發展得更加蓬勃。我之前製作了魔動乘用車(乙太車),而那邊的世界早已在使用跟那類似的交通工具,不過那邊的價格也一樣高昂啦。」

  「意思是那個世界比我們的世界還要進步嗎?」

  「嗯──無法一概而論。比方說,使用土魔法就能瞬間解決的事,而戈侖──在我們這邊稱作小傀儡──就要花好幾天,就是有好有壞吧。」

  接下來,我把自己所知的事全都告知國王們,像是世界已經開始融合,而且沒有方法可以阻止,還有今後可能會出現許多變異種的事等等。

  「帕姆不太清楚。總之對大樹海不會有任何影響吧?」

  「嗯,除了出現變異種以外。」

  「那怎樣都好。當然,如果冬夜感到為難,全部族隨時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用客氣,有事儘管叫我們。」

  帕姆露出無畏的笑容,靠到椅子上。大樹海的部族不太關心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大樹海就是世界,也是他們的一切。

  「聖特拉爾小姐也說過自己去過另一邊的世界,那是個怎麼樣的世界呢?」

  逸仙的天皇•白姬小姐詢問坐在旁邊的巴雷利烏斯女王•聖特拉爾小姐這個問題。

  「我只去過名為普利姆拉王國的國家王城內,因此也不太清楚……但是,感覺跟這邊沒什麼兩樣,食物和飲料也都很普通。」

  一起去擔任護衛的米莉小姐姑且是有試過毒啦。關於食物方面,應該幾乎沒什麼問題。也有跟表世界(這邊)相同的水果。

  「冬夜閣下,我最在意的是,那個世界的國家是否會來攻打我們的國家這一點。就是使用那個叫戈侖?的兵器。」

  里聶國王一開口說完,就有幾位國王也微微點頭贊同。也對,當然會在意吧。

  「因為會隔著海,我想類似直接侵略的舉動並不是那麼簡單。到那時候,我們這邊也不會保持沉默。同盟便是為此才存在的啊。」

  但願另一邊的國家也能參加同盟,跟大家融洽相處。各國對我的提議本身都沒有表示反對,這下我們對裏世界(那邊)的態度就整合為一了。

  要是對方不想跟這邊扯上關係,那就順應他們的意思;如果挑釁我們,就在殃及這邊前先行處理──這就是各國的共識。雖說很想跟他們好好相處,可是我們沒有打算跟那邊發展成單方面遭毆打的關係。

  「嗯,畢竟是冬夜大人嘛。」

  「只能祈禱另一邊的國家領導人並非蠢蛋了。」

  「各位覺得會有幾個國家從另一邊的地圖上消失?」

  「真是困難啊,這邊是只有兩國就告終了……」

  貝爾法斯特、雷古路斯、密蘇密多及利夫利斯的國王們紛紛說出恣意妄為的發言。等一下,毀滅玉龍的可不是我,桑德拉的時候你們不是也有煽動嗎?

  雖然我現在的確是覺得艾辛格有點那個啦。

  由於我認為光憑從別人那邊聽來的訊息就做判斷不太好,便很想見魔工王一面看看。或許對方只是個有點糊塗的老爺爺……不對,可不能讓那種老爺爺握有權力啊……

  也許奇怪的只有領袖,其他人反而很正常。要是像玉龍跟桑德拉那樣,詭異的思想蔓延至全國就很麻煩了。但如果人民很正常,應當會阻止發瘋的老爺爺吧……

  「總之,兩個世界不會立刻就合而為一,請大家放心。就算融合了,我想也不會有什麼突如其來的劇烈變化。還有,我認為這件事先不要通知人民比較好……」

  「也對,那樣只會招來多餘的混亂。另外,您不將此事告知諾奇亞和霍倫嗎?」

  羅德梅雅總督這樣問我。

  嗯嗯,我也很掛念這方面啊。

  諾奇亞王國和霍倫王國,兩者都是在表世界(這邊)中沒有參加世界同盟的國家。

  霍倫王國的話,作為它鄰國的費爾森好像曾幾度幫我跟他們提起過。

  這個國家似乎正陷入權力鬥爭,目前處於沒有國家領袖的狀態。聽說前任國王在定下繼承者之前就駕崩了,國內的人便因繼承王位的大典而爭論不休,因此無法決定國家的方針。

  諾奇亞王國則是由賽諾亞斯去商議,卻隱約有種被避開的感覺。

  它們是由對玉龍暴政反感的人們建立的國家,位在險峻的山岳地帶,處於半鎖國狀態。老實說,賽諾亞斯以往也採取差不多的作風,所以兩國沒什麼深刻的往來。該怎麼辦呢?

  「關於霍倫和諾奇亞……現在也只能靜觀其變了吧。反正即使告知他們,目前也沒辦法處理。」

  「嗯,您說得對。畢竟就連得知這個消息的我們,也不曉得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全州總督帶著苦笑回答。嗯,既然對方不想跟我們扯上關係,那麼彼此保持互不干涉的狀態也無妨。

  「另一邊的世界沒有類似冒險者工會的組織嗎?」

  這次換蕾莉夏小姐提出了很有工會總長風格的問題。難道說,她打算在裏世界那邊發展冒險者工會?

  「我去過的國家都沒有這樣的組織。那邊當然有魔獸及魔物之流的怪物,但基本上好像都是由國家的戈侖騎士團處理。地方的話似乎會集全村之力購買戈侖,由它負責警備。其中當然也有以討伐魔獸為業的戈侖操控者。」

  「嗯……原來如此。」

  蕾莉夏小姐開始思考某些事情。在她的頭腦中,應該交錯著各式各樣的計算吧。畢竟她是精靈,可以慢慢花時間讓冒險者工會滲入裏世界。

  關於這點,因為我目前還保有冒險者的頭銜,便覺得自己也可以幫忙。

  雖然我剛剛說村子會購買戈侖負責警備,但這指的是經濟有一定水準的村子,邊境的小村莊就沒辦法這麼做了。

  就連用戈侖執行警備的村莊也是,如果是不適合戰鬥的戈侖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即使是戰鬥型戈侖,假如遇上一大群哥布林,只有一、兩臺戈侖也難以應付。

  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厚道,可是論純粹的戰鬥力,我認為表世界的人們較為優異。裏世界(那邊)太習慣讓戈侖去戰鬥,導致每個人的個人能力感覺都不是很高。

  「我們也想過去那個世界一趟,行嗎?」

  「不是不行,但那邊完全是不同的天地唷?國家的威望行不通,考慮到危險性……」

  「若是冬夜大人的話,即使遇上不是很緊急的危險,也有辦法解決吧?」

  「……是這樣沒錯啦。」

  密蘇密多的獸王微微地笑了。我還真深受信任呢。一直展開【監牢】的話,只要不是遭到邪神攻擊,的確都可以保證安全。即便如此,必須小心的事物也還是很多,像是食物的毒或危險氣體之類的。

  總之,在下次開會前要先去請托里漢拉神帝國或普立姆拉王國給個方便,招待大家過去才行。雖然沒辦法一下子帶所有人過去,不過一次三、四個人應該沒問題。然而包含護衛的人在內,或許人數會更多。

  會議結束後,就跟往常一樣,進入各國成員一邊聚餐玩遊戲,一邊聊天的自由時間。有時候正在討論事務的兩國會拜託我幫忙解決問題,偶爾則是我自己主動請求。

  如果裏世界(那邊)的國王也能以這樣的方式相處就好了。

  目前只有普立姆拉跟托里漢拉……這麼說來,還有巴納謝斯王國的門路吧。我認識了一個擁有藍色王冠的怪人王子……爆睡囉嗦王子。

  要是請那位王子替我介紹巴納謝斯王國的國王,講起來就快多了。

  希望他父親是正常人……唔嗯嗯。

  ◇ ◇ ◇

  卡爾迪歐皇帝夫妻和雷威的遺臣們會談的日子到來了。

  緊張的氣氛包圍著房間。

  這裡是位於卡爾迪歐帝國皇宮的某個房間。我有使用【靜音】替這個房間隔好音,聲音絕對不會洩漏到外頭。

  過來作為調停者兼見證人的我、由美娜和翎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波拉則留在家裡。

  中間的沙發一邊坐著雷威王國的遺臣──上校、中尉和中士;另一邊則坐著卡爾迪歐帝國皇帝──法路西安•里古•卡爾迪歐及阿絲特麗雅皇妃,還有身為皇帝心腹的宰相──蘭斯洛•奧爾柯特。

  這位蘭斯洛宰相,就是最一開始在戰場瓦礫中找到雷威王國王子•路夫雷汀王子的親信。

  那就是王國的路夫雷汀王子,成為帝國的路克雷西安皇子之契機。雖然那件事使情況變得很複雜,但絕對沒人會因此希望王子在當時就死去。

  「沒想到能與當時的騎士再會……那隻眼睛是那個時候……?」

  「戰場上刀槍無眼。關於這點,我並未有過憎恨之情,光是還有一條命就已是萬幸了。」

  以前曾賭上生命戰鬥的敵人相對而坐,兩人心中應該都有各種想法在打轉吧?然而不成熟的我並不清楚。感覺兩人只是以平靜的模樣在對話。

  「是嗎……但是,我必須向你們謝罪。」

  皇帝深深低頭,對三人表現出謝罪的意圖,皇妃也同樣低下頭。

  「很抱歉。滅了你們祖國,沒能阻止父親,還奪走了作為雷威王子的那孩子……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軟弱才造成的,原諒我……」

  「你說、原諒……!」

  中士握緊拳頭站起身,瞪視仍低著頭的皇帝和皇妃。

  「怎麼可能原諒!你們奪走了我們的故鄉!殺了我們所愛的人!我們的驕傲、希望及幸福,一切都被你們奪去了!」

  「抱歉……我明白你們不可能原諒我。可是即便如此,還是希望你們能讓我道歉。很抱歉,要是我能稍微有些勇氣……有能夠極力阻止父親的勇氣就好了……」

  他的道歉沒有傳達給對方。不管他如何致歉,對方因帝國任性妄為的理由而失去祖國的事實也不會消失。那麼,他們想要皇帝怎麼做呢?

  就在這時,坐在旁邊的蘭斯洛宰相開口:

  「帝國有做好解放舊雷威王國之地,讓其獨立的準備。」

  「咦……?」

  「什、麼……」

  中士和中尉驚訝地瞪大雙眼,上校只有微微抬起一邊的眉毛。

  獨立的意思是,雷威王國能像布倫希爾德那樣,在有帝國作為後盾的狀態下復興嗎?

  上校看向蘭斯洛宰相。

  「帝國的重要人物們會默不吭聲地承認這點嗎?雖然由我們來說這番話也很奇怪,但那塊地可是地下資源的寶庫唷?」

  「自先帝陛下過世之後,那塊地就成了皇帝陛下的直轄地。採掘出的地下資源,陛下也都只用在雷威之地上。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會妨礙陛下意志的人了。遺憾的是,無法連同艾辛格所支配的『蒼藍遺跡』附近的土地一起讓渡給你們……」

  艾辛格奪走了『蒼藍遺跡』附近的土地,然而那裡卻不滿雷威整體國土的20%。居民們在這十年間也耐不住艾辛格的暴政,大部分都逃到了帝國這一邊。

  「能夠取回……雷威嗎……?」

  上校沒有理會呆呆低語的中尉,而是對著卡爾迪歐皇帝,直直打入這場談話的核心。

  「能復興雷威,我們自是萬分感謝。但我們是侍奉雷威王國的臣子,並非站上高位之人。我們侍奉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路夫雷汀王子。」

  「那是……!」

  皇妃激動到發不出聲。這是在隱隱表示「把王子還來」嗎?我是認為以帝國的立場來說,他們是不可能輕易同意的啦……

  「是說,沒有經過本人同意,擅自談下去不好吧?那應該是王子自己決定的事情……」

  「我們沒有理由拒絕復興祖國。雷威的王就只有路夫雷汀王子,沒有繼承皇帝血脈的王子繼承帝國才是怪事。」

  面對我忍不住插嘴的發言,中尉甩出了這句話,而卡爾迪歐皇帝把目光轉向蘭斯洛宰相。

  「把那孩子帶來吧。把這一切……交給那孩子決定。」

  「可是陛下……!」

  「無妨。這是那孩子自己的人生,原本就不是我們能擅自決定的事。」

  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宰相避開皇帝的視線,從座位上起身。

  過了一段時間後,皇子在宰相的帶領下自深處的門扉現身。看到我們,他似乎有些驚訝,卻還是筆直地走向這裡。

  看到這一幕,上校等人也感慨萬千地望著皇子,或許是從他的姿態看見了自己侍奉的故人吧。

  「父皇,母后,我聽說有重要的事情……」

  「……嗯,沒錯,是很重要的事。」

  皇帝站起身,單膝跪在皇子面前,與他四目相對,接著把手放到皇子肩上,慢慢地開口: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大幅左右你的人生,但全都是事實。你要好好聽著。」

  「…………是。」

  接下來皇帝陛下一五一十地把一切告知皇子。包含十年前的事情、雷威王國的事、艾辛格的事、先帝的事,還有皇子真正的雙親的事……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這一切,感覺太過冷靜了,甚至讓我驚訝地心想「哎呀?」。

  我覺得這是相當令人震驚的內容,可是就算被告知自己不是父母的孩子,他也依然平靜地全部聽到結束。他該不會……

  聽完一切的皇子對著垂下頭的皇帝陛下,緩緩開口道:

  「……我全部都知道,知道自己不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也知道兩人即便如此,也仍像對待親生兒子似地把我放在心上。」

  「你說、什麼……」

  「怎麼會……路克雷西安,你……」

  聽聞這個事實,皇帝及皇妃都面露驚愕。不,連蘭斯洛宰相和上校他們也很吃驚。

  果然啊,我就覺得他太冷靜了……原來他知道自己出身的祕密。但是,他是從哪裡得知的?

  「父皇,請看看這個。」

  皇子伸出手,露出自己手腕上發光的黃金手鐲。那就是『封印手鐲』吧,有抑制魔眼效果的那個東西。

  皇子給我們看的手鐲有道小小裂痕。嗯嗯?是壞了嗎?

  「這是……」

  「在一年前的劍術訓練時,我的手腕受到一擊,結果就壞了。因為我聽說這是重要的東西,就沒把它壞掉的事情告訴父皇您們,之後就開始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據路克雷西安皇子所說,自從手鐲壞掉以後,他有時候碰到物品時,就會看到過去的幻象。而那似乎有各式各樣的效果,像是再次碰到曾經看過幻象的物品就看不見了,原本沒有反應的物品會突然就看得到幻象等等。

  最終,他察覺那是魔眼的力量。能夠看穿過去的魔眼。雖然無法自由控制這股力量,可是這也沒辦法,畢竟皇子的魔眼本來就不是很強。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強到能夠看見十年前的事情。

  「物質感應能力(接觸感應)……能夠看穿留於物體上、人類殘留思念的魔眼啊。」

  翎小聲呢喃。這應該可稱之為『追憶的魔眼』吧。以皇子的狀況來說,好像是不經意發動的。但是,就在孩提時代,皇子因為憧憬作為父親的皇帝之劍,悄悄拿起劍的時候,知曉了自己的祕密。

  「對於自己不是兩人親生兒子的事,我感到非常悲傷。我不想相信,但我同時也明白您們十分愛我。我無法否認這一點。我或許不是您們真正的兒子,可是作為您們的孩子,我很幸福。」

  「路克雷西安……!」

  直掉眼淚的皇帝陛下抱住眼前的孩童,皇妃殿下也摟住皇子,流下眼淚。

  「父皇,我並未繼承卡爾迪歐皇室的血。這樣的我要是成為皇帝,就是對帝國人民的背叛。請把下任皇帝之位讓給其他人吧。」

  「這樣、啊……」

  皇帝睜著還有些溼潤的眼睛,靜靜地點頭。該說是萬幸嗎?皇帝陛下有很多姊妹,擁有皇帝繼承權的人也很多。既然如此……

  「那麼,皇子會繼承復興的雷威王國王位嗎?」

  聽到由美娜扔出的問題,皇子輕輕搖頭。咦?

  看到他的反應,上校他們也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雖說我完全沒有記憶……卻很感謝生下我的雙親。不過,儘管對你們很抱歉,但養育我長大的是這個卡爾迪歐帝國。我要以路克雷西安之名,以一介帝國人民的身分活下去。不管誰來說,現在我的父母都是這兩人。」

  「怎麼會……!那麼雷威的人民要怎麼辦!大家都在等王子啊!」

  「不好意思,我無法回應你們的期待。我希望你們能從你們的成員中選出新的領導者,選出能夠成為新興雷威基石之人。」

  路克雷西安皇子用悲傷的目光回答中尉的話。

  這孩子已經開始走上自己的道路,想必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的腳步吧。

  「路克雷西安……你……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就算不做皇帝,應該也能支持帝國吧。作為您們二位的孩子,我會成為不愧對這個身分的人。」

  「你還……真堅強啊……」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皇帝陛下以這樣的神情低下頭。相對地,皇子則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上校走近那位皇子,單膝跪下,並筆直地凝視他的眼睛,然後倏地揚起溫柔的笑容。

  「頑固又倔強,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扭曲這份信念,只會一心一意地拚命實現……就跟你的父王一模一樣。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雷威的父皇及母后……是很棒的人嗎?」

  「是啊,是非常好的人。很為家臣著想又開朗,不會懷疑別人……他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也請您想想雷威的雙親吧。」

  「也、對…………抱歉……」

  面對上校的忠告,皇子低下頭。即便沒有記憶,兩人肯定也是愛著他的。被他以一句「和自己無關」而斷開關係就太寂寞了。

  好了,既然皇子的心意是這樣,那雷威的人們又會怎麼辦呢……

  當我在房間角落思考起這種事情之際,窗戶玻璃忽然被打破,有幾根像是鳥羽毛的東西刺在皇子、皇帝陛下和上校等人腳邊。

  那是金屬……不對,是用其他物質製成、『類似』羽毛的東西。我馬上就看出這幾點,而看到這東西的上校瞪大雙眼,推開身邊的皇子,大聲叫道:

  「趴下!」

  此話剛落,巨大爆炸聲響跟著響起,不過因為【靜音】的效果,聲音被侷限在這個房內。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的反應慢了一拍。

  本來我應該要對爆炸物發動【監牢】,以防禦它的衝擊,結果我卻對著從二樓窗戶到內側這段區域的人發動了【監牢】。

  正確來說,我把以自己為中心的【監牢】範圍往外擴大,把大家都包含其中。

  結果擁有羽毛外形的爆炸物,把破掉的窗戶連同窗子所在的牆壁一起炸飛,對著皇帝庭園破開一個可以清楚看見房內的洞。

  「呼……好險……」

  「嚇我一跳……」

  「真不愧是達令,得救了。」

  那一招實在非同小可,要是搞錯一步,真的會有人死亡。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

  「哎呀哎呀哎呀?沒有人死耶。難道是失敗了?我很討厭失敗的說。」

  一道不合時宜的戲謔嗓音傳到我們這邊。

  『那傢伙』就飄浮在庭園上空,他的年紀大概三十五到四十歲,身穿灰色披風及輕裝鎧甲,腰上掛著西洋劍。乍看之下是個文人風的文雅男子,有頭金髮,其下方則有張不懷好意的笑臉及發光的圓眼鏡。

  他腳下有個飄浮的圓盤,是什麼魔道具嗎?文雅男子就是踩在上頭,藉此飄浮在半空中。

  但是,比這更引人注目的是飄在他身旁、約有一•五公尺高的戈侖。它的雙手變成翅膀,雙腳則長出了腳爪,矮胖的身體上則是顆貓頭鷹的頭。

  貓頭鷹型戈侖……不對,應該說是貓頭鷹人型戈侖吧。這臺戈侖全身都是灰色,不可思議的是它即便沒有振翅,卻還能靜止在空中。

  有著動物頭顱的戈侖……那難道是……

  「果然是你這傢伙……!背叛者,基安•古利德!」

  上校站起身,一臉憤怒地瞪著浮在空中的文雅男子。

  「啊?嗯嗯?……哎呀,你是……藍狄拿……道夫•藍狄拿上校嗎!?哈哈哈!你還活著啊!這真是傑作啊!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以前的戰友!」

  「別叫我戰友,聽了真讓人噁心……!」

  「哎呀哎呀?怎麼啦?你還在生氣啊?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你就既往不咎吧。」

  「你這小子!要是你沒逃到艾辛格,雷威就不會滅國!扣下那場戰爭扳機的人就是你,基安•古利德!」

  上校用飽含怒氣的雙眼,瞪著名叫基安的文雅男子。

  按我推測,這傢伙就是背叛雷威王國、把『獸皇機』的祕密賣給艾辛格的賣國賊吧。

  「我只是厭倦了認真又盲目地相信只要有『獸皇機』,就可以保持和平的-群笨蛋。不把目光放到外國,只龜縮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發展國家的落伍國王也是。以一個貧乏小國的一介將軍終其一生,真是太蠢了,我也想大大拓展自己的可能性啊。」

  「你就只因為這種理由背叛了雷威嗎……!」

  「放棄無能的君主,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也想過要殺掉國王、奪取這個國家,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獨自對付剩下的十一將軍。想不到竟然有倖存者,真令我驚訝。」

  名為基安的男子揚起不懷好意的淺笑,中尉和中士則用帶有怒氣的表情瞪著他。

  上校從懷中取出『儲存卡』,在自己身旁召喚出那臺豹頭戈侖──雷豹•雷歐帕魯德。

  「能在這裡見到你,也是死去的各位所引導的吧。為了替他們報仇雪恨,我現在就要在此把你送入地獄!」

  「由位列十二將軍末席的你嗎?這雖然是個令人興味盎然的邀請,可是若我現在不處理工作就會被罵。因為我奉魔工王之命,必須取卡爾迪歐帝國皇帝的命、呢!」

  基安身側的貓頭鷹型戈侖從翅膀擊出數根羽毛,目標全都指向卡爾迪歐皇帝。

  現場連續發生爆炸,但受到【監牢】保護的領域卻掀不起半點灰塵。

  「嗯嗯~?這是怎麼回事?雷歐帕魯德應該沒有這種戈侖技能才對啊……」

  我用【瞬移】瞬間移動到一臉不可思議似的基安背後,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先請你從那裡下去再來談吧。【滑動】。」

  「什、嗚啊!?」

  基安自飄浮在空中的圓盤上摔下,掉到皇宮的庭園內。

  貓頭鷹型戈侖立刻追著掉落的主人,俯衝而下。

  「咿咿!?」

  當基安即將狠摔在地的前一秒,他的戈侖接住了他,緩緩地降落地面。

  比起掉落的基安,我對仍飄浮在空中的圓盤更感興趣。靠著【飛翔】停在半空的我伸出一隻腳,試著踏踏看圓盤。喔,還挺穩定的耶。

  「喂、喂,你這傢伙!不要擅自亂碰!」

  基安好像在下面說著什麼,可是若又有人用這個東西,事情就會很麻煩耶……我就收下吧。

  我把圓盤收進【儲藏】。有好玩的伴手禮可以送給博士了。

  「什麼!?葛拉烏庫斯,把那傢伙打下來!」

  貓頭鷹型戈侖的雙翼擊出無數根羽毛,筆直地朝我飛來,這個又會爆炸嗎?

  「【炎來也,赤紅連彈,浴火箭】。」

  我的魔法在半空中造出好幾根火箭,接連迎擊飛來的羽毛。

  砰砰砰──隨著巨大的爆炸聲響,擊出的羽毛全都炸開,化為塵土。

  「什麼!?」

  「……啊──你看旁邊沒問題嗎?你的對手應該不是我唷。」

  「什麼?」

  豹頭戈侖•雷歐帕魯德從二樓被炸飛的牆壁一口氣跳了下來,攻擊呆站在庭園中的基安。

  它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長出像是爪刃的爪子。

  「嗚!葛拉烏庫斯!」

  『啾。』

  跳到主人面前的貓頭鷹令雙翼變形成巨大刀具,擋住雷歐帕魯德的爪子。

  在希臘神話中貓頭鷹似乎被當作智慧之神的使者,而在日本及中國等地則相信牠們會吃掉母鳥成長,被認為是弒親之鳥。

  殺死雙親或是君主,以此為墊腳石出人頭地──我曾聽爺爺說過,『梟雄』這個詞似乎就是源自於這個意義。

  看著在眼下戰鬥的戈侖們,我忽然想到──背叛作為君主的雷威,藉此出人頭地的基安,或許就是這樣的貓頭鷹。

  附帶一提,『梟(貓頭鷹)』這個漢字,據說是來自於把弒親的不吉之鳥釘在木頭上曝曬之舉。而把斬首示眾稱作『梟首』,似乎也是由此而來。

  「啾啾!」

  「唔!?」

  而上校在不知不覺間已降落庭園,朝著基安揮下手中的劍(軍刀)。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這一擊的基安拔出腰間的細劍(西洋劍),對準上校正面擺出架勢。

  他揮出的一劍奇快,擦過上校的臉頰,讓一滴血流過其上。哎呀?那傢伙跟外表相反,是個挺厲害的劍術家耶。

  就在我打算發動魔法協助時,察覺到我意圖的上校,用非常可怕的目光瞪向我。

  「不要插手!這是我們的戰鬥!」

  唔、嗯。被他這麼一說,我就很難出手了……

  畢竟是近似於復仇的戰鬥,局外人是不能介入的吧?由美娜她們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倏地看過去,發現中尉及中士也正口吞唾沫、觀望著上校的戰鬥。唔嗯嗯,看來果然還是不能出手。

  儘管用【靜音】消除了牆壁爆炸的聲響,但崩毀的聲音是在房間外,因此響徹了周遭。皇宮的騎士們應該都已經趕往這裡了吧。只要設法處理那傢伙會飛上天的戈侖,他就沒有退路了。

  「哇哈哈!我想起來了!我在雷威的時候,曾經做過你的訓練對手好幾次!你還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贏過我嗎!?」

  「咕……!」

  活用速度的西洋劍使出連續突刺,在上校的身上刻下傷痕。上校光是要躲開就已經費盡全力,沒辦法再使出攻擊。

  旁邊的戰況也一樣,雷歐帕魯德正被葛拉烏庫斯的迅速攻擊玩弄在鼓掌之間。

  大概是因為翅膀變成刀刃狀、無法飛起來的緣故,葛拉烏庫斯衝過地面。即便如此,速度也還是相當快。

  雷歐帕魯德也絕對不是速度很慢的機體,但一丁點的差距,卻在這場戰鬥中出現極大的落差。

  本來戈侖是要跟主人合作,才能引出它最大的力量。所以如果被完全分開,便束手無策了。不過敵方也一樣就是了……

  「看啊看啊看啊看啊!你過了十年也沒半點進步!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我完全看清你的動作啦!」

  「嗚……!」

  基安的突刺速度變得更快。上校已經無法應付他的劍尖,整個人遍體鱗傷。他正處於渾身是傷、得勉強自己才能維持站立的狀態。

  「好了,我也不能一直做你的對手,差不多該結束了。你去那個世界後,記得幫我跟雷威的國王陛下問聲好、唷!」

  基安的西洋劍使出像是要把上校軍刀捲進去的劍法,止住了上校的動作,然後順勢上挑,使軍刀脫離上校的手。軍刀一邊轉動一邊高高飛舞在半空中,就這樣刺入地面。

  「那麼,該說再見了。我還挺愉快的唷。」

  基安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大步跨了出去,西洋劍噗滋一聲貫穿了上校的腹部。

  「咕哇……!」

  「怎麼會……!」

  「上校!?」

  中尉及中士發出慘叫,上校的口中溢出鮮血。

  刺入西洋劍的基安滿意地望著這一幕,然而上校結實的左手忽然抓住他的右手。

  西洋劍刺得很深,深到幾乎都從上校的背後刺穿出來。握住那把西洋劍的手被半死不活的男人抓著,基安臉上失去了笑容。

  「我抓到你了。」

  說完,臉上全是血的上校露出嚇人笑容。剩下的右手則顫抖著緊握成拳頭。

  「好好體會雷威的怒火吧……!」

  「咿!?」

  上校對準基安的面孔,以全力揮出如同岩石的拳頭。

  「嗚喔!?」

  狠狠轉了一圈的基安噴出鼻血,翻了個白眼倒在地上。

  腹部還刺著西洋劍的上校低頭看著基安,揚起微笑,最終自己也同樣倒下。

  ◇ ◇ ◇

  「【監牢】。」

  我使用【監牢】把還在繼續和雷歐帕魯德戰鬥的貓頭鷹戈侖•葛拉烏庫斯關進結界內。要是它救了基安並逃到空中,事情就麻煩了。

  我降落地面,來到上校身旁,拔出刺進他腹中的西洋劍。他露出相當痛苦的表情,但這也是自作自受。誰叫你要亂來。

  幫他施展回復魔法吧。

  「【光來也,女神的療癒,高級治癒術】。」

  光的粒子紛紛落下,包覆上校的身體,被西洋劍貫穿的傷口轉眼間癒合。

  可是即使如此,失去的血液也不會回來,因此站起來的上校腳步搖搖晃晃的。

  「你太亂來了。如果我不在的話,你可能會死喔?」

  「基安是個喜歡給予敵人重擊,並慢慢殺掉對方的混帳變態。我就覺得他會避開要害。別看他這樣,儘管性格惡劣,在雷威卻也是第二強的男人……不那麼做的話,是抓不住他的。」

  他確實是滿強的,但終究沒有達到八重及希爾妲的水準,應該也比團長•雷英和身為副團長的諾崙、尼可拉弱。

  ……老實說,我覺得基安的能力還在我們家一般騎士之下。可是這麼說感覺會傷到上校的自尊,我於是保持沉默。

  嗯,把人家拿來跟每天都被劍神大人狠操的人們相比,或許就是個錯誤。

  「況且也得把基安的目光從王子身上挪開。」

  我倏地看向二樓客房,中尉跟中士似乎已讓皇子躲到房間深處,然而……

  「不過看來是無用之舉。那個不可思議的防禦牆是你弄的吧?多虧如此,我才能不用去關注王子的安危,放心戰鬥。謝謝你。」

  他發現了啊。雖然現在已經解除,可是我直到剛剛都還在客房周遭架著【監牢】呢。畢竟那傢伙的目的好像是暗殺卡爾迪歐皇帝,有可能會再次射出那種羽毛炸彈。

  「陛下!您沒事吧!」

  聽聞騷動的騎士們趕到城堡的客房及庭園,看到陌生的我們便拔出劍,加強警戒。

  「陛下,這些人是……」

  「沒事,是朕的客人們。他們從危險中救出了朕。攻擊朕的主犯便是倒在那裡的男人。」

  聽到皇帝這麼說,騎士們解除針對我們的警戒,轉而逮捕了面孔扭曲、暈厥在庭園裡的基安。

  「不去管那個了嗎?」

  「他攻擊了帝國的皇帝,死刑是免不了的吧,而且還是使用斷頭臺的公開死刑。我想這麼做,才符合背叛雷威人民的背叛者的末路。」

  上校看著被拖走的基恩,用壓抑情感的聲音回答。

  因為還必須讓他吐出艾辛格的事情,在這個時候殺了他應該不是個好主意。

  看到基安被帶走,【監牢】中的葛拉烏庫斯開始大鬧。即使是那種人,這臺戈侖還是把他當成主人並為其盡心盡力,這令我隱隱感到悲傷。

  「【重力】。」

  『啾!』

  我使出加重魔法,令葛拉烏庫斯無法動彈。一口氣加上負荷後,葛拉烏庫斯的動作便停下來了。是進入休眠狀態了吧。

  我解除【監牢】的結界,用手碰觸貓頭鷹型戈侖的胸部,輸入魔力。

  「開啟。」

  胸部傳出噗咻一聲的空氣排出聲,並往左右打開。

  我把手插入內部如同球形凝膠般的物體中,取出飄浮在那裡的立方體──戈侖的心臟部•G立方。

  這樣葛拉烏庫斯就不會再動了。總之先把這個G立方交給上校吧,但上校接過G立方之後,似乎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

  「不,基安……應該說,我在想艾辛格送來基安,只是為了殺掉皇帝嗎?如果是那個人……如果是艾辛格的魔工王,最起碼會令帝都陷入火海……」

  「那、那是什麼啊!?」

  其中一位騎士彷彿要打斷上校的聲音,指著西方的天空大叫道。

  那裡浮現出無數像是一群蝗蟲的小點……那是啥啊?

  「【遠程感知】。」

  我移動視覺,並加以擴大。我在那邊看到的,是模樣可說是剛才停止的葛拉烏庫斯的小型版戈侖。小貓頭鷹戈侖飛過天空,朝著皇宮而來。

  小貓頭鷹們對準皇宮,接連扔下手中宛如手榴彈的東西。那東西一掉落地面,便引發大爆炸。

  「可惡的艾辛格!竟然量產了葛拉烏庫斯的軍機兵(士兵)嗎!」

  軍機兵(士兵),就是只需一人就能操控多數的戈侖嗎?是在帝國也有採用的戈侖吧。

  我覺得那是一種若要用數量壓制,就相當好用的戈侖。艾辛格是分析了葛拉烏庫斯,開發出飛行型的軍機兵(士兵)嗎?

  哎呀,現在不是佩服這種事的時候。

  「【風來也,席捲吧,嵐之旋風,氣旋風暴】!」

  「【劈開一切的狂風,億萬風刃,暴風利刃】。」

  由美娜及翎比我更早一步使出魔法,攻擊小型葛拉烏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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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捲風般的狂風捲入眾多小型葛拉烏庫斯,遭到真空利刃撕裂成小塊的戈侖殘骸散落在地面上。

  很好,剩下的就交給我啦。

  「【闇來也,我所希冀的光輝女武神,瓦爾基麗雅】。」

  於描繪在皇宮庭園的魔法陣中,幾位我召喚出來、擁有純白雙翼的女武神跳了出來。

  身穿銀色盔甲、帶著銀劍的她們,宛如天空的騎士飛舞至空中,一個接一個列隊。

  「這、這到底是……」

  「是我的召喚魔法。各位,拜託妳們了。」

  女武神們高高舉起劍,攻擊飛來的小貓頭鷹們,像是要用此代替給我的回答。

  她們如同燕子在空中飛來飛去,用手裡的那把劍接連把小貓頭鷹一刀兩斷。

  小貓頭鷹也想要反擊,可是它們的動作比葛拉烏庫斯更遲鈍,而且只能進行單調的攻擊。軍機兵(士兵)的弱點就是那個吧──只能接受單純的命令,無法做出臨機應變的行動。

  那些小貓頭鷹恐怕只接受了炸掉帝都及皇宮的任務吧。假如只是這樣,應當不會有任何問題,看起來它們沒有預測到會發生在空中的戰鬥。

  小貓頭鷹一臺臺被擊落,當最後一隻最終遭到女武神砍成上下兩半時,整座皇宮響起了歡呼聲。

  「【光來也,平等的療癒,區域治癒術】。」

  我姑且對遭遇爆炸的那一帶使出大範圍回復魔法。因為火災擴散出去也很令人困擾,我於是又用魔法讓天空降下雨水。

  帝都的人們似乎以為是天使做的。嗯,我是無所謂啦。

  「轉眼間就把那麼多戈侖……」

  我沒有理會呆若木雞的上校,把智慧型手機的地圖投影到半空中。整體地圖以舊雷威地區為中心展開。

  「搜尋,艾辛格的士兵、騎士還有感覺上是隸屬同一國的戈侖。」

  『……搜尋結束,即將顯示。』

  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數量眾多的大頭針落在地圖上。果然啊。

  「艾辛格的軍隊正在侵略卡爾迪歐帝國。你們看,攻進舊雷威王國那邊了。」

  「什麼!?連開戰宣言也沒有嗎!?」

  卡爾迪歐皇帝陛下衝過庭園,看著飄浮在空中的地圖大聲叫道。

  「開戰宣言應該是剛才被拖走的那個愚蠢男人要做的吧?只是他連那個時間,也沒有就退場了。」

  嗯,我的意見跟翎相同,然而他們應該只是姑且做做表面工夫而已。

  「不過,他們好像正往奇怪的方向前進……」

  由美娜看著地圖低語道……看起來的確不像是要過來帝都。

  「艾辛格的目標是『翠綠遺跡』吧,幸好那裡沒什麼村子或城市。但是遺跡那裡有發掘調查隊和軍隊駐紮的一支大隊……」

  就是那個新發現的遺跡嗎?是打算先擊敗駐紮在那邊的大隊吧。

  數量是艾辛格壓倒性地更多。再這樣下去,遺跡被占領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嗯……就先去阻止他們吧。」

  「啊?」

  聽到我的呢喃,卡爾迪歐皇帝發出聽起來很傻的聲音。

  被艾辛格任意攻打,感覺也很讓人火大。畢竟都被扔炸彈了。啊,一想到如果由美娜跟翎受傷了,我就非常生氣。

  嗯,不過我也是有點小算計,想要賣點恩情給卡爾迪歐帝國。

  「你、你說要去阻止的意思是?」

  「去阻止艾辛格的軍隊。我先飛過去,稍微跟他們談談。希望他們可以說得通。」

  不過結果還是要看對方的指揮官啦,或許會是意外通情達理的人呢。即使領袖是頭腦有問題的老爺爺,可是他的部下也不可能全部都是頭腦有問題的人嘛。

  「能、能夠阻止嗎!?那可是以萬為單位的軍隊喔!?我不曉得你是多麼厲害的大魔法使,但這再怎麼樣都……!」

  「啊,我有好幾次面對過幾萬人程度的數量,你不必擔心。地形說不定會有些變化,我之後會修正回來,這部分就請睜隻眼閉隻眼吧。」

  「什……!?」

  就先別管呆若木雞的皇帝陛下吧。

  「由美娜妳們要怎麼辦?」

  「我們就在這裡等。那個、要飛到空中有點……」

  「我也不用了。」

  兩人以苦笑跟裝模作樣的表情拒絕了我。這樣啊。

  我使用【飛翔】飛到在空中待命的瓦爾基麗雅她們那裡。啊,對了對了。

  「操控那些爆炸戈侖的艾辛格潛入兵應該就在帝都內,最好還是加強一下警備喔。」

  「我、我知道了……」

  「那麼,就出發吧。」

  按地圖所示,看來應該沒什麼餘裕,趕緊過去吧。

  我一口氣加速,飛過卡爾迪歐帝國的天空。瓦爾基麗雅就跟在我身後,卻一點一點地落後。

  糟糕。先暫且送回去,到現場再召喚出來比較好吧。算了,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到了,先忍忍吧。

  『翠綠遺跡』就位於舊雷威王國的南部。遺跡本身正如其名,是存在於森林之中的遺跡,雖然森林的規模並不是很大。

  跨出森林一步,就是離大道有些距離的荒野,從空中往下看,可以看到那裡設置了好幾個帳篷。那就是遺跡的發掘調查隊,以及負責警備的大隊駐紮地吧。

  然後在那前方擺出陣勢的就是艾辛格軍吧。

  戰爭似乎尚未開始。趕上了嗎?

  不過數量還真多啊,約有卡爾迪歐方的二十倍吧。但人類士兵只占了其中的四分之一,幾乎都是軍機兵(士兵)的戈侖。

  嗯,倘若他們的目的不只是占領遺跡,還打算攻打帝都,的確需要這麼多的士兵。

  他們應該是想要壓制遺跡,有機會的話,就一口氣攻進因小貓頭鷹的爆炸攻擊而受創的帝都吧。

  那支艾辛格軍一看到自天空飛來的我們,便立刻騷動起來。畢竟出現的是帶著天使的可疑男子,會驚訝也理所當然。

  「發、發射──────!」

  在此同時,電擊之雨突然降臨。與其說是降臨,實際上是從下方射上來的。

  是戈侖們裝備的魔法槍(咒文詠唱者)吧。來得這麼突然。

  不不不,我們稍微談談嘛。

  「【貫穿吧冰晶,冰結的尖針,冰針】。」

  我用冰柱彈開所有電擊,而冰柱就直接朝艾辛格士兵的頭頂落下。

  「咿、咿咿!?」

  面對落下的冰柱,士兵們紛紛抱頭蹲下。我使用【擴音】魔法,出聲對艾辛格軍宣告:

  『我在此通知艾辛格的士兵們。立刻撤軍,告知魔工王襲擊卡爾迪歐的行動以失敗告終。若你們再繼續前進,就會嚐到建國史上最差勁的難看失敗唷。』

  「不、不要恐慌!這是敵人的作戰!是無可奈何才有的虛張聲勢,想要使我們陷入混亂好重挫戰意!」

  由於士兵們因【擴音】傳出的聲音而騷動,長官們紛紛怒吼出聲。嗯,我的確是想要使他們陷入混亂沒錯啦。

  因為我本來想說自己帶著瓦爾基麗雅,他們可能會害怕天使而自行撤軍,但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再說一次,這是最後的通知。請各位撤軍,服從指揮官的冷靜判斷──』

  「發射──────!把那些傢伙打下來!我們艾辛格的兵器是最強的!不需要憐憫敵人!根絕劣等國家的蠢豬吧!」

  ……給我冷靜下來啦。

  坐在巨大多腳型戈侖上頭的翹鬍子大叔發出號令,額頭上還冒出青筋。那恐怕就是總司令官,卻是個相當古怪的大叔,感覺很難接近,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可以商量的對象。畢竟他都殺紅眼了……

  我用【監牢】抵擋再次飛來的所有電擊之雨。

  交涉破裂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滑動】&【麻痺】。」

  『嗚喔、咕哇!?噁哇!?』

  士兵們一齊當場跌倒,等身體狠狠撞上地面以後,就這麼一動也不動。要是以萬為單位的人跌倒,給予地面的衝擊也會很不得了吧。我應該要下去的。

  軍機兵(士兵)的戈侖們開始動作,想去幫助因倒下而不動的士兵們。哎唷,你們是這邊的唷。

  「【重力】。」

  『嘎嘎!』

  倘若加諸一定程度的重量,戈侖就會因為安全機能而緊急停止,也就是會察覺到身體的異常,進入休眠狀態。

  正因為裝有這個機能,因此即便是經過漫長歲月才被發掘的戈侖,也能順利再次啟動。

  好了,這下他們全都無力反抗了,但我當然不打算就這麼結束。

  「【闇來也,我所希冀的綠之黏魔,綠色史萊姆】。」

  我降落到地面,從召喚陣中叫出史萊姆。綠色、帶有黏液性質的魔物一隻隻地爬了出來。

  史萊姆存在著許多種類,從無害到有害、性格粗暴到膽小、稀少到隨處可見等等,種類五花八門。

  而這種綠色史萊姆嘛,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史萊姆,基本上是無害的。話雖如此,有部分的人卻討厭牠們討厭得要死。我們以前也受過慘痛的教訓……

  這種史萊姆最喜歡吃植物纖維的衣物。冒險者一旦被攻擊,衣服就會遭到融解、吃掉。而被吃的只有衣服,盔甲及人體完全不會受到傷害。

  大量的史萊姆們蠕動著爬向倒在地上的士兵。正確來說,是朝他們所穿的衣服爬去。

  「嗚噁、嗚噁噁!?」

  「咿、咿啊!?」

  儘管因為【麻痺】陷入無法清楚發出聲音的麻痺狀態中,士兵們卻仍保有清楚意識。他們被史萊姆壓住了。這對無法動彈的人來說,應該非常恐怖。

  我抓起其中的一隻史萊姆,把牠運到在多腳型戈侖上遭到麻痺的翹鬍子將軍。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將嚐到建國史上最差勁的難堪失敗。」

  「嗚、嗚喔!嗚喔喔嘎!?」

  我把綠色史萊姆扔到因恐怖而膽怯的翹鬍子大叔胸口。

  史萊姆立刻心情愉悅地融解翹鬍子大叔的衣服。

  「呵呵呵,你們能在衣服全被吃掉的狀態下繼續戰鬥嗎?在全裸的身體上套著盔甲及頭盔戰鬥或許也很有趣。一定可以在歷史上留名的,例如……『艾辛格的全裸部隊』。」

  「噗喔──!?呼噁噁!呼嘎呼嘎!」

  翹鬍子大叔露出很嚇人的表情瞪著我,但我就對他視而不見,又告訴了他一個祕密:

  「普通的綠色史萊姆啊,是群只會吃衣服的生物,但這些傢伙是特別的唷。是我以偶然發現的史萊姆研究家的文件為基礎,稍微改良過的史萊姆。會融解人類的某個東西再吃掉喔。」

  「咿嗚!?」

  聽到我的話,翹鬍子大叔變得臉色鐵青。

  「啊,你就放心吧,不會死人的,牠們只會融解你全身的毛髮吃掉。連眉毛都消失的話,或許會有點不方便啦。說不定也會留下『艾辛格的無毛部隊』的名聲呢。」

  「噗喔──────!?啊!?啊──────!?」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史萊姆們的大餐慶典才結束。全身變得光禿禿的士兵們連滾帶爬地逃跑,倉皇撤退回艾辛格。

  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以上半身輕裝盔甲、下半身裸露在外的變態模樣逃走,而且臉上還沒有頭髮和眉毛。

  露出下半身的無毛軍團跑過大道,我想那對某些人來說,會是足以造成心靈創傷的景象。

  附帶一提,我不曉得那些史萊姆們是不是連毛根也吃掉了。

  真希望會再長出來呢?就先這樣激勵他們吧。

  ◇ ◇ ◇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就回來了。」

  我讓其中一位瓦爾基麗雅拿智慧型手機拍了影片,消去影片的投影後,我結束了說明。

  「不過他們很有可能會再來,多部署軍隊到遺跡那邊說不定會比較好。」

  「嗯、嗯,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一臉呆愣的卡爾迪歐帝國皇帝點點頭。在貓頭鷹型戈侖大鬧過的皇宮庭園內,我告知大家在雷威領地的一切始末。

  「仍然這麼不留情面呢……」

  「那個,會不會有點太過火了……?」

  「對於要來殺了自己的對手,怎麼可以手下留情。若不挫挫對方的心志,就會重複同樣的事情。」

  翎和由美娜有些退避三舍,但該出手的時候就是要出手。很遺憾的,我並非聖人君子,不可能跟揮拳揍過來的對手感情融洽地飲酒。

  我們可沒有下次戰鬥時還能獲勝的保證。畢竟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況且我也不想後悔。所以,第一次就要讓他們再也不敢跟我吵。既然他們不會再過來打我,那我也可以不用打回去了。

  可是儘管士兵的心遭到重挫,領袖還是活蹦亂跳。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也要重挫領袖的心靈嗎?我國中時就有跟那類不良集團打過架,因為是一對多,我於是按照爺爺教的戰法,盡可能瞄準那個集團的首領進行攻擊。

  爺爺似乎說過「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今川的首級!」。又不是織田信長。

  總之就是打爆居於領導位置的傢伙。就算必須拚命反擊,也要讓他們徹底親身體會到,再跟我打架是划不來的事情。對方應該也不喜歡疼痛。這麼做的話,他們就不會再找我碴了。

  但是,說起來我根本不懂艾辛格如此執著遺跡的原因。也許是在『蒼藍遺跡』找不到任何東西,才會想要取得之後發現的『翠綠遺跡』。

  他們是在找什麼呢……戈侖嗎?可是,讓艾辛格的魔工王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得手的戈侖到底是……

  「在這種時候,直接去問本人果然最省事吧。」

  「你說直接……難道……」

  在旁邊聽我說話的中士瞪大雙眼。

  「我要直接潛入艾辛格,去會會那個魔工王。只要知道對方在追求什麼,或許就能讓他收手。」

  「怎麼可能,你是打算衝進敵人的地盤嗎!?」

  卡爾迪歐皇帝厲聲質問,不過我的確是這麼想的。不然的話,或許又有其他部隊會來侵略雷威領地。

  更進一步地說,如果那個小貓頭鷹爆炸攻擊隊於我不在的時候捲土重來,帝都肯定會陷入一片火海。最好還是趁早採取對策。

  ……要是這兩國開戰,卡爾迪歐帝國大概會輸。不過我也不認為卡爾迪歐會這麼輕易就輸掉啦。

  以艾辛格來說的話,從他們分析古代文明的遺產•戈侖,積極吸收新知識好製造出新戈侖及兵器的作為來看,可以窺見他們國家有著貪婪的傾向。

  我可以感受到,他們身上有為了開發新兵器而不惜任何犧牲、充滿瘋狂的因子。只是不清楚那是艾辛格這個國家的民族性,還是魔工王自己個人的性格。

  他們就是這樣的國家。而且我們還不清楚對方藏有什麼樣的兵器,說不定他們想在『翠綠遺跡』找的,就是某種驚人的古代兵器。

  我覺得直接去問果然還是最好的。

  「唉……壞習慣又開始了,那個會刻意介入麻煩事的壞習慣。」

  「嗯,畢竟是冬夜先生嘛。」

  翎輕輕地搖了搖頭,由美娜則苦笑著回答。妳、妳們話裡好像有帶刺唷?

  「好、好了,總之我們出發吧。」

  「……雖然現在才問也太晚了,但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助我們?」

  卡爾迪歐皇帝滿臉困惑地看著我們。嗯──在這個人眼裡,我應該是個可疑到爆炸的人吧。

  「這麼說你或許不會相信,但我也是國王喔,不過所處的世界跟這裡不同。而我打算走遍這個世界的國家,跟能夠好好相處的國家融洽交流。」

  「不、不同的世界……?」

  看到皇帝陛下因為我的發言而更加困惑,我不禁露出苦笑。唉,現在人家不相信也沒辦法。然而總有一天,無論願不願意,他認定這是事實的時刻必定會到來。

  因為可以藉著【傳送門】,傳送到之前跟變異種戰鬥的艾辛格之地,而就在我想著要從那邊使用【瞬移】前往目的地時,由美娜提出提議:

  「只有我們的話,戰力或許會不夠。把八重小姐跟希爾妲小姐帶來吧。」

  「也對,我們需要有別於達令的機動力及直接攻擊力。」

  嗯,那就暫且先回布倫希爾德吧。

  「那麼,我們出發了。」

  我們不理會呆站在原地的卡爾迪歐及雷威之人,使用異空間傳送回到原本的世界。

  ◇ ◇ ◇

  「你、你們幾個是什麼人!居然突然出現,實在太可疑了!」

  艾辛格的城堡是一座宛如要塞的鋼鐵之城,像是用低價零件組合起來的獨特設計,浮誇到很顯眼的地步。

  感覺彷彿是身處蒸氣龐克風的世界中,到處都混著水管跟開關閥,然後在各種地方都裝有計量表跟控制桿。簡直就像在軍艦或潛水鑑之中,可是實際上我哪個都沒搭過。

  當我們傳送至那座城中央的空間時,立刻就出現了持槍的士兵們,我們轉眼間被警備的戈命包圍。

  「冬夜先生,該怎麼辦是也?」

  「雖說這點數量,我跟八重小姐是能夠應付得來……」

  在我兩側待命的八重及希爾妲這對劍術組一邊環顧周遭,一邊詢問我。由於似乎會演變成流血衝突,因此除了由美娜和翎,我又帶了這兩個人過來,可是我希望盡可能別做出什麼粗魯的事情。

  雖然這兩人或許會想大鬧一場,但在這時還是和平解決吧。

  「【包覆吧冰晶,永遠的冰棺,不朽之棺】。」

  我只針對警備的戈侖,把它們關入冰棺當中。從地面伸出的無數冰柱封住戈侖們,完全凍結了它們的機能。

  「咿!?凍、凍住了!?」

  目睹這個光景,包圍我們的士兵稍微往後退。是以為自己也會跟戈侖一樣,被冰鎮起來吧。

  可惜的是,這個魔法的效果對人類來說有些太強了。要是變成冰雕的人類在戰鬥中被打碎,那情況就會有點……不對,是會變得相當棘手。我也不想碰見獵奇殺人現場。

  「不好意思,你們知道要去哪裡才能見到魔工王嗎?」

  「你、你找陛下幹什麼!」

  「有一點事情要商量。如果你們能老實回答,可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我一邊說,一邊用已經拔出來的布倫希爾德,擊向並未凍住戈侖的普通冰柱根部。

  鏗噹一聲──賦予在子彈上的小規模【火之爆發】發動,炸飛了一部分的冰柱。冰柱失去平衡倒在地面上,砸了個粉碎。

  看到這一幕,其中一名臉色鐵青的士兵,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中央的建築物。對不起啊,做出這種像是威脅的舉動。

  我抬頭望去,那是棟幾乎可稱之為鐵塊、散發剛毅氛圍的建築,是座與華美或壯麗等等詞彙完全無緣的粗鄙之塔。

  那座塔猶如戰艦的桅樓般高高聳立在那裡,大概是為了提防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表面伸出了好幾座砲塔。他們該不會真的在土裡埋了什麼戰艦之類的吧?

  我們邁步前往那座彷彿在睥睨眾生的桅樓。

  「不過,冬夜先生的威脅也變高明了是也。」

  「不、不要說得那麼難聽……請稱呼這是高級交涉術。」

  「我實在不認為那是交涉啊……」

  突然間,有幾聲槍響在前往塔的我們身後響起。

  在那個聲音抵達這裡之前,八重與希爾妲快速轉過身,用有如電光石火的速度,拔出腰間的刀與劍。

  兩人使出常人恐怕無法識別的劍閃(我是有看到啦),輕易就將飛來的數發子彈全都砍成兩半。

  她們那以弗雷茲晶材製成的刀劍,像是在砍豆腐般砍裂子彈,使子彈往意想不到的方向飛去。

  在兩人面前,手裡還握著槍的士兵們,驚愕到瞪大雙眼,呆站在原地。

  「怎、怎麼可能……」

  「既然開槍了,表示你們已經做好被擊中的覺悟了吧?」

  我舉起布倫希爾德,對準從背後狙擊我們的士兵們。把子彈打到他們腳邊後,賦予在子彈上的【氣旋風暴】,便將十位士兵颳上高空。

  「要逐一應付這些真麻煩是也。」

  「要是對方擊出幾百發,就算是我們也無法應付。」

  希爾妲的發言,就像是在說她們還應付得了幾十發程度的子彈,不過我認為她們大概真的做得到。

  這兩人已經成為與神之眷屬相近的存在,再加上還是劍神的弟子。在這兩個世界中,肯定是能夠排入前五名的劍術專家。

  儘管兩人的基礎來自『九重真鳴流』與『瑞斯特亞流劍術』這兩種流派,可是接受過諸刃姊姊的指導後,她們的劍術已經發展為完全不同的東西。

  諸刃姊姊的劍基本上沒有固定形式。以前那位千葉周作所創立的北辰一刀流的教誨之一,就是『氣要快,心要靜,身要輕,目要明,招要烈』。而與其相比,姊姊的教誨則比較接近於『不要思考,去感受』。

  該說總之就是直覺嗎?感覺重點就在於與其靠技術,還是憑本能揮劍……算了,她原本就不是常識能夠通用的對象,想也沒有意義吧。

  雖然論起純粹的戰鬥力,由美娜和翎都遜於這兩人,可是她們在使用魔法的火力方面,卻是世界級的,應該不太會輸給這裡的士兵們。

  但可不能大意,他們或許會有我們不知道的王牌。

  「話說回來,這裡真的很像是戰艦的桅樓呢。如果那一帶是艦橋,那邊就是王座之間囉?」

  當仰望桅樓的我做出大略估測後,由美娜表示:

  「要從裡面爬上去嗎?」

  「這樣很麻煩,就從外面上去吧。反正剛好有適合的東西。」

  我從【儲藏】中取出像是中華鍋的圓盤──就是攻擊卡爾迪歐皇帝的基安所搭乘的東西。我已經用【分析】解析過它,並用【破解】改寫了命令系統。幸好它只是個單純的魔道具。

  「來,上去吧上去吧。」

  圓盤並不是很大,不過五個人緊緊靠在一起的話,也不是站不上去。

  我是覺得用【飄浮】或【飛翔】上去也可以,但大家都非常討厭【飄浮】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好像是不喜歡雙腳沒有落地。

  這個圓盤擁有即使飄起來、也不會盪來盪去或搖擺不定的安定性,應該比較好。不過話說回來,這邊在安全性方面反而更危險呢。

  大家以要靠在一起的姿勢站到圓盤上,接著緩緩上升。雖然這根本就是電梯,可是這世上沒有比無牆電梯更可怕的事物了。若是沒有飛行魔法,我絕對不會搭。

  說老實話,我也可以讓大家搭乘圓盤,自己單獨用飛的啦……算了,就當作我自己也想搭吧。

  升到艦橋一帶的高度後,八重在厚厚的鐵牆上砍出一個四角形,被切開的牆壁倒向對面,我們則從圓盤跳到那上面。而我當然有回收飄在空中的圓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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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某條大通路的我們面前,又站著警備的戈侖。

  「【盾牌】!」

  我展開跟通路差不多大的隱形盾牌。接下來就是──

  「【提升力量】!」

  靠著強化過的力量,我硬是推動了【盾牌】以及眼前的戈侖們。被【盾牌】推擠的戈侖們跌倒在地,就這麼任憑我滾動。

  「冬夜先生,那裡有樓梯是也!」

  八重在右手邊的通路前方發現階梯,趕過去那個地方。我把【盾牌】就那樣放著,跟大家一起追在八重身後。

  儘管不知道魔工王會不會在這邊,但按理來說,大頭目應該都是位在頭頂之類的高處吧。

  階梯盡頭有扇緊閉的厚重鐵門,八重再次輕易地砍開它,製造出入口。那犯規了吧。

  隨著厚厚鐵板倒下的轟隆聲,我們踏入了前方的空間。

  鋪上紅地毯的寬敞通道前方又有一扇門,門前站著一名男子及一臺大型戈侖。

  男子像個士兵般穿著花俏的盔甲,頭上戴著自兩側伸出角的頭盔。頭盔底下長滿鬍子的嚴肅面孔正瞪著我們。

  而戈侖雖然是相當大的類型,不過青綠色的身體本身卻不是很大,相對地手腳又粗又大,跟以往看過的戈侖感覺略有不同。

  「一群不怕死的傢伙,竟然潛入魔工王陛下坐鎮的魔鐵城(艾辛堡)。我們會將你們的亡骸展示在城下廣場,你們就心懷感恩吧!」

  這個像是重裝步兵的男子,恐怕就是這裡的門衛。艾辛格的魔工王果然在那前方嗎?

  「我姑且問一下,你能不能乖乖讓我們通過?」

  「說什麼蠢話!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通過,就先打倒本大爺吧!」

  男子邊吼邊跳了起來,他後方的青綠色戈侖突然分散,一一裝到蹦至半空中的男子身上。男子的手腳就像是穿上盔甲,被戈侖巨大的手足覆蓋。這是……!

  裝備型戈侖。我記得那叫做機甲兵(裝甲)吧。是紅貓的妮雅告訴過我的戈侖。

  砰的一聲,手腳都裝上堅實戈侖零件的士兵終於著地,整個人已經轉變成很適合稱之為裝備型的形態。

  因為頭、身體和大腿處都還露在外頭,所以這並非完整的機器盔甲,可是那些部分都有穿著原本的盔甲,我覺得這已經非常接近完全武裝了。

  「要上囉──────!!」

  身穿裝備型戈侖的士兵,散發超出美式足球選手好幾倍的魄力,隨著地鳴聲一起,如猛牛般衝過紅地毯朝這裡而來。

  八重及希爾妲讓刀與劍出鞘,由美娜及翎則擺出姿態,準備發動魔法。

  「【傳送門】。」

  「「「「咦?」」」」

  我的話語聲與大家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面對在眼前展開的光之門,無法停下腳步的猛牛美式足球男就這麼衝進裡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要、要掉、要掉下去了、啊啊──────!」

  下一秒,在遠處的外頭傳來男子小聲的慘叫,還有什麼東西掉落地面的沉沉聲響。

  「……那扇門是連接到何處是也?」

  「八重砍開牆壁、讓我們進來的入口。沒必要去應付麻煩的傢伙吧?」

  「我們是不介意應付他啦……」那具戈侖看起來很堅固,不會死人的啦……大概。

  「總覺得對他很不好意思……」

  「嗯嗯……但是的確不能跟他打……」

  翎及由美娜都露出為難的神情。比起這個,趕快前進吧。要是他還活著,又跑回來的話可就麻煩了。

  嘰嘰嘰……位於紅地毯前方的沉重門扉發出低沉的開門聲,隨之敞開。

  裡面是個寬敞的大廳,醞釀出和謁見大廳相似的氣氛。不對,這或許就是謁見大廳,但是周遭卻有大量的水管及齒輪,還有雜亂地寫著什麼的類似黑板的東西,令人無法聯想到謁見大廳。

  房內到處散落著工具、螺絲及小齒輪等物品,實在不像是被一國之王當作謁見大廳來使用的地方。光線還很昏暗。

  正面裝設了好幾扇大窗戶,可以看見色彩黯淡的雲朵及艾辛格的王都。在那前方,放著一張用鐵製成、毫無裝飾的王座。

  而坐在那張王座上的是一名老人。那個老爺爺看著這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雙手則已經變成跟機械化的戈侖之手一模一樣。

  不會錯的。這個男人就是艾辛格的魔工王──吉布拉姆•宰因•艾辛格。

  ◇ ◇ ◇

  被稱為魔工王的老爺爺把手肘放在王座的扶手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望著我們。

  他的機械雙手散發黃銅般的光芒,還隱約傳出像是馬達聲的聲響。不過常人的耳朵應該聽不見。

  老爺爺年紀大概是七十左右,白髮全部往後梳,鼻梁上戴著單邊眼鏡,從揚起嘴角的嘴巴縫隙可以窺見金牙齒。

  他的外表給人的印象是『可疑的老爺爺』。那個大膽無畏的感覺,是累積下來的人生造成的吧。

  「你就是艾辛格的魔工王嗎?」

  「正是,世間都是這麼稱呼老夫。魔工王原本是送給艾辛格最優秀的魔工技師之稱號,不過老夫自從在王子時代取得這個稱號後,就一直獨占著它,因此這幾乎可算是老夫的專屬稱呼了。」

  喔,不是因為他是國王,才叫做魔工王的嗎?所以他是出生在王室,並憑實力取得那個稱號的囉?

  正當我有些佩服的時候,他單邊眼鏡後方的眼睛,用打量的視線看著我。感覺不太好呢。

  「然後呢?望月冬夜閣下,你來我艾辛格是有什麼事嗎?」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魔工王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皺起眉頭。

  在這個世界裡認識我的人很少。我在艾辛格應該沒有認識的人啊。

  看到我的表情有所變化,老爺爺發出很傷耳的哈哈笑聲。

  「我艾辛格的情報部門雖然比不上『黑貓』,卻也有一定程度的情報網。阻止普立姆拉和托里漢拉的戰爭、對『黑蝶』幹部施以詛咒的少年。再加上還以巨大戈侖殲滅了出現在我國的黃金怪物大軍……哎唷,關於這一點,還必須向你致謝呢。」

  魔工王再次震動喉頭,呵呵笑著。總覺得我好像被當成了笨蛋,我打倒變異種又不是為了你的國家。

  「既為大魔法使,又是巨大戈侖的持有人……你是在哪個遺跡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

  魔工王以探詢的目光看著我。他似乎誤會了什麼。嗯,他是得不出我來自異世界這樣的答案吧。

  「老夫本來認為魔法這東西就是毫無用途的不確定之物,但還真是不容小覷啊。雖然老夫緊急對這座城堡施以魔法結界,不過看來是無用之舉。」

  「不不不,這起碼還有妨礙探知魔法的效果喔。多虧如此,我費了些工夫才鎖定了你的位置。」

  不過我是威脅人家講出來的,也沒費多大工夫啦。

  話說這個世界也有不完全的魔法文化,所以十分麻煩呢。要是完全沒有,就連這點工夫都省下來了。

  不,別說魔法了,要是連魔力都沒有,反而會很棘手。有可能會演變成我自己也使不出魔法的狀況。

  說起來,從遺跡發掘出來的古代機體(遺產)戈侖本身就是魔法工學的集合體,我覺得那應該是魔法創造出的產物。

  我甚至在想,不管是表世界還是裏世界,文化根本上的起點是否都是相同的?

  「然後呢?你刻意潛入老夫的城堡,是有什麼事情?」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希望你停止侵略卡爾迪歐帝國。」

  「只要卡爾迪歐把『翠綠遺跡』交給艾辛格就行了。老夫事前曾數度呼籲卡爾迪歐,卻沒有獲得滿意的答覆,於是才決定使出全力奪取。」

  古代遺跡即是能夠發現各種發掘品的寶山,並非一國能輕易交出的事物。然而理由不光是這樣,我認為卡爾迪歐皇,帝應該是不想把皇子出生的故鄉•雷威之地交給艾辛格吧。

  「『翠綠遺跡』裡有什麼?是很強的戈侖嗎?」

  「很強的戈侖……只能說雖不中亦不遠矣吧。你可知曉『古代戈侖大戰』?」

  魔工王老爺爺靠在王座上,雙手的手指則在肚子上交握。

  「……就是導致這個世界曾一度毀滅的戰爭吧?被派出去參加那場戰爭的戈侖,如今不是都被當成古代機體(遺產)發掘出來了嗎?」

  「哈,你還不夠用功喔。正確來說,發掘出來的是『沒被派出去』的戈侖。聽好啦,位於世界各地的古代遺跡主要都是戈侖的製造工廠,又或者是重要設施、研究所之類的地方。因此位於那些地方的戈侖們,才能在幾乎毫髮無傷的狀態下沉眠。」

  魔工王從胸口的口袋取出菸捲,用從機器手指彈出的刀刃切斷前端,咬住切斷的地方後,再用另一隻手的大拇指,燃起類似打火機的小火點燃。那種手還真是方便,感覺可以裝設各種機關。

  魔工王呼一聲吐出煙,繼續說道:

  「大戰末期,據說各個國家都在開發能夠終結戰爭的兵器。某國是巨大的大砲,某國是飄在天空中的要塞,另外又有一個是足以炸掉都市的炸彈。但這些被稱作決戰兵器的東西都只在古文書中出現過,從未被實際找到。老夫以前也認為,這只是不知是否為真的童話。」

  「難道說……」

  看著我的臉,魔工王露出微笑。

  「沒錯,決戰兵器真的存在。老夫找到了那個古代文明的知識結晶。老夫稱它為『海克頓蓋爾』。」

  海克頓蓋爾……?他已經找到目標物了嗎?那他為什麼還想得到『翠綠遺跡』?

  「呵呵呵,好了,既然是難得的客人,就該好好招待各位啊。」

  魔工王老爺爺喀一聲拉下扶手上的把手後,我們所在的房間整體產生劇烈晃動,並開始慢慢往下降。

  「房、房間在下沉是也!?」

  「冬夜大人,這是……!」

  整個房間都變成電梯了嗎!?王座之間不斷往下降,來到了應該是位於地下的地方之後,再次發出鏗啷聲,停止了動作。

  「這個地方是怎樣……!?」

  這個簡直可稱之為祕密工廠的地方,大到根本看不見對面(雖然燈光昏暗也是原因之一),還可以看到好幾臺作業用戈侖的身影。

  然後燈光落了下來,打在我們眼前一個以黑色鋼鐵搭配黃銅色鑲邊、感覺很不吉利的重金屬物體上。

  「這是……戈侖、嗎?」

  這大概是戈侖的頭部。由於體積太大,我無法判斷。它目前處於只把頭露出地板的狀態,本體位於比我腳下還要深的地底。

  總之就是很大。因為照明昏暗,從這個位置無法看見整體外觀。在這種時候,只要使用『神眼』應當就能看見,可是我的腦袋完全沒想到可以使用『神眼』。

  那顆宛如不吉祥惡魔的頭部長著兩根扭曲的角,左右各排著好幾顆半球。大概是半球排成水平直線的關係,看起來就彷彿有好幾隻閉上的眼睛。

  再加上等同於額頭的地方也有一顆大的半球,簡直就像是第三隻眼。

  「這就是海克頓蓋爾……?」

  「沒錯。說起來,艾辛格原本就是封印了這臺海克頓蓋爾的守護人之國家。而在不知不覺間,我們把那個任務,甚至連海克頓蓋爾的存在都忘了。要不是老夫發現了它,這傢伙還會在地底下一直繼續沉睡吧。」

  以前毀滅世界的大戰留下的麻煩──想不到艾辛格的地下居然封印了這樣的東西。

  這簡直就是弗雷茲的高階種。不對,畢竟是人製造的東西,這邊的性質還更加惡劣。因為它是只以破壞敵人為目的,而被做出的殺戮兵器。

  「戈侖有著可稱之為心臟的『G立方』,以及可稱之為頭腦的『Q結晶』。但是這臺海克頓蓋爾相當於頭腦的Q結晶部分尚未完成,這樣沒辦法動,於是需要代替的物品。可是不管使用任何戈侖的Q結晶,海克頓蓋爾都沒有醒來。為了找出答案,老夫花了三十年的時間。」

  魔工王來到海克頓蓋爾面前,機械手指滑過那個突出地面、宛如打字機的控制臺。隨著喀雛的金屬聲,在海克頓蓋爾頭部排成一排的半球狀物體,便朝上下打開。

  「這是……!」

  如同睜開眼皮般打開的那些地方,浮現出連接著真空管、彷彿人類大腦的東西。

  就像是泡進福馬林的標本,在祖母綠的水溶液中,漂浮著類似水晶的透明大腦──不對,是模仿大腦外形的物品。

  從外觀來看,是用水晶塊雕成銳利腦袋形狀的東西。看起來是大腦皺褶的部分,感覺像是刻上去的某種迴路。那就是戈侖的頭腦•Q結晶吧。

  那些東西在透明玻璃深處左右並排。即使知道那是人工製成的,卻還是會感到詭異。

  「靠著五十個Q結晶,老夫才終於能控制這個傢伙。但這可不是單純的Q結晶,是從高水準古代機體(遺產)取出的高品質Q結晶。然而,即使老夫做到這種地步,也仍排除不了失控的危險性,而且還缺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即使是在模糊昏暗的環境,我也能夠看到魔工王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戈侖的動力源是光和魔力。以此為觸媒驅動魔動機的部分,海克頓蓋爾也一樣。要點燃這傢伙的魔動機,需要純度相當高的魔力。而老夫是在距今十年前,才得知產生這種魔力的魔道具就在雷威之地。」

  「十年前……那你侵略雷威王國的真正原因是……!」

  「沒錯,就是為了取得那個魔道具。老夫還順便回收了打倒的獸皇機Q結晶,拿給海克頓蓋爾使用。但是從『蒼藍遺跡』中並未發現那樣魔道具。」

  他知道的只是『東西就在雷威之地』這個不確定的情報,魔道具並不一定就在『蒼藍遺跡』裡吧。

  就在這時候,那裡新發現了『翠綠遺跡』。艾辛格……不對,站在魔工王的立場,會產生無論如何都要搶到手的念頭也不足為奇。

  「你啟動這種東西是想幹嘛?打算征服世界嗎?」

  「征服世界?無聊。老夫只是想證明老夫這個存在,能夠達到遠超過古代魔工技師的高峰罷了。你不覺得愚蠢之人即使繼承了優秀的遺產,也只會令它白白腐朽嗎?這一切都是為了使古代魔工技術臻至頂端,老夫不會容許任何人妨礙。」

  魔工王混濁的目光,在單邊眼鏡後方閃閃發亮。那道光芒帶著瘋狂,還散發璀璨的光亮,想把擋在前頭的一切全都燒盡。

  「妮雅說得沒錯,你真的是個腦袋很怪的老爺爺。」

  「哈哈哈,人類不管是誰,都有其怪異之處,只是大部分的人類都不會察覺到這一點,只認為自己是正常的。雖然你說老夫很怪,可是在老夫眼中,你們也很怪異。」

  魔工王老爺爺再次震動喉頭,發出像是在輕視他人的呵呵笑聲。

  雖然爺爺教過我要體貼老人家,但我實在提不起勁去如此對待這個老頭。

  「……看樣子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不好意思,我要把這個低級的古董品變成鐵塊。要有效利用的話,危險性太高了。」

  「你以為老夫會讓你這麼做?你覺得老夫為何要特意和你長談,甚至把你們帶到這裡來?」

  「……什麼?」

  突然間,我周遭的地板及天花板出現了玻璃製的長圓筒,一轉眼就密封了起來。下一秒,一種力量急速流失的感覺便襲上我的身體,我不禁頭暈目眩、蹲了下來。

  這是……在吸取我的魔力!?

  「冬夜先生!」

  「達令!?八重!希爾妲!砍這個圓筒!」

  「明白!」

  「我知道了!」

  八重及希爾妲拔出刀劍,砍斷包圍我的玻璃圓筒。

  儘管這期間只是短短幾秒,我卻被奪走了近四成的魔力。普通人的話,魔力早已枯竭,若有個萬一可能還會死。可能是一下子被抽走魔力的關係,我的頭還有點暈。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的魔力量正如老夫所想!要點燃海克頓蓋爾的爐火已經非常充分!大魔法使,老夫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你的魔力了!」

  「你說什麼……!」

  即使腦袋暈眩,我還是察覺到那個可惡老頭的目的。為了啟動海克頓蓋爾的魔動機,那個老頭從一開始就在窺視我的魔力。

  這個死老頭,居然拿我代替魔道具。竟把別人當成火星塞……!

  「你這傢伙!」

  八重以快如閃電的速度衝進魔工王懷中,從手肘的部位砍下那隻機械右手。

  在希爾妲也要接著進行突擊之際,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魔工王的嘴朝上下裂開。他的下巴下降了約二十公分,從嘴巴深處伸出一個槍口,朝我們發射好幾發子彈。

  「什麼……!【盾牌】!」

  我展開隱形盾牌,彈開襲來的彈雨。

  緊接著,這回裂開的換成老頭的背,他的服裝底下伸出好幾隻蛇腹式手臂,前端還裝有帶著銳利刀刃的爪子。

  「他、他全身都轉成機器了是也!?」

  「不,不對!這傢伙是戈侖!擬人型的戈侖!」

  擬人型就是能做出跟人類完全相同動作的戈侖。我所擁有的戈侖──露比、莎菲和艾梅也都是擬人型。愛爾卡技師說過,跟人類一模一樣的擬人型並不多見,但沒想到這個老爺爺會是戈侖!

  八重和希爾妲接連砍下自在揮舞的機器手臂。擬人型絕對沒有很強的戰鬥力,因為它們只把能力集中在某一點上──那就是足以與人類混淆的外表。正因如此,才會是這種武裝吧。

  「呼!」

  「喝啊!」

  八重的刀一閃,砍飛了魔工王戈侖的頭。剩下的身體則被希爾妲以劈竹子的方式一刀兩斷。

  戈侖體內的零件嘩啦啦地倒了出來,曾經作為魔工王的物體當場坍塌在地。

  「想不到居然是戈侖……」

  由美娜呆呆地低語道。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魔工王原本就是戈侖?還是說,是某人製造出魔工王的假貨……不對,這樣就無法說明……

  正當我陷入沉思之際,大地開始劇烈轟隆作響,放在工廠裡的所有物品都喀啦喀啦地晃動。地震……不對!

  『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全身都充滿力量,所有的感覺都敏銳無比!老夫超越了全人類!』

  魔工王的聲音響徹整個工廠。在哪!?

  「冬、冬夜先生!你看那個!」

  八重所指的方向,有著海克頓蓋爾不祥的頭部……位於它額頭的半球狀部分朝上下開啟。

  在裡頭的祖母綠水溶液中,出現了跟其他Q結晶一起漂浮在裡面、肥大的人類────大腦。

  ◇ ◇ ◇

  「難不成……你就是魔工王?」

  『正是,那個擬人型只是負責代理老夫的人偶。老夫從十年前就把頭腦移到這裡,脫離了肉體的束縛。』

  想不到他早就不再當人了……在海克頓蓋爾的額內,漂浮在祖母綠水溶液中的腦,正微微地晃動。

  他做的事情就跟巴比倫博士一樣。但不同之處在於,博士是以融合魔法和機器的人工生命體作為肉身,魔工王則是使用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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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考慮到他還要加上五十個戈侖頭腦輔助,才終於達到能控制身體的程度,巴比倫博士的技術恐怕遠勝過他。

  『哈哈哈,像你這樣的人也大吃了一驚嗎?』

  「不,並沒有吧。」

  『嗯?』

  雖然對於那個露出大腦的模樣感到驚訝,不過對他的行為本身,我卻不太訝異。畢竟改造人在科幻作品中,是常常會用到的題材。

  然而實際出現在眼前,看起來的確是很詭異啦。

  「嗯,怎樣都好啦。」

  我舉起裝有賦予【火之爆發】子彈的布倫希爾德,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海克頓蓋爾的額頭發生了大爆炸。只是在爆焰消失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毫髮無傷、仍漂浮在水溶液中的大腦。

  「嗯?」

  『哈哈哈!可別小看海克頓蓋爾!這具裝甲是不會遭到魔法損毀的!』

  仔細一瞧,海克頓蓋爾的裝甲上密密麻麻地畫著細緻的圖樣。是刻印魔法的一種嗎?似乎是為了把對魔法的抗力提高到最大,而徹底刻上去的。

  從古代的戈侖戰來看,比起魔法使,對手更像擁有能力的戈侖吧。是說老頭,別說大話。這又不是你的功勞。

  「裝填。」

  我把彈匣中的子彈全都換成普通的子彈,再次扣下扳機。

  鏘鏘鏘──子彈在打中海克頓蓋爾之前,就被某個東西彈開,改變了彈道。

  嘖,果然如此。他架起跟我的【盾牌】相同的防護牆,布倫希爾德是打不穿那東西的,恐怕就連八重及希爾妲的劍都難以破壞。即便刀鋒再怎麼銳利,用剃刀仍不可能處理鮪魚。

  地面再次傳出巨大地鳴,我提防起天花板。要是有什麼崩塌了,我們可吃不消。儘管不論什麼狀況我都有辦法應對,可是面對突然其來的意外,反應無論如何都會慢上一拍。

  即便我正逐漸神化,思考能力卻沒有得到強化。如果常常啟動【加速】加快思考速度,或許就不會發生像剛剛那樣,輕易就被吸走魔力的事了。

  不過想當然耳,我不想總是以崩壞的速度來生活。

  鏘噹──某種東西崩落的聲音響徹工廠內。緊接著,破壞的轟隆聲響開始從各地傳出。

  是海克頓蓋爾在動。他打算突破地下工廠嗎!?

  『哈哈哈!好了,就來擺脫這種狹小的地方吧!』

  「喂!這裡是城堡的正下方耶!上面有很多人啊……!」

  『那個啊?你走路的時候會在意螞蟻嗎?真是奇怪。』

  唔,這個老頭連精神上都不是個人類了。

  能夠看到大腦的額頭部分,以及側頭部那些如同眼睛的半球關了起來,等下次再打開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是移動到機體內的其他地方了嗎?

  這也是當然的吧,不能把弱點一直暴露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海克頓蓋爾開始動作,工廠內各處也開始毀壞。再待在這裡十分危險,也不知道天花板何時會崩塌。

  「【瞬移】!」

  我攬住大家,傳送至艾辛格的市內。

  傳送地點位於城南,是市內最高的建築屋頂上。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堡。

  如同戰艦桅樓般的塔如今正不斷冒煙,離倒塌就只差一步了。有許多人正從城堡內逃出。

  「捕捉目標!留在艾辛格城的所有人類!」

  『開始捕──』

  城堡那邊緊接著發生大爆炸,打斷了智慧型手機發出的聲音,然後從爆焰及黑煙中出現了巨大的機械翅膀。

  逐漸崩塌的城堡各處都掀起了爆炸和破壞聲,『那傢伙』正打算自地下來到地面上。

  『────捕捉完畢。』

  「把所有人傳送到離城市三公里遠的平原!緊接著發動【高級治癒術】!」

  『瞭解。』

  聽到智慧型手機的報告,我立刻下令。我不覺得這麼做可以拯救所有人。對於已經死去的人,還有持有避免成為魔法發動對象之護身符的人,我就束手無策了。

  像要嘲笑這樣的我一般,城堡的桅樓終於開始傾斜,消失在爆焰中。

  相對地,巨大翅膀再次出現,不光是城堡,連通往那裡的通路地面也開始裂開。呃、等等喔……它的身體不光是在城下,還延伸到城市地下嗎!?

  從裂開的大地間,出現了扭曲的黑金屬尾巴。而且不只一根,還增加成了兩根、三根。城堡周遭已經圍滿熊熊大火及黑煙,無法以肉眼確認情況。

  『哈哈哈!愉快愉快!這真是最棒的感覺!老夫終於超越古代文明的那些傢伙了!尚未完成的海克頓蓋爾是由老夫完成的!哈哈哈哈哈!』

  在黑煙當中傳來了近乎發狂的魔工王之聲。不,他已經瘋了。

  而『那傢伙』,終於自起火燃燒的城堡地下現出身影。

  它全黑的身體上劃過黃銅色線條,頭上有兩根不吉利的大角。臉的部分有個像是眼睛的東西,還有大大裂開的嘴巴之類的部位。

  四隻巨大的手從身體伸出,除此之外,側腹及胸等各處也長有許多尺寸中等的手,後背則伸出兩枚巨大的翅膀。

  如果要打個比方,就是機械裝置的多手惡魔。它還長了好幾根像是長長尾巴的東西,前端附有像是蛇的頭。

  那根尾巴就如同鞭子,把城堡的城牆打得粉碎。它的力量似乎很強。

  不過,真的好大啊……是不是跟高階種差不多啊?

  這種東西就沉睡在城堡的地下嗎?

  海克頓蓋爾的尾巴起起伏伏,將城堡整個打壞。簡直就是怪獸電影嘛。

  魔鐵城(艾辛德)已經是被火焰和濃煙包圍的火海,城下町傳來到處逃竄的人們的聲音。

  「冬夜先生,得阻止那個!我們也駕駛福雷姆基亞是也……!」

  「啊……瑞吉蕾芙是放在【儲藏】裡沒錯,但大家的機體都在巴比倫……」

  「啊!?」

  大家的專用機(女武神)目前正在接受調整,因此放在巴比倫的整備庫內。必須先回一趟表世界的巴比倫,再使用異空間傳送帶過來。

  沒有福雷姆基亞的話也沒辦法,只有我也得……

  「來來來!『我好為難、我好迷惘、糟糕了』!會在這時候回應呼喚的可靠姊姊登場了喔!」

  「哇啊!?」

  突然有人從旁邊大叫,害我差點摔落建築物的屋頂。

  花戀姊姊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站在那裡。妳什麼時候來的!?

  大家也杏眼圓睜地看著花戀姊姊。我已經差不多該習慣這個模式了!

  「花戀姊姊,妳怎麼會在裏世界(這邊)!?」

  「因為姊姊雷達有嗶嗶嗶的反應喔。這表示冬夜在哭、感到為難,所以得來幫助你!就這樣!」

  我才沒哭。那個雷達不是壞了?搞不好根本是個『有好玩的事正在發生!』的看熱鬧雷達!

  「所以啦,我把巴比倫帶到裏世界(這邊)了喔。你看。」

  「咦!?」

  姊姊如此說道,但她所指的方向空無一物,只布滿了薄薄的雲。

  「什麼都沒有啊……」

  「你用『神眼』看看喔。」

  「啊,對喔。」

  是巴比倫搭載的隱身功能啊。我一發動『神眼』,就看到巴比倫的確浮在空中。是說,居然把那個就這樣傳送到異世界了嗎……我還沒辦法做到呢……

  話說,這有使用神力吧!姊姊妳們不是不能使用神力(見習的我除外)干涉人間的嗎……

  「……那是冬夜的東西唷?因此是神(見習)的所有物喔。所以不算干涉人界,也就是說大概OK!」

  居然狡辯!?妳絕對是剛剛才想到的吧!連目光都閃來閃去的!

  夠了,在這時緊咬不放也沒用。我先用【傳送門】把大家送至巴比倫,接著將目光轉向即將大鬧起來的海克頓蓋爾。

  海克頓蓋爾大大張開雙翼,飄浮至空中。它會飛起來並非拍動翅膀所造成,而是造出類似反重力領域,讓自己浮起來的吧。

  嘖,這樣的話,【滑動】就沒有效了。若是那樣的大小,【監牢】的強度會減弱,而且也不可能在地面打開【傳送門】,把它推落到其他地方。

  「嗯,雖說這樣處理也是一種辦法啦。」

  我從【儲藏】把自己的福雷姆基亞•瑞吉蕾芙召喚至大家都已逃走、空無一人的市內廣場。

  我立刻坐進座艙中,把智慧型手機裝到控制臺上,啟動瑞吉蕾芙。

  周遭的銀幕顯示出外頭的影像。從正面捕捉到海克頓蓋爾後,我把魔力輸入操縱桿,令瑞吉蕾芙飄浮至半空中。

  「啟動飛操劍(佛拉格拉克)。」

  『飛操劍(佛拉格拉克),即將啟動。』

  裝設在瑞吉蕾芙背上的十二枚水晶板,發出啪嘰一聲脫離。長板狀的水晶板如同衛星,開始在瑞吉蕾芙周圍緩緩地轉動。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球體(圓球)。」

  板狀的水晶轉變為球體,十二顆水晶球就在我眼前擺出如同鐘盤的隊列。

  「上吧。」

  十二顆子彈襲向海克頓蓋爾,卻撞上隱形的屏障,沒能擊中海克頓蓋爾。

  『嗯嗯?』

  化為海克頓蓋爾頭腦的魔工王注意到了這邊。我駕駛瑞吉蕾芙飛行,抵達海克頓蓋爾的頭部上方。

  從上面往下看,就能看清這個大小了。

  『哈哈哈,那就是你找到的戈侖嗎?原來如此,的確是老夫從未見過的珍奇戈侖。但是,它能敵得過這臺海克頓蓋爾嗎?』

  「是嗎?我覺得這個比只是體積大,卻派不上用場的古董品好多了。」

  『盡耍嘴皮子!』

  海克頓蓋爾拍動雙翼,逼近瑞吉蕾芙。

  我一邊躲開海克頓蓋爾的攻擊,一邊駕駛瑞吉蕾芙往離城市有點距離的原野飛去。城裡的人們被我傳送到了另外一側,而我現在就是要引誘海克頓蓋爾至反方向。

  前進一段時間後,我看到了一個寬廣的場所。在這裡的話,稍微粗魯一點也沒問題吧。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短劍(匕首)。」

  在我周圍繞行的十二顆水晶球各自分成四塊,逐一變形成短劍的模樣。總計四十八把短劍呈現放射狀,在瑞吉蕾芙的四周轉動。

  「神威賦予,【流星劍群】。」

  纏繞著神氣的四十八把短劍一齊射向海克頓蓋爾。四十八道神聖的光芒襲擊了不祥的多手惡魔。

  『哈哈哈,沒用的!那種東西在海克頓蓋爾的防禦屏障前──什、麼!?』

  水晶短劍輕而易舉就突破海克頓蓋爾架起的透明屏障,貫穿它的身體。

  其實應該不用神氣,也能貫穿那種微不足道的防禦屏障,可是那樣太麻煩了。

  『怎、怎麼回事!竟然貫穿了海克頓蓋爾的屏障……!你做了什麼!?快說!』

  「才不要。」

  海克頓蓋爾的肩上零件正放出魔力,看起來似乎是在產生防禦屏障,於是我直接打碎了它。好,屏障完全消失了。

  到處亂飛的水晶短劍,一下子就在海克頓蓋爾身上戳出無數個洞。只是畢竟本體真的太大,無法造成致命傷。不僅如此……

  「自我再生機能啊……」

  在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當中,也有不少機體擁有即使受點傷也能自行治癒的機能。

  然而,那應當只能治好機身所受的傷害,無法堵住被貫穿的洞啊。

  到了這種程度,就跟『瘋狂淑女』──露娜•多里雅斯特擁有的紫色王冠『狂熱維奧拉』的超再生能力一樣了。

  「是因為體型大,自我再生能力就相對比較強嗎?」

  它身上被【流星劍群】打穿的洞逐漸合上。看來表面已經再生了,不過內部我就不清楚了。只是防禦屏障並沒有復活,所以只有外表再生的可能性很高。

  『居然小看老夫──!』

  從海克頓蓋爾的手──應該說手掌──射出了光束。百道光線一起襲向瑞吉蕾芙。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反射板(反射鏡)。」

  四十八把短劍分別以八把為一組,合成了六枚晶板,一邊在瑞吉蕾芙周遭繞行,一邊彈開光束。

  敵人毫無間斷地擊出光束雨,卻完全沒打中瑞吉蕾芙。

  就在這時,發射那些光束的其中一隻手,遭人砍斷了自手肘以下的部分。

  『什麼!?』

  砍斷它的是紫色的盔甲武者,也就是八重的史維特萊德。緊接著,其餘手臂也一樣遭到其他機體砍斷,執行此動作的是橙色機體──希爾妲的齊格魯娜。

  兩臺機體的腰部及腳部都裝有附加噴射器的裝備組。因此,兩人原本沒有飛行能力的機體都可以飛了。

  「那個完成了啊。」

  在對上變異種的戰鬥中,能打空戰的只有我跟琳賽。所以飛行的變異種必然會由我們,或者是擁有射擊能力的翎、由美娜或露等人來應對。

  於是『工房』的洛賽塔便想出了那種裝備。它是可以讓沒有飛行能力的福雷姆基亞也能飛上天的方便道具,卻只能啟動一段很短的時間,基本上是專用機(女武神)專用(好拗口)裝備。

  靠著那個裝備組,史維特萊德及齊格魯娜穿越過光束之雨,接連砍下海克頓蓋爾的手臂。

  以她們的技術,並不難砍開防禦屏障。看來即使海克頓蓋爾的再生能力十分厲害,也不可能再生出被砍斷的手。

  地面上飛來無數子彈,是翎的葛琳潔德射的。晶彈雨把海克頓蓋爾的裝甲打出一個又一個的洞。

  接下來,海克頓蓋爾細得有如機械手的手臂自根處被打飛,這應當是由美娜駕駛布倫希爾德使出的狙擊。因為處於隱身狀態,我不知道她在哪裡。

  『怎麼可能!海克頓蓋爾可是最強的戈侖!它是古代睿知及身為魔工王的老夫所製成的戈侖,應該是無敵的才對啊!』

  「你只是稍微改造了他人製造的東西吧,幹嘛說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從頭做給我看啊。」

  愛爾卡技師也準備製造超越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而且打算完全由自己設計。

  「是說,它是不是因為被老爺爺修改了,才反而沒辦法用啊?」

  『你、你這混帳……!竟然把老夫!把身為魔工王的老夫當作笨蛋!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小子────!』

  海克頓蓋爾發出放聲大喊的怒吼,這怒氣感覺足以使空氣微微震動呢。

  『小子,老夫要讓你看見地獄!你就好好嚐嚐這海克頓蓋爾的戈侖吧!決戰兵器之名可不是白叫的!你就親身體驗,即使有數千、數萬臺戈侖,也敵不過海克頓蓋爾的事實吧!』

  緊接著,海克頓蓋爾渾身噴出綠色煙霧,並開始在這一帶擴散。

  難道是毒!?

  然而,姑且先不論舊型福雷姆基亞,大家駕駛的專用機(女武神)可是裝備了特殊的過濾器,毒應該不會入侵到座艙內部。不過我怕有個萬一,便把位於前方的八重她們叫了回來。

  「大家的身體有沒有變化?」

  『不,沒有。並無問題。』

  『我也不要緊。』

  『在下也沒問題是也。』

  『我也是。』

  大家都沒事啊……話說這道煙究竟是……似乎有毒的綠色濃煙,猶如霧氣般在這附近整個飄散開來。

  『哈哈哈!怎麼啦!?不進行攻擊了嗎?自己的戈侖無法任意行動的心情如何啊!』

  ?這人在說什麼啊?看到正在觀望狀況的我們,魔工王像是搞錯了什麼似地嘲笑道。

  『呵呵呵,這道煙啊,擁有可以麻痺戈侖頭腦•Q結晶機能的力量。它會透過各種空隙入侵,傳遍神經迴路,轉眼間侵蝕Q結晶!你們的戈侖已經成了單純的廢鐵──』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突擊槍(長矛)。」

  在瑞吉蕾芙四周繞著飛行的水晶板,一片片覆蓋住它舉起的右手,外形一下子就變成了以水晶製成的突擊槍(長矛)。

  『!?怎、怎麼回事!?不管是哪種Q結晶,應該都會停止動作才對啊!無論是任何戈侖應當都無法抵抗……!為什麼還能動!?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臺機體是戈侖啊。」

  『什……!?』

  我終於理解那傢伙在說什麼了。很遺憾的是,福雷姆基亞並沒有用到Q結晶。

  機體目前就跟平常一樣,但要是之後出現什麼問題也很令人困擾,就趕快解決吧。

  『怎麼可能……竟然不是戈侖……!那、那這究竟……究竟是什麼!?如果不是戈侖的話,那又是什麼!?』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我把瑞吉蕾芙背後的發射器馬力開到最大,又用【加速】一口氣加速。瑞吉蕾芙化為一把突擊槍(長矛),將槍尖刺進海克頓蓋爾的胸部。

  靠著突擊的勢頭,我一直線地把槍刺進海克頓蓋爾的內部,接著在途中增加突擊槍的大小。槍就如同開傘般擴大傷害範圍,最終從它背後的雙翼之間鑽出。

  『怎麼會……!怎麼可能!』

  胸口破洞的海克頓蓋爾一下子失去平衡,看來我破壞的地方有司掌重力控制的功能。

  海克頓蓋爾落至地面。在激烈的地鳴過後,多手惡魔就這麼曝屍在此。

  ◇ ◇ ◇

  掉落地面的多手惡魔機能並未完全停止。

  自胸部延伸至全身的裂縫,使它身上的裝甲開始從身體剝離。它一面發出嘰嘎聲,一面撐起上半身想要起來,後背卻又再次摔至地面。

  我們來到地上,望著動也不動的海克頓蓋爾。

  「以對戈侖兵器來說,應該是很可怕的武器吧。」

  能使Q結晶停止機能的那個能力────既然是氣體狀,那麼會無力化的對象就不分敵我了吧。

  那種能力恐怕不是內含某些成分的化學之物,而是戈侖的能力──也就是這個海克頓蓋爾所持有的固有技能。既然如此,就有可能對它本身無效。

  能使自己以外的戈侖無力化的能力,實在是太凶暴了。如果不是擁有福雷姆基亞的我們,就無法阻止這個老頭的失控了吧。

  突然間,海克頓蓋爾的一部分頭部鏘噹一聲脫落。怎麼了?

  海克頓蓋爾脫落的頭部伸出六隻像是腳的東西,開始獨自行動。

  而身體部分被扯出一條如同短脊髓的物品,像是尾巴一般附著在頭部上。

  多腳且有了尾巴的頭部零件,彷彿想遠離我們(實際上也真的在逃),用迅速的動作逃開,並像鑽頭似地開始用腳挖起地面。

  「【滑動】。」

  『咕耶!?』

  滾倒的頭部零件當場一圈一圈地滾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滾動的安全帽耶。

  我讓瑞吉蕾芙猛然捉住相當於尾巴的脊髓部分,瞪著想要逃跑的海克頓蓋爾頭部……不對,是魔工王。

  『放、放手!像老夫這等優秀的存在,是不被容許死在這裡的!』

  「……妄想症嚴重到這種地步,已經是種病了呢。」

  這樣的存在已經可稱之為老禍害了吧。

  「反正本體都變成那樣了,你應該也活不久了吧。稍微反省一下如何?」

  『別開玩笑了!老夫還有該做的事!你就看吧!老夫會占據適合的人類身體……!』

  「你可以閉嘴了。【分析】。」

  我對著海克頓蓋爾的頭部發動解析魔法(分析)。

  「是那邊啊。」

  我讓瑞吉蕾芙把手插入那個地方,從裡頭扯出『那個東西』。

  那是漂浮在如同圓筒狀膠囊中的人類頭腦,也是魔工王(老頭)的本體。

  『你要做什麼!住手!失去老夫這顆頭腦,可是人類最大的損失啊!』

  「嗯,那可就不一定了。」

  沒想到這個膠囊還附有語音功能啊。把漂著腦子的不祥膠囊放到地上後,我也離開瑞吉蕾芙來到了地面。

  在高兩公尺、直徑約八十公分的玻璃圓筒中,注滿了祖母綠色的水溶液。自上方那個不知是什麼的裝置,伸出好幾根如同水母的細軟管,連接著浮在液體中的魔工王大腦。那大概就是延命裝置吧。

  雖然以人類的腦來說感覺是有一點大啦,不過這是原本就這麼大呢?還是因為藥品而肥大化了?

  『你、你是要破壞膠囊嗎!』

  「相反唷,我會讓你變堅固的。」

  我施展了【盾牌】和【防護】,把膠囊強化成無法輕易破壞的強度,還將延命裝置內快要用完的魔力裝滿。

  『你、你打算做什麼!?』

  「就跟你之前說的一樣,我能夠施加『詛咒』。沒錯,例如把『疼痛』直接傳到大腦。」

  『難、難道說……』

  「【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痛楚』終歸就是電子訊號。只要用魔力將衝擊和刺激,直接傳達給這個輕漂在液體中的腦子與膠囊本體就行了。

  我用鞋尖狠狠踹了膠囊的下層。

  『咕哇!?』

  「看來是成功了。」

  『怎、怎麼可能!?老夫應該不會感覺到痛覺……!』

  我再用布倫希爾德的劍尖輕戳膠囊的玻璃。因為經過了強化,玻璃沒有破裂,也沒有任何刮傷。

  『啊嘎!?』

  恐怕是有股如同被針刺到的疼痛傳到了大腦吧。

  『你、你想怎麼處置老夫!?』

  「誰知道,這不是我該決定的事。畢竟比起我,還有更多人想問你話呢。」

  我覺得卡爾迪歐皇帝與上校等人,應該有堆積如山的事情想要問問這個老爺爺。只要給予痛楚,要問話應該會容易一點吧。

  只是不清楚詢問他能不能解決這些事情啦。

  ◇ ◇ ◇

  曾是魔工王的膠囊,在卡爾迪歐帝國接受過各式詢問後,就被交給了上校等人。

  魔工王不光引導了雷威的亡國,似乎還為了復活海克頓蓋爾而做出了各種壞事。

  其中最差勁的,就是為了把自己的腦移植進海克頓蓋爾,而重複多次人體實驗的事實。不分男女老幼,被取出腦子的人數可達三位數。真是令人作嘔。

  失去魔工王的艾辛格情勢愈發混亂,已經沒有關注卡爾迪歐帝國的餘裕了。

  魔工王沒有孩子也沒有徒弟,沒有正統繼承人這一點招來了災禍。還真是個獨裁的國王啊,雖說我本來就有預想到了。

  我在玉龍的時候也曾經想過,若不好好地定下繼承人並加以培養,有個萬一時國家就會衰退呢。必須謹記在心才行。

  等卡爾迪歐帝國的問話結束後,好像姑且有向艾辛格提出要交還他們膠囊,對方卻冷漠地表示不知道有那種東西。

  對方聲稱,魔工王是因為啟動古代兵器失敗,在城堡崩塌時遭到捲入而身亡。他們還順便表示,針對卡爾迪歐的開戰宣言及進行侵略的軍隊,都是魔工王一人的專斷獨行。嗯,這恐怕是事實。

  我是不清楚重臣們有多瞭解魔工王的所作所為,事到如今讓他回去,也只會造成麻煩吧。

  即便如此,那些事仍舊是一國國王所造成的,因此艾辛格應當會給予卡爾迪歐帝國高額的賠償金,還有其他各種補償吧。

  在那之後,膠囊就被交給了上校等人。我不曉得魔工王後來的下場,不過我注入的魔力約要一年才會耗盡,只要沒施加過大力道,那個膠囊就不會損毀,所以他最少能夠活過一年。

  他應當會在因為自己野心而死的人們的報應下,度過餘生吧。

  而卡爾迪歐帝國這一方,隨著路克雷西安皇子放棄了皇位繼承權,皇帝也跟著退位,於是換新皇帝登基。

  成為新皇帝的是位年僅二十歲的青年,蘭斯雷•里古•卡爾迪歐,原本的名字為蘭斯雷•奧爾柯特。

  這位青年就是撿到路克雷西安皇子、且為先帝心腹的那位宰相──蘭斯洛•奧爾柯特先生的兒子。

  要說到事情之所以會如此發展,是因為蘭斯洛先生的妻子就是先帝的妹妹。

  也就是說,他跟路克雷西安皇子是表兄弟(儘管沒有血緣關係)。

  而新皇帝登基後最先做的,就是把先帝的直轄地•雷威地區賜給前皇子•路克雷西安,封他為雷威邊境伯。

  路克雷西安•里古•卡爾迪歐因此改名為路克雷西安•格倫•雷威。

  雖然在他成人之前,會由代官治理那塊領地,但他一定會成為一位好領主的。而他的身邊,想來應該會有溫柔的父母陪伴著他。

  上校等三人似乎也正在努力發展雷威地區。

  總之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事情就是這樣。」

  「嗯,那個老頭竟然做了那種事啊,雖說我本來就覺得他不是什麼正常人。」

  『同意。』

  在布倫希爾德的『銀月』中,我跟愛爾卡技師的妹妹、也是黑色王冠『時空諾瓦爾』的主人•諾倫說起最近的事。

  「是說,妳認識他啊?」

  「與其說是認識,但也只是在找姊姊時見過一面而已。他不但追根究柢地問我諾瓦爾的事情,還要我把諾瓦爾讓給他,我於是火大到跟他打了一場。」

  這孩子順口就說了很可怕的事呢。妳居然挑釁艾辛格啊。我看向同桌的諾瓦爾,它一臉無法言喻的表情。王冠(冠冕)系列明明是戈侖,情緒卻一目瞭然耶。

  「擬人型戈侖啊……說不定我見到的老頭也是呢。」

  「畢竟跟人類一模一樣嘛。不對,手是機器啦……擬人型也有跟人類那麼相似的機體啊?」

  我所知道的擬人型,也就是交給多拉克里夫島的白銀管理的露比、莎菲和艾梅這三臺。儘管那些孩子是人形,卻隱隱給人與其說是娃娃,不如說是人形機器人的印象。

  根據愛爾卡技師的解釋,擬人型似乎主要是用在照護或心理保健方面的戈侖。既然如此,有跟人類長得完全一樣的戈侖存在也不足為奇。

  在我得出這個結論後,眼前的諾倫瞇起眼,用傻眼的神情看著我。坐在她旁邊的女僕•芙拉小姐也露出帶有苦笑意味的表情。

  「……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說你還挺遲鈍的。畢竟只要仔細觀察的話,會看出來的人就是會看出來啊。不只那個小個子博士有看出來,你的兩個姊姊跟異色瞳的未婚妻也有看出來唷。」

  「所以妳是指什麼啊?」

  幹嘛拐彎抹角。我哪裡遲鈍啦?不,雖然常常有人這麼說啦……

  「意思是,這個芙拉也是擬人型戈侖唷。」

  「……不不不,雖說差點就被騙了,但我可不會讓妳如願。再怎麼樣──」

  「芙拉。」

  「啊、是。」

  芙拉小姐回應諾倫的話語,用雙手倏地捧起自己的頭。隨著一聲排出空氣的噗咻聲,芙拉小姐的頭便脫離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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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哇啊────!?」

  店裡顧客的視線全都集中到發出慘叫的我身上。眼前的芙拉小姐已經把頭裝回去,我們的座位位於角落,看來其他的客人們都沒有看見。

  店內的客人用詫異的目光望著我們好一陣子,但常客們一看出是我,就像在講『又來了啊』一樣,把視線轉了回去。

  店長•美夏小姐也從廚房探出頭。啊,一看到是我就又縮回去了。

  「我是擬人型戈侖,型式編號GM─172,個體名是艾爾芙拉,契約者為諾倫•帕托拉克榭。」

  「在高等古代機體(遺產)當中,擬人型雖然是相當貴重的存在,卻並非不存在……你沒聽姊姊提過嗎?」

  「妳家姊姊跟我家博士一直不出門,一下子開發什麼可疑的物品,一下子又引發爆炸,沒有討論這種事情的機會啦。」

  我沒跟諾倫說過『巴比倫』的事,表面上……她的姊姊•愛爾卡技師是在城堡內的研究室,協助巴比倫博士的開發及研究。

  「看來她一點都沒變呢……要好好讓她吃飯啊,就算硬塞到她嘴裡也無妨。因為她有放著不管,就會好幾天不吃飯的壞習慣。不過芬里爾也跟她在一起的話,應該是不用擔心啦。」

  真的。要不是有那臺勤快的狼戈侖,她大概會餓死吧。

  「愛爾卡技師也很擔心諾倫喔,還問說妳在城下町有沒有好好做事。」

  「……竟然假裝沒自己的事……我還真希望她別把我當成小孩呢。真是的。」

  呃,妳的外表看起來完全就是小孩子啊。即使內在是十五歲,外表卻是六歲唷,我也能夠明白愛爾卡技師擔心的心情。

  即便心中這麼想,我也沒有說出口。要是又刺激到她的自卑感而讓她爆炸,我會很困擾的。

  「我有好好地賺錢生活,沒問題的。幫我跟她說不用擔心。」

  「呃,順便問一下,妳在做什麼工作啊?」

  「我成了冒險者。喏,這是工會卡。」

  真的假的?

  我看著她遞給我的卡片。嗚哇,是真品。而且是離一流冒險者只差一步的藍等,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啊。

  「是說,真虧妳能通過審核呢……」

  成為冒險者並沒有年齡限制,可是如果申請人年紀真的太小,應該是不會發行卡片的。

  就連由美娜都是很勉強才通過,我記得她還不能接下只有本人才能接取、且需要單獨處理的工作。這個意思就是要有監護人同行。

  「我一提出公王的名字,就很輕易地通過了啊。」

  「喂,等一下。」

  「我也有確實展現出實力,沒問題的。我把過來找碴的兩、三個藍等冒險者揍飛以後,女精靈就給我卡片了。」

  有工會總長•蕾莉夏小姐背書嗎……

  既然她是工會總長,就不會因為是我熟人之類的理由而通過許可吧。那就是判斷她的確有實力才做出的決定囉?

  「我現在都會進地下城,冒險者還挺好賺的耶。」

  「對啊,畢竟是高風險•高報酬的世界嘛。」

  我一說完,諾倫就停下本來在享用蛋包飯的湯匙。

  「嗯,我記得你是最高等的其中一人吧。即使已經是國王,你還是會接受委託嗎?」

  「會啊。像是銀等委託者失敗的委託、討伐災害級的魔獸或是拯救重要人物等等。」

  「你應該可以不必接任務吧?畢竟都是國王,照理說已經不缺錢了吧?」

  話也不是這樣說的。

  經營國家的錢是靠稅金,或是地下城島等等國營設施的收入來支應。

  可是花在巴比倫的福雷姆基亞上的錢,還有從騎士團的薪水、裝備甚至到餐費,用的全都是我的私房錢。

  這是因為那個叫做『布倫希爾德騎士團』的集團,終究是我所擁有的個人騎士團。

  雖然說起來很奇怪,不過以形式上來說,布倫希爾德這個國家的國防警備是委託我的個人騎士團在處理,而且還是免費的。嗯,過段時間或許會成立正式屬於國家的騎士團啦。

  老實說,我是藉由密蘇密多的貿易商人•歐魯巴先生為首的管道,在世界各國的各種地方賺取私房錢的。

  然而,量產福雷姆基亞所花的費用,還有新兵器的開發費等等,都需要遠超過這些報酬的金額。

  因此只要能賺錢,我也很樂意接受工會的委託。只是因為會拖延到作為國王的工作,所以必須避開宰相高坂先生的耳目,偶爾曝光的時候就會被責罵……

  總之,這些事情就先放在一邊。

  我望著坐在旁邊的小小黑騎士。

  「此外,我有事情想問諾瓦爾。」

  『個人問題,接受。』

  「你還記得『白色』王冠的事嗎?」

  『……無法回答,毫無記憶。』

  「就說沒用了,諾瓦爾沒有跟我相遇之前的記憶。不過,與其說遭到刪除,感覺更像是受到了封印唷。」

  是控制記憶嗎?意思就是他的戈侖頭腦•Q結晶有經過什麼處理吧。

  「你找『白色』王冠是想做什麼?」

  「我之前或許也有跟妳說明過,這個世界防止外來入侵者的結界已經千瘡百孔,而『白色』王冠也許有修復它的能力。」

  打從會有變異種出現的時間點開始,諾倫他們世界的結界情況大概就變得很糟糕。

  「來自異世界的入侵者?是那個……弗雷茲嗎?」

  「關於弗雷茲,雖然我跟牠們的老大……嗯,曾是牠們領袖的人已經談妥,可是背叛那邊的傢伙們卻開始擅自行動,甚至把你們的世界都捲了進去。最近牠們好像也在那邊的世界有不少動作。」

  就在我伸手想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時,杯子忽然喀答喀答地搖晃起來。

  「……地震嗎?」

  「好像是。」

  震度約略是3的搖晃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真是一次令人不舒服的搖晃。

  幸好店內沒有任何損失,客人中也沒有特別吵鬧的人。

  這麼說來,在這個世界的地震是因為什麼原理產生啊?

  是跟地球一樣,地層驟然錯位而產生的現象嗎?還是跟大地的大精靈有關呢?應該不會是大精靈打噴嚏之類的吧……要是演變成花粉症就糟了。

  「最近很多呢,這也是異界入侵者所幹的好事嗎?」

  「有那麼多嗎?」

  「……你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吧,為什麼會不知道?」

  嗚、呃,我最近不是去裏世界(那邊),就是在巴比倫,不太到地面上來嘛。

  「即使是在地下城島,偶爾也會有輕微的晃動。那個時候,就算是我也有點害怕的說。」

  咦?在地下城島嗎?目前可透過架設於布倫希爾德、設有【傳送門】的門,前往位於比桑德拉地區更南方的島嶼上的地下城。所以地震的規模是遍及世界嗎?

  這恐怕也是兩個世界要連接起來的前兆吧。

  我姑且還是有拜託元素精靈們不要吵鬧,以避免引發自然災害啦……

  不過,在地下城也會搖晃還真可怕。搞不好有崩塌的危險呢。要是地震太大,也得把禁止使用【傳送門】的選項納入考慮才行。

  呃,對了。

  「……你在幹嘛?」

  「有點事。」,

  我從【儲藏】中取出一條封藏的鍊墜。這是條綴有淚滴狀寶石的項鍊。

  把【瞬移】跟【傳送門】組合起來賦予上去,再加上【程式】……好,就是這樣吧。

  「來,這個。」

  「……這是什麼?」

  「如果在地下城中覺得有危險,朝那東西輸入魔力,就可以立刻傳送到我們的城堡。在直徑三公尺內還有其他人的話,也能一起傳送過去。也就是以防萬一的脫離用道具啦。」

  「喔……」

  看了看我交給她的項鍊後,諾倫瞇起眼,目不轉睛地看向我。咦?她不喜歡嗎?

  「………………你該不會喜歡小女孩吧?」

  「噗噗!?」

  我不禁噴出含在嘴裡的水。這位小姐在講什麼啊!

  「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把首飾送給像我這種人當禮物,別人不這麼想才奇怪吧。而且我還聽到傳聞說這裡的國王是會勾引女性的好色王。」

  「毫無根據啊!?」

  那是什麼啊!是誰說的,把人給我帶來!

  「但我聽說你有很多未婚妻,還時常帶著不同女人走在街上耶?像是面無表情的女僕、身穿白衣的小女孩或戴著厚厚眼鏡的……不過這應該是我家的姊姊啦。」

  「嗚、嗯,的確、好像、有過、那麼一回事……」

  是說,由美娜她們是無所謂,大家居然也是用這種目光在看西絲卡跟愛爾卡技師的嗎……西絲卡和愛爾卡技師也就算了,博士完全出局了吧。

  「你還真好女色。可是就算這樣,你的好球帶也太廣了吧?」

  「就說不是了,不是啦。那些人就是助手跟技術人員,跟我不是那種關係。」

  因此我不會追求外表只有六歲的小女孩啦。

  『……通報,騎士團?』

  「不准去!」

  我吐槽疑惑地歪起頭的戈侖,並對三人說明了自己和巴比倫的同伴們,以及其他各種人際關係。儘管設法讓他們理解了,可是從擁有九位未婚妻的時候開始,我就無法改變他們覺得我愛好女色的認知了。嗚嗚。

  而『銀月』的美夏小姐似乎目擊到了這個場面,我送禮物給小女孩的傳聞,竟輾轉傳入位於巴比倫的愛爾卡技師耳中。

  她一邊露出笑臉,一邊拍我的肩膀對我說『冬夜,關於我妹妹,我有點話想跟你談談』,可是那厚厚鏡片後的眼睛完全沒有笑意。

  就說是誤會了。

  插劇 壽司的味道深不可測

  我用筷子夾起連做夢都會夢到的那個食物,只讓料的部分沾上醬油,接著整個放入口中,感受魚彷彿要融化的鮮味。嗯,油脂很豐富,醋飯的味道也適中。

  「如……如何?」

  「好吃……!真虧妳能做到這種程度。跟我所知道的壽司沒什麼兩樣。」

  「是、是嗎!太好了!」

  本來擔心地偷窺我表情的露笑容滿面。

  我再夾起一個眼前的青魽魚壽司,送入口中……真好吃。不過嚴格來說這不是青魽魚,而是逸仙的黃帶魚,但味道很相近。

  「嗯嗯!這真是美味!露小姐,再來一盤是也!」

  「好吃,真的很好吃。我想多吃一點。」

  在我身旁的八重及櫻也流露出欣喜萬分的目光,大口吃著壽司。看來她們都很喜歡。

  其他人也很正常地在享用,興致卻沒有這麼高昂。啊,可是艾爾賽和琳賽也吃了不少耶。

  因為貴族不太有吃生魚的習慣,所以王家、貴族出身的由美娜、蘇和希爾妲可能就不是很喜歡這種味道。所以她們吃的都是玉子燒或小黃瓜細卷。

  露本來也不太喜歡,卻在經過反覆試做的時候變得能吃了。

  翎和櫻的出身地──密蘇密多及賽諾亞斯,擁有各式各樣的飲食文化,所以兩人基本上什麼都吃。特別是賽諾亞斯,連魔獸也吃呢。

  艾爾賽及琳賽出身的利夫利斯,則有許多會用到海產的美味佳餚,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習慣了。

  可是,雖然只有握壽司,卻有青魽魚、玉子燒、花枝、章魚、蝦子、竹筴魚、比目魚、鯛魚、鰹魚、鮭魚、蟹肉及扇貝等口味。手卷也有小黃瓜細卷、醃蘿蔔細卷跟紫蘇梅細卷,甚至連葫蘆乾細卷都有。有葫蘆乾這一點倒是嚇了我一跳。

  當然,這些實際上都是不同的東西,只是外表跟味道相似而已。畢竟在試做的時候,我有吃過幾種料來確認味道。

  我們還差點要用惡魔魷魚來代替花枝呢……不過花枝的存在在這邊也很普遍,我就採用了普通花枝。

  我也有用【檢索】尋找芥末,結果逸仙平常就有了。但似乎只有一個地區會做芥末,因此不太普及。這種直竄鼻腔的感覺真令人無法抗拒。沒有這個的話,壽司的美味就會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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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也有使用在地下城島捕獲的魚。每一樣都很新鮮,請各位儘管吃。」

  翎吃了露所捏出的比目魚鰭邊肉壽司,揚起幸福至極的笑容。

  「真好吃。這個醋飯也足以讓人上癮呢,放上海鮮以外的東西,應該也很美味吧。」

  「嗯,也有放了像是生火腿、洋蔥、烤牛肉或蝦子天婦羅的壽司喔。不過是迴轉壽司就是了。」

  「迴轉?是要轉動壽司嗎?為什麼要刻意弄成這麼難拿來吃的形式?是會變好吃唄?」

  聽到我們談話的蘇,把裝有玉子燒的盤子放到桌上,開始不斷轉動。

  「不是,所謂的迴轉壽司啊,是將放到輸送帶上的盤子……給妳們看會比較快吧。」

  我投影出適合的迴轉壽司影片給大家看。這好像是類似綜藝節目的影片,搞笑藝人和綜藝諧星吵吵鬧鬧的,使店內的氣氛非常熱鬧。

  而在影片當中,輸送帶在軌道上移動,放在盤內的幾種壽司緩緩地前進。大家都為這種有些怪異的店面形態感到驚訝。

  「感覺很好玩!這是可以隨意取用的唄?」

  「除了其他客人點的東西以外都可以。」

  蘇的雙眼興奮到閃閃發光。嗯,看的話是挺有趣的,只是會猶豫要吃哪個就是了。

  「喔喔喔!?是布丁!也有布丁在轉唄!」

  「蛋糕!還有蛋糕!」

  「也有聖代在轉……總覺得很熱鬧呢。」

  蘇和櫻的情緒高昂,琳賽也佩服地張嘴嘆息。軌道上還跑過茶碗蒸、炸雞塊和炸薯條等食物,感覺的確很熱鬧。我也喜歡這種副餐菜單上的菜色。

  「博士的話,應該做得出這個吧。」

  「嗯嗯?」

  聽到艾爾賽的話,正鼓起臉頰、大吃露捏出的鮭魚壽司的博士轉向這邊。妳的臉都變得像松鼠一樣了,是塞了多少啊……

  「結構很單純呢,只要以一定的速度讓軌道轉動就好了吧?冬夜跟翎的【程式】應該也可以做到,不是我做也沒差。」

  嗯,它基本上也不是多複雜的東西,只是用來點餐的觸控板就有點困難了。

  我把眼前的鯛魚壽司放入口中,果然很美味。雖然或許跟很久沒吃有關,但我就是如此地珍惜。

  「不過沒有鮪魚呢……」

  鮪魚、鮪魚、鮪魚──壽司料之王,鮪魚。要說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沒有鮪魚,其實也並非如此,就是地下城島近海沒有。

  我試過搜尋,位置在離海岸滿遠的地方。要是牠們能像地球的鮪魚那樣,在逸仙近海迴游就好了。不過雖說是鮪魚,但因為是【檢索】可以搜到的生物,應該就是很像鮪魚的魚吧。

  而且這個鮪魚體型異常地大。我用智慧型手機搜過,日本最大的鮪魚大概是三公尺左右,世界最大的尺寸也只有四•五公尺,這邊卻很簡單就超過十公尺。

  這只是我的猜想,但那會不會是魔獸啊?魔獸……還是該稱為魔魚呢?

  或許不是不能釣上來喔……

  「冬夜大人、冬夜大人,這回的世界會議要不要端上這些壽司?這次就用那個、『迴轉壽司』的形式!」

  「咦?在世界會議上?」

  就在我懷念起鮪魚的時候,露提出這樣的提議。

  「這提議很好啊!在下也想讓白姬大人嚐嚐。要是這道料理能在逸仙推廣,就太令人開心了是也!」

  逸仙的天皇•白姬小姐嗎?嗯,既然是逸仙,我想她應該不會抗拒吃生魚啦。啊啊,同為島國的伊古瑞特王國大概也沒問題吧。

  如果在逸仙推廣壽司,芥末的需求或許也會增加呢。

  料的話就魚跟其他材料各半,這樣其他國家的人應該也能吃吧。畢竟他們對白米飯……米本身是沒有厭惡感。

  「迴轉臺(軌道)就交給我吧,我會做出不輸給那個影片的漂亮成品。」

  「普通的就行了啦,可別附上自爆裝置喔。」

  我叮囑一邊大嚼食物,一邊豎起拇指的博士。

  事情既然變成這樣,沒有鮪魚果然是個遺憾啊。為了世界會議,就去釣個魚吧……嗯,不過『我想吃』的這個理由占了大半啦。

  ◇ ◇ ◇

  『那就是被稱為鮪魚的魚嗎?』

  「……不,這跟我所知道的鮪魚差很多……」

  看到跳出海面的怪魚,我只能如此回答詢問自己的琳賽。那是什麼鬼啊……

  外形跟鮪魚算像……吧?可是鮪魚並沒有長那種角,胸鰭也沒那麼大啊。更重要的是,牠就跟飛魚一樣,在離海面有段距離的高度滑行耶。

  飛天鮪魚……應該可以如此稱呼吧。憑著那具將近十公尺的身體,真虧牠們飛得起來……牠們不是靠升力,而是憑藉魔法在飛的嗎?

  琳賽駕駛的飛行形態荷姆薇潔靜止在空中,而我就站在它的機翼上,看著在眼下到處胡鬧的類鮪魚,煩惱著該怎麼解決牠。

  如果傷到魚身就功虧一簣了。要保持新鮮,最好的辦法果然還是瞬間冷卻。可是牠跳出來的速度太快,很難瞄準耶……萬一落空,就會傷害到其他的海洋生物。

  就在我發出煩憂的沉吟時,被我帶來的珊瑚與黑曜插嘴道:

  『既然如此,就由我們來解決吧?』

  「呃,你們說解決,是要怎麼解決?」

  『只要使用我們的力量,就能瞬間把那種生物切成肉片給您看唷?』

  「駁回。」

  這樣就不能吃了啊。我們不是來打倒牠,是來捕獲牠的啦。

  『先拖慢牠們的動作再解決,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聽到琳賽透過外部喇叭傳來的聲音,我用拳頭敲了下掌心,想著「原來如此」。很好,採用。就先這樣試試看吧。

  「【水來也,急流的大漩渦,強力激流】。」

  我在角鮪魚前方製造出巨大漩渦。先靠這一招限制牠的行動後,再冰鎮……呃,哎呀?

  角鮪魚無視漩渦,直接游了過去。那種力量是怎樣啊?

  然後牠就這麼潛入海面下,是在提防我們吧。

  我是能靠著手機的檢索功能知道牠在哪裡,可惜的是沒有能追到海裡的方法。只是呼吸的話還能拜託珊瑚與黑曜,若是要戰鬥……不,如果能把鮪魚的身體打得七零八落,那倒是還有辦法。

  我是很清楚啦,既然體型那麼大,就算受了點傷,讓我們吃的部位還是很足夠。

  「果然還是用釣的最好吧。」

  這樣也不會傷到身體。若是要用釣巨大海鮮的釣線,用來釣惡魔魷魚的線就收在【儲藏】內。釣鉤也可以馬上用【創造形體】做出來,剩下的就是餌了……

  畢竟獵物體型龐大,普通的餌就太小了,因此我想要跟鰹魚差不多大的魚。我轉向珊瑚與黑曜,用手掌比出想要的大小。

  「珊瑚,黑曜,能幫我抓大約這麼大的魚回來嗎?不要切成肉片,可以的話就保留原形。」

  『遵命。』

  『小事一椿。』

  珊瑚和黑曜輕巧地跳下荷姆薇潔的機翼,回復成原本的體型,然後急速降落至大海。牠們落入海面,濺起劇烈的水花。

  過了一陣子,珊瑚及黑曜將臉啪沙一聲露出海面,嘴裡則咬著體型跟鰹魚相似,卻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魚。很好,魚餌調度完成。

  「接下來再把這個勾到釣鉤上……好了。琳賽,可以麻煩妳讓荷姆薇潔變形嗎?」

  『瞭解、了。』

  在使用【飛翔】飛離那裡的我面前,荷姆薇潔從飛行形態變形為機器人形態。荷姆薇潔跟其他專用機(女武神)不同,有經過改良,可以靠著大型升壓器及反重力領域達到靜止空中(懸停)的效果,不會掉落。

  我把魚勾在釣鉤上扔入海中,再把釣線綁到荷姆薇潔手上。

  其實我也可以召喚出瑞吉蕾芙來做這件事,但老實說,我沒有自信能以纖細的動作釣起角鮪魚。要論在空中的行動,琳賽更勝一籌。

  在我以【檢索】捕捉到的角鮪魚前進路線上,荷姆薇潔用靈巧的動作模擬做餌的魚游水的模樣,結果它的手猛然動了一下。

  『上鉤了!』

  「很好!」

  荷姆薇潔把釣線拉了過來。那條線是我用【創造形體】令奧里哈魯根變形所製成的鋼絲,是不會斷掉的。

  目標擁有足以突破【強力激流】的力量,可是儘管荷姆薇潔並非力量型的福雷姆基亞,卻擁有不輸給區區魔獸的力量。

  隨著線逐漸被拉近,角鮪魚開始於海面上現形。

  牠正激烈地翻滾掙扎,動作卻比剛才遲緩。想解決牠就得趁現在。

  「【包覆吧冰晶,永遠的冰棺,不朽之棺】。」

  自海面伸出的四角冰柱瞬間關住了角鮪魚。好,解決啦!

  我把封住角鮪魚、位於海面上的冰柱收入【儲藏】中。

  其實有這一隻就夠了……可是考慮到萬一發生其他狀況,還是再釣幾隻吧。雖然我是不覺得十公尺大的鮪魚會被吃完,不過就姑且未雨綢繆啦,姑且。嗯,我絕對沒有想吃像是鮪魚大蔥鍋或鮪魚丼之類的其他料理唷?

  ……騙人的,我有在想。畢竟不趁能抓的時候抓,之後就會後悔嘛……

  在那之後,我們又釣起了幾隻角鮪魚,才回到布倫希爾德。

  ◇ ◇ ◇

  「這可真是……竟然做出了這種奇妙的東西……」

  「不過,畢竟是冬夜大人嘛。」

  看著在眼前轉過的壽司,雷古路斯皇帝陛下嘟囔道,坐在旁邊的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苦笑著回答。做出這東西的可不是我啊。

  現在已開完世界會議,如以往展開懇親會時間,趁著這時候,露的『迴轉壽司』正式亮相。

  這裡就像是影片中看過的迴轉壽司連鎖店一樣,裝潢成數個桌席並列的樣子。

  「這是可以各自隨意取來吃的吧?」

  「是的,可隨意取用。想吃的時候就連盤子一起取下,吃完後也不要把盤子放回去。將盤子堆在手邊,就可以大概算出自己吃了多少,而且這樣也不會讓軌道上都堆滿盤子。」

  我回答密蘇密多獸王的問題。先做一次給他們看會比較好吧。

  我在轉過來的壽司當中,拿起這次的主角•鮪魚壽司的盤子,先沾了點放在小碟子內的醬油,再一口塞到嘴裡。

  「嗯……好吃……!」

  儘管材料只是外觀跟鮪魚相似的魚肉,味道卻跟我知道的鮪魚沒什麼兩樣。芥末刺激的味道使得鮮味更加突出。

  這個,就是這個,我就是在等這個啊。啊啊,真是美味……

  「好,那妾身也……」

  看到我享用美食的樣子,逸仙的天皇•白姬小姐也把手伸向盤子。喔,她同樣要吃鮪魚嗎?

  不排斥吃生魚的白姬小姐和我一樣沾了點醬油後,把鮪魚放入嘴裡。

  「嗯嗯!這真是美味!魚濃厚的鮮味整個在嘴裡擴散!和充分浸滿醋味的米飯也十分搭配!」

  等白姬小姐以恍惚的表情說完,剛剛還在猶豫的其他人也開始伸手拿取壽司。話雖如此,大多還是拿生魚以外的口味。

  「嗯!好吃!」

  「這樣簡簡單單的就能吃真不錯,能在眼前選擇喜歡的菜色也很棒。」

  「而且還能享受轉過來的樂趣。」

  太好了,大致上都是好評。在我、白姬小姐、伊古瑞特國王、賽諾亞斯的魔王陛下和密蘇密多獸王的影響下,其他人也開始拿海鮮類的壽司。雖說在這當中,他們似乎還是吃不了花枝或章魚之類的東西,卻能接受大部分的食材。

  「嗚喔……!嗯、咕……!」

  「怎、怎麼了?」

  吃下壽司的密蘇密多獸王按著內眼角,微微地顫抖。怎麼啦?

  「不,這個……是叫、芥末嗎?強烈的刺激突然直衝鼻腔……」

  「喔喔……」

  露開始捏壽司的時間還很短,再加上今天也有其他廚師幫忙,大概是有人搞錯了芥末的量吧。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原諒他。

  看來在端到宴會上時,也得記得準備沒加芥末的壽司才行。畢竟會有小孩或其他不擅長吃辣的人在。

  「哎呀,是跟咖唻的刺激不同,不過朕並不討厭。這是不是也能搭配其他的食物呢?」

  「這個嘛,它幾乎都是被當作調味料在使用的,但好像也能弄成醃漬物,或用在醬汁上。」

  我是覺得如果要吃壽司,就少不了芥末。要是能趁這個機會,讓芥末在逸仙推廣開來就好了。

  「啊,聖代轉過來了。」

  「哎呀,還有蛋糕……!」

  巴雷利烏斯和艾爾夫拉的女王陛下等人爭先恐後地對著轉來的甜點伸出手,這些東西在女性之間果然很受歡迎。我倏地看過去,發現白姬小姐也正大口吃著轉過去的白玉紅豆湯。

  「喔喔,轉盤上還有酒嗎!?這真是太棒了!」

  利夫利斯皇王一下子就拿起轉盤上裝在小瓶內的酒及酒盅。

  以往在這種聚餐中也會提供濃度低的酒。在這種時候提供的大概都是紅酒,但我聽說壽司跟紅酒很難搭配。

  我自己不喝酒,所以不是很清楚,然而據說味道合的食材就合,不合的就是不合。像迴轉壽司這樣會有許多食物轉來的狀況,我覺得最好還是使用跟日本酒相近的逸仙酒。按我這樣看,他們似乎都很高興。

  「這真是好吃……不知道我國做不做得出來呢?魚本身是沒問題啦……」

  「米的話,我們逸仙可以賣給您唷。只是沒辦法提供太多的量。」

  「喔喔,那真是謝天謝地。白姬大人,感謝您。」

  「無須掛心。話說,關於伊古瑞特那種會成為鵬鳥的巨鳥……」

  伊古瑞特國王和白姬小姐好像開始商談起什麼了。

  神國逸仙與伊古瑞特王國位置離得非常遠,可是只有在召開世界會議的這個時候,參加國彼此能使用【傳送門】進行貿易。

  不過是由我把A國的物資收入【儲藏】,傳送到B國再拿出來而已啦。因為一次花不到十秒鐘,就是在護送國王他們時順便處理的。今天大概也會有吧。

  總之這種事就先放在一邊,接下來要吃什麼呢……

  就在我喝茶潤潤口的時候,旁邊忽然出現了壽司桶。

  「嘿,讓您久等!了喔!」

  「……妳在幹嘛啊,花戀姊姊……」

  花戀姊姊手裡的壽司桶整齊地裝滿了鮪魚壽司。外送?這是外送嗎?

  「這是『俄羅斯壽司』喔。因為看起來很有趣,我就按照雷吉娜的要求做出來了喔。」

  博士嗎……?俄羅斯壽司……難不成──

  「在這其中,只有一個壽司放入了大量芥末喔。」

  「果然是這樣嗎!」

  不,等等喔!因為我給她們看的影片是類似於綜藝節目的影片,所以的確是有這種東西啦!

  看到我們正在爭論,旁邊的密蘇密多獸王詢問花戀姊姊:

  「花戀大人,那個『俄羅斯壽司』是何物啊?」

  「是在冬夜故鄉流傳的、測試勇氣和運氣的儀式!要賭上自己的命運,在這些壽司中避開災禍的壽司喔!」

  「喔,就像是大樹海的『整枝儀式』嗎?」

  不是,完全不對。它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只是惡作劇罷了。

  「來,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幸運之人的來賓請挑戰喔!」

  「感覺很有趣,讓朕參一腳吧。」

  獸王陛下一舉起手,利夫利斯皇王、里聶國王、瑞斯特亞的騎士王、賽諾亞斯的魔王、費爾森魔法王和伊古瑞特的太陽王也都靠了過來,表示要參加。不不不,這可不是在測試勇氣唷?

  「那麼,就從冬夜開始拿小盤子喔。」

  「嗚……我果然也要參加嗎……」

  我是知道啦!算了,我參加,參加就行了吧!

  壽司桶中有八盤鮪魚壽司,我必須避開其中那盤代表中獎的芥末壽司,機率是八分之一……啊,對了,只要使用【檢索】──

  「不可以作弊喔?」

  嘖……被看穿了嗎?

  我無可奈何,從桶中拿了一個隱隱讓自己覺得「這應該安全吧?」的小盤子。其他人也各自拿了一盤,在聽到花戀姊姊的信號後同時放入口中。

  大家都沉默地咀嚼。嗯……很一般地好吃。哎呀哎呀,過關了啊──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一股直竄鼻腔、幾乎要抵達頭頂的強烈刺激朝我襲來。

  「嗚咕!?嘎……!嗚、咕~……!」

  我當場蹲下,手如同要捏爛自己面孔般按著臉。無法!這個我無法接受!都衝到鼻子了!眼淚、眼淚啊!

  痛苦到快受不了的我拿起桌上的茶,毫不在意熱度,很快就喝光了它。這時候誰還管燙傷啊,等等再用回復魔法治好!

  看到我慌張的樣子,其他參加者都在忍笑。在這當中,我還看到花戀姊姊露出「成功了」的笑容。啊,妳嘴上說不可以作弊,實際上卻做了什麼吧!?

  「果然是冬夜中獎了。這種東西啊,一般照慣例都會由運氣最好的人抽中喔。」

  「原來如此,所以冬夜大人是用自己的幸運,先擋下了我們的不幸嗎?」

  聽了花戀姊姊的發言,密蘇密多獸王揚起幸災樂禍的笑容頻頻點頭。不要做出這種給自己開脫的解釋!這絕對是花戀姊姊使用了什麼力量吧!?

  雖然我想追問,卻沒有任何證據。可惡,下次我要在花戀姊姊的抹茶蛋糕裡塞入芥末……!

  為了清除殘留口中的味道,我拿起布丁大口吃下……好甜。吃了甜食,接下來就會想吃鹹的,於是我又把手伸向壽司。

  我本來覺得迴轉壽司的甜點是在最後才吃的東西,不過在中間吃也不錯。

  總之,各國代表對於露的迴轉壽司都給出好評,以結果來說非常成功。

  只是,迷上捏壽司的露每天都做出奇怪壽司,這就令人吃不消了。畢竟太容易踩雷……我覺得鮮奶油跟壽司不搭……

  在那之後,雖然其他國家也接受了壽司,不過那個『俄羅斯壽司』也被確定為固定餐單,我本人對此誠心地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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