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野朴人]发条精灵战记 天镜的极北之星5(开坑,第一章更新)

发条精灵战记 天镜的极北之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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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宇野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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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是奇奥卡……大概不能期待蠢将——

……明白敌人的意图了

疾风:好久没翻过书了,龟速更新,每天7-8页,估计得要两个月,大家请耐心

登场人物:卡托瓦纳帝国方面:伊库塔·索罗克:本书主人公。并非自愿成为军人的怠惰少年雅特丽希诺·伊古塞姆:旧军阀名家伊古塞姆家的女儿。白刃战的实力非常强悍。托尔威·雷米恩:旧军阀名家雷米恩家的儿子。擅长射击。马修·泰德基里奇:有些肥胖的平庸少年。憧憬着才华横溢的同伴们。哈洛玛·贝凯鲁:身为卫生兵的女性。在同伴中最有大姐姐的感觉。夏米优·齐德拉·卡托瓦玛尼尼库:帝国第三皇女。策划着某个巨大的计划,将伊库塔卷入其中。暹帕·萨扎路夫:伊库塔他们的长官。平易近人又很照顾下属。波尔米尼耶·优卢古斯:帝国海军海尉。暴躁的女海盗。军舰「暴龙号」实质的领导者。拉吉耶西·库奇:帝国海军海佐。「暴龙号」的舰长。充当波尔米尼耶的监护人角色。耶里奈菲·优卢古斯:海军大将。大姐姐口吻的豪爽司令官。邓米耶·冈隆:帝国海军海佐。优卢古斯大将的副官,殷勤无力的毒舌家。奇奥卡共和国方面:约翰·阿尔吉涅克斯:被称为「不眠的辉将」的奇奥卡名将。有着从不休眠的特异体质。缪拉·金:约翰的副官。拥有被灭亡的极东国家「亚波尼克」血统的女性。库兹尼亚德·哈拉:奇卡奥陆军大尉。约翰的盟友。耶露露法伊·特尼齐雪拉:奇卡奥海军少将。拥有被灭亡的拉奥的少数民族「鹰匠之民」的血统的女性。古雷齐·阿留扎德利:奇卡奥海军海佐。强势的海兵队长。拉‧赛亚‧阿尔德拉民:亚库嘉尔帕‧萨‧杜梅夏:拉‧赛亚‧阿尔德拉民神圣军上将,个性豪爽的男性。 第一章 暴风前夕最早的记忆,是来回荡漾的海浪声。在母亲的怀中就已习惯的海潮。在大海的摇曳中成长的少女长大后,终于得知了自己的出身。作为继承了伟大的海员,船长·贾路西耶夫血统的优卢古斯家的一员所出生的意义。幼小心灵毫无迷茫。——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人。少女周围的大人们也这么认为。——你总有一天,也不得不成为那样的人。自从决定了生存方向之日起,少女就立身于温柔摇曳的荒芜海浪之上。在海上生活除了知识和技术还需要勇气。这些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得到,而是在前辈的引领下,少女努力习得的。渡过了被贝特朗他们戏谑为「人型包袱」的训练生时期,她从同期生中脱颖而出。最初显露才能,是在操练五人小型帆船的时候。少女所乘的船宛如被海风所爱一般在波浪间自由驰骋。那是结合了对帆船小组成员各人能力的充分理解、准确无误的指挥以及对海浪和风向的精确把握所得到的结果,是经过长时间的海上生活才能达到的境界。少女已然步入其中。人人都说她不愧继承了船长贾路西耶夫的血统,少女自身也以此为荣。因此虽然少女异常迅速地得到重用,却依然有众多人支持。大家都觉得应该让已经显现出与英雄血统相符合能力的她尽快得到舰船的指挥权,从而排除了和她军衔相当的对手们。「船长贾路西耶夫再世」——不只是谁首先提出的称号,释放出了让海军的那些高管以及年长者们失去冷静的吸引力。跟随叔父,被安排到「暴龙号」上一事,被迅速地决定了。一年过后,身为舰长的库奇海佐退居监护人,「暴龙号」开始纳入少女麾下。即便指挥的是中型舰艇也毫无问题,海军中已经无人怀疑少女作为海员的实力。剩下的,就只有作为军人等待初战了。——就在此时,少女的目光转向了其他方向,陆地上传来了意想不到的信息。传闻,比少女自身还要年轻的少年少女们,救下了第三皇女,并作为「帝国骑士」出仕,并以此为契机,在实战中也表现的异常出色。……而且和自己同为「忠义御三家」子孙的伊古塞姆和雷米恩家的儿女也包含在其中。而自己却仍处在尚未初战尴尬中。这种焦躁感使得少女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平常到了困境的滋味。不应该是这样的。——英雄不应该在陆地上,而应该身在海上才对。「……看来你想当沮丧嘛」将视线转移到背后的床铺上,雅特丽说道。船舱里聚集的骑士团的其他成员以及夏米优殿下,都拿着哈洛泡的茶向同一方向看去。「在第一次失去部下的第二天,大家都会沮丧的啦。……随它去吧」说着宽慰话语的马修视线所及——床上躺着的波尔米尼耶·优卢古斯青白的睡脸上浮现出苦闷的神情,她的枕边站着伙伴的水精灵。在船上失去了栖身之所的她,昨夜被马修带到了这个船舱里,就这样同骑士团中的女性阵营呆了一夜至今。「波尔米小姐好像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的样子,而且昨天晚上也没有用过餐,我担心她的身体会不会受不了」「恩,心里虚弱的时候,身体也会跟着垮掉的……」哈洛和公主一同担忧着波尔米。这时,睡在她相对床铺上的伊库塔呻吟着支起上身。「呜呜呜……这话反过来也一样适用。我的腰到现在还像是折了一样痛」「将这两者分离开来不是你的长处吗。是男人的话不要因为这种小病小痛就哭哭啼啼的」「这对汝来说不是刚好吗,索罗克。躺着的话大概也不会去做些勾三搭四的事情了吧。另外,没有得到主治医生的允许,汝还是老实点躺下好」被不知为何有些开心的公主用手押着,伊库塔只好重新躺了下来。虽然负伤已经超过一昼夜,伤患处的肿痛已经有所缓解,不过哈洛认为,在完全康复之前,伊库塔还是需要静养。「……嘛,要睡的话睡多久都没有问题啦,我也这么期望。虽说如此,三小时后将进行军事会议,不早商量的话恐怕不行」「说的也是。你都这幅样子了,还有谁能出席呢」除伊库塔外的全员面面相觑。一小时后开始的紧急会议,优卢古斯大将要求骑士团中要有两人出席。这是关系到战略方向的重要会议,不可能随便错过,但是……躺在床上连起身都很勉强的伊库塔想去也去不了。「如果躺着也没关系的话,我倒是可以出席啦。不过应该不可能吧」伊库塔讪笑着,将自己的伙伴光精灵抱在胸前。托尔威则像是要看透他这玩笑到底有几分认真似的盯着伊库塔的脸。「小伊和雅特丽小姐的铁板组合不能上的话……该由谁作为伊君的代替,是吧」「啊啦,难不成我已经是固定席了?」「能够在海军的大人物面前毫不畏惧并提出意见,除了伊库塔外,就只有你了吧……。另外一个让托尔威去如何?雷米恩家子孙的话,就算是海军的家伙们也不能完全不顾吧」「我、我吗……。说实话,我对交涉这种事情完全没有自信……」被点到名字的青年困惑着握紧双手。这时,伊库塔在床上说道。「就如同本人所说,这种事情不适合他。我推荐马修去」「……诶?诶、我、我吗!?」突然被点到名字的马修不禁发出了怪声。面对稍显臃肿的少年困惑的视线,伊库塔开始说明推荐马修的理由。「消极点说,就是单纯的消去法。我是这幅样子,托尔威又不适合,哈洛则要负责看护我。既然雅特丽是指定席,剩下的就只有你了」「那、那个,你已经不需要寸步不离的看护了」「订正一下。哈洛因为要负责用喂饭的方式照顾我的饮食所以不能离开」「……雅特丽。看样子索罗克想要伤的更重些的样子」「不愧是殿下。那么就把他的两手都折断,那样就理所当然地需要喂饭了」「……订正一下。会议期间,哈洛需要照看波尔米。现在的她需要谈话的对象,毕竟刚从公主的位置上跌落下来。所以雅特丽,请你不必再让指节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了」朝着向床铺内侧逃跑的伊库塔,马修疑惑地轻声问道。「因此让我去……?但是我对于交涉这类事情也……」「不,你正适合。还记得追上哈马德耶子爵的时候吗?虽然事情并没有商量过,但是你却能够很好地配合我的说辞。那是没有掌握谈话要点的人所无法做到的」「那个,不过是因为当时配合你的说辞比较好……」「这次不但能够事先商量好,到了现场雅特丽也会全力辅助你。而且,说实话我本来就想要拜托你去。这里除了小波尔之外,之后你对海军的情况最为熟悉不是吗?这在会议场上是不可或缺的」说到这里,黑发少年笑了起来。尽管不知道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本意,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马修也不会再觉得不舒服。经过短暂的考虑,他抬起了头。「……虽然伊库塔这么说,你们怎么看?特别是雅特丽,如此重大的军事会议,同我一起去真的可以吗?」「没有任何不满哦。请你多多指点我的不足之处」雅特丽随即微笑着回答。紧随其后,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对于大家的信赖感到脸热的马修勉强维持着扑克脸。「我、我明白了。不知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我会尽力而为的」「真实可靠啊吾友马修。请放心,接下来我们就对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做好充分的准备」这么说着的瞬间,伊库塔的视线穿过围坐着的同伴们,指向对面的床铺。「你能帮帮我们吗,小波尔?」「…………!」突然被点到名的波尔米尼耶·优卢古斯横躺在床上的双肩猛地一颤。除了伊库塔和雅特丽以外的其余四人也惊讶地转过身来。「醒、醒了吗?」「说起来,刚才就感觉不到她在做噩梦的样子了……」「这个……那个,波尔米小姐,身体感觉怎么样?啊,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泡茶给你」拿起放在床下的金属水壶,哈洛泡了一杯新茶。感觉到再难蜷在床上的波尔米,慢慢的坐起身子。哈洛间不容发地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了过去。「撒、请吧!很温暖哦!」「谢、谢谢……」看着她接过茶水后直接要喝的样子,马修提醒道。「……慢点喝哦。太急的话会烫到的」「恩……」托尔威瞪圆了双眼看着这充满了温情的互动。就在之前还是「暴龙号」上极尽粗暴的女海盗,现在却像泊来的猫一样温顺。伊库塔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开口说道。「要讨论海上的军事行动,现役海军士官当然是难得的参谋。作为陆上者我们所进行的讨论不过是空谈。但如果能够得到你的指正,就能成为正论」「……」「期待你毫无忌惮的意见哦,小波尔。那么开始吧,首先——」 由强劲西风带来的雨水在午前十时开始降下。舰队中央的帝国海军旗舰「黄龙号」的巨大船体旁,停泊着多艘从其他舰船上划来的小艇。在副官陪同下到达这里的舰长们脸色同样暗淡。既然不惜让全舰队停止前进来召开紧急会议,他们心中对于战况早就不报乐观地期待了。加上旗舰左舷后方停泊的残破船体,被奇奥卡军舰炮击后犹如幽灵船一般的「暴龙号」的样子,更昭示了现状。「看样子人都到齐了,那么,开始吧」在固定住不会摇晃的长桌旁,二十余名海军将校围坐在一起。其中,雅特丽和马修一同坐在一旁,观察着目前的形势。坐在上座的耶里奈菲·优卢古斯大将用高亢的声音打断了嘈杂声。「在登船之前大家都看到了吧,『暴龙号』那副残破的样子,被追捕的奇奥卡军舰却逃出了三艘军舰包围。这次战斗中我们发现了几个超出想象的问题,所以才会这样在大海上召开紧急会议」大将简单地说明了情况。这时有一名将校举起了拳头。「……追捕敌舰的『暴龙号』,到底遇到了什么状况?」「就报告来看,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硬要说的话,就是之前所提到的爆炮比我想象的稍微强力些,『暴龙号』上的指挥者比我想象的要不成熟,敌人的战斗方式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说着,优卢古斯大将唐突地站起身来。两眼盯着墙上挂着的镜子。那是用来检查化妆是否有瑕疵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将自己的所有物。大将走到镜子前将其取下,看着镜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姿。「——怎么会这样!」脸上带着悠有余裕的笑容,歇斯底里用头将镜子撞得粉碎。四散的玻璃片碎落在地板上。与此相对,船舱中充满了滴水可闻的寂静。撞完之后,优卢古斯大将慢慢抬起头转向部下们。光亮的额头上出现了数条血流。大家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惨烈的光景。——但是以自己的血为代价,大将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嘛,一言蔽之,之前我睡糊涂了。现在已经清醒了,请大家安心」「啊,不,这种清醒的方式还是请您克制使用……」坐在一旁的冈隆海佐赶紧屏住呼吸站了起来,将长官额头上的玻璃碎屑取下。接着将从怀里取出的纱布浸上消毒液之后按在伤口之上,并用绷带固定好。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真是的,这么乱来……。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不过是小伤小痛而已。这些小事能等会再做吗?」「果然没有理解啊。我想说的是比起你那硬的过分的脑袋,镜子碎了可是没办法修复的……」「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啊邓米耶!」躲过挥过来手掌的邓米耶·冈隆海佐一脸无辜地坐了回去。对于部下的厚脸皮,优卢古斯大将咋舌不已却又无奈地回到了会议之中。「切……算了,继续吧。既然醒过来了了,要说的只有一件事。奇奥卡海军的威胁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必须对战术做大幅度的调整」就在将校们的紧张情绪稍有缓解之时,冈隆海佐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战术层面,吗……难道不是同战略搞混了?」「……你说什么?」「不是怎么获胜,而是应当考虑能不能获胜的问题。如果开战之前就确定无法获胜,我看这次还是避开战斗的好」室内立刻充满了躁动。优卢古斯大将挥手制止后,等着自己的副官。「在遭受更大的损失之前,夹起尾巴逃走……你是这意思吧?」「诶呀,谢谢你言简意赅的总结」对于用杀人一般的视线瞪着自己的长官,冈隆海佐摆出一副表面恭敬,实则鄙夷的态度。虽然这种情景在两人之间并不少见,不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严重。经过漫长而又一触即发的沉默后,优卢古斯大将的双眼眯了起来。「……好吧,说说你的理由。考虑最坏的情况是你的本职工作」「就算不用我说,在场的全员也该体会得到。——见识到爆炮威力的当下,我们根本没有与其对抗的手段,这个沉重的事实,恐怕大家都能够理解吧?」看着周围的将校们,冈隆海佐继续举例说道。「在距离一海里的状况下,我们的10艘战舰同对方5艘战舰相遇的话,我们需要接近到离敌人200米的地方才能进行炮击,继续接近后可以实施舰首冲撞攻击然后是白刃战。而敌人呢?首先在距离一公里以上的地方就可以对我们进行炮击,之后在双方距离两百米左右的时候,对已经几乎全军覆没的我们做同样的突击」你们觉得如何,他这样问大家。随之而来的是沉默,事实胜过雄辩。「我们有任何可以扭转的余地吗?既然无法做到有效的攻击,我方唯一的数量优势也荡然无存。能做的顶多就是等待对方弹药耗尽,不过在此之前我方能剩下几艘船呢,一艘?两艘?最多不过五艘吧。……况且,就算残留下来,经过敌人长时间的炮击恐怕也不会安然无恙的。而敌人的无艘船却毫发无伤,接着他们会发起猛烈的突击」单纯的战斗力比较,使得将校们对于敌我之间的差距有了切实的认识。对着已然不知所措的听众们,冈隆海佐进一步将其推向绝望。「大概有人觉得敌人不至于每艘船都装备了爆炮。虽然我考虑过,但是恐怕不会只装备了少数那么简单。从这次遭遇战来看,如果你们是奇奥卡海军的提督,你们会让精锐舰船单独去执行侦察任务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在海上整齐排列着的装备爆炮的大规模舰队——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就已经让将校们背后直冒发冷。「根据以上推断,我认为这次制海权的争夺战获胜机会极其渺茫。所以我建议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全员战略性撤退。大家一起夹起尾巴逃跑吧,趁着还有尾巴的时候」虽然没人能推翻这样的推论。但是,将校们果然还是不可能乖乖接受。「等、等下!这种状况下怎么能够允许撤退!而且肖路德矿山夺取作战已经开始了。而且已经接到了海陆军联合作战的勅命!」「说得对。如果是战败了再撤退的话还好说,尚未开战就撤退明显就是违抗命令。帝国海军的脸面将荡然无存,最起码也会将优卢古斯将军罢免」如果这只是一场战略讨论,大多数将校应该都会同意撤退。不过,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冈隆海佐还是耸了耸肩。「那个,也就是这么回事吧。为了守护我们敬爱的大将阁下的立场,就算将第一舰队投入十之八九会全军覆没的战斗也无所谓对吗?」「请、请你自重点冈隆海佐!站在副官的立场上有能说和不能说的——」「不,算了。我明白他想说什么」优卢古斯大将淡淡地说道。尖锐的眼神看着一脸平静的副官。「……不要因为面子或是明哲保身这种事,让部下去送死。这是你想说的吧?」「诶。在数不清的死法当中,那也算是最可笑的一种」对于冈隆海佐明显话中带刺意见,优卢古斯大将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起来。其他的将校们也沉默了下来。在大家都避免不当发言的现在,会场中一片寂静——这时,凛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失礼了,冈隆海佐。能够同决战的风险相提并论的,再这样场合中,并非优卢古斯大将的面子或是地位」众人立刻将视线集中在了预料之外的发言者身上。冈隆海佐将视线送向长桌对面的角落里有着灼目炎发的少女身上。「比任何事物更重要的,是共同作战中的友军。如果我们在这里撤退的话,预订给予他们的援军和给养就会泡汤,必然使得他们在战斗中的损失加大」「……那个,雅特丽希诺中尉。正如你所说,我们也并不想对陆上的同伴见死不救」察觉到讨论的对象已经发生了变化,冈隆海佐微笑着转向雅特丽。「我这里说的撤退,只不过是『避开在预订海域进行决战』。就结果来说不过是登陆地点比预定位置向西修正而已。这次攻击计划应该包含了『海路作战失败时的备用计划』,陆军也会做出相应的准备。援军和补给同样会从其他地方得到补充,所以不用担心」「真的是那样吗?回过头来看一下,这次作战的最终目标是夺回肖路德矿山,奇奥卡那边应对我们的措施大概是收缩固守,因此我们就不得不在敌人的援军到来之前迅速击破他们。那么获胜的关键就在于两点——尽快击破敌军,以及如何拖住援军。目标海域的制海权不过是第一步,确保牵制住从海上而来的敌人才是真正目的」在肖路德矿山配置的敌军数量并不多,我方在攻击方向上动员的兵力虽然足以攻破,但那也是在对方没有增援的前提下。换句话说,在敌军增援到达之前占领矿山就是帝国军的胜利。相反则是奇奥卡军的胜利。「如果现在回避海战的话,前方的奇奥卡港口也将无法压制。海路畅通,港口也在控制下,敌人的援军会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这对今后的战斗将产生巨大的影响」「……我并没有否定那种情况。但是现实是爆炮的威胁已经超过了对那种情况的预判。如果没有胜算而挑起战斗的话,将为舰队带来惨败,就连最基本的补给都无法送达友军。无论如何都要避免陷入这种情况」「避免最坏的情况退而求其次,这样的判断本身并么有问题。——但是冈隆海佐,这种判断本身是以我军在海战开始后将遭到惨败为前提所下的」「……你想说有胜算,是吧?在北方作战中你们应该已经尝到爆炮威力了吧……」「身为海战门外汉的我们说的并不一定对,但是,我想我可以提出一些建议。——在避开最坏情况选择妥协之前,再一次考虑一下最佳的肯能性」说到这里,雅特丽终于将视线转向了身边稍稍发胖的少年。迄今为止如摆设一般屏息坐在一旁的马修,终于明白轮到自己出场了。在雅特丽目光的示意之下,马修挣扎着缓缓举起了微微发颤的手,这个过程花了十秒钟以上。「……陆、陆!……陆军少尉,马修·泰德基里奇,那个,在与奇奥卡战舰的遭遇战中,乘坐在暴龙号上,我……那个……敌舰,我在近处,亲眼看到了敌舰」虽然有几处结结巴巴,但是少年依然努力将话语说了出来。在年长将校们看过来的严厉眼神之下,少年用责任感和不服输的精神拼命鼓舞自己不要退缩。「基、基于上次的经验——我想提出对抗爆炮的建议……」 一艘军舰给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带去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然而这件事同样使得己方震惊不已。在旧东域南侧的海域巡逻的一艘战舰——奇奥卡海军第四舰队旗舰「白翼丸」的船员们,刚刚从单独执行侦查任务的爆炮舰「龙胆丸」号那里,获得了敌舰队正在接近的情报。「敌舰队全军出动。」白翼丸号的甲板后方,最初接到报告的海军队长古雷齐为其所震惊。感受压力的部下们则以僵硬的表情窃窃私语。「是、是的……!舰队中可以看到巨大的舰身,那肯定就是『黄龙号』。因此,敌人应该就是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完整地听完报告后,古雷齐掉头从升降口走进了船舱里。「……哼。这次的战斗,看来比想象的要华丽啊……!」并不宽敞的过道,对于他魁梧的身体来说太过狭窄。一路将部下撞翻在地的古雷齐来到了目的地——舰长室的门前,举起硕大的拳头砸在上面。「少将阁下,侦察兵带回了报告喽!看来对方抱团攻过来了!」大声的呼喊并没有收到回应。焦躁的古雷齐不禁提高了音量。「少将阁下!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突然间,古雷齐面前的门被打开了。开门的瞬间,海兵队长强硬的面容一口气僵硬了起来。门里显现出来的,不知为何是上半身裸露的年轻男子——前些天用吃了些苦头的部下库兰加。「队、队长,这个……我只是那个,圣母大人……不,是给少将阁下的爱鸟拿来实物而已——」瑟瑟发抖地抱着伙伴水精灵的库兰加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过早已从他身上隐约飘出地香甜味道中察觉到了事实的古雷齐深深地叹了口气。「……行了。赶紧退下!」代替驱赶声中狼狈溜出的部下,古雷齐毫不客气地走进了舰长室。途中与刚才从部下身上散发出的一样但是浓烈地多的香气激烈地刺激着鼻腔。「呦古雷齐,看这样子,情况不太妙啊」占了房间接近一半空间的床上,除了轻薄的衬衣外一丝不挂的女性身姿——奇奥卡海军少将耶露露法伊·特尼齐雪拉微笑着躺在那。掉在床顶上的笼子里的,是爱鸟弥赛。「诶,是的。现在不是悠闲地找男人的时候」虽然古雷齐发出了非难,但是耶露露法伊却带着慵懒地表情开始整理起脱在一旁的军服衣袖,尽管连内裤都没穿,却从上衣开始。虽然已经对这样的光景司空见惯,但是海军队长还是感到头疼。「明明最近才在北边吃过苦头,帝国的家伙们居然还不知悔改地大动干戈。既然出动如此规模的舰队前来,至少也是为了能够夺取这片海域的制海权吧」「嗯,应该是这样」「那么,目的是什么呢?为了夺回东域吗?明明之前就是因为多余才让给我们的,现在却要夺回来恐怕不太可能吧」「是啊。——啊,对不起哦古雷齐,能帮我从衣柜二层里挑件吗?」被长官如此指使的古雷齐只好来到了衣柜前,从二层随便拿了件短裤扔到了床上。将其单手接住的耶露露法伊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容。「水色条纹样式啊。不愧是古雷齐,品味真不错啊」「至少内裤还是请你自己去拿啊!」无视发出悲鸣的副官,少将悠闲地将内裤从脚下套进去。尽管如此,古雷齐还是强忍着等在一边,直到将上衣的最后一个纽扣扭好后,耶露露法伊终于再次开口。「矿山,大概是吧」「哈?现在,为什么?」「所以说是为了矿上啦。奇奥卡新近获得的西部领土——帝国的旧东域,有着铁矿丰富的肖路德矿山不是吗。那座矿山的有无,极大影响着我们爆炮的制造进度。帝国大概也注意到了吧」躺在床上的她悠然地摇晃着双腿。即便如此,古雷齐也并没有放下心来。「那不是一回事吗。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因为帝国是军国主义啦。说实话,这点我也很同情」说着,将脸颊靠在完全裸露的圆润大腿上。古雷齐露出疲惫不堪的申请向长官申诉。「赶紧把裤子穿起来啊……」「说的有理。但是啊古雷齐,对我来说裤子是一种束缚。穿起来迟早还是要脱掉的,这样无限的轮回有时会让人觉得很不耐烦」「太夸张了吧。一天不是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脱一次嘛」「一天一次……?抱歉古雷齐,这未免强人所难了。还是说这是什么高难度的笑话?」对此认真思考的耶露露法伊的样子,令古雷齐深深叹息。她并非故意装傻,只不过对于即便在海上航行中也会想方设法将男人带到自己床上的耶露露法伊来说,古雷齐所说的「睡觉」这个词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嘛,算了,我会忍耐的。今天算是你的理性和忍耐赢了」对于好不容易把手伸向裤子的长官,强硬的海兵队长终于安心下来。「那真是多谢了……。还有,请你控制下不要不加区分地把船员带进来」「加以区别才是问题吧?这些不可替代的孩子们,每一个都有投入我怀抱的资格。所以我才不会区分。所以古雷齐,你也不要再任性了,赶快到我的床上来吧」将穿到一半的裤子爽快脱下的耶露露法伊嬉笑着在床上招着手。面对这无邪地诱惑,古雷齐依旧避开视线强硬的回绝。「请恕我坚决拒绝。虽然你那么说,不过我认为女人应该是被抱在怀中而绝非反过来。我们早就从眷恋妈妈的乳房中毕业了」「恩。但是啊古雷齐,这是我自己的主张——你们虽然经历了种种,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来的」说着,耶露露法伊指着自己丰满的胸脯。古雷齐只能苦笑。「所以我们已经努力让自己不会那样。但是,嘛——在这之前,还是要对不分彼此的少将阁下表示感谢」古雷齐倔强言语之中夹杂着一丝本性。耶露露法伊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将扔在一边的裤子再次拿在手中。「……那么,先将舰队集中起来吧。姑且向西南方前进。在我将裤子穿好之前,能让船员们做好出发的准备吗」「明白!」接到命令的古雷齐离开舰长室,快步通过狭窄的船舱登上阶梯,甲板上已然对情形变化有所察觉的船员们已经整装待命。从队列中找出掌帆长和航海长后,古雷齐向他们传达了长官的命令。「是,了解了」「好的,张开主帆」穿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解开同「龙胆丸」号的连接,几乎同时,船员们登上桅杆,将收束起来船帆一一打开。当张开的船帆乘风推动舰船在海上滑动时,他们的将军从船舱内露出了身影。「听好了,我可爱的孩子们。看来战争要开始了」耶露露法伊用饱含温柔的声音宣告。船员们的脸上随之露出欣喜之色。无视话语中蕴含惊人信息,仅仅是听到她的声音,已经让众多水兵们沉浸其中。「敌人是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单就数量来说大概要超过我们。——但是无须担心。你们有我这样的母亲在,而我则有你们这些孩子。只要这羁绊还在,我们就不可能输给海贼军那样的无赖军团」正在歌唱般演讲的耶露露法伊的肩上,爱鸟弥赛落了下来。它的双翼如同开花般张开,那耀眼的白色羽毛,仿佛为主人装上了白色的光环一般。「圣母大人……」「说得对,我们的『白翼圣母』!」「请圣母引导!」士兵们向着司令官呼喊。回应声援般,被称为「白翼圣母」的女性露出了微笑,如假包换的,与孩子们血脉相连的母亲的神情。一边,眺望着这狂热的场面,古雷齐那被伤口连接到耳根的嘴吧歪了歪。「啊,真是的……。就算有魔女,不管多少都能抗衡吧这样」不知不觉笑了起来。战场是男人的世界——想起以前如此坚信的自己。那时候的古雷齐还无法想象部下们在女人的率领下努力的景象。和她的相遇竟然会远远超乎自己的意料。「真是恐怖啊,这位充满母性的大人。——无可能赢过她,只要是男人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 面对高官们潮水般的质问,马修花了两个小时以上来说明,从本人的感性层面上来说还远远不止这么长时间,不过在雅特丽的协助下,最终还是将质问的弹幕变成了思考的沉默。「——有意思」优卢古斯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形容为凄绝也不为过的笑容说道。高官们屏息凝神。他们明白,那是长官的战斗本能被点燃时才会露出的表情。「柔软而又大胆地突入敌人盲点的想法。……不错嘛,很精彩哦泰德基里奇家的男孩。就是这样,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在双眼充满生机,战意高昂地挥着拳头的长官身边,身为副官的邓米耶·冈隆海佐经过漫长的沉默后静静地开口。「……非常优秀的想法。能够完成现场检讨并提出具有现实意义的方案,陆上军人的主意可以说非同凡响」对于之前作出辛辣讽刺的冈隆海佐所给出的评价,马修感到安心。不过同时,对于无法完全接受赞赏的自己也暗暗悔恨。优卢古斯大将和冈隆海佐评价中「非同凡响」的不分——那应该是拜黑发少年事先指导所赐。「但是就我个人而言,说『那就能赢』还是过于乐观。的确存在可能性,但是那也得依照现场状况和运气才能决定。就压上帝国第一舰队的命运的提案来说,在稳妥性上还是有所欠缺——」「不要说些给自己擦屁股的话,冈隆」优卢古斯大将当即打断了副官的发言。就算是毒舌家也被迫闭上了嘴巴。舰队司令官就这样横眉盯着他将双手合拢。「我知道的哦。其他倒也罢了,这种狡辩决不允许。现场的状况和运到将左右战局——你虽然这么辩驳,但是左右胜败最重要的才不是这些」「……」「凭你的头脑应该能明白。这个战术的胜败,最重要的是取决于第一舰队成员对船的超控程度。说白了,就是所有船只能不能按泰德基里奇家的男孩所期待的那样行动,这才是关键点。如果我们做不到的话只有失败一途。跟这个比起来,运到什么的都在允许的误差范围内——不是吗?」「…………不,没有错」被看穿诡辩的冈隆海佐也放弃了继续辩驳。将一瞬间浮现在嘴边的自嘲打消掉之后,他正对着自己长官。「恕在下直言。马修少尉提案的作战,对第一舰队提出了过高的技术要求。特别是关乎胜败的船舶操控,更是宛如走钢丝一般难度极高。就现况而言,甚至可能出现无法渡过的舰船,如果那样,事态将变得无法挽回——!?」发言唐突地终止了。原因一目了然,会场瞬间冻结了。——优卢古斯大将突然将手伸向了冈隆海佐的两腿之间,并捏住他的宝贝向外拉。(疾风:不要嘛)「有件事情问你,邓米耶。我们是什么人?」「——帝、帝国海军,第一舰队——」「在此之前——你不会忘了吧,我们是卡托瓦那海贼军。船长·贾路西耶夫技术和精神的继承者,天下无敌的暴乱集团。这样的自豪当然建立在优秀的全体船员之上。反过来说,既然是以操船的技术决定胜负,我们绝不可能被击败」「——,————」「我个人的地位和脸面根本无关紧要,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关乎海贼军的骄傲。包括在座的诸位以及甲板上全体官兵在内,所有海军士兵共同拥有的财富。失去它的时候,我们将不再是我们」海贼军首领的右手加力握着脸上冒汗的副官的重要部位向他发问。「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是吗?并非被敌人击败,海贼军就此消失?」「——……不、不对……确实,不是那样」经受着对男人来说最大痛苦的冈隆海佐浮现出苦笑的脸上满是汗水。「——真是的。我居然忘了自己属于什么样的集团。……战斗之前就认输这样的事情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做得出来。如果能那么聪明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有海贼军这样的恶名」把这话当做认同的优卢古斯大将大笑着收回右手,轻轻捏拢放开了几次五指。「你总算也不是缩头乌龟我就放心了」周围的众人见状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对于眼前压倒性的展开,马修觉得——这大概只是优卢古斯的冰上一角吧。「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再悠闲下去了。必须详细地研究战术并编排舰队。——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情还是要做。库奇海佐!」被点到名的老将坐直了身子。优卢古斯大将毅然对暴龙号的舰长说明。「估计你也早就做好思想准备了,暴龙号已经无法再回到前线,处在靠着不断将水排出勉强浮在水面上的状态。……虽然想让它坚持回到港口,不过无法保证其不会沉默在路上。而且,在即将决战之时,也抽不出人手来。……明白了吗」「……是。我明白了」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上下级之分,两人只是同为船员在交流。对于船员来说,自己的舰船就如同家一样——马修想起船长·贾路西耶夫在自己的冒险记中这么写到。失去自己的家什么感觉,少年不禁如此思考。「收拾完之后,那艘船就在今天葬在海中。暴龙号的成员将配属在其他舰船上。库奇,你将配属在『枪鱼号』上」「好的。是西高卢姆海佐的船是吗」「诶,旧相识之间不是更容易融入吗?活用同爆炮舰直接作战过的经验好好辅佐他。另外再带三明信赖的部下也无妨」接到命令后,库奇海佐试探着问道。「小姐……不,波尔米海尉的配属,将如何安排呢」「由你决定吧。如果你觉得她还是值得信赖的部下就带上,不是就算了。随便放在那条船上当个水手就行」再怎么无能,擦甲板还是能做到的吧。这样半放弃的话语,冷冷地响起在军事会议这种符合时宜的现场。老将则沉重地低下视线。「其他船员的配属另行通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暴龙号』的处置决定就到此为止」截断话题后,优卢古斯大将将会议推向下一个阶段。「好了。——从现在起,只允许考虑如何战胜敌人」 「——嘛,我一眼就看穿了,她所谓的奇奥卡宝石其实是用砂糖水浸泡法加工过的黑玛瑙。但我并没有点明,因为她真的非常珍重。听说,那是她去世的父亲所赠与的结婚礼物。虽然平时是个出名的小气鬼,但那个却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虽然可惜的是那个父亲并没有看宝石的眼光,真是温馨的故事啊」军事会议结束后,同雅特丽一同回到自己房间的马修刚打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串流畅的话语。那是伊库塔以夏米优殿下和波尔米两人为听众,正在夸夸其谈。「可惜的是,事情最终以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形式被揭穿了。当她姐姐重病在身,必须花大钱才能治疗时,她在父亲的墓前哭着道歉后将宝石卖到了奇奥卡,却被鉴定出是赝品。不但回忆被玷污,而且无法卖出价钱的她在茫然自失时将一切告诉了我。了解了前因后果的我决心向最初的骗子讨回公道」口才极佳又油嘴滑舌地伊库塔的喋喋不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公主和波尔米显然已经深陷其中。用眼神对推门而入的马修示意「欢迎回来」之后,少年继续说道。「找出那家伙的过程意外简单。因为毕竟是惯犯了。雅特丽也帮了忙,从当时邦哈塔鲁的市场中流出伪造玛瑙的出处一一调查,不到两周时间就『中了』。不过,那之后才是问题的重点,这种事情想要正面解决是很难的,要想拿回被骗的钱财,只能靠自己将其骗回来才行。所以我制定了一套计划——」「——装扮成有钱但是没有眼光的富家子弟,装作大意被骗走了真正的宝石。同时让其他被骗的受害者事先躲在暗处观察,之后点燃他们一同追讨。好了,故事结束」雅特丽将结果说明结束了话题。被抢白的伊库塔趴在床上装哭起来。「杀人啦,杀人啦雅特丽。明明这之后才是高潮的说」「抱歉。照你刚才的架势大概还要说很久的样子」「就算这样也太过分了。明明到取回宝石还不少细节的说!」「诶,我知道。当在公共美术馆逮到那个欺诈师,把那个赝品说成『这是从我的收藏品中特别挑选出的珍品』的时候,我还真是服了你的厚脸皮。……不过那个欺诈师之后居然还真的付钱把它买了下来」为掩饰嘴角露出的笑容,雅特丽以手掩口。因为话题被她早早了解而放下心来的马修走上前来。「……真是的。明明我们在军事会议上吃尽苦头,你们却在这里闲聊」「拜此所赐,渡过了十分有意义的时光。结果怎么样?」「既紧张,又疲劳……上军事法庭时萨扎路夫少校的心情总算理解到了。……不过,总算做到了。本来还以为会更加艰苦,不过优卢古斯大将是个思考意外柔软的人。虽然有时有些可怕」「以你的作战思想为主组织方案。尽管将我们战术中的不足之处加以补充,不过总体上和预计的一样。……就结果来说,作战到关系舰队的生死存亡。我们责任重大啊」「与其放马后炮,不如事先提议并担起责任来的好不是吗。……就算这里避开决战,增加的分也将由陆军承担。那么不如在此让海军分担部分风险才是上策。既然是协同作战,这才是公平的姿态」一边耸肩一边发言的黑发少年将视线又转向了马修。「那么,既然已经决定决战了,现在就必须动手做准备。——马修,你把那件物品拿出来,让部下带上船好好训练使用。从优卢古斯大将那里取得许可了吧?」「啊,很顺利地得到了许可。『期待你们的活跃』似乎是这样」「很好。托尔威和哈洛已经开始行动了,首先到下面的第六仓库集合,将物品从黄龙号上运到你们所配置的舰船上去实际操作下。必须保证『武器能够使用』才行」「知道了呀。——真是的,真会使唤人,明明自己躺在床上享受」虽然表现出恶劣的态度,马修赶走身上的疲惫掉头向通道走去。在床上挥手目送其背影消失后,伊库塔也终于慢慢坐起身来。「——雅特丽。我们几个人被配置到哪几艘船上?」「你是新月号,托尔威是日轮号。这两艘战舰位于队列的两端。我是猛虎号,位于队列的中央。马修则是未定,等待另行通知」面对不断点头的伊库塔,雅特丽娓娓道来。「哈洛的部队及本人和殿下一起留在旗舰上专门照顾伤员。虽然无论如何要避免敌人前进道旗舰附近,但是战斗一旦开始,这里也必然会忙碌起来。还有波尔米海尉,你的话——」正说着,房间里传来敲门声。刚刚才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拉吉耶西·库奇,有人在吗。听说我们家小姐在这里」「库奇爷!?」被叫到的波尔米慌忙打开门。面对出来迎接的少女,库奇海佐带着复杂的心情叹息着开口道。「……依照大将的指示,老朽要移动到枪鱼号上去」「那、那么,暴龙号……」「损伤实在太严重,已经很难修补了。……收拾好之后,将在今天进行海葬」听到这话的瞬间,波尔米的身体无法再保持平稳。雅特丽虽然想要上去扶一把,不过在此之前本人已经伸手扶住船舱防止跌倒。就这样忍耐着绝望的同时,优卢古斯的末裔拼命接受着这由自己造成的结果。「……呜……呜……!」少女慢慢停止哭泣,让自己平静下来,仿佛这样难看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展现一次已经够了。库奇海佐接着说道。「可以带三名部下同行前往枪鱼号上。……剩下的就由你自行决定了波尔米尼耶海尉」「……我要去。请您让我一起去」表情依旧苦涩的少女发自肺腑地说道。不过立刻就得到的回答似乎使得老将感到有些意外。库奇海佐真大眼睛。「是、嘛。……但是啊,会很辛苦哦。毕竟是以失败者的身份转移到其他船上。西高卢姆海佐虽然是个宽容的男人,不过他手下的士官们大概还是会用蔑视的眼神看你吧」对于这个忠告,波尔米咬紧了嘴唇。……从军以来提升异常迅速地她,虽然在高官们中间有着良好的印象,但是在同龄人们看来就不那么美好了。至于初战告负的现在,他们大概会作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来吧。「我会想办法的。……这是我自己造成的」面对用嘶哑声音回答的部下,为了确定其觉悟程度,库奇海佐用视线深深地探究。在确认完毕之后,老将环视屋内,寻找那个见过的面孔。「那么……真是受了你们不少照顾啊。特别是泰德基里奇和雷米恩家的少爷——哎呀,都不在嘛。明明在带这家伙走之前想要感谢他们一下的说」「我会帮您传达谢意的。比起这个,海佐殿下,接下来的战斗请多多指教。大概不会是很轻松」对于从床上发言的伊库塔,老将用认真地表情回答道。「虽然已经不是舰长了,不过老朽也会拼尽全力。……不会辜负你们的忠告的,绝对。这点可以保证」最后深深地点点了头,老将静静离开了。波尔米则追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犹豫着开口道。「……谢、谢谢……。那个,帮了我很多……」断断续续地道完谢之后,少女用勉强能够听到的声音附加。「……那个家伙,也帮我说声谢谢」 另外一边,先走一步的马修在下一层的船舱中同托尔威以及哈洛汇合了,之后也迅速加入正在同部下一起打开行李的两人之中。「……对敌人的爆炮,这东西到底能对抗到什么程度啊?」在光精灵周照灯的照耀下,去掉重重包裹后,能够看到放射出金属光芒的粗壮炮身。面对既期待又不安的马修,托尔威的脸上浮现出苦笑。「预备——射击,这种正面对射的话,估计很难取胜吧。不过依情况而定,也能够发挥很大作用。为了制造那样的状况,必须仰仗阿伊的策略和海军的实力」「是啊……。毕竟这次行动的大部分要由海军来承担。要想打到敌人,必须要让舰船接近到一定程度才行」两人边说边将已经打开的包裹交给部下运出去。正当他们完成作业稍事休息之时,离他们不远的哈洛突然抱着一个看上去不轻的箱子走了过来。「马、马修先生、托尔威先生!那个,伊库塔先生说在行李打开结束后将这个每人十个交给你们!」说完,哈洛将木箱放在地板上,从中取出装有茶褐色液体的细长瓶子。马修拿起其中之一仔细研究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酒……」「猜对了!这是甘蔗蒸馏的酒!」「甘蔗酒?啊啊,说起来船长·贾路西耶夫的冒险级中曾经提到过……那么,特地把这东西拿出来到底是想搞什么呀!?有心思搬酒的话,还不如多弄点弹药去!」「——那个,马修先生请不要生气,伊库塔先生还有话带到『这时对海贼最有效的弹药。各位,开战之前好好在自己的乘船上使用它们』」「也就是……用酒和他们打好交道……?」托尔威说着将酒瓶拿了起来。听到他的推测,马修也理解了。「这是为了能够在所乘舰船上好好完成工作所准备的保证啊……。嘛,姑且收下吧。虽然我不觉得光靠酒就能改变我们的待遇」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三人将酒瓶分成了两份。 决战前夕的「黄龙号」舰内充满了忙碌身影,其中也包括到达部下们所在二层船舱休息室的雅特丽。她自身也处在率领一个中队的指挥官立场,虽然自己将依照命令移动到其他中型舰上,但是大多数部下将要被分配到不同的复数舰船上。因此对所有部下下达命令的机会实际上只剩现在了。「队长,水兵们并不会用带着刺刀的风枪或是十字弓,而是仅靠弯刀进行白刃战。我们应该跟着他们一起使用弯刀吗?」「没有必要,我们的训练一直是围绕现有武器进行的,就算临时改用海军的武器也没有意义。虽然在空间有限的船上使用弯刀确实比较方便,不过如果是生手使用,很有可能伤到自己人。所以我觉得应该以短枪为主进行战斗」就算处在不同的环境中,少女的判断也准确明了。听到她这样的声音,部下们不安的情绪逐渐平息了下来。「不管是陆上还是海上,白刃兵就是白刃兵。要做的事情不会有太大变化。不畏艰险,英勇突击,带领同伴打到敌人。只要这样就一定能取得胜利」「是!」「了解了!」士兵们明白之后退了下去。在她背后看着这一切的夏米优殿下叹息着。「真是毅然决然啊。这样的风格,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也没有改变」「毕竟也有不少士兵出现了晕船的状况。那么至少作为长官的我必须代替大地成为他们坚定不移的依靠才行」当交谈着地两人用视线巡视房间时,半开着的入口附近有个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那个影子肩上好像还扛着什么东西。雅特丽和公主面面相觑。「……稍微离开下。去看看士兵们的情况」在副官表示了解后,炎发少女走出了房间,公主也跟在她身后。快步通过走廊后,终于追上了正拄着拐杖走向甲板的身影。「……果然没有看错。在做什么呀,你这家伙」「呀雅特丽,还有小公主。就如同你们看到的一样」口气轻松的伊库塔另一只没有主拐杖的肩上扛着常常的鱼竿。雅特丽追着继续向前走的他讽刺道。「好不容易能够起床,就开始练习用鱼钩击破敌人的船帆了吗?」「并不是那样的哦。呀,难得来到这样的深海,我想大概能够钓到不一样的鱼,所以出来试试」「在正在准备决战的军舰上,啊。真是了不起的钓鱼兴趣啊」「意外获得了许可哦。比起闲着发呆,钓钓鱼不是很好嘛」走出升降口之后,迎接他的是满天的云彩。到达船尾后,少年将饵料穿入鱼钩上,鱼饵是甲板上晒出的肉干。「好了」完成后,将鱼线甩向海中。在带有锤状物的鱼线飞出的同时,鱼竿尾部的卷线筒嘎啦嘎啦地来回转着。雅特丽是第一看到这样的工具,有点感慨的说道。「我正在想这东西能抛多远,没想到居然这么方便」「对吧。不但能够够到远处的目标,又不需要直接去拉鱼线,渔师道具真是身边发明的宝库」在调整好鱼线长度后,伊库塔坐了下来。手上握着鱼竿的少年两眼紧盯远处的水平线纹丝不动。虽然想要在背后跟他搭话,不过夏米优殿下却犹豫着停了下来。少年周围的空气,莫名紧张了起来。在海鸟的鸣叫声中,同样眺望着远处的炎发少女静静地开口道。「让马修担当主要责任似乎是你这次的方针」「说得对。拜此所赐我轻松多了」「看样子没错,不过,也因此需要大费脑筋了不是吗」少年暂时保持了沉默,不过没过多久,他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苦笑。「……被你看穿了吗?虽然还指望你没发现」「看得出来的啦。因为,能够娱乐的时候一定要尽情享受才是你的作风。但实际上你仅仅是握着鱼竿,却并有一丝放松的样子」说的没错——这样自嘲着的伊库塔松开握着鱼竿的左手。「我是想要放松啦,真的。——回想起来,在北域的时候实在是工作过度了」「确实,那场战争的确太忙碌了。情况瞬息万变,连吃饭和睡觉都无法保证」「恩,是啊。在那样的忙碌中——我不知不觉失去了小指」将缺少了一根手指点的手举向天空,伊库塔仿佛无法理解般歪着头。「我认为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但并非平常的我会做的事情,毕竟很疼——我在那个时候,那个残酷的战场之中无意识地想要成为英雄」吐出告白般的话语后,伊库塔握紧了仅剩四指的手。「『所有的英雄都会过劳死』——这样对那个不眠的辉将发出警告的明明就是我自己。比起生而具有的才能,英雄其实更是时事所创造出的。强大的敌人、要守护的对象、必须贯彻的信念——只要集合这些条件,什么样的人都能够成为英雄。在全体的意志之下,个人的想法将为之淹没,却不知道那正是陷阱」呼,一阵强风吹过,为了稳住身形,少年缩起了身子。「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诞生的英雄,那也没有办法。……但是大多数场合中,英雄的诞生不过是出于周围多数人的懒惰。像这样产生英雄并过度依赖他们从而导致崩溃,正是帝国目前的现状——所以,我不想就这样随波逐流。也绝不会让身边的谁变成那样」趁着风势一吐为快的少年的口吻稍微缓和了下来。「所以,才会选马修。有向上心又不服输,加上强烈的责任感……但是又不太可靠。对他的话能够拥有好感却不会想要依赖。因此周围的人不会想要偷懒,而是做好自己的工作」雅特丽轻轻呢喃。对于微胖少年的那种期待,她也同样抱有。「并不需要随便让他拥有威严或是风格这类东西。从最初相遇开始,我最看重的正是他的平凡。能够像常人一样动摇,一样成长的他,任何时候在我看来都是那么耀眼。……虽然这绝不能在他本人面前说出来」「是啊,大概会惹来他的怒目而视吧。……但是,因此将事情拜托给马修的你,为什么脑袋还不能放松——」以严厉的眼神看着大海的伊库塔将鱼竿的末端上下动了动。「因为敌人是奇奥卡,吧。……首先对方不会是什么蠢材。恐怕庸才也无法期待。比起爆炮,我更担心的是这个。加上军队又不是我全权指挥的……」对于少年的担忧,炎发少女也以严肃的神情表示同意。「诶,深有体会。就算是我,也不愿再碰到同『不眠的辉将』战斗时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但是」顶着风走上前来的雅特丽伸出手握紧鱼竿,被这样一握的长杆稳稳地指向天空中的云彩。「但是有一点要事先约定。——那个小指,下次由我来」「————,那个」「当然谁都不用做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过万一碰到不可避免的事态,那么这次就由我来。没有意见吧?因为我们不是说好轮流的嘛」少年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对方,他眼前的雅特丽浮现出共犯者般的笑容。「在全体的意志之下,个人的想法将为之淹没——你是这么说的吧。但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话情况会有所不同的。一颗石头会被齿轮碾碎的话,两颗石头也许就能阻止其转动」不想要失去的话就共同承担。以前曾经传达过的意志,反过来传递到了少年心中。「雅特丽希诺这样期望。你呢,伊库塔」「……我不会拒绝的。只要那是你自己的愿望,也就是我的愿望。只有这点不会改变——从那天开始一直」带着苦笑的意味回应之后,伊库塔同样双手用力握住鱼竿。——就在这个瞬间,两人背后想起了不同的足音。「——殿下?」转过身来的雅特丽,发现原本站在背后的公主身影已然不知所踪。 当从后部甲板的升降口下到二层时,双脚已经跑了起来。虽然途中遇到的水兵们面色发青地慌忙避开,不过现在的第三皇女却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啊,这不是殿下嘛,欢迎回——哇!?」低着头快速通过走道之时,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贵宾室的门前。从前来打招呼的卫生兵面前无言略过的公主冲进了房间里。比士官用房间中的要大得多的床、稳重的茶几、两脚藤椅迎接着主人的到来。间隔很小的两扇窗户明显是为了更好的为宾客提供采光。在军舰中,这是规格最高的房间之一。但,自从公主上船后就一直同骑士团的人在一起,所以为她专门提供的这间房间里,有些缺乏生气。锁上门之后,努力保持着的最后一丝理性也终于崩溃,接着,夏米优殿下苦涩地趴在了床上。「呜、呜……!」胸中压抑着的感情波涛汹涌般痛苦地袭来,少女不禁发出了呻吟。——那个小指,下次由我来——「……啊……」耳中不断回响着两人的对话,无论怎样捂住耳朵也无法遮断。——没有意见吧?因为我们不是说好轮流的嘛——「……啊,啊……」听着这碾压心房的声音,少女不断呻吟。宛如被阳光灼烧的僵尸一般。——雅特丽希诺这样期望。你呢,伊库塔——宛如落入地狱的罪人,无法得到一丝救赎。——我不会拒绝的。只要那是你自己的愿望,也就是我的愿望——「……啊啊啊啊啊啊……!」(疾风:我绝对没有想歪!)难以忍受的灼热感充斥着整个身体,夏米优·齐德拉·卡托瓦玛尼尼库诅咒自己。诅咒着这种真相不明,这种烦躁不安,这种只想自己得救的腐败的自己。为何会期望——那样的羁绊产生裂痕。为何会认为——仅靠自己,就能够切断那样的羁绊。一目了然。伊库塔·索罗克的灵魂同雅特丽希诺·伊古塞姆是两位一体的。他人根本无法分割。想要横插一杠这样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罪孽深重。理性上早就明白,这样的偏执应当立刻切断。至少不应当把其他人卷进来,一个人远远自行解决。「————」…………但是。但是,已经,梦到了。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同黑发少年在一起的自己。他给自己带来的结局。无尽腐朽的终焉。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由他亲手实行的最终裁决——那样的救赎。「…………真是丑陋……」决堤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染湿衣襟。混杂着呜咽的声音。「……我真是,丑陋啊……」在绝不容许宽恕的自我惩罚中,少女无法动弹的身躯持续哭泣着。一直,一直,哭泣着——。 夕阳西下之时,「暴龙号」长久航行结束的仪式开始执行。它已经被僚舰「枪鱼号」拖离舰队至西边,之后,只要让其随波逐流就行。「列经二十四年,嘛算是航行了很久了。——解开拖拽的绳索吧」一边吹起舰首巨大的管子,「枪鱼号」的船长西高卢姆海佐这么说。接受昔日盟友的安慰,站在参加葬礼的部下们最前面的库奇海佐静静的小声说道。「——我们的船,我们的家。感谢你在炮击中挺了下来,撑到了这个时候……」充满感激的一言一词是对完成使命的船的悼词。同满面泪水站在一旁的波尔米尼耶海尉比起来,这位老将和这艘船打交道的时间要长得多。库奇海佐人生的大多数时间是在「暴龙号」上渡过的。对他来说,船真的是可以称之为「家」的存在。「在你摇摆中,曾经培育出了无数船员。部下们还是老朽自己都在你的守护下学会了在大海上生活的方法。无论刮风下雨,我们都在你的摇曳中入睡。在风暴中我们共同战斗」两人的背后传来呜咽的哭泣声。这也难怪,甘苦与共的船的终结,相当于一个家族的终结。「长久以来多谢了,别离的时刻到了——可能的话,祈望先行逝去的十七个灵魂,在你的护佑之下到达主神的身边」这么说完,库奇海佐坐下投锚台。接着,波尔米同另外两名部下一同走向舰尾,将船与船之间连接着的绳索解开。残破的「暴龙号」失去了最后的依靠,顺着洋流朝大海的深处漂流而去。从船底的空洞中涌入的海水,已然使得它的一半船身沉入海水之中。枪鱼号上的船员们是它的轮廓消失在海平面上的最后见证者——伴随着他们的思绪一同消失在落日之中。在黑暗的海面上,面对失去容身之处的船员们,库奇海佐最后一次作为舰长下达命令。「……这下就了无牵挂了。各位,当这艘船回到舰队后,就请前往你们各自的去处吧」虽然这么说,但是排列着的部下们并没有离去。朝着充满悲情的部下们,老将破口道。「不要磨磨蹭蹭的了海员们!大海正等着你们再次站起来!」被这么一吼,原「暴龙号」的船员们终于渐渐动了起来。在散开的队列之中,波尔米最后一次,向着「暴龙号」消失的黑暗中看了一眼。「…………」已经决心不再留下的眼泪,又有一滴顺着脸颊躺了下来。用手背将其擦干之后,少女终于不再踌躇地转身离去。 在送完僚舰最后一程后,「枪鱼号」回到了舰队之中,搭乘的船员们按接到的命令前往自己的目的地。在熟悉的面孔一一离去之后,留在「枪鱼号」上的只剩下库奇海佐以及其他三名部下。「不管怎么样,先要和这边的士官们碰个面」穿过没有点灯的甲板跟在西高卢姆海佐身后进入船舱的有库奇海佐和波尔米,以及原「暴龙号」上的航海长和掌帆长。……虽然中型军舰的规格都差不多,不过对于四人来说,走在不一样的通道中还是会感到不适应。「就是这里,应该不用说明吧。嘛进来吧」当西高卢姆海佐推门而入后,围坐在士官集会室桌子旁待命的「枪鱼号」士官们一齐站立敬礼。包括一等海尉到五等海尉,其中三名是男性,两名是女性。沐浴在他们视线中的瞬间,波尔米拼命抑制自己向后退的冲动。五人中包含熟悉面孔的情况,在这种场合,带来的只有不好的预感。「库奇海佐等,从暴龙号上转移过来的诸位。事情不需要说明了吧?」「是,我们已经知道了」看起来像是一等海尉的倔强青年干脆地回答。西高卢姆点了点头,视线转向长年的战友。「老朽是拉吉耶西·库奇。年老体弱不堪用,请多关照」对于老将简短的自我介绍,士官们形式上敬礼回应。接下来的顺序自然而然地确定,由波尔米开始,三人分别进行了自我介绍。「——那么,就这样吧。嘛,大家好好相处」简单地留下包含指示和激励的话后,「枪鱼号」的舰长带着库奇海佐离开了士官集会室。剩下的有士官组五人,以及刚到的波尔米等三人。还没等她们回过神来,最初的一击就已经来到。「——呦。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有脸到这里来的。真丢人」身为一等海尉的青年高声说道。这话是对谁说的不问即明,波尔米的双肩震颤了下看向对手。「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船的沉没,居然还悠闲地活着。真让人感慨」「同感。喂喂,干脆现在跳到海里面去如何?」两名女性士官身边,个子不高的青年也一起起哄。波尔米艰难地挤出回应。「……失误……我会弥补……。今后,绝对……」「哈?喂喂,傻瓜吗?——没门啦,那样的机会!至少在这次战斗中!」青年士官怒吼着用拳头砸向桌子。波尔米不由得缩起身子。「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只负责打杂。擦擦甲板或是补补帆,或是值值夜班。掌舵自然不用说,就连操帆也不会让你们碰的。——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不过是普通水手的立场而已。明白了吗,波尔米尼耶·优卢古斯六等海尉」青年士官用充满恶意的口气告知。不过这么说也不错。就卡托瓦纳海军来说,海尉的编制序列在每艘船上都是单独的。在「暴龙号」上身为一等海尉的波尔米,来到「枪鱼号」上就变得一文不值。而且,海尉的序列只有一到五而已,既然有现任的五人在,波尔米的立场别说六等海尉了,其实跟士官候补官是一样的才对。「不能让你继续丢人现眼了,你还是老实点低头做人吧。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会派你点任务」「同感同感!喂喂,正好有件事要拜托你,实际上厕所已经很久没打扫了」刚才的那个女性士官嬉笑着指派杂务。波尔米用苦涩地表情看着她。「……你还真是没变啊,优琳。现在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就在波尔米努力讥讽还击的时候,被称为优琳的女性士官褪去了脸上的笑意。接着她离开坐席用一只手抓住对手的脖子,将其按在墙壁上。「不要嚣张了丧家犬!只有出身良好的母猪!」突然暴起并口吐污言的优琳不断加强手指上的力道。被握住气管的波尔米连悲鸣也无法发出。剩下的三名士官则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本应上去帮忙的两个自己人也彻底因为紧张的气氛而无法动弹。获得压倒性有利态势之后,优琳恢复了之前的语调。「喂波尔米,明白了吗,现在已经不能再依赖先祖的光辉庇护了哦……?如果你不快点理解的话,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哦……?」「……早就,理解了。……我,小看了,优卢古斯的权威……轻易地,侮辱了,这个名讳……」「啊啦啊啦这不是明白了吗?那么,应该表现出相应的态度不是吗?首先舔舔我的鞋子如何,丧家犬」松开对手的脖子之后,优琳将自己的一只脚伸向了蹲在地上不断咳嗽的波尔米。她咪咪地笑着,打算彻底摧毁敌人的自尊。自下而上怒视着对手的波尔米海尉猛地将眼前的鞋子推开。「……怎么可能做!就算我作为优卢古斯并不合格,也不可能屈服于你的!」「……切!你这个母猪,不要嚣张——」刚刚准备在给对手教训时,优琳听到门外传来异响,她慌忙放开抓住衣襟的手。在一阵听起来有些故意的足音过后,门慢慢地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陌生的面孔。「失、失礼了。啊——那个……我是从陆军前来增援的马修·泰德基里奇。从现在开始,配属在『枪鱼号』上。那个,就是说,请多多指教」对这么进行自我介绍的微胖少年,「枪鱼号」上的士官们用惊讶地神情看着他。发觉到场面的尴尬后,马修从背后拿出了藏起来的「实弹」递给他们。「这个,是短暂交往的纪念,以及微不足道的增援物资。舰长大人那边已经收下了……大家,喜欢甘蔗酒吗?」青年士官伸手拿起放置在桌子上的酒瓶。看着瓶身上的标签,他愕然张开双眼。「——『来自遥远南海的神酒』!?这难道是莫塔高州酒厂每年只产数十瓶的那个!?」「什么!?」「真的吗!」「慢着,给我看看!」见到为了区区一瓶酒而躁动起来的士官们,马修不禁长大了嘴。不过,这也难怪。他带来的这瓶「来自遥远南海的神酒」,是产自帝国南域莫塔高州数量有限的最高级甘蔗酒,而且不仅如此,它还是船长·贾路西耶夫在航行至南方时带回来的外来品种甘蔗——「南方甘露」所酿造而来的,传说中的冒险的战利品。对于继承了伟大航海家意志的卡托瓦那海军士兵们来说,这酒是至高无上的圣品。虽然谁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因价高且稀少的原因,对于下级士官来说,是难得一见的极致佳品。能够这样轻易得到,也是拜夏米优殿下的立场和财力所致。现在,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因此他们的兴奋也就理所当然了。「……喂,不要紧吗?」当士官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酒上的时候,马修走向了靠坐在墙边的波尔米。少女呆了呆,终于握住了伸过来的右手。「抱歉。我在走廊里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拉起波尔米之后,马修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耳语道。「怎么说呢看,这种事情到处都有……。我在成为士官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还、还有不久之前所乘的船上也是」波尔米的胸口揪了起来。稍稍报复了一下之后,微胖少年亲切地耸了耸肩。「不过,嘛——跟战场的厮杀比起来,这种程度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要放在心上,轻松上阵才是」浮现在他脸上的坚毅笑容,不禁使得波尔米看呆了。她感受到了身边从没有依赖感——很久之后,她才脸红着发觉。 当前往各自座舰的骑士团成员们对「实弹」的效果惊叹不已时,同公主殿下一同留在「黄龙号」上的哈洛正在第三层船舱内和部下们一起布置船内医院。「嗯——,床位怎么都觉得不够啊……。真是困扰——总不能让患者睡吊床吧」「那会让患者的流血更加严重,劝你不要」腰间口袋里的搭档水精灵米露建议道。为了防水基本上没有窗户。只能靠光精灵的周照灯提供照明的潮湿房间考验着哈洛。北域动乱中习惯了在野外设置野战医院的她,在空间有限的军舰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样的话,碰到万一的状况,只能睡在走廊上……。至少应该再借个空仓库——」「不要紧。上头由我来打招呼就行了」从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使得哈洛猛地转过身来。不知何时出现在卫生兵们忙碌着的房间的,是面带微笑站在那里的邓米耶·冈隆海佐。「啊,诶?那个,谢谢。可能的话就麻烦您了」「不用谢。说不定我还要麻烦你照顾了」对于他的玩笑,哈洛苦笑着「请您自己小心」这样回复。冈隆海佐微微点头,环视了一下周围。「话说回来——贝凯鲁少尉的部下们工作的真不错啊。不但事情一件件做的很熟练,而且人人都保持着适当的紧张感。……看来都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啊」「恩,确实,我们平时都不会闲着……。虽然的确起到了作用,不过有时也想要能够说出『这次没什么人受伤真是悠闲——』这样的话来」「我也有同感。……不过,如果出现这艘旗舰有众多伤员的状况,恐怕也就离失败不远了。大概也不见得用得着另外的房间了」船内并未设置更宽敞的医院也部分出于这个原因。如果出现需要照看众多伤员的情况,恐怕此时旗舰本身的船体机能已经难以维持了。尽管哈洛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就算这艘船完全陷落了,也并不代表伤员都没了。即便投降之后也应该会有伤员要照看不是吗?那么房间还是必要的」听完,收起笑容的冈隆海佐看着眼前的卫生兵。「——你是说,就算已经注定败北,你也会在这里继续工作?」「我的工作,和胜败无关,只是为了救助大多数受伤的人」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哈洛如此坚定的说道。毒舌家对于如此炫目的觉悟只能举双手投降。「投降了,接受你诊治的士兵们真是幸福。……但是啊,贝凯鲁少尉」瞬间,哈洛注视着的男人的眼瞳中,显现出悲哀的眼神。「刚才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所以我想说——真亏你能这么说啊」「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说的哈洛歪着头。快速靠近之后,冈隆海佐贴在哈洛耳边轻声说道。「……万一的时候,就真的要麻烦你了哦。拜托了——同志哈洛玛」听到最后一句的瞬间,哈洛全身宛如置身冰水般僵硬了起来。从无言地少女身边离开后,冈隆海佐随着脚步声逐渐离去。在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前,哈洛都没有丝毫动弹。通过她身边的部下奇怪地搭话。「……队长,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被叫醒的哈洛立刻展开笑脸「不,没什么。稍微有些发呆」这样装作平静。部下安心地返回了工作。「…………」看着离开的士兵的背影,哈洛用自己的五指按住无论如何都难以停止颤抖的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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