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要捨棄何物,選擇何物。打從以前開始青年便有所自覺,自己不擅長下這樣的決定。

  他並非──畏懼伴隨下決定而來的責任。無論要背負罪責或接受懲罰,事情若能就此了結,他都甘願承受。如果放在天秤其中一端的砝碼是他自己,這簡單明瞭的情況對青年來說反倒是種救贖。

  然而,若非如此──舉例來說,如果天秤左右兩端要衡量的是部下的性命。

  他的思考或許會在這裡暫時停滯。無法割捨何一方,也無法拯救任何一方,他可以輕易想像出自己毫無作為地愣在原地不動的模樣,輕易到可悲的地步。

  身為大批部下的將領,這種停滯可說是致命缺陷。但若是這樣,青年又是如何跨越連番戰火直至今日的?

  回顧過去,他心想──那是因為他把下決定的職責轉交給了其他人。

  所有殘酷的選擇,都由黑髮少年及炎髮少女代替他承擔了。

  這一次,下決定的同樣不是他,而是他敬愛無比的兩位同伴。

  懷抱割捨許多事物的覺悟,炎髮少女自他眼前離去。指出得以拾起許多事物的第三種選擇,黑髮少年拯救他脫離無法抉擇的死巷。

  ……可是,青年從一開始便察覺到,其實並不是這樣。

  為了那個決定,黑髮少年想必割捨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東西。帶著莫大的決心,少年拋棄了至今為止的人生──屬於伊庫塔‧索羅克的生活方式。

  他只是再一次跟隨了少年。僅僅像隻受燈光吸引的飛蛾般,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

  拖延不下決定,把選擇全交給他人代勞。故作不知地任由同伴背負所有痛苦。

  ……像這樣子。

  像這樣子,自己真的稱得上是他們的同伴嗎?

  托爾威‧雷米翁這名男子,有資格挺起胸膛稱自己是「騎士團」的一分子嗎?

  ──在緊要關頭無法扣下扳機的你,一定保護不了任何東西。

  大哥的評語在耳朵深處復甦。他回憶起大哥摻雜嘲笑與失望的表情及冷冷的眼神。

  為了否定那個評價,青年自認至今為止累積了許多經驗。他練習射擊、學習戰術,藉新兵科的成立將戰爭推往下一個階段。

  他習得了狙擊技巧。從遠距離擊斃敵人的技術。

  在透過望遠鏡瞄準器望見的戰場上,他所珍惜的同伴總是傷痕累累地奮戰著。

  他的心與他們同在。自己也是同樣抱著受傷流血的覺悟上戰場。正因為青年對此深信不移,過去才能作為對等的同伴相處。

  不過──假設是這樣,為何遍體鱗傷的總是只有他們?

  既然說心與他們同在,為什麼自己看著炎髮少女的背影,未能說一句話?為什麼事到如今仍然沒共同分擔黑髮少年的痛楚?

  翠眸青年思考著──自己生而為雷米翁後裔應盡的義務。作為騎士團一員存在於此的意義、捫心自問,自己身為伊庫塔‧索羅克的同伴、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的盟友,持槍戰鬥至今的理由。

  我在保護什麼?跟誰戰鬥?──唯有這個答案,必須清清楚楚地存於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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