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一个灵牌

嗯,你今天要说什么?

今天我要说的是我的一生.上次我说的是什么来着?隔壁家的蚂蚁还是大姨妈的女儿?或者是我那六个老婆?

上次你说的好像是UFO存在的可能性.你有六个老婆吗?好像你只有七个老爸吧,韦先生?

是啊,我有六个老婆也有七个老爸.我的人生差不多就是这些元素构成的.啊,当然还有我那年迈的老母亲. 她一直提醒我,让我不要跟奇怪的人,陌生人讲话,她真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伟大的母亲。我懂事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有七个老爸的事实，但我压根就没当面见过他们，只在供香的灵位上看过其中四个的照片。听妈妈说第一个是得了感冒升的天，第二个是因为强奸了别人的老婆而被妈妈和那女人的老公一起打死了，第三个是因为破产丢下她跳楼死了，第四个好像是因为贩毒被抓给枪决了。另外三个好像还活着，不过听说有一个已经变成乞丐了——而且还是专业的，酷吧？

的确挺了不起的，毕竟职业没有贵贱之分。

是的，他也是我母亲最爱的一个，我的姓就承自那个男人，不过大概是因为我是属蛇他是属鼠的，总觉得他好像在躲着我，毕竟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当时看着那四个已经死掉的男人的灵位，我就觉得那灵牌很有型。

为什么？

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那简直就是预示着……那简直就是在说“我要把名字刻在高耸入云直达天堂的高塔上！”一样，当然不是“到此一游”那种程度的东西，我想要块金制的，名字刻在上面……对我来说，灵牌简直就是一种艺术，墓碑那种矮胖的石制品根本就是对灵魂的亵渎。灵牌摆在家里，就像在说“看到了没有，我家有个值得尊敬的英雄”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灵牌呢？

我当然想啦，可是妈妈说不死就不能立起灵牌。那时候我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宿舍区里的大爷倒在棺材里以后就没出来过，当是她说“那就是死人”——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有一次我在家里自己拿起菜刀学着妈妈切菜，虽然菜板上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一不小心切到了手，你看，伤口还在这里呢！然后妈妈急冲冲地哭着大叫“你干什么！想死么！”那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很清楚，不过被刀割到真的很疼——如果死是比着强烈千百倍的疼痛的话，我怎么能忍受呢？——于是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害怕疼痛和死亡，看到尖锐锋利的东西就跑得远远的……啊，不要让我看见你手里那支笔的笔头，我怕着呢！手都在抖！

所以你就没有灵牌罗？

之后一段时间我都在苦恼……我想要个很帅很有气势的灵牌，不过我怕死——但我没有放弃，我假装自己死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办法吧？我初中的时候从一家棺材铺子里偷来一块红木的灵牌，1000块，贵着呢！然后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和死亡日期，再模仿电视里那些被武侠给打死的人的样子，在嘴角涂上红墨水，眼睛就这么瞪着房间门口，躺在地上——于是我就死了。

你躺了多久？

不知道，不太清楚，好像之后睡着了，但是被妈妈给打醒了。她又哭着对我说了很多。之后我就不敢再这么做了，但我不死又无法把自己的名字刻上灵牌，你猜后来咋了？

我猜不到，您的大脑太聪明了。

哈哈！你说得对，我聪明到连自己都敢到害怕。高中的时候学校里的一个学长拿着刀跟我说些无聊的话，经常的，而且还会打人。有一次他拿那把刀靠得太近，我害怕了，甩起书包逃了。第二天我才知道，他死了。我想应该是当时我甩着书包打到那把刀吧。我被跟他一起的人诬蔑被送进了少管所待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妈妈说我要转学，要改头换面……“你今天开始就不叫这名儿了！”——于是，以前的那个我死了，我很高兴地把之前那个名字写到灵牌上，每天点香供起来。

那房间不就全淹了？

是啊，每天我都闻着那香——那叫一个香啊，那就是天国的味道……我一天不闻香都还不舒服，香应该也被列为毒品才对，死人闻了会上瘾，就不肯升天了。但我在房间里放自己灵牌的事情被妈妈发现了，她又哭着边打我边喊“你这野孩子就这么想死吗！你对得起你老爸的在天之灵吗！”。之后我发现，家里供着的灵牌又多了一个，我那真正的老爸想必是死了，究竟是那个专业的乞丐呢还是别的谁呢？到现在我仍不清楚。

于是你就不供牌了？

怎么不供？当然供，不可能不供。那时候我还把妈妈的名字写上去呢！

为什么？

她居然不给我一点自由的空间！供个牌而已嘛！那是有一次我把邻居家的小女孩的名字写到牌子上，妈妈她进我房间来搜发现了那个牌，于是一笑置之——大概是因为她也讨厌那倒霉孩子吧。之后不久，那女孩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的长发肥胖男人给绑架，然后给弄死了——死得可惨咧！邻居家那中年女人整天都在哭喊“她才十二岁！”，晚上睡觉也会被突然传来的声音给吵醒，烦都烦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也跟着哭喊，说什么我那牌不吉利，我煞风水——她个娘们儿真是的，我供那女孩牌子是尊敬她！她死了是因为收到了这尊敬！她居然还打我！

然后你就把名字写上去了？

是啊，不止她的，周围的人都写了。有一天邻居那中年女人来我家作客，她第一次来不知道房间的布局，然后晃悠悠地就给晃进了我的房间，然后看到我写的她女儿的牌子。大概是因为我写的时候习惯在下面签上日期吧，她哭喊着拿那牌子打我妈妈，说什么“都是你那白痴杂种的错！”，她说的白痴杂种是谁，我不知道——大概是刘爷的狗吧——却又不是妈妈养的，或许那只狗曾经是妈妈的吧。那之后我就把她名字写上去了。

她也死了？

是，拿着那块灵牌，几天后在街上撞死了。脑袋被车轮碾过——卡车，很长的重型的那种，当场死了，我看到的，还有那恶心的东西飙出来。我就顺手把写了她名字的牌丢在那儿了。那些人还挺识相，说什么“那是老天爷可怜林嫂！”——我不就是老天爷？之后我就更喜欢写别人名字在灵牌上了。

那你上了大学怎么办？

上了大学我也偷偷地写——毕竟老天爷可不能被人看见。香也不能供了，为了那个我还被送到医院待过。我把写了名字的灵牌放在自己包里——我看到那些值得死的人就把名字写上去。有一次被一个同室的男人发现了，我写的是他的妞儿的名字，然后就那那块牌子来敲我，还叫喊了些什么，我很害怕，跑了。

他也死了吗？

嗯。当时我的宿舍是三楼，我跑到外面去一个急转弯，他没刹好车，再加上那宿舍百年了差不多，结果就正好撞到那被楼上滴了水的、还有裂缝的那块墙上，砰！掉下去了！头先着地！然后他那女的也不知道咋地，有一天哭着哭着，然后就死了。还有人说是“妖怪作祟”什么的。我他妈的可是老天爷！于是我也把他的名字写了，不过他没死。

那你怎么办？

让他死呀，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我照以前的人一样，把牌子给他看——故意的，摆在桌子上。但他看了之后却没怎么理会，还笑着说什么“多大了还玩这种东西”。然后大概是他说出去的吧，什么“那个谁喜欢记别人名儿，到灵牌上！”。后来我包里的牌子就经常出现被偷的事情，有的挂在升旗台上晾着，有的折成半儿，有的被人画上写上了很多蠢东西。然后某一天，我妈妈死了。

怎么死的？也是那块牌子的缘故？

是的。她死的那天，我随身带着的她的牌子和我的牌子都没了。她是被别人给砸死的，我去看的时候边上那些大姨妈啊，三姑六婆的女人还偷偷地说些“被报复了吧！”“瞧他家里那谁的德性！”“以后肯定是吃牢饭的……”什么的。砸死她的人是谁，我不知道，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死了。她也成为一个值得尊敬又聪明的伟大的母亲了。

然后你又把她的灵牌供起来了吗？

没有，我怕会再被偷，牌子也写得少了。

那位散播谣言的呢？

他死了。

怎么死的？

我把他给弄死的。都是他说些无聊的事情，我连牌子都没得写了。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不可饶恕的罪！我把他推到化粪池里把他给淹死了。还写了块牌丢了进去。

然后你就被抓了？

那群愚蠢的黑色制服居然把我给抓了！他们把我丢进一个医院里，医生问了我一大堆问题以后，叹了气跟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就被送到这里来了！但那家伙——那死了的家伙的亲戚不放人，天天哭着喊着要为儿审怨呀，我是天杀的什么的，有一次拿中年男人还抄了把西瓜刀来，我当时吓破了胆儿了！被他追着跑，跑到一个都是瓶子的地方，他胡砍一通弄破了些什么瓶子，水倒了出来，他叫着叫着，也死了。

她老婆也找你报仇了？

不知道，她老婆哪去了？我也不清楚，那之后就再没见过。

那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那是……我不知道。他们就这么把我送来了，在那家医院住了几年之后。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对了，你那六个老婆的事情呢？

嗯？

那六个老婆，你的。

说什么呀，我哪有六个老婆！

哦……那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那么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来的。

哦，那时候我跟你讲我探险家的人生！

嗯。

对了，要不要看我写的小说？这个。

哦，谢谢。登场人物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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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什么？”

“哼哼~一个喜欢诅咒别人的笨小孩的故事。”

“哈哈~上次我记得是‘我是来占领地球的火星人’吧？”

“嗯。对了，他有毒瘾的经历吧？”

“是，怎么了？”

“没什么。”

“你手上拿着本电话簿做什么？”

“小说——世界上登场人物最多的小说，你要看吗？”

“免了。”

“去吃饭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