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校][西野胜海][我的狐仙女友][第2卷][新的开始][简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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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狐仙女友 2~新的开始~作者:西野胜海

绘者:狐印

译者:李惠芬

杀必死连发的奇幻校园爱情喜剧,

第二集超人气展开!

顽皮的学姊女友?源千鹤(其实是妖怪)与可爱无比的学弟男友?小山田耕太(他是人类),放学时肆无忌惮地(其实希望能有点分寸)释放出热腾腾的灵气。同时在那一天,耕太在商店街救了一个奇怪的少女。隔天,转入耕太班上的少女?望,在吵闹的班级中,偷偷抱住了耕太(咦一一!?)。望不理会千鹤的制止,急速朝耕太进攻。耕太夹在两人中间,还遭到班长红音、千鹤的弟弟多由良奇妙的视线攻击,老大们也……耕太的命运究竟会如何?

作者

西野胜海 Katsumi Nishinoi

居住于东北岩手线,即将迈入三十大关。在每天浑浑噩噩度日的时候,获待了第一回MF文库J Light Novel新人奖佳作,开始过着稍微比较有意义的人生……要是能这样就好了。兴趣是洗米。唰唰。

绘者

狐印 Koin

4月20日出生,A型。

喜欢的食物是奶油马铃薯。

Homepage「Concrete Jungle」

http://www.interq.or.jp/sun/foxmark/concrete/

「哇!原来我被你深深爱着呢!」

源千鹤(Minamoto Chizuru)就读于熏风高中二年级,一般的学生并不晓得这所学校里其实有妖怪学生。她对第一天转到这学校的耕太恶作剧,却对他一见钟情,真面目是狐妖,能够操纵火焰。

「这也算是……两个人合二为一吗?」

小山田耕太(Oyamade Kouta)熏风高中一年级生。转学第一天因千鹤美丽动人的狐妖身影而对她一见钟情。对千鹤火辣热情的爱情攻势觉得既困惑又害羞,是个非常纯情的少年。

「喂喂,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搞外遇吗?」

源多由良(Minamoto Tayura)耕太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千鹤的弟弟。他是个外表吊儿郎当,实力却超强的妖怪。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谈恋爱必须要有分寸!」

朝比奈红音(Asahina Akane)耕太班上的班长。虽然很喜欢照顾人,但对校规纪律相当要求。

「你们真的上过床了吗?」

砂原几(Sahara Iku)平时是天然呆的社会科教师,而且也是耕太班上的导师。事实上,有个很厉害的大妖怪潜藏在她的身体里。

「哼!有种就不要闪开,你这臭家伙!」

桐山臣(Kiriyama Omi)视源姐弟为眼中钉的二年级生。虽然个性暴躁且容易与人起冲突,却对澪呵护倍至。

「拜、拜,拜托了。」

长之部澪(Osakade Mio)二年级生,总是跟在桐山身边。拥有某种治愈的能力,是个懦弱害羞的妖怪。

「……你在偷听吗?臭小子!」

八束高尾(Yatsuka Takao)强势的体育老师,同时也担任训导老师。与砂原一样是妖怪学生们的监督者。

「可以了吗?我已经等不及啦!」

熊田流星(Kumada Ryusei)三年级生,谣传是熏风高中的老大。实力超强且爱称雄斗狠,其实是雄妖。

「我好高兴,所以这是回礼!」

狩守望(Ezomori Nozomu)穿着熏风高中制服,发色奇特的银发少女。

「就算人再好,也不一定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哦!」

狩守朔(Ezomori Saku)骑乘重型机车的谜样银发男。

目录

一、人家已经按捺不住啦!

二、我记住你的味道了。

三、他了解我所不了解的她。

四、我们都要加油!

五、在哪一星期里、她们的爱差点要了我的命!

六、有些事受过伤才会明白

七、新的开始

一、人家已经按捺不住了啦!

呼啸而过的冷冽北风,在密集的住宅街上驰骋狂飙。

站在夕阳渐落的住宅街道上,耕太像受到惊吓的小狗般高声尖叫。

这时耕太发现自己这样好像被色狼袭击的女孩一样。他虽然羞得双颊通红,但因为对方将他越抱越紧,为了逃开只好用手顶开对方。

「放、放开我啦!千鹤学姊!」

贴在他的掌心上,像个变态色狼的少女——千鹤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镶着长长睫毛的眼脸,不停地眨啊眨。平时稍微往上吊,艳丽且热情洋溢的眼眸,这时却瞪得跟弹珠一样大。

「咦~~为什么啊?耕太。」

「还问我为什么——」

耕太的手仍然顶住她的身体,紧张地四下张望。

周围全都是住家,家家户户所搭建的围墙、树篱以及花坛,均沿着马路两边直直向前延伸。目前街道上虽没有任何人,可是——

「现在是在外面,天色也很亮,而且离学校又近……」

这条街道离学校只有五分钟的距离,是其中一条通学的道路。

「所、所以,如果被别人看见学姊抱着我的画面,该怎么办?」

「这又有什么关系?相反的,被人看见比较好——吧?」千鹤像是在征求耕太的同意,歪着头微笑地说。

「这……怎么行……」

耕太紧张地直盯着千鹤。

她跟耕太一样都穿着学校的制服。耕太的制服是长裤搭配领带,千鹤的则是格纹裙,领口系着大蝴蝶结,虽然衣服样式稍有不同,但西装外套的款式却一样。两人的胸前均缝有「熏风高中」起首字母的盾形校徽。

千鹤拥有一头发量多且富有光泽的长发。

一束动人的长发垂落至胸前——丰满圆润的豪乳。由于千鹤双手交叉在背后,所以挺起的胸膛更突显了那傲人双峰的形状。

耕太对那些可是一清二楚。

虽然沉甸甸的却不会很重、尖挺的形状、如雪一般白皙,潜藏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中被紧紧包覆着的柔软、温暖的体温、被千鹤拥在怀里时那扑鼻而来的馨香,以及可以直接感受的内心鼓动……

那些……全都……非常的清楚……

耕太紧抿着嘴。

「呵呵。」

千鹤咯咯笑着,笑声是如此的甜美。她右手拿着书包,左手提着黄色的束口袋——里头放着耕太已经吃完的便当——双手动了起来。

她将双手放在耕太不小心凝视过头的两团豪乳旁边,调皮地抖动着。

「耕太,你明明就——」

用力地晃来晃去。

「爱、我、爱、得、要、死~~!」

千鹤边说边一直摇晃着大胸脯。等到耕太回神时,发现自己的头也跟着上下摇动。千鹤胸前的盾形校徽也因为晃来晃去、抖来抖去而变得看不清楚。

「嘿、呵呵——」

耕太感觉轻飘飘的,慢慢被豪乳给吸引过去。

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两个巨大的影子。

「哇啊啊啊啊——!」

耕太忙不迭地往后退。

千鹤两手立刻伸了出去想抓住他的头。

她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抓到耕太,并将他的脸埋入隔着西装外套,不停摇来晃去的山峰里。

耕太被那座山紧紧、紧紧地压住,最后终于无法抵抗,壮烈牺牲……

「这样你就不能用手挡了吧!」

哼,千鹤的嘴巴不高兴地呈现「へ」字型,并用手弹了弹胸部,双峰柔软地晃动。

「你到底怎么了?耕太。难道你觉得,我的……千鹤的双峰已经无法满足耕太了吗?」

「双峰……满足不了……」

「算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

千鹤眼睛瞇成一直线,嘴角得意地扬起。

接着两手抓着裙子。

「还是来……挑战……这部分……?」

她慢慢地将裙子撩起来。本来就已超短的裙子变得更短,大腿的曲线映入眼帘。雪白的肌肤丰润有弹性,眼看在大腿的根部,禁断的白色布料、隆起处,悄悄地探了出来——

「不行!你别这样!」

耕太用手挥开千鹤抓着短裙的纤纤玉指。

格纹裙子立刻掉下来,一如往常地遮住了千鹤的大腿。耕太从大腿两侧压住裙子,绝不能再让她撩起来了。

耕太的呼吸变得急促。

呵呵呵……强忍笑意的笑声从头顶传了下来。耕太不高兴地瞪着对方。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竟然在这种地方,做这、这种事!」

「对不起嘛,耕太。」

千鹤完全没有歉意,笑嘻嘻地说。

千鹤的眼睛瞇成一条线,而跪在千鹤面前压着裙子的耕太,不得不跟她四眼相对,最后他只能认输的低下头。

真受不了她……

耕太深深长叹。每次都这样,在她那热情过了头的行为,以及天真烂漫的笑容面前,耕太每次都只有认输的份。

她的名字是源千鹤。

是耕太的女朋友。

目前就读于县立熏风高中二年级。因为耕太是一年级,所以在学年上算是比他大一届——只是学年上而已。事实上,她比耕太年长四百年左右……百年之恋。

他们两人的相遇是在一个月前,耕太刚转入熏风高中的那一天……

从那天起,就发生许许多多……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事,相信这对恋人今后仍会遇到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温柔体贴、美丽动人、满怀爱意——满过了头的女朋友。

有时耕太不免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如同千鹤深深爱着自己般,同样地深爱着她呢?

这也许只是庸人自扰吧……

还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他。虽然以旁人的角度来看,一定会认为实在是他想太多了……

「嗯哼……」

这声娇嗔立刻令耕太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来了!

耕太旋即抬起头,同时站了起来。因为他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如果再待在她的身边,就会被抓……

为时已晚。

千鹤的手已经迭在耕太的手背上。

为防千鹤做出奇怪的行为,耕太的手从刚刚就一直将她的裙子压在大腿上。而他的手现在却被千鹤的手给压住。动、动弹不得。

「……耕太,不可以啦!」

千鹤的双眼湿润,呼吸也变得炙热。

「因为你一直摸着我的大腿……害人家有奇怪的感觉。」

「你误会了啦!谁叫千鹤要把裙子撩上去,我只好免为其难地用手压住裙子啊,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在摸你的大腿……」

「为什么?你就那么不想看人家的小裤裤吗?你觉得我的小裤裤很脏吗?」

「不是啦!又干净又洁白!可、可、可、可是!」

这就是耕太杞人忧天的烦恼。

她——实在太好色了。

一个月前跟她相遇时,她就已经那么开放了。

千鹤突然抱住耕太、差点用胸部闷死他、夺走他的初吻、把他压倒在地、剥光他的衣服……飘浮在月光下她那一丝不挂的裸体……白色的桃子……最后两人合而为一……合体。耕太的鼻子开始痒了起来,那是流鼻血的前兆。

她一开始就这么放得开,耕太也有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耕太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说对这档子事没兴趣是骗人的,况且,若是千鹤的话,迟早……想到这里也不禁呵呵地笑了出来。

不过,这也只是「迟早」而已。

最近千鹤也做得太过分了。就像刚刚一样,下课后回家的路上,也不晓得有没有人在看,就这样突然抱住他,完全不考虑时间、地点跟场合。无论在何时何地,爱情攻势的马力全开!

难不成……耕太心想。

是到了发、发情期吗?不会吧?

因为她跟耕太不一样,不是人类而是妖怪——

「那又为什么……」

泫然欲泣的声音重重地落在他的头顶上。

蹲在她面前,低着头的耕太不停地眨着眼。

「千、千鹤学姊……?」

耕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突然间,他倒抽了口气。

因为千鹤在哭泣。

就在耕太的面前,一行行泪痕流过千鹤的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为何不能成全我想跟心爱的人,跟耕太合而为一的心愿?千鹤愿意献出一切,也想得到耕太的一切。因为我喜欢耕太啊,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想永永远远待在耕太的身边,从早到晚,我都想要一直待在耕太的身边。我已经受不了了,虽然我一直在忍耐,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人家已经按捺不住了嘛!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好想要耕太、好想好想要嘛!」

千鹤泪流满面。一颗颗斗大的泪珠滴在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的耕太头上。

「啊、啊,这个……千鹤学姊,你冷静一下。」

「不行了……我已经、已经受不了了!」

千鹤大叫着,并冲了过去。

「啊,哇啊!」

她一把压住耕太,摔倒在马路上。耕太的背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仰望着跨坐在身上的千鹤。

千鹤笑了起来,她像个傻瓜似地又哭又笑。

「我们合而为一吧,耕太!」

耕太用力吞了口口水。

「可、可是,要是有人……有人过来的话怎么办?」

耕太颤抖着说。

这里可是在外面,又是黄昏,又是在大马路上,又是通学的路,而且又是住宅街,所以目前为止都没有人出现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而且这里又不只是大马路而已,住在附近的人家差不多也该出来买晚餐什么的吧,所以就算现在有人出现也不奇怪。

以逐渐昏暗的天色为背景,千鹤咯咯地笑了起来。

「最好……都不要有人来吧?耕太。」

沙沙。大气在震动。

「——难道说,千鹤学姊你想——?」

耕太仰望着千鹤,而千鹤却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仰望着天空。她跨坐在耕太的腰上,所以他能够直接感受到千鹤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

「开始……啰!」

说完,千鹤将身体大大地向后仰。

她的头发四散飞舞,在晚秋夕阳即将西下的黄昏时刻,依旧发出闪亮光泽的动人黑发,在耕太眼前开始变色。

金黄色的摄人光芒,从发根逐渐扩散至发尾。

直到头发完全变成金黄色后,千鹤直接往前趴下去。金色的发丝纷纷垂落在耕太的脸上,而千鹤的脸就埋在耕太的旁边。

呼、呼……

耳边感受到千鹤紊乱的喘息声。

她开心地呵呵笑,并倏地坐起身。

千鹤露出满足的笑容并拨弄着金发。金黄色的头顶上长出三角形的大耳朵。那显然的一双野兽的耳朵。

那就是狐狸的耳朵。铛鎯!

接着从她的肩头冒出了大大的尾巴。前端是黑色的金色尾巴——狐狸的尾巴。锵鎯!

「锵锵!」

「千、千鹤学姊,你、你又在光天化日下变身了!」

耕太哭叫出来,而狐狸少女只是若无其事地耸着肩。

她其实是一只妖狐。

年龄四百岁,亦即俗称的「妖变」。为何像这种年纪大到对江户时代的事都已经不陌生的大姐,跟耕太竟然是一对情侣?哎呀,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这件事不重要啦。

「你这副模样若被人看见那还得了!」

耕太与千鹤就读的熏风高中里,潜藏着不少的妖怪。应该说,熏风高中表面上是普通的公立高中,但其实是改善不良妖怪的学校。因为这所高中其实是一间感化院。

因为有这层因素在,所以必须对其他人严守口风。

若让其它的人类发现到妖怪的真面目,她就会受到惩罚。惩罚的内容是——退学,然后立刻被关入妖怪监狱里。当然也就必须与耕太分开不可。

「不要紧啦……」千鹤用甜美的笑容溶化了耕太紧张的神情。「因为人家张开结界了啊。而且因为使用了这个能力,我才敢在这里变身的啊……你懂了吗?」

「结、结界?什么是……结界啊?」

「结界指的就是防止别人打扰的一个无形的墙壁……啊,不过,并不是实际建造出墙壁来哦,而是偷偷地暗示对方的潜意识『这里很危险哦!』所以来往的行人就会不由自主地自动改道,若是住在附近的人家,今天就会变得很不想出门……」

「嘿,这样啊!」

还真厉害,真不愧是妖怪。耕太躺在大马路上,心中暗自佩服着。

——不对。

不行,这样可糟糕了。

「所以啊……你什么都不必担心,耕太。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没有任何人会来哦。此时此刻这里只有我跟耕太两个人……」

是因为反光的关系吗?狐狸样貌的身影瞇起了眼睛,嘴唇得意地画着弧形。

哈、哈哈,耕太干笑几声。

「我、我还有事……那个,我必须去买笔记本才行。」

「那么,我就开动了。」

千鹤饿虎扑羊似地扑了上去。

「哇——哇——哇——」

耕太拼命挣扎着。金色的发丝仿佛下大雨般缠住他的手臂。他试图抓住看起来像是千鹤肩膀的部位,手却一滑,最后千鹤的身体迅速压到耕太身上。

哇哩咧!

这个是——胸……部!

熟悉的触感令耕太的身体为之一震,瞬间僵住无法动弹。千鹤趁着这空档嗯、喝、啊。地发出娇喘并奋力将耕太抵住自己的胸部。哇啊啊啊啊!

「住……叟!快住叟,千鹤学姊!」

耕太的鼻子被塞住了,可能是流鼻血吧。

「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再也不想听你说任何借口了!耕太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两情相悦的恋人,寻求对方的拥抱又有何不可呢?这样可是违反自然常理啊!」

「我喜欢你啊!我是喜欢千鹤学姊的!不过,可是……!」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耕太的双手立刻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怎么会这样?

千鹤湿润的大眼从正上方俯视着耕太。千鹤的脸近在咫尺,只要稍微嘟嘴的话就会亲到了!

「为何耕太只爱千鹤的心——难道不能也爱我的身体吗?」

「啊……这个……那个。」

耕太的视线游移不定。

「可是,如果是在这里不就会造成大家的困扰了吗?因为千鹤张开了结界,所以马路不通,也没办法出家门。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必须要出门买东西才行啊……所以,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不可以在这里啦!」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要快一点吧?不是吗?为了赶快使马路畅通。」

惨了,反而造成反效果!

「我们两人,合而为一吧,耕太……」

耕太听到这句话顿时灵光一闪。两人合而为一……对了,这样的话就一定……

耕太紧紧闭上眼睛,并噘起嘴。

——咦!

「呜~~」

千鹤发出呻吟,同时,耕太的嘴唇感受到了软绵绵的触感。

四片嘴唇相叠——耕太吻上千鹤的樱桃小嘴。

耕太轻轻睁开眼,而千鹤的眼睛却是不停眨啊眨,不仅如此,眼中还溢满了喜悦之情。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她立刻惊讶地睁大眼睛。

(难道耕太他——)

她的想法直接传到耕太身上。

接着千鹤肤色变得越来越淡。不只皮肤,连眼睛、觉得不甘心而皱起的眉毛,甚至连千鹤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完全消失,耕太的眼前只剩下昏暗的蓝天。

留在耕太身上的只剩千鹤一整套制服、袜子跟鞋子。

接着耕太坐起来。

深吸口气,并拿起掉在他身上的熏风高中制服。

「如此一来,总算是得救……咦?什么?」

唔——耕太呻吟一声,并瑟缩着身体。他以抱腿的坐姿,紧紧抱住千鹤的制服。

「啊啊啊……啊呜!」

一阵狂吠之后,僵硬的身体顿时变得软弱无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连肩膀也跟着抖动。

此时,在他的头上长出了长长的耳朵。

跟千鹤一模一样的狐狸耳朵。

只不过他的是黑色皮毛,也许这是因为耕太是黑发吧。

从他背上耸立着又粗又长又黑的东西。那是狐狸的尾巴。尾巴上的黑毛根根竖立做出恫吓似的动作。

「这个,千鹤学姊?难道你……生气了?」

在耕太抬起头的脸上,突然咻地长出了三根胡须。

这次耕太完全变成了狐狸的模样,而且是只黑狐。

(废话~~!)

他的脑中响着如雷的咆哮声,耕太不禁吓得缩起身体。

黑色尾巴跟着左右摇摆。

(为什么?为何?我会变成这副德性呢?两情相悦、寻求拥抱,两个人合为一体……两人?一体……?)

尾巴突然啪地停住不动。

狐狸耳朵的耕太,调皮地笑了起来。

「这样也算是……合为一体吧?」

尾巴大力地甩动。接着狐狸尾巴从背后用力地敲打着耕太的头。耕太的狐狸耳朵被尾巴狠狠拍打着,害他频频喊着「好痛、好痛喔」。

啪!

(才不是……这样啦!)

尾巴直接停在耕太的头顶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千鹤在耕太的身体里哇哇地嚎啕大哭。

「对、对不起……」

耕太在原地坐好,尾巴依然停在他的头上。千鹤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真是令人心疼。

耕太与千鹤已经合体成功。

正确来说,应该是身为狐仙的千鹤附身在人类的耕太上。由于千鹤附身在身上,所以耕太也能得到妖狐的能力以及妖怪的能力。超级强大的力量——简直可与学校最强的妖怪一较长短。

虽然这次是为了逃离千鹤的魔掌,但在某种意义上,耕太算是乱用了这个能力。

(……呜……呜)

好不容易千鹤终于停止哭泣,而在这段时间,耕太一直呈现正襟危坐的姿势。

(算了啦……)

说完,耕太突然「哇」地大叫。

因为千鹤从耕太的身后,慢慢地抽了出来。

她一丝不挂——全身赤裸。

动人的金发服贴在香汗淋漓的肌肤上。变回人类模样,端正地坐在地上的耕太原本想回头看,却又立刻连忙转向前方。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抓住裤子不放。

窣窣。

耕太隔着背,听到千鹤倒吸鼻涕的声音。

「对不起,千鹤学姊……不过,我——」

他听到背后的人坐下的声音。耕太赶紧跳起来。

耕太小心翼翼地往后看。

千鹤正背对着他坐着。覆盖着背部的金发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香肩。她好像还是没穿衣服,赶快把视线转回来吧。

「……耕太,我才应该要跟你说对不起。」

什么?耕太讶异地回头看。

千鹤也同样回过头来,胸前的双峰也因此而晃动。耕太惊呼一声,正打算再转回去时,千鹤适时抓住了他的手,并用双手紧紧握住。

「我太兴奋了,一点没考虑到耕太的想法……这么突然,你当然会不喜欢啊。因为,彼此都是第一次嘛,对不起,这里既没气氛又杀风景,而且还闻得到晚餐的味道……」

听她这么一说,空气中好像真的飘着味噌汤的味道。耕太一边嗅着一边环视周围的住家。有的人家已经开始一一点起了灯。

「这、这个嘛……」

——不是啦!

耕太不想这么做的理由,不只是这个。

「我说,千鹤学姊……你为何,那么……想做呢?」

是到了发情期吗?但这句话叫他怎么问得出口。

「唔——」千鹤的食指压在嘴角,思考了一阵子。「因为很……不安吧。」

「不安?」

「啊,没有啦。你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

她摊开两手,害羞地用力挥动着。

这个动作导致千鹤胸前巨大的豪乳,顿时飞入耕太的视线中。不管怎么看,不对,是越看越觉得这两对豪乳具有惊人的破坏力。简直就是巨乳导弹,原来她本身就是颗导弹嘛!

噗……耕太又流鼻血了。

「……讨厌啦,耕太好色哦!」

千鹤抱住自己的身体并且遮住胸部,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仔不是吶!字因为千鹤的身仔那摸好!」

全裸的千鹤,娇羞地呵呵笑。

「啊,对了,抱歉,我竟然没注意到!真是对不起!」

千鹤将耕太抱着的一整套制服「咻」地抽过来。

她赶紧站了起来,转身背过耕太。由于金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扬起,使得纤细的腰枝,又粗又长的尾巴根部,也就是……她的屁股整个露了出来。

耕太的鼻血噗地喷了出来。

真拿千鹤没办法,耕太垂头丧气地用两手撑在地面。冰冷的感觉顿时渗入手掌里,地面则沾满了耕太的鼻血。

这、这个人实在是……

「——话说回来。」千鹤边穿内裤边歪着头问说:「耕太,刚刚……我们两人合为一体时,并不是我附身在你身上,而是耕太让我附身在你身上吧?」

「咦?哦,好像是吧……」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

之前合体的时候,都是千鹤吻了耕太后,再附身在他身上。而这次是耕太主动吻她,所以算是半强迫地让千鹤附身在自己身上。

「总觉得好像可以这么做……这样不好吧,竟然强迫你。」

「不会。」

千鹤扣完上衣的扭扣后,穿上裙子。尾巴则从裙摆露了出来。

「态度强硬的耕太也很帅……没关系啦,可以再强势一点哦。就算有一点点痛,我也不要紧。」

「痛……」

耕太的鼻血越流越多,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不过,我决定要放慢脚步了。在耕太你想要之前,我会努力加油的!」

她一副下定决心似地将袜子用力握紧。

想要什么……什么努力加油啊……她到底想干嘛……?

垂着头趴在地上的耕太,抬头瞄了一眼握着一只袜子,干劲十足的狐狸少女。鼻血流到了下颚,并滴落至地面。

哈、哈、哈……千鹤的身体颤抖着,一只手还搭在嘴边。

哈啾!

她模样可人地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一点冷耶。」

千鹤吸着鼻涕说。耕太也倒吸着鼻血,并用面纸擦拭鼻子。

「谁叫千鹤学姊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光着身子。」

「你看、你看、你看,耕太你也一样嘛!」千鹤穿好袜子,将脚尖插入鞋子后握起耕太的手,温柔地摩擦着。「你的手也好冷哦!」

「那是因为我从刚刚就一直撑着地面啊。」

「那,那么,你想要手套什么的吗?」

千鹤一边搓揉着耕太的手,一边替他的手呼热气。

「……还是说,我们用叶子变出钱来如何?」

「哎,好像的确也有那种童话故事耶!」

千鹤上扬的眼角怒瞪着他。

「对、对不起。不过,我没关系啦,手套我也有……还有,像是学校指定的外套等等啊,我也有很多保暖衣物的。」

耕太转入这个学校之前,一直都是在乡下里被山岳所包围的村子中生活。由于那片土地一入冬天就会飘下霭霭白雪,因此他早就备妥一切的防寒器具。

千鹤又瞪了耕太一眼。

「……那么我问你,耕太,你还有其它的保暖衣物吗?像是……长长的,卷在脖子上的,暖呼呼的那种?」

「长长的?卷在脖子上?暖呼呼?……啊,你是指围巾吧?」

「没错没错!」拥有一双狐狸耳朵的她,点头如捣蒜。

「说的也对……我还真的没有围巾呢。」

「太好了!」

千鹤站了起来,耕太的屁股也因而跌坐在地上。

千鹤冲向被丢在马路上的书包与束口袋。她拾起书包后,往里头胡乱地翻找东西。

接着她拿起一本书。

那是一本相当受女高中生欢迎的女性杂志,她几乎把杂志给翻烂了,连内页都掉了好几张,书里还夹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小标签。

千鹤开始翻阅那本杂志,而耕太则从下方偷望这本杂志的封面。

杂志封面上用粉红色的大字写着本次的特集主题——「让呆头鹅男友产生『性』趣的100种方法」。

「嗯,俗语说得好,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千鹤迅速啪地合上杂志后,再将书放进书包里。「既然决定了,就得赶快去买材料才行……那么,耕太,我明天会来接你哦,掰掰!」

千鹤一边挥着手越跑越远。

此时她仍是狐仙的姿态——立着一双狐耳,狐狸尾巴还摇来摇去的。

「千鹤学姊,你的头跟尾巴!」

「我知道!」千鹤回答后,头发的颜色立刻由金转黑,狐狸耳朵跟尾巴也跟着咻地消失不见,变回平凡的女高中生模样。

最后再给耕太一个飞吻后,千鹤头也不回地直直向前跑去。

耕太朝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轻轻挥手,等到她的身影消失眼前后,立刻发出长叹。

「我是呆头鹅男友吗……」

美丽的夕阳渐渐沉入彼方的天空。

已经跟千鹤交往了一个月,感觉她今天把累积已久的郁闷全都爆发出来了。

「千鹤学姊也很辛苦吧……」

不对,辛苦的是我才对吧,耕太心想。

为什么那么想跟我在一起呢?对于耕太这个问题,千鹤回答:「因为我很不安。」

不安。

「是吗?可是我……」

耕太也感到非常不安。自己真有那种资格让她爱我爱得那么深吗?我又不是帅哥,又不高,连学校的功课与运动神经都不怎么样。

为什么,她会对我……那样完美、动人、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对我……

耕太又深深叹了口气。

当他无奈地垂下肩膀的那一刻——

周围附近的住家,一起打开门。

「糟、糟了?」

提着购物袋的太太们,开始一个个走出家门。她们嘴里边念着「得赶快去买菜了!」并从因惊讶而缩着身体的耕太身边走过去。

「对、对了……因为结界已经消失了……」

脚踏车「铃、铃」地按车铃,从耕太的身后骑了过来。

耕太决定停止胡思乱想。他没入人群中,笔直地往前走。

二、我已经记住你的味道了

「难道……已经非做不可了吗?」

耕太一个人喃喃自语,独自走在日落黄昏的街道上。

这条街上有一家家的商店,那些店家的广告牌以及店头装潢又旧又黄,但问题绝对不只出在橘红色的夕阳上,而是因为店家本身就已经很老旧了。

不过,过了一座桥,在街道的市中心有个大型且建有漂亮屋顶的长廊商场。那条商场装潢新颖空间又大,商店多且商品琳琅满目,相当受客人——尤其是年轻人欢迎。

虽然眼前这条商店街已然萧条。

但耕太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虽然他曾被千鹤带到那个商场,但那里人挤人,街上的喇叭不时传来扰人的音乐及广播,实在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条街在这一点倒很安静。从学校走来只需要花十分钟,人又不多,也没有扰人的喇叭,刚好可以让他慢慢思考。

就好比像现在这个样子。

耕太「唔」地一声。

「难道……已经非做不可了吗?」

做什么——

就是跟千鹤做爱做的事。

耕太边走,脑中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

糟糕!他来这里是要去买笔记本的。当他被千鹤袭击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借口,其实是真的。但他早已路过了文具店……

虽然耕太也发现自己早已走过那里,但随即想「算了,回头再买也可以」……便继续往前走。人烟稀少也是这条商店街的一大优点,可以让他边走边一个人喃喃自语。

「其实,也没关系啦——」

自己也不是对那档子事完全没兴趣。

「不过……」

害怕?

「也许是有点害怕吧?」

耕太边走边转了转脖子。

连耕太也不明白,为何会害怕跟千鹤做那档子事。

他绝对是喜欢千鹤的。跟她在一起时很开心,她那巨大的双峰,连耕太自己也很想……摸摸看。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是高中生,两人又是恩爱的情侣,应该,没关系吧?所以其实就算真的要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两情相悦的爱侣,互相有这种需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难道不能慢慢来吗?」

耕太凝望着几乎沉没于大楼另一端的太阳所发出的昏黄红光,喃喃说道。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成熟的——

「难道……不能这样子吗?」

他又叹了口气。

「今天怎么一直在叹气啊?」耕太边想,并无意识地看向旁边。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四角形箱子。

那是台小型的自动贩卖机。

架设在药局前的自动贩卖机是——

「呃……哇啊!」

耕太吓得僵直在原地。他两手抱着书包,高挺着双肩,整个血液全都冲到他的脸上。这、这个是保、保、保险……哇啊!耕太发现自己看起来像是故意停在自动贩卖机前似地,吓得他拔腿就跑。

同手同脚。

耕太左手与左脚、右手与右脚同手同脚地走着,动作就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笨拙地往商店街迈进。

幸福快乐的家庭计划?

耕太像波浪鼓似地拚命摇头。我、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等一下!他重新换了个想法。他停下来,手顶着下巴,苦苦思索着。若万一非做不可时,也必须要有那个东西才行吧——那、那个、那个东西?

「喂!搞什么鬼?」

「啊,真是抱歉,对不起!」

怒吼声令耕太顿时挺起背脊,下意识地频频道歉。「奇怪?」但他又立即觉得莫名其妙地看下四周。大马路已经没入一片昏暗之中,街道上的路灯一个个亮起,宣告夜晚的降临。来往的行人依旧少之又少。

那、那么……刚刚是谁在说话啊?

「喂!小姐,你只顾着吃,可别告诉我你忘了带那个重要的东西哦!」

在前方。耕太的斜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当耕太走过去时,突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是烤肉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烤的肉,焦得刚刚好,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这香味令耕太不禁口水四溢。

那是烤什么……烤肉串?还是烤鸡肉串?

看来那是一家直接面对马路的摊子。柜台隐约流泄而出的灯光,照出了站在店头前的客人身影。

映照出的轮廓相当纤瘦。

并且穿着学校的制服——是个女孩子。

浏海很短,但两侧的头发以及颈后方的头发却很长。她的手上拿着一根细细的棍子。放入口中,嘴巴不停地在咀嚼,看来那应该是带骨的肉。

「喂,你听到了没有?我是说钱啦,快给钱!你别光吃,听我的话快给钱吧!」

发怒的是店员,而被骂的是那个女孩。

总之,应该是她白吃白喝吧……

不过那女孩无视于店员凶暴的吼叫声,依旧不慌不忙地吃着她的烤肉。嚼来嚼去。

真厉害……

耕太暗自佩服那女孩的勇气,并看向店里的装潢。

高高挂起的广告牌上写着「肉店」。卖场里有两个摊子,从耕太的角度来看,里头的柜台卖的是上等肉,而眼前,也就是发生纠纷的是这一摊,贩卖处理过的肉。店头的菜单写着烤牛肉、烤猪肋骨。

「我要你给钱啦!你是听不懂日本话吗?Money!Money!」

戴着厨师帽的大叔,气得通红的脸从柜台挺了出来。

即使那张火爆的脸贴近面前,那女孩仍不为所动地吃着她的肉。她目不转睛地瞪着对方,一口一口地将带骨的肉吃得只剩下骨头。

「啊,她的制服……」

仔细一看,她穿的制服跟耕太一样,是熏风高中的制服。

而且她的发色是,银色。

「——咦?银色?」

耕太重新观察那个女孩。

绝对没错。虽然店里灯光的强弱会造成些许色差,但那头发百分之百是银色的。

跟白发不同,如夜空的明月般冷冽的色调——

那女孩冷不防突然转向耕太。

「啊!」

原本观察着她的耕太,这下得跟她四眼相对了。

她的双眼闪耀着如发色般银色的光辉。强弱不明,迷蒙的颜色——耕太之所以会觉得她的眼神迷蒙,说不定是因为她雪白肌肤的反射所造成。她的肌肤白皙如雪,甚至是有点苍白。

第一眼吸引住耕太的银发,看起来也干燥毫无光泽。

她只是顺手将侧边与后颈的头发相比较短的浏海,拨到旁边,稍微整理一下而已,并没有仔细地去整理,所以发型蓬松且散乱。看得出来她只是用手随意拨一拨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耕太也终于了解,店员大叔为何会一直说「你不懂日本话吗?Money!Money!」。那少女一头的银发配上银色的瞳孔,再加上白皙过人的肌肤,的确会让人误以为是外国人。

可是,不是这样的。

耕太感受得到,她说不定跟千鹤学姊一样——

这时,那女孩子终于开了口。动着她那沾着肉汁的樱桃小嘴说:

「——你是耕太?」

「咦?」耕太有点讶异,眼睛不停眨啊眨。因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孩子啊。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她却能够叫出耕太的名字。

「你是小山田耕太吧?」

她歪着头问。嘴上还叼着只剩下骨头的猪肋骨。

「这个嘛,我的确是耕太,小山田耕太……不过,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做望,犹守望。」

「犹守……」

「望。」

犹守望——果然不曾听过这名字。

既然身上穿的与耕太跟千鹤一样都是熏风高中的制服,这就表示她也是熏风高中的学生。而且胸前的徽章是深蓝色,那么她跟耕太一样都是一年级的学生。

但耕太却不记得曾经见过望这个人。

耕太转入这个学校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不敢说已经见过全校的同学。但她那头引人注目的银发,看一眼就不可能会忘记。

耕太再度观察她全身的样子。

她身高跟耕太一样……但身材相当纤瘦。

瘦长的双腿、纤细的腰枝,以及平坦的胸部,身材比例恰好跟千鹤相反。若将千鹤比喻成丰富多汁的桃子,那么,她就是静静地生长在山岳里的野生草莓吧。唔,千鹤是桃子……桃子……尾巴的阴影上……挂着……白色的大蟠桃……

耕太立即回神过来。天哪,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紧张地大口喘息着。

「……你是那个人的朋友吗?」

「什么?」

耕太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肮脏,厌恶地抱着头,而店里的大叔则是纳闷地看着他。

「难不成你是她的男朋友?这样的话,你就得替她付烤肉的钱哦!」

「啊,不是,你搞错了啦!我才不是她的……」

耕太连忙挥着手,表示自己不认识她,同时朝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

店的摊子底下,望的脚边——

吐掉的骨头已经堆积如山。

「哇塞!」

「很过分吧?她真的很过分吧?而且她在你来之前可是一句话都不说哦!只顾着一直吃、一直吃……」

当大叔不停抱怨的时候,望又将手里的骨头扔进了骨头山。掉落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而骨头山又变得更高了些。

接着望看向店里的柜台。

哇哩咧!大叔的脸揪成一团。

「等、等一下,你还想吃吗?」

大叔连忙将写着「烤猪肋骨」的金属托盘拿起来。店里的带骨肉只剩下没几根了。

当大叔想把托盘藏起来的那一秒,望的手突然往前一弹。

风声咻地呼啸而过。

「妈啊,又来了!」

他看着托盘,发出痛苦的惨叫。

因为托盘里已被横扫一空。根本没看她是何时把肉抢走,就已经有三根肋骨握在望的手里了,而她口里也已经叼着一根,正津津有味地咬着肉。

「啊……又被抢走了……」

望嚼了嚼然后吞下去,她的喉咙咕噜着,不一会儿在店员大叔的面前,又只剩下一根肉被啃光的骨头,喀啦地掉下骨头山。

「你给我节制一点!我要叫警察啰!我要Call Police啰!」

「请、请等一下。」

「干嘛?你想做什么?」

耕太被激动到眼框含泪的大叔恶狠狠地瞪着。

「这个……」他斜眼看着望,而望完全不晓得那个大叔都已经被她气哭了,仍自顾自地吃着第二根骨头。

她似乎……没有带钱……再这样下去,真的会闹到警察局了。就算是普通的学生,吃霸王餐也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处分,更何况——如果耕太没想错的话,那么她应该不是普通的学生。她的处分可能不只是退学,恐怕还要……

「这个,钱我来付好了。既然我会付钱,那么就别把事情闹大了吧。」

「你?你要付这个钱?」

「是的……」

耕太想起自己的荷包,希望费用能够在三千元以内。

大叔终于破涕为笑。

「是吗?你要付这个钱吗?那也可以啦,那么总共是……麻烦你这个男朋友,帮我数数看这些骨头有几根?」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啦……」

耕太蹲下去,数着一根根的骨头。一根、两根……

竟然有十根骨头。没想到那样瘦小的身体,竟然有办法吃那么多,而且还把肉啃得

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这简直就像是野兽扫过的残骸嘛。

「呵呵,有十根啊。现在她手里还有两根,总共是十二根。猪肋骨一根是五百元……所以总共是六千元哦。」

「六、千、元!」

站在吓得张大嘴巴的耕太旁边,望又吃了一根肋骨。吃完的骨头照旧扔进骨头山,喀啦!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

「喂,你也吃……」

对于耕太的视线,望只是不解地歪着头,并舔着指尖。

看到她完全不懂得害羞的样子,耕太也不禁「噗」地笑了出来。呵呵……看来,耕太似乎已经习惯被女性耍得团团转了。

这时他想起了千鹤的身影,所以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很抱歉。」

耕太本想拜托店员,先将身上的钱全给他之后再将差额补过来,但这时,却有一叠钞票横过耕太眼前,并放在店里的柜台上。

那是一张五千元,以及一张一千元的钞票,总共是六千元。

付钱的人是望。

接着她背对着耕太,打算离开。

看到这情形,耕太嘟嚷着:「原来,你有带钱哦……」

「……小子,我要奉劝你,如果你是她的男朋友,偶尔也要好好教训她一下嘛!现在就这个样子,她以后出社会怎么得了?」

「我说过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啦!」

耕太也跟着追了出去,不理大叔在背后一直唠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只顾着追在望的身后。此时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等一下!喂,你等一下啊!」

「我不叫喂,我叫犹守望。」

银发少女回头说。嘴角仍沾着肉渍。

「啊,那么,犹守同学。」

唔?望歪头回应。总之,耕太先递面纸给她。

「你嘴角有点脏。」

「哦。」

望收下面纸并用力擦着嘴角,擦完后直接丢在马路上。耕太则马上将面纸捡起来,找寻附近有没有垃圾筒。结果没有,他只好将面纸塞回面纸袋,再收进口袋里。

「我说你啊,不可以做这种事啦,因为你是,唔,因为犹狩望同学是妖——」

唔!

猛然间,望将手中的肋骨塞进耕太的嘴巴里。

「这是回礼。」

「会梨?」

望对着瞪大双眼的耕太,点头回答。

「因为耕太帮助了我,我很开心,所以这是回礼。」

「谢、谢谢……」

总之,耕太先把肉啃掉。表面烤得又焦又香的肉溢出了香甜的肉汁。骨头上的肥肉又咸又甜的,好吃得叫人难以形容。真是美味得不得了,而且刚好肚子也饿了。

不过……

耕太一边啃咬着肉,一边看向望。

但望已经不见了。只剩一排排的街灯笔直地向前延伸。

「奇怪?」

嗅嗅。

「哇!」

望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耕太的背后,还用鼻子到处嗅来嗅去。

「怎、怎么了?」

「继续吃?」

望催促耕太继续吃肉别理她,而望则拚命地嗅着耕太身上的味道。从发旋闻到耳垂,再闻到脖子——接着她从后面绕到前面,一直闻,一直闻。

「请问,犹守同学……」

「别多话,继续吃。」

耕太也只好继续吃他的肉。

站在夜幕降临的商店街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被女孩子闻。真是诡谲到不行的画面。害他越来越吃不出味道了。

「嗯、唔。」

望终于从耕太的胸前抬起头来,她微微蹙眉,嘴巴呈「へ」字型。

「耕太身上有母配偶的味道……」

「母配偶?」

「这味道实在很恶心。」

「很恶心?」

嗯啊~~嗯啊~~~耕太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刚刚千鹤那副饥渴的模样。

「别管我,继续吃啊!」

听到她这么说,耕太又赶紧动动嘴巴。

「好吃吗?」

「啊,嗯,好吃……」

「太好了。」

望微微一笑。

自始自终一直面无表情的望——除了刚才闻到千鹤味道的那一刻之外——终于露出动人的笑容,令耕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老实说,他已经食不知肉味了。

「还要吃吗?」

「什么?」

望指着耕太手中的骨头说。肉已经几乎被他啃光光。

「啊,不用了。」

说完,她立刻抢走耕太手中的骨头。

「啊!」

望就这样叼着那根骨头,接着开始舔了起来。

「哇、啊、啊!」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耕太的眼中突然浮现出千鹤生气的脸。耕太这个大笨蛋!

然后,望将骨头从口中抽出来,肉已经被她啃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牢牢记住耕太的味道了。」

「味、味道?」

「呵呵……」

望帅气地将骨头叼在嘴边。

接着——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望站在面露惊吓的耕太面前,叼着骨头,瞪大着双眼直盯着远方瞧。耕太心想,她这样好像是养在乡下的狗狗哦。她现在就像是家中的柴犬,听到别处的远吠声时瞪大眼睛的模样。连叼骨头的样子也很像狗。

「……来接我了。」

接?当耕太开口询问前,远方已传来排气管的声音。

如狗儿远吠般的声音慢慢地靠近。啊呜……

远吠声变成巨大的狂叫,在街道前端,商店街的入口处,正闪着刺眼的光芒。

「是机车……?」

由于光从对面照射过来,刺眼得看不见对方的模样。不过,这应该是重型机车排气管的声音。排气管轰隆轰隆的声音在地上爬行着。

「——望!」

光的那一方传来男性的声音。

「那么,明天见啰!耕太。」

「明、明天见?难道……」

下一秒望已经跑了出去。

银发的背影消失在光线当中。刺眼地看着望的模糊剪影,看起来像是跨坐在重型机车的后座上。

轰!

排气管声又再度响起。

车灯缓缓向耕太靠近,虽然速度并不快,但排气管轰隆隆的重低音,仍令耕太有某种的压迫感。巨大的音压使耕太的身体不住颤抖着。

机车通过他的身边。

那是个具有大型轮胎以及庞大车体的重型机车。车身是黑色,车椅的位置很低,一个穿着皮夹克皮裤、全身打扮得跟机车一样黑的男人跨坐在上头。男子的手长脚长,刚好适合骑重型机车。

男子的头发与望一样,拥有一头银发。

头发的长度也跟望差不多,但似乎再长一点。发尾长长地垂落在背后。由于男子脸上戴着防风的防风眼镜,所以看不清脸的轮廓。

男子一看到耕太,嘴角就——邪邪地笑了起来。

由于机车的速度相当缓慢,耕太才能这样仔细地观察对方。坐在后座的望,紧紧搂着男子的背。她也乖乖戴上黑色安全帽,从露出的脸的部分,看得出她叼在嘴上的骨头。

红色的车尾灯,随着沉重的排气管声慢慢驶远。

耕太茫然地目送着他们。

「他们是……父女吗?」

男子俨然一副成年人的模样,也许是他全身穿着皮衣皮裤的关系吧。还挺帅气的。

「可是……」耕太想。

银发的望,她应该是……这样的话,那男人也是啰?这么说来,望刚刚说「明天见」——

「唔,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耕太扭扭脖子后,又走回原本来的路上。

回程时,耕太又路过了那间文具行,不过这次他完全没有发现到。

「我说你啊,别让我老是在担心你啊!一来到这里你就马上到处乱跑,刚刚是怎么了?难道是那个小子跟你搭讪吗?」

银发男大声咆哮着。他们所骑乘的钢铁之物——排气量2000CC,排气声刚好跟轿车引擎声差不多,再加上呼啸而过的风声,若不大声喊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塌斯……根塔。」

坐在身后的望,嘴里咬着骨头答道。

「什么?你说什么?」

他催起油门。

加速中的机车追着一个个车尾灯向前奔驰,并穿过了来往的车辆。

「塌斯……根塔……肖三店根塔……」

「把嘴里的东西吐掉啦,完全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望这才终于把嘴里的骨头拿掉。啧……牵丝的口水因为强大的风压立刻变成四散的水珠。

「他就是耕太,小山田耕太。」

「——什么?」

男子防风眼镜下的嘴巴变得扭曲。

但下一秒又笑了起来。他张大了口哈哈大笑,并露出尖锐的犬齿。

「哈哈哈哈!原来他就是耕太同学吗?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哈哈哈!」

他用力催着油门,坐在这名乐不可支的男人背后的望,自顾自地啃起了骨头。

「刚刚那个家伙,千鹤的男人——是个怎么样的家伙?」

「似乎察觉到我的真面目了。」

「是吗?但数据上说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难道组织的调查有误?还是说本人已经变化了——他变化了吗?」

「还有……他说骨头很好吃……」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是非常好的人!」

望对着银发被风压吹得四处乱飘的男人,大叫道。

「没错没错,他真的是个大好人哦!当然,他外表看起来就不是个坏人!该怎么说呢?看他的样子,他应该是常常被欺负的那种人吧!」

男人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不过……就算人再好,也不一定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哦,耕太同学!」

男人右手一转,重型机车再度加速往前冲。

两人骑乘的机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夜晚的大马路上疾速向前奔驰。

三、他了解我所不了解的她

1

街上的行道树,纷纷落下一片片黄色的叶子。

这些叶子使得通学之路变成一条黄色的地毯。枯黄的树叶大批大批地铺在马路上,那些莘莘学子们毫不在意地踩着那些枯叶往学校走去。

耕太当然也不例外。

天空晴朗无云。在秋去冬来的时节里,究竟该如何形容这片无云的晴空呢?是秋晴?还是冬晴?耕太脑中想着这个问题,身边的人则开心地哼着歌。

哼歌的人是千鹤。

她那动人的黑发如同往常般反射着阳光,充满耀眼的光泽,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她啦、啦、啦地哼着歌,抬头挺胸的姿势相当优美。

耕太呵呵地笑了出来。

虽然有点好色的千鹤也不错,但这副天真模样的千鹤还是最可爱的。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话……耕太斜眼瞄了她一眼开心地微笑着。

「怎么了?耕太。」

「啊!」

「你脸上笑咪咪的……难道发生什么好事吗?」

「啊,没有啦。」

耕太头低下去,脸颊微微发热。

因为你很开心,所以我也很开心……这种话叫人如何说得出口?耕太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并紧紧抓住提在手里的书包。

「千鹤学姊才是呢,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发生什么好事吗?」

「我吗?」

千鹤食指抵着嘴唇说:

「该怎么办呢……要告诉你吗?」

她看向耕太,眼睛跟嘴唇开心地瞇成一直线。

「也不是不能跟你说啦!不过……」

千鹤突然抱住耕太。

「我可以透露一点点哦!」

千鹤的双手绕住耕太并将他抱至胸前。由于千鹤身高一七二公分,耕太一六五公分,所以耕太的脸很自然地埋进千鹤的胸膛里。

呃~~~~~

好柔~好软~好香哦~可是,没办法呼吸了。耕太的双手痛苦地挣扎着。

「啊,惨了!」

千鹤见状立刻放手,被解放后的耕太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千、千鹤学姊,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才跟你说过,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嘛!」

耕太的双肩被千鹤抓住,并转了个身背对着千鹤。

这次千鹤从背后抱住耕太。

她双手搂着耕太的脖子,而他的背后……千鹤大刺刺地贴着他的背,一副「我胸前软软的两团肉刚好顶住你的背,怎样?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并在那里磨磨蹭蹭。

「这样你该懂了吗?怎样?你觉得舒服吗?」

「我怎么可能会懂……」

搂着脖子的力道比刚刚更紧,耕太已经完全拿她没辄了。

路过的学生看到耕太这个样子都在咯咯地偷笑,还不时指指点点。不过,他们并没有太惊讶的反应,想必已经见惯这个画面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耕太拼命摇头,背后的千鹤则发出「哎呀!」地轻呼。

绝不能让这个画面变成常态,如果内容再继续扩大下去,将不堪设……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嘛?)

耕太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千鹤泪流满面的脸。

……

耕太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而且觉得很没力,最后他摸了摸千鹤搂在脖子上的手,再紧紧抓住。

「……耕太?」

耕太转过头去,盯着贴在身后的千鹤看——用湿润的眼眸凝视着她。千鹤则屏住了气息。

「千鹤学姊,我……」

说的也是,耕太想。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女孩子哭……

所以。

「我……」

「啊……」

「千鹤学姊……」

「耕太……」

「咳咳!」

一阵很故意的咳嗽声,破坏了他们的两人世界。

「你们两个还是老样子啊,源同学跟……小山田同学?」

耕太仍被千鹤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看。背后的千鹤不高兴地「唔~」了一声。

「干嘛破坏气氛啦!」

「竟敢说我破坏气氛,一大清早的,在这光天化曰之下……你们这样可是违反校规的哦!」

故意以咳嗽来「破坏气氛」的女孩,娇小的身躯看得出来已经火冒三丈。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抓着眼镜边上下推动着。

她将浏海夹在一边露出光滑的额头,隔着镜片的眼神相当犀利。

「啊,朝比奈同学……早安。」

她的名字是朝比奈红音。

她是耕太的同班同学,也是班上的班长。此刻红音正恶狠狠地瞪着耕太背后的人,由于红音谨守着校内纪律,所以跟一直破坏校规的千鹤合不来。

瞪着千鹤的锐利眼神突然转向了耕太。

「小山田同学,你也很糟糕!」

「我、我吗?」

「没错,因为我无论怎么警告千鹤同学,她都充耳不闻!我直截了当的说好了,说不定她只听……小山田同学一个人的话!明之可为而不为之,就是犯了怠怱职守的大罪,难道不是吗?」

「啊,这方法也不错,因为我对耕太的话言听计从啊。」

千鹤点头说,依然将耕太的头压在胸前不放。

「胡说八道……」

耕太小声地嘟嚷着。之前已经拜托你好多次,因为很丢脸所以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抱住我,那现在贴在我背后又是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谈恋爱必须要有分寸!」

「现在的高中生,行为举止不是比我们还开放吗?」

「别的学校我管不着,反正在这所熏风高中,从来没有男女朋友在上学途中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没错,从来没有过!」

红音愤怒地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撑着眼镜,像个仁王像一样。

「说的没错,小山田同学真的很色耶!」

从红音身后,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女探出头来。

「真受不了,男人怎么都跟禽兽一样?」

另一个头发中分,长发垂到胸前的少女附和着说。

耕太知道她们是谁。

她们是红音班上的好姐妹。耕太还没跟她们说到话……应该说,因为千鹤的事情使他被误会,所以耕太非常不受女生欢迎。

「小心点哦,跟他太接近可是会怀孕的哦!我们快走吧!」

中分少女催着雀斑少女离开。她嫌恶的眼神仿佛像看到野兽似的。

「看吧。」耕太觉得很难过。他伤心地低下头,随即发现千鹤的手还抱着自己的脖子。「怪不得人家会误会了。」这让耕太更加沮丧。

「嗯。」雀斑少女点点头。

「因为大家都说小山田同学又色又下流,还跟学姊乱来。所以这里还是交给红音处理吧……」

说完,两个人便一起离开,混杂在上学的人群之中。

「等一下。」

听到红音的声音,两人又停了下来。

「小山田同学的确又色又下流,还跟学姊乱来,不过,却不会对其他的女生——出手啊。因为他只会对千鹤这样而已,所以不用这么怕他啦。如果可以的话,就……跟对平常人一样对待他。」

「朝比奈同学……」

不晓得为何会出面袒护耕太的朝比奈,此刻依然如仁王像般地站着,嘴巴有点不高兴地向下弯。是心理作用吗?总觉得她的脸颊红噗噗的。

听到红音这么说后,站在后方的雀斑少女与中分少女相互交换眼神。

「的确是没见过小山田同学跟源学姊以外的人走在一起啦。」

「也许我们太信那些八卦流言……了吧。」

两人互相点头说着。

「对不起哦,小山田同学,我们以前一直偷偷叫你性爱大王。」

雀斑少女对他伸出了友谊之手。

「啊,不,我才要说不好意思。」

原来大家都这样叫我哦……总而言之,耕太也伸出手来跟她握手。

——一瞬间。

「耕太。」

这个声音是从耕太的背后,比千鹤还远的位置传来。

这女孩的声音好像听过。啊,对了,就是昨天吃着猪肋骨的……耕太与黏在背后的千鹤一起往后看。

银色的头发、苍白的肌肤、消瘦的身材,以及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刚睡醒的脸。

果然是昨天那个少女。

「你是——」

唔?她立刻歪着头,露出纳闷的表情,接着她的嘴巴微微往上扬。

「我就说吧。」

银色头发的少女,望,边笑边轻轻将身体靠了过去。

「我们又见面了吧。」

她那纤细的手往原本就抱着耕太脖子的千鹤的手搭上去。望的身体正面贴上耕太。

好热。

身后的千鹤,身体又软又温暖,而正前方的望却又柔又炙热。

每个人的身体果然都不一样呢……耕太呆呆地想着这种问题。

——等一下。

「等、等一下,你……」

呀!猛然间传来高分贝的尖叫。

「哇!哇!果然果然果然是这样!小山田同学果然是又色又下流,还跟学姊乱来,而且还超级爱玩弄女人!真是性爱大王!」

不晓得为什么雀斑的少女大吼大叫时,眼睛还在闪闪发光。

「……禽兽!禽兽风暴!简直就是索多玛城嘛!(注:在旧约圣经中,索多玛(Sodom)是一个充满欲望的罪恶之城。)」

中分的女少抓着雀斑少女的手,仓皇地跑开。雀斑少女边跑边哇啦啦地大喊大叫。

「啊,等等……」

耕太手还伸着,但两人的背影却越来越远。

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山田同学。」

声音里隐含着杀气。耕太的视线反射性地望向红音。

「啊,是。」

红音的镜片反射着亮光。

「可以请你解释吗?直到我认同为止……哦。」

「啊,这个,这个嘛——」

「对啊对啊对啊,耕太,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讲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搞外遇吗?偷腥?你明明都不碰人家一根汗毛啊!」

千鹤环住脖子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呃,呃……我也是一头雾水啊……对,对了,你到底是……」

「什么你不你的,我叫做犹守望。」

「——犹守?」

千鹤手上的力道顿时放松。解脱后的耕太拚命咳个不停。

「你刚刚说你叫犹守?犹守,难不成……」

千鹤与望面对着面,将耕太夹在两人的中间。千、千鹤学姊……耕太泪眼婆娑地近距离看着她们两人。

「真受不了,你们每天早上都这么不得安宁啊!」

这时忽然传来佣懒的声音。

随着打呵欠的声音,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人的黑发到处乱翘,他即没打领带,西装外套的钮扣也没扣上,打扮相当迈遢。也许是因为怕冷,敞开的Y领衫里还穿了一件黑色T恤。

他是源多由良。

千鹤的弟弟,同样是妖狐。他有严重的恋姐情结,所以对耕太明显抱有敌意。

多由良「啧」地一声。

「又来了?千鹤跟耕太搞在一起,然后朝比奈又在那里讲述她的大道理吗?这画面我已经看腻了啦,老师……偶尔也来点新戏码吧……哎呀?」

他看到像是三明治般被千鹤与望夹在中间的耕太。

「……今天不太一样哦!」

他看了看「耕太三明治」,然后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喂喂,现在是怎样?耕太搞外遇吗?不赖不赖,尽情享受人生吧!」

「多由良,你烦不烦啊!」

「源,你啰嗦!」

多由良同时被千鹤跟红音大声怒骂。他故作惊讶的表情说:

「咦?为什么要骂我?千鹤就算了,为什么连朝比奈都这么激动?为什么?」

「我问你哦,耕太,她也是你的女人吗?」

望依然抱着耕太,只有眼神飘到红音身上。

咳咳,耕太干咳几声。她在说什么啊……

「这个味道……」

望伸长了脖子,越过耕太的肩膀嗅着千鹤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昨天沾在耕太身上恶心的味道。跟那一边的不一样……」

「嗯、恶心的味道……」

贴在耕太身后的千鹤生气地发着抖,胸部也柔软地晃动着。

「喂,你是耕太的女人吗?」

望从正前方认真地盘问着红音。耕太紧张地「哇」地叫了出来。

「……才不是啦!」

红音一边调整眼镜的位置,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并不是小山田同学的女朋友。」

「喂,那你干嘛脸红成这样啊?」

多由良从旁看着红音,而红音则朝他的脚用力踩下去。多由良「哇!」地发出狐狸的惨叫声。

「你给我识相一点!」千鹤越过耕太的肩膀,将脸凑向望。「不说话当我是病猫啊,竟敢说什么我是性爱女王,还有朝比奈是耕太的女朋友,讲一堆有的没有的……还有你,你凭什么这样抱着耕太啊?」

「因为千鹤抱着耕太啊!」

「为什么因为我抱耕太,你就要抱耕太?还有,你跟耕太到底是什么关系?」

「耕太昨天帮了我,还有,我的名字叫犹守望。」

「昨天?帮了你?喂,耕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嘛——」

——啾啾、舔舔。

耕太下意识想起,望将自己吃光的肋骨津津有味地又吸又舔的画面。唉……他的脸揪结在一起。

千鹤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气愤到连太阳穴都冒出青筋。

「——说话啊,耕太!」

「没有啦,这个——」

望边抱着耕太,一边在口袋里翻找东西。她在干嘛啊?不祥的预感令耕太感到害怕,接着望在神色紧张的耕太面前拿出一根细长的骨头。

「这、这个,难道是昨天的……」

「这是我的零食。」

望歪着头,帅气地叼着那根骨头。她有时舔一舔,有时又咬一咬那根骨头。

「耕、耕太?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紧张?」

看到间接接吻的现行犯出现在面前,耕太紧张得脸色发白,而千鹤愤怒的声音,透过顶在背后的柔软胸部,直接地传到他身上。惨了惨了——

接着千鹤破口大喊:

「我说你——犹守望!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偷儿猫吗?」

「哇布斯帽,斯蓝。」

「把嘴里的东西吐掉啦!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才不是猫呢,是狼!」

「狼?……犹守……你果然是……」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悲鸣声。

2

学校门口发生了大骚动。

当耕太他们跑到校门口时,那里已经被许多看好戏的学生团团围住。也因此个子矮小的耕太什么也看不到。

那一群人——耕太、千鹤、红音、多由良以及黏着不放的望——之中,身材最高的多由良,从上方往人群里头看。

「——啊?搞什么?那个笨蛋,又在干什么傻事了?」

「源,你不要一个人自言自语啦,快跟我们说啊!」

红音瞪着他说。

「嘿嘿,就是那个笨蛋,桐……」

「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快从实招来!」

从一道道的人墙传来粗鲁的怒骂声。

耕太的脑海中,浮现出比他稍微高一点的男生。

那个男生眉毛稀疏、眼神凶恶、偏红棕色的头发成针状倒立着。看他的外表就知道个性火暴易怒。他是比耕太大一届的学长……跟千鹤同样是妖怪的学长。

「那是,桐山……学长?」

听到耕太的话,多由良耸耸肩说:

「嗯,那个笨蛋桐山啊,在跟别人吵架啦。那个人是……唔,好像没看过哦。因为对方戴着防风眼镜所以看不清楚长得什么样子,不过他的头发那么特别,只要见过一次面就忘不了吧……而且又没穿制服,所以应该不是学校的学生吧。」

「特别的……头发?」

耕太心想「不会吧」。

「嗯,很华丽的发色呢。是白发还是银发呢?反正很长,还蓬头散发的。全身穿着皮衣裤,那是……哈雷皮衣吧。反正就是一副赛车族的打扮。」

「银色?」

「啊,等等……」多由良的视线望向紧紧黏在耕太身边的望。「就跟那边那个,你新女朋友的头发一样哦!虽然她长得漂亮多了。」

「果然……」

千鹤与望站在反方向,紧紧黏着耕太不放。她锐利的眼神从刚刚就一直越过耕太,怒瞪着望。望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顾自地啃着昨天的那根骨头。

接着,千鹤看向耕太。用微微上吊的眼尾撒娇似地哄着耕太——

「喂……耕太?你刚刚说『果然』,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昨天……」

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了「哇~」的惨叫声。

「哼!有种就不要闪开,你这臭家伙!」

那是桐山的声音。

「多、多由良同学?」

耕太为了想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所以抬头望着正在往人群里看的多由良。

「……桐山突然攻击对方,由上而下使出三发手刀,再往上踢一脚,但全被那个男人给闪过了……该怎么形容呢?这男人的动作……?」

多由良瞇着眼,眉宇间皱起深邃的皱纹。

「他的动作……很奇怪。难道是某种武术吗?」

「哎呀!人家受不了了!」

千鹤突然大叫起来,并紧紧抱住耕太的手臂。

「人家受不了在这种地方听他讲解,还讲得那么不清不楚啦!如果是发生在远处就算了,但现在可是发生在我们面前耶——我们亲自去一探究竟比较快啦,耕太!」

千鹤指着前方围观的人墙说,并轻轻拉拉他的手。

「说的……也是!」耕太同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多由良!」

「嘿嘿,为什么在我周遭尽是这种爱使唤人的女人呢?」

多由良嘴里叨念着,走向人墙。各位请让开一下,让开!不是叫你们让开吗!——他强势地推开人群,往里头走去。

耕太他们一个个跟在多由良的身后。

耕太一直拼命地赔不是,千鹤发动笑容的攻势,而红音则边说「抱歉」,边调整眼镜的位置。而说到望,她嘴里仍把玩着那根骨头。

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最前排。

围成一圈的人墙中,有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个是桐山。

另一个人,果然是昨天骑着重型机车的男人。

他的装扮跟昨天一模一样。全身穿着皮衣皮裤,脸上戴着防风眼镜。他长而散乱的银发中,也有几根压在横长的镜片上,嘴角挂着充满自信的笑容。

桐山的身体前倾,似乎打算要扑向那个男人似的。

相反的,那个男人只是挺起高大的身体,双手自然垂下,也就是一般的站姿而已。

「哎呀,那个是……」

耕太在桐山的身后,看到一个他所认识的人。

她祈祷似地握着双手,忧心忡忡地看着桐山。那个妹妹头少女,也同样发现到耕太。

「小、小山田同学?千鹤同学也来了?」

个头娇小……身高比耕太还矮小的少女,稍微下垂的大眼睛,看向千鹤。

「快、快帮帮他啊!桐山同学他……」

「澪,住嘴!我才不需要那些人帮忙!尤其是那个白痴多由良!」

桐山头也不回地怒喊着。

「我也没有那种童子军精神去帮忙你啦!你放心吧,笨山。」

「你说什么!多由良,你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总有一天一定要宰了你!」

桐山背对着他,两手生气地乱挥,多由良则是咯咯咯地轻笑着。

妹妹头的少女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地咬着嘴唇。

他是长之部澪。

虽然她的身材像个小学生,但其实是熏风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澪也是个妖怪,虽然耕太不晓得原因,但澪总是跟桐山在一起。

她的真面目其实是青蛙少女……呱呱呱。

「……真是爱逞强的家伙啊!」

多由良嘟嚷着,视线则转向站在桐山对面的那个银发男人。

「嗯。」

「桐山完全没有看我们耶。因为现在情势紧张吧?好像只要视线一离开,就会被揍了。」

「对啊。」

说话的人是千鹤,她仍然紧紧抱住耕太的手臂。

「如果对方是那个人的话,就算是熊田……」

「千鹤学姊……难不成,你认识这个人?」

「我才想问耕太呢?你为什么认识那个狗崽子呢?」

「狗崽子?」

这时桐山突然动了起来。

「喝呀——!」

他迅速地冲向银发男。

看似要直接攻击,但他并没有立刻斩杀对方,而是冲到男人面前后放低身子,如在地面上爬行似地潜入男人脚边。他转了个身,从下挥拳而上。

桐山用力朝斜上方的方位挥拳攻击,五根指头瞬间一伸,变成了手刀的模样。

——嘿嘿。银发男的嘴角得意地上扬。原本被防风眼镜盖住的浏海,因风势飘了起来。看来那男人顺利躲过了桐山的攻击。

但桐山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喝、呀、呀、呀——!」

他依然连续攻击对方。耕太已经看不清那如疾风般的攻击速度——不过,男人脸上仍挂着悠哉的笑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耕太来说,他只看到银发男站在原地,只不过动作有些奇怪,有时稍微往前,有时又往后退,而且相当游刀有余,完全看不出他避开的是迅速又激烈的攻击。

不过事实上,桐山没有一次攻击到他。

「就是这个动作。他刚刚的动作就像现在一样那么奇怪。还真是没见过呢……那是什么动作啊?」

多由良像是望着远方似地,用手遮着眼睛上方,直直盯着打斗的画面。

「——那应该是剑道的动作吧。」千鹤突然冒出这句话。「是某个流派的……是叫奥义还是奥传(注:「奥传」为剑道的等级。)呢……嗯,好像叫做『海市蜃楼』吧?这套剑道的秘诀应该是在步伐的移动。」

「千鹤学姊……?」

「喂,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啊?」

「我跟那个狗崽子曾有段渊源……多由良,难道你忘记了吗?在很久很久以前,你跟那男人应该也见过面哦。」

「我跟那个银发男见过面?」

耕太讶异地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千鹤侧脸。

为什么……他感到些许不安。有块暗红色的乌云渐渐涌上胸口……那是什么?

「喂!」

这时千鹤唤了他一声,耕太连忙把视线转向桐山他们。

「呼呼……竟然使用奇怪的招术……太奸诈了……」

桐山离开男人,沮丧地低下头,喘到连双肩也跟着上下起伏。

「喝——!」

旋即又骤然起身.

掉落在桐山周围的枯叶,突然开始微微抖动,仿佛被风吹拂般翩翩飞舞了起来。

「——哦?」

银发男那防风眼镜下的嘴角,开心地往上扬。

桐山四周所吹起的风,风势越来越强。随风飞舞的枯叶,开始慢慢绕着桐山打转。

「惨、惨了!」

耕太轻呼。

桐山是镰鼬的化身,所以能够操控风。

刚刚团团包围他的风,已经成长成小型龙卷风,而从龙卷风中所释发出来的风之刀,威力之大足以轻松地将建筑物的钢筋一分为二。

可是——

「桐山同学!不可以!」

澪发出悲痛的喊叫声。

没错,妖怪绝对不能让人类晓得自己的真面目。倘若被人类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原本就属于不良妖怪的他们,就会被逐出这个学校,并送入专门关妖怪的监狱里。

今天他居然在这些围观人群前,制造龙卷风。

「喂,小山田同学,刚刚那个好像有点奇怪耶?为什么会……」

不出所料,身为普通人的红音,镜片下的眼睛狐疑地瞇成一直线。糟糕了,真是非常糟糕。再这样下去的话……

「唉,真是受不了他,那个大笨蛋!」

多由良搔着头并朝向桐山走过去。

「嘿嘿……源。」

红音发出赞叹的声音,多由良听到后便停下脚步。

「……干嘛发出这种声音啦,朝比奈。」

「虽然嘴巴老是说些不好听的,但你其实还是助桐山学长一臂之力的嘛!两个人明明一见面就吵架……你这个人也有优点嘛。」

「不是啦,是因为……」

「不过不可以吵架哦!被八束老师知道的话可不得了哦……源,身为纪律的守护者,你就代替我去帮他们缓颊吧!」

「不用你说我也正打算这么做,这样你可满意了吧?班长。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纪律的守护者。」

嗯嗯,耕太身边的千鹤频频点头。

「真不愧是我的老弟,正义的一方!快去吧,再不快一点可就来不及了哦!」

接着澪深深地躬身感谢。

「拜、拜、拜托你了!多由良同学!不对,是多由良先生!」

多由良走向前,却摇了摇手指说:

「等、等一下啦!你们不要把我看成那么好啦……喂,耕太!这本来不是你的工作吗?你也过来帮忙啦!」

他直指着耕太说。可是……耕太瞄了千鹤一眼。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对不起了,多由良同学,我会在这里替你加油的。」

「这样你还算是全校最强(假的)的男人吗?」

「——别紧张。」

低沉的声音——银发,戴着防风眼镜的男人说道。

「我不会对这小子怎么样的。」

男上脸上挂着笑容,歪着头说。

耕太看向望,心想「跟她真的好像哦……」望在耕太的身边,津津有味地啃着骨头。不过,她那盯着男人看的银色瞳孔,一点感情都没有。

「喂,我才不是什么小子呢!我叫做桐山臣,是独当一面的战士!」

层层包围桐山的风势,逐渐增强。

「呵呵呵,如果是独当一面的战士,可不能不经大脑就跟人杠起来啊。而且还是跟刚转到这学校,正紧张得皮皮挫的文弱青年呢。」

男人大大张开他那长长的双手说。当他做出这个姿势时,他傲人的身高以及蓬松的长银发,皮衣皮裤,皮靴子等在学校算是特例独行的打扮,产生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别开玩笑了!你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转学生!」

说的没错,耕太心里也这么想。

这么说的话,这个人……也是高中生啰?不会吧?他不是望的监护人吗?

「因为没有人会自称自己是转学生的啦!」

「呵呵……看来你这小子所认识的转学生,似乎是个很不得了的人哦!」

「哼,那家伙有够混帐的!」

「是吗?那个人很混帐吗?」

「我没看过像他那么混帐的人!」

「哈哈哈,是吗?那么,那家伙应该挺不错的!」

桐山所认识的转学生——耕太情绪复杂地望着突然意气相投的两个人。

「……唔。」

「我说你们两个!竟敢说什么混帐!人家耕太可是最棒的啦!」

千鹤生气地挥拳说。

「不过,也对啦,毕竟你也不输桐山他们的老大熊田是吧。」

「熊田学长?怎么又会提到他?」

听到多由良的话,红音眼睛一亮,迅速地调整眼镜的位置。

「听你这么说有件事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一个月前,在学校的屋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件事就别提了吧!对这种小事那么斤斤计较,会不讨人喜欢哦!」

「啰嗦!我才不在乎讨不讨人喜欢呢,我只追求真相!」

想把事情敷衍过去的多由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红音,还有连声抗议的千鹤,耕太呵呵呵……苦笑地看着他们。

咦……?

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个银发男正微笑地看着这边。

这么说的话,耕太想起来,他既认识千鹤,而且也……耕太看着旁边叼着骨头的望,也认识望。

这个人究竟是……?

「喂!你在看那里!跟我打斗时竟敢四处乱看!」

桐山耸起双肩,愤怒地大喊。围绕在桐山周围的风并没有停止。

「唔……我们差不多该停战了吧?我跟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好吵的,而且我还得去学校报到呢!」

「开什么玩笑……去死吧!」

围绕桐山的风,风势越来越强劲。这阵狂风吹得耕太的浏海也跟着晃动起来。

「啧,那个笨蛋!」

多由良咋舌后冲了出去。

「——你这样可是会被你的哥哥姐姐笑哦,桐山臣。」

「咦?」

银发男所说的话,让桐山的风瞬间静止不动。

「为、为什么你晓得我哥他们的事?」

「这个嘛,你猜猜看?若想知道的话,就先冷静下来吧。」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猛然间,风势骤增。

突然刮起的强劲风势,害耕太差点被吹倒在地上。幸好有千鹤抱住他的手臂,以及旁边望的支撑,让他可以勉强撑住不致于被吹倒。周围那些看好戏的人也不禁发出尖叫声。虽然很想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脸却被强劲的风压得抬不起来。

「快说出来啊!你知道那些笨家伙什么消息!」

「桐山同学!」

「受不了!笨蛋!真是一群笨蛋!」

在桐山、澪与多由良的叫喊声中,耕太听到银发男所说的话。

「这也是个好机会吧——你可要看清楚我的动作哦,小山田耕太!」

什么?

耕太从强风中奋力抬起脸来,而且尽量把眼睛睁开。

他看到一个黑影跳入龙卷风里。

一瞬间,龙卷风被硬生生瓦解。

在急速减弱的旋风之中,桐山低下身体呈现「く」字型。幻化成一根箭矢的银发男伸出拳头向桐山挥来,双脚飘浮在半空中。

「做人可要有自知之明哦,小子。」

「呃……」桐山的脸痛苦地扭曲。被吹倒在地的澪小声惊呼后用手掩住脸。往四周一看,那些围观的学生因为桐山所刮起的狂风,一个个被吹倒在地上。他们揪成一团的脸上显露着讶异……而多由良则被吹得不见踪影。

「唔……唔……哈啊!」

桐山又突然睁开眼睛。他出手一挥,决定来个最后的奋力一击,不过,银发男只是缩了一下脖子,就轻松地避开这一拳。

此时,桐山手中释放出来的空气之刃朝男人身后砍下——划了个完美的弧线后,往耕太他们的方向奔去。

呜哇哇哇!耕太下意识将抱着手臂的千鹤用力拉过来,并把刚刚遇狂风时支撑着耕太的望——给压倒在地上。

「哇!」

锐利的风声从耕太头上划过去,再逐渐飘远。

「好、好危险……」

耕太正打算站起来,但他察觉到背后的重量,以及手掌下的柔软触感。

……柔软触感?

「耕太……」

被压在他身下的望呈现仰躺的姿势。当耕太随着望的娇声看过去时,发现自己的手恰好压在望那小而巧的胸部上。

「好痛哦……」

「对、对不起!」

耕太连忙抽开手,但他的手却从身后被一把抓住。

「咦?」

接着他的手被硬拉过去,连身体也被迫转向后方。

「咦咦?」

在耕太身后臭着脸的千鹤,跪在地上后,接着将耕太的手埋入自己那浑圆又饱满的胸部中。

「喝唔。」

「咦咦咦!」

「耕太喜欢胸部吧?我的胸部比较丰满哦!你摸摸看!」

「——等一下!」

接着望又从身后紧紧抱住耕太,她将耕太整个人转过来。千鹤也不甘示弱地让耕太往她身上靠去。哇,我的妈啊!他整个贴住了千鹤那丰满的肉体。

「耕太,你刚刚救了我吧?」

望在耕太的耳边轻声说道,同时也呼出阵阵热气。

「这是第二次了呢……」

「你给我等一下!你想对耕太做……」

「所以,没关系。」

「什么?你说什么没关系?」

千鹤代替耕太提出这个疑问。

「耕太喜欢胸部吧?所以,你可以摸望的胸部。就当做是回礼……」

望静静将胸部贴上耕太的背。虽然她的胸部跟千鹤比起来较平坦,但胸部就是胸部,其存在并无贵贱之分的。

「你说什么啊!犹、犹守同学?」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个偷儿猫!」

「就说我是狼嘛,而且我叫做犹守望!」

千鹤打算隔着耕太,攻击被压在下方的望。千鹤的身体用力地往前倾,使得她那雄伟的胸部一直磨擦着耕太的脸。

哇哩咧!

耕太竟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个谜语。

上有洪水,下有山林火,猜猜看是什么?答案是,洗澡水。

上有胸部,下也有胸部,猜猜看是什么?答案是,千鹤与望的三明治,本日第二次的耕太三明治套餐。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传来喀嗒喀嗒的脚步声。

「多、多由良同学?」

这才回过神来的耕太,从雄伟的双峰中探出头来,请求援助。

「嗨!」

站在他面前的是满头银发,且戴着防风眼镜的高大男人。

「少年仔,你可真受女人欢迎呢!」

逆光中仍可看出他得意上扬的嘴角。

「啊,请问你是……」

「你跑在这里干什么啊?朔!」

「哥哥!」

千鹤与望同时出声。

咦?千鹤低下头,隔着耕太看向望。

「哥、哥哥?那家伙是你哥哥吗?不是你爸爸?」

问得好,耕太也这么想。因为他若是学生的话,该说太有压迫感了呢?还是杀气逼人呢?

——先别管这些了。

「千鹤学姊?刚刚那个人的名字是……」

「这家伙叫做朔,犹守朔。我说,你以为你跟她差了几岁啊?竟然自称是哥哥……真是不害臊!」

「不就跟你和多由良的情形一样吗?你哪有资格说我啊!」

「要你管啦!少女是永远不会老的啦!对了,你把那副眼镜摘下来啦,赶快让我看看你那狗崽子的穷酸样吧!」

「只有你才会把我叫成狗呢,千鹤……还有,这叫做防风眼镜,又不是一般的眼镜。」

银发男,朔拿掉防风眼镜,挂在手指上甩啊甩。

脱掉眼镜后,他一双锐利且细长的眼睛立即展现出来。他瞳孔的颜色与发色相同,与望一样都是暗沉的银色。

朔那比想象的还温和的双眼看向耕太。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副德性,也真难为你了,小山田耕太同学?」

「啊……」

「——朔。」千鹤的声音比刚刚还要低沉,且冷酷。「为什么你晓得耕太的名字?」

「也没什么,只是昨天望刚好受到耕太的帮忙,所以才知道的!」

……才不是这样。

耕太的身体一震。因为望从一开始,在他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前,就已经晓得耕太的名字了。

这时,千鹤瞄到耕太紧张的模样。

「骗人,朔,根本是一派胡言!」

「有吗?但耕太不是没说什么吗?」

朔兴灾乐祸似地挑起一只眉说。

「因为就算不说话,我们两人也能够心意相通啦!」

「心意相通……呵,你这家伙还真一点都没变呢。」

朔的手插在腰间,呵呵呵……低声轻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有什么好笑的?而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有,你那个偷儿猫的妹妹……不,是偷儿狼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朔!」

「刚刚不是说过我是这个学校的转学生吗?既然是来上学,当然就是要来做学问的嘛!不过,我对望的恋爱一无所知,而且这种事做兄长的也不好插手吧?」

「恋……爱……?」

望像是在肯定朔的话似的,紧紧抱住耕太。

「等一下,朔!」

千鹤站起来伸出手想阻止朔离开。

「——有没有人受伤?那边的人呢?」

此时突然听到红音的叫唤声。

仔细一看,头发散乱制服也都皱巴巴的红音,对着那些终于从冲击中重新站起来的学生们下达指示。

「……我们班长还真是有精神呢!」

多由良慢慢抬起脸说。

「多由良同学!你没事吧?」

「幸好有朝比奈的相助啦……你看,桐山也在那里!」

他用姆指指了指旁边,桐山此刻正倒在校门口的门柱边。澪则蹲在他身边,用手帕替桐山的脸煽着风。

「真不巧,看起来好像还没死吧……」

多由良锐利的视线看向朔。由于这两个人身材高大,所以对从下仰望他们的耕太而言充满压迫感。

「喂,听说你是千鹤的朋友是吗?」

「我也见过你哦,差不多是在几十年前吧……当时你还这么小。」

说完,朔的手在腰际的附近比了比。

「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多由良。」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那么,坦白说,你跟千鹤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他先看了耕太一眼后,又转向千鹤。

「在他的面前……妥当吗?千鹤?」

「你干嘛说得那么神秘兮兮!我跟你只是单纯的伙伴不是吗!」

「伙伴……!」

耕太嘟嚷着,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会如此没力。

「啊!」千鹤紧张地摇摇手说:「没有,没有啦!耕太!我们并不是什么恋人……」

「恋人……?」

「啊!不是啦!耕太!我们只是单纯的搭挡而已,是搭挡啦!」

「搭挡……?」

呵……朔轻笑着。

「走吧,望。我们还得去办转学手续才行呢!」

望慢慢从耕太身体下爬出来,并拍掉制服上的尘土。

「那么,再见了,耕太。」

掰!小手一挥。

「掰……?」

「哎呀,耕太真是的!」

当她用力挥挥手时,耕太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啊……」

但朔与望已经朝校舍走去。四周的学生则远远地看着身高有点差距的两兄妹。

朔穿的哈雷皮衣外套背后印着一个野兽的标志。

那是只嘶牙咧嘴的野兽。男人长长的银色发尾刚好挂在野兽的脸上。

——是匹狼!

当耕太看清楚这个图案,顿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耕太?」

千鹤担心地望着耕太。

「情敌登场啰!」

多由良也犀利地看着朔的背。

「你、你在说什么啊,多由良。我跟他才不是——」

「——唔。」

看到耕太茫然地点点头,千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千鹤,你也一样吧。」

这次换耕太紧张了。

「等、等一下,我跟犹守同学并不是那种关系!」

「——唔。」

「千鹤学姊?」

「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红音走了过来。这时周围附近已经没有半个学生了。

「嗨!伟大的班长,辛苦你了。」

「真是的,刚刚那阵风究竟是怎么回事……源,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为什么什么坏事都推给我啊?」

「真受不了……」

红音瞄了瞄走远的犹守兄妹。接着又看向直勾勾地盯着耕太的千鹤。最后又看向耕太,才幽幽地叹口气。

「怎、怎么了?」

「小山田同学又为了女性问题在烦恼了……你也真喜欢搞这种事啊?」

被她这么说,耕太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话来。

3

校门口的骚动才刚停歇,过了三分钟。

现在差不多是早自习的时间,但耕太与千鹤两人却不在教室里,而是在教职员室。

「——告诉我,转学生犹守朔的事。」

千鹤静静地质问二位教师。

「千、千鹤学姊。」

耕太站在千鹤身后,紧张地拉着她上衣的袖子。

纵长的教职员室里,还有很多的教师在。耕太的皮肤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跟千鹤身上。

「……你说什么?」

被千鹤问话的其中一名教师,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原本锐利的三角眼变得更加犀利。往后梳的黑发当中,混杂着一部分白发,而露出来的额头上,刻划几条深深的皱纹。

「你已经晓得今天早上校门口所发生的骚动吧,还有他跟我的关系你也……」

「……嗯。」

他的名字叫做八束。

坐在千鹤正前方的是训导老师。八束目前所坐的桌子边,仿佛在宣示他的身分似地立着他爱用的竹刀。手把的部分已经又黑又脏,可见他是个练家子。

「喂,你应该有那家伙,也就是那个犹守朔的数据吧?给我看。」

「笨蛋,我怎么可能泄露个人数据,这可是不能对外泄露的秘密啊。」

「现在哪管得了这么多,那家伙对耕太……」

「哎呀,源同学,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哦!」

另一名教师站在八束旁边。

这名女性穿着藏青色的套装、并且戴着圆框眼镜。透过镜片,看得出她正笑咪咪地瞇着眼睛。她用丰厚的黑发扎了两条粗辫子,碰了碰其中一条垂挂在胸前的辫子发尾时,头发还弹了一下。

「砂原,我现在可没时间跟你开玩……」

女性教师食指抵在千鹤越说越激昂的嘴唇上。

「不行哦,源同学,在这里可不能乱说话……」

她若无其事地望向周围。

——此时其它的教师正鱼贯进入教职员室内。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小山田同学,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脸上虽然一直笑咪咪的,但却用不容分说的气势征求耕太同意——是吧,你说是吧?对不对?

「啊……是的。」

她的名字是砂原几。

她既是社会科的教师,也是耕太他们班的班导师。拥有稚嫩的容貌,待人亲切说起话来也很天真,然而,她其实跟八束一样是不良妖怪们的监察官。

一般的学生并不晓得有妖怪的存在,同样的,有一部分的教师也不晓得熏风高中背后真正的作用——这里是不良妖怪的感化院。所以才会责备千鹤在大家面前讨论妖怪的事情。

「可是犹守朔……那家伙知道耕太的名字哦!」

听到千鹤的话,砂原与八束一瞬间交换了视线。

「他跟我们不一样啦,一定打着什么鬼主意……」

「够了,源!」八束站起来椅子还发出碰撞的声音,他愤怒地紧握着竹刀。「你怎么教都不听!从以前就一直这个样子,扰乱校内纪律,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转学生是个大帅哥,所以要我告诉你他的个人数据?开什么玩笑!小山田,你也一样!即然你是他男朋友就要有男朋友的样子,必须要阻止你女朋友偷吃才行啊!」

「等一下,八束,你……!」

「住嘴!」

竹刀的前端抵着千鹤的鼻尖。

「趁这个机会……我要好好矫正你那粉红色的笨脑袋!给我到训导室来,小山田,你也一样!」

他们进到了门上写着「训导室」的房间。

走在前面的是怒气冲冲的千鹤,耕太慢步走在她身后,而八束则拿着竹刀垫后。

训导室的坪数不大,房里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两端摆着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窗户的窗帘紧紧拉上,这让耕太联想到在电视剧上常见的警局里的审问室。

八束用背关上门,金属制的厚重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怎样?你说犹守朔怎么样?」

静谧的房间响彻八束的声音。

「我刚不是说了吗?他知道耕太的事耶!」

千鹤拉开椅子,大剌剌地坐下,并用脚踢耕太,要他也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源,你不也说过?你跟犹守朔以前是搭挡。聊聊以前的伙伴需要这么紧张吗?」

「开什么玩笑!我跟那个家伙……自从多由良当我弟弟以来我们已经近五十年没见过面了。隔了这么久,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呢。当然,我从没跟他说过耕太的事啊。」

唔,八束那三角形的眼——瞇成了三白眼。

「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耕太同学,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唔,好的。」

虽然千鹤要他坐下,但八束既然站着自己也就不可能坐下来……感觉有些不自在的耕太,稍微松了口气,并将昨天与望相遇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是站着说话的,而且也没提到间接接吻那一部分。

八束将竹刀「咚咚」地敲打着地面,默默地听着。

「也就是说,小山田,问题就在于为何犹守朔的妹妹犹守望会知道你的名字吧?明明你们从来没见过面。」

「是的。」

「我懂了……那家伙真的很奇怪。」

「很奇怪吧,对不对?对不对?照理说那些人应该不晓得耕太的名字才对啊!」

「源既然是你以前的同伴,他也就有可能去调查你现在的男朋友……不对,算一算时间也不太对。既然犹守兄妹会被送入这个学校,就表示他们是因为不良妖怪的名义而遭到逮捕的。遭逮捕后并不会立刻入学……源,这你也很清楚,必须经过两、三个月调查,调查他们的品性以及适不适合待在这里。」

啊——千鹤的脸痛苦地揪成一团。

「我的确做好几次这个无聊的测验。」

「蠢蛋!那是因为你们要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而且绝不能危害到一般的学生,所以必须谨慎仔细地检查,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先别管这个了——没错,就算花两个月来做测验,但我跟耕太是一个月前才相遇的啊。」

「嗯。就算测验的时间再少,但小山田变成源的男朋友也是最近的事而已,所以他们应该不会知道小山田的存在。因为犹守兄妹是犯人,怎么可能以犯人的身分去调查这些事呢?」

「但是他们却知道耕太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八束耸耸肩说。

「问也白问!反正你别说那么多,赶快把他们的资料拿给我看啦!」

「蠢蛋!别忘了你也是个犯人啊!哪有监察官会将收容所里的资料给犯人看的!」

「小气鬼!臭高额头!不对,是小气的高额头!」

由于他将像是用染的白发整个往后梳,所以露出光溜溜额头的八束恼怒地瞪着千鹤,接着再看向耕太。

「小山田……」

「是、是的!」

「既然你是那个笨狐狸的男朋友,偶尔也该教训教训她一下啊!源之所以会来这个学校,就是要学习如何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啊,如果她不懂对年长者说话要有礼貌的话,别说毕业了,恐怕也会被留级哦!你听懂了吗?」

「嗯。」

「又没关系,反正我留级一年的话,就可以跟耕太当同学啦!」

「你这个大白痴!再这样下去你会一辈子都留在这学校啦,而且这期间还有可能被送进监狱里哦!小山田,有时候当坏人也是一种爱的表现啊!你总不能每次都被她压在屁股下吧?」

「她不是用屁股压我……而是胸……」

「什么?」

「没、没事。」耕太随口敷衍过去,随即又想到红音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源学姊只听小山田同学的话』……昨天,肉店的大叔也这么说过:『若你是她的男朋友,就要好好教训她一下』……耕太看了千鹤一眼。

只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千鹤,报以甜美的笑容。

「你要对我说教吗?如果是耕太的话我就听,就算要玩弄我也愿意承受哦。」

「玩弄,那是……」

啊,不行!耕太顿时恍然大悟。

无论对她做什么事,都只会达到她的目的而已!

「闹够了没,你们这两个大笨蛋!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啊,竟然连我也被骂笨蛋了。」

「呵呵,跟耕太一起被骂耶!」

八束不耐烦地看着大声嚷嚷的千鹤。

「耍三八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你那么想知道犹守朔的事……干脆直接问他不就得了。你们以前不是好伙伴吗?」

「如果他会老实跟我讲的话,我就不用特地跑来这里了啊!」

千鹤双手托着腮,臭着脸说。

「我懂了……原来他的个性跟你一样乖僻。」

「才不一样呢!别把我跟那种颠倒是非黑白的家伙混为一谈啦!」

「我看你们根本就很像嘛。不过,唔……如果有两只跟你一样难搞的怪物,校内纪律一定会被搞得天翻地覆的。唉,真是令人头痛的话题。」

八束手抵着下巴,嘴巴不高兴地成「へ」字型。

「你这个臭三角眼……!」

「我可以说话吗?」

他们两人同时看向战战兢兢举起手的耕太,害耕太吓了一跳。

「啊,这个,请问……犹守兄妹他们应该是……妖怪吧。」

「对啊,他们是狗崽子,也就是犬妖。」

八束瞪着学狗汪汪叫的千鹤。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犹守兄妹他们全都是狼妖,也就是人狼。」

「还不都一样。」

「喂,你这样才叫做颠倒是非黑白吧?」

「——真受不了。」

声音随着突然开启的门传进来。

「竟然一下子叫我狗崽子,一下子又说我的个性乖僻……我才刚转进来,就给我取那么过分的绰号啊!」

出现的人是银发男——也就是犹守朔。

他随着喀嗒喀嗒的脚步声进到屋内。脚步声?耕太顿时看向他的脚,原来他直接穿着皮鞋就进来了。

竟然穿着鞋子……耕太感到很惊讶,而此时他的眼前又看到一名纤瘦的银发少女,看到望乖乖穿着新的室内鞋,这才让耕太放心下来。

训导室的门「咚」一声关了起来。

「……你们刚刚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吗?」

八束静静地将竹刀靠向自己的腰际。做出随时都会将垂在腰间的竹刀拔出的姿势。

耕太感到呼吸困难。

当然不只是因为狭小的房间挤了五个人。而是由于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紧张气氛,所以感到空气似乎变得很浓稠。

呵……朔的嘴巴微微上扬。

「哎,别这么说嘛,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好听哦。我们只是不小心迷路了,毕竟第一天来这里嘛——好不容易找到教职员室,想说终于可以办理入学手续了,可是负责的老师却不在。所以我们只好循着味道找到这里来了……即然找到训导室,先看一看里头的样子也很正常吧?因为说不定教室里正好上演教训学生的好戏啊,所以说……」

「够了,我懂了,我全都了解了。」

八束不耐烦地挥着手,并斜眼看向千鹤。

「你看,果然跟你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啦!」

朔听到他说自己跟千鹤的个性一样,惹得朔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笨狗!」千鹤气到站起身来,还把椅子往后推倒。「我不会再骗人了!自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再隐瞒耕太任何事情!」

「可是你刚刚不是才说了谎吗?」

千鹤不理会八束说的话,握紧拳头下定决定要对耕太坦诚以对。

自从那天起——

耕太想起之前因为千鹤骗了他,所以对她产生怀疑。原来她还记得这件事啊……耕太有点高兴又有点害羞地紧紧咬住下唇。

「这不重要啦,朔!」

千鹤手指向他,朔的身体轻轻向后仰。

「为什么你会晓得耕太的事情?你究竟有何企图?赶快给我从实招来!否则的话我就烧死你!」

「用你的狐火吗……真令人怀念。好久没有体会身体被热火团团包围的舒畅感了。」

「嘿……就让我实现你的愿望吧?」

明明屋内没半点风,千鹤的头发却径自飘了起来。

「喂,望也在这里啊,你也客气一点吧。」

「现在的我可没那种精力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了啦。不过,千鹤你变了。女人因男人而改变……你是因为他才改变的吗?就是那边那个小子,小山田耕太。」

听到他的话,千鹤那上吊且凶狠的眼尾突然没力地垂下来。但又立刻睁大双眼,用力摇头说:「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放马过来吧,朔!」

「你以为我在打马虎眼吗……原来,你对那小子是认真的啊。」

千鹤温柔地点头回应。突然又「啊」地张开口。

「啊,又被你唬咙过去了……竟用耕太的事来耍我,真是卑鄙!」

「嗯,你果然跟他『一心同体』了呢。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朔得意洋洋地笑着。

听到『一心同体』这四个字,千鹤、八束与耕太,立刻交换眼神。一心同体……他竟然晓得,过去千鹤曾附身在耕太身上的事。

「朔,为什么你连这种事……」

「哦?我只是套你的话,没想到还真被我套出来了呢,好可惜哦,望。看来,你喜欢的男人已经跟千鹤上床了哦!」

哈啾!耕太打了个大喷嚏,千鹤则发出「哎呀!」嗳昧的声音。连八束都用鼻子哼哼地吐着气。

——他、他在说什么啊!

「……没关系啦,我不在乎那种事的。」

「什么叫做不在乎!」

千鹤一副「你想抢走他吗?」的表情,用力抱紧耕太。而望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

耕太一半的脸被埋进她的胸部里,拼命挣扎着。别、别看啦……

「这是入学申请书。」

朔将一张茶色信封交给八束。

他低头看着对望凶猛低吼的千鹤,以及在千鹤豪乳前拚命挣扎的耕太。

「唉,亏我们是老朋友了,其实也没什么企图啦……我就告诉你我来此的目的吧。」

听到这里,千鹤立刻抬头看着人高马大的朔。耕太也连忙用脸推开胸部抬头看。

「对、对啊……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说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破坏熏风高中。」

什么!千鹤惊讶地张大嘴巴,正在信封内翻找数据的八束也停下手上的动作。当他说完「破坏」二字时看向耕太,耕太被那冷酷的眼神吓得全身僵硬。

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别、别开玩笑了啦!」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高傲狂妄的妖怪如今不仅变成了阶下囚,为了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还要跟人类的臭小子混在一起……真是令人唾弃!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朔,你在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次吗?就是高傲狂妄的妖怪……」

「不是说这个啦!你原本的个性并不是这么愤世嫉俗的啊!」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女人因男人而改变,相反的,男人也会因女人而改变。」

「女人……你说的是她吗?」千鹤看着银发少女问道。

「不、不是啦,望真的只是我可爱的妹妹而已,那个女人是……算了,那个不重要。总之,我已经说出我的目的了。」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啦!」

「——阁下且慢。」

这是声音虽然听起来很稚嫩,说话方式却很老成。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朔,听到后转回头看。

「刚刚那个该不会是……」

「砂原?她在哪里?」

耕太与千鹤四下张望,找寻砂原的身影。

「在这里啦!」声音是从八束方向所发出来的。咦?但八束也同样不解地皱着眉头,而八束的西装胸前的口袋,竟然动了起来。

「哈啰!各位!」

这时,一个小小的头从八束胸前的口袋里探头出来。

稚嫩的脸庞,下垂的眼角……那是跟耕太的班导师,砂原老师同一张脸,不过大小却跟人偶一样的女性,她正努力地从口袋里爬出来。

迷你砂原慢慢地爬到了八束的肩膀,接着再从脖子爬到耳朵,然后爬到了头上。八束虽然揪着一张脸,却也就让她这么爬着。

最后迷你砂原终于站在八束那将黑白头发整个往后梳的头顶上。

「各位,请等一下。」

砂原举起手跟大家打招呼。手臂的袖子非常长,原来她穿的是白色的和服。

「……我说你啊,从刚刚就一直藏在那个地方吗?」

「嗯,所以各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对了,你们真的上床了吗?」

「要你管!」

「源,你怎么能对支配者大人说话这么不礼貌!」

千鹤、八束以及站在八束头上被称做支配者大人的人偶,开始吵了起来。

这个支配者大人从小就附身在砂原身上,几乎与砂原同化的妖怪。能够操纵沙子的她,长得就跟现在站在八束的头上,高声尖笑的女性一样,这是用砂子所变出来的人偶,被称为「沙人偶」。沙人偶被安排在学校里的各个角落。沙人偶的眼睛是支配者大人的眼睛,沙人偶的耳朵是支配者大人的耳朵,反正就是这个样子。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应该连嘴巴都是支配者大人的嘴巴吧。

就算是这样……耕太心想。

但没想到支配者大人会将沙人偶藏在八束老师的口袋里。难道她都不顾八束老师的个人隐私吗?耕太竟然担心到那里去了。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必你就是附身在砂原监察官身体里的……支配者大人吧?」朔很有礼貌地躬身说。

「这身体也只不过是个代替品罢了。不过,阁下竟然晓得我的事?朔,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只是一匹狼啊!」

「如果只是匹狼,嗅觉也未免太灵敏了吧?算了,先别管这个。听说阁下来此地的目的是要毁了这所学校,阁下以为我等会作视不理吗?」

迷你砂原「哼」的一声,并挺起胸膛。而在她脚下的八束也默默地架起竹刀,做出下段的姿势。

「呵呵……我说的毁掉指的并不是破坏校舍或对一般的学生出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什么?支配者大人狐疑地蹙着眉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打倒学校最强的妖怪!」

「不就是我吗?阁下想打倒我吗?」

迷你砂原像是拳击手般咻咻地挥了几拳。八束则将架好的竹刀举到上段。

「就算你是个妖怪,也只不过是监察官吧,我要打倒的是学生中最强的妖怪。」

「学生中最强的啊?」

「没错,如此一来这个学校的任务就会全都结束了。」

「学校最强的,熊田吗……」

千鹤低声说,朔则看了她一眼:

「哦,学校最强的叫做熊田啊。正好让我打听到这个人,千鹤,真是谢谢你啦!」

说完朔便打开门,这时从走廊吹入一阵冷风。

「等等,朔!」

一只小手拉住了打算离开的朔的衣袖。

那是银发少女——望。

「唔?怎么了?望。」

「我想说出我的目的。」

「目的……?」

朔静静地看着望的双眼。最后,终于嘴角轻轻上扬。

「算了,要说就说吧。」

望点点头,并转向千鹤的方向。

「干、干嘛啦!」

「哥哥的目的是破坏这里。」

「怎么可以让他得逞!」

望不理会大吼大叫的千鹤,转向耕太露出甜甜的笑容。

「咦?」耕太的心顿时噗通噗通地狂跳。没想到,原本面无表情的她突然朝自己这么一笑,内心竟会如此激动。

「我的目的是……得到耕太。」

说完后便冲过去抱住他。

她的拥抱跟千鹤不一样,身体若有似无地贴上来。传来一缕发香以及炙热的体温。

耕太立刻转头看向千鹤。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身体微微颤抖着……同样颤抖的嘴巴先是闭起来,接着又立刻张开。

「怎、怎、怎……」

她大大深吸了口气。而耕太、望、朔、八束与支配者大人全都用手捂住耳朵。

「怎么可以让你得逞!」

轰堂的叫声,震得耕太的肌肤跟着晃动。

4

教室里的学生们,吱吱喳喳地吵个不停。

讲台上绑着辫子的砂原老师,笑容满面地向同学介绍转学生。

不过,坐在位子上的学生们并没有看着前方。

他们的视线集中在坐在斜前方,窗户边的耕太。

「各位同学,她是大家的新朋友,犹守望同学哦~望同学,快跟大家自我介绍吧~」

「我是犹守望,请多多指教。」

回答得简洁有力的望,以跪姿从旁边紧紧搂住坐在座位上的耕太。

相反的在耕太的另一边——

「你要好好地跟大家打招呼啊!」

千鹤同样用跪姿抱住耕太的脖子。她将自己的手强行扭进望的手臂下。被她们两人夹在中间,形成本日第三次的三明治状态的耕太,眉毛、眼睛及嘴巴全都垂下来,表情相当哀怨。

「犹守同学还有一个哥哥哦,那个帅得不得了的哥哥也一起转入这个学校里啰~他就读三年级,身材很高大哦!虽然脸长得跟她不太一样?」

教室内越来越吵闹。

他们热闹讨论的话题就是今早校门口前所发生的事。桐山与朔的争执,还有突如其来的强风,虽然没有直接与桐山连在一起,但似乎在大家的心里都烙印着『那些人好恐怖哦!』的印象。

可怕的朔,他的妹妹,望。

以及被望深深迷恋的,耕太。

班上的话题渐渐转向耕太身上,因为从他们所说的话就可以知道了。性爱大王接下来又怎样又怎样的……不过,耕太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也许是内心已经变得麻木了吧。

砂原完全没发现学生们的心并不在台上,继续介绍转学生。

「所以说各位同学,你们要跟犹守同学做好朋友哦~?」

这时,大家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的表情写着……怎么可能跟她变好朋友啊。耕太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多由良。他今天很难得没有在睡觉。不过,因为他背对着耕太,所以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接着他又看向红音。

「——犹守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

刚好看到红音正要跟望说话。耕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这样不行哦,必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才行。」

「……可是。」

「小山田同学是纯情又可爱的大木头,所以你这么做只会造成反效果而已,应该要采取更温和的手段才行。」

……刚刚好像被她放了个冷箭。

唔,望思索了一下后,便立刻离开耕太的身体。

「我懂了。要温和一点。」

望对着红音歪着头问:

「……你的名字是?」

「我叫做朝比奈红音。是班上的班长。如果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请教我。」

「唔,有问题的话就找红音。」

「真不愧是朝比奈同学呢!真是可靠的家伙!简直是训兽师嘛!」

哇,耕太吓了一跳,因为砂原突然站在他的旁边。

「那么,源同学,你何时要回自己的教室呢?」

「……我再待一下。」

千鹤的眉毛看起来不高兴地往上吊。耕太发现她应该是在生望的气,所以轻轻碰碰她的手,安慰似地握住她的指尖。

唉,为了不让千鹤察觉到,耕太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四、我们都要加油!

1

在街道的市中心,某一间公寓里——

千鹤此刻正待在弥漫着蒸气的浴室里。

除了头上缠着毛巾,全身一丝不挂。露出充满光泽且修长的曲线,直接将浑圆的臀部坐在冲洗身体的浴室地板上。

她的尾椎长着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

金色的毛皮湿漉漉地卷在地板上。从头上的毛巾露出来的头发也是漂亮的金色。狐狸的耳朵前端黑色的毛也露了出来。

「真受不了,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完全都搞不懂。」

此时的千鹤变化成狐狸的姿态。

「带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过来,还说她是妹妹……真是气死人了。」

千鹤一边碎碎念,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身体,仔细地擦掉身上的水气。她从脸擦到脖子、肩膀、手臂、腋下、胸前、胸下、腰间、后背、肚脐……等到全身擦拭干净后,再将小型的镜子放在浴室的地板上。

她原本想把脚伸长却碰到了墙壁,所以千鹤不高兴地臭着脸。她在地上滑动着,再将又干又硬的尾巴用力压住蓝色的塑料椅。

「已经没时间了……一定要赶紧完成才行。」

千鹤拿起折叠式的剃刀。

她凝视着冷冽、闪着光芒的利刃,并神秘地发出几声轻笑。

「要等我哦……耕太。」

「那是什么啊……」

这里是同一间公寓里的起居室。

穿着T恤与牛仔裤的多由良,捏起一个长长的红色编织物。这个编织物一个洞一个洞,而且还歪歪扭扭的,长得很奇怪。

「应该不是用毛线织成的……抹布吧。」

多由良将编织物翻来翻去,一下子又拉一拉的,观察好一会儿。

房内角落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综艺节目。电视里的欢笑声传遍了整个铺地板的起居室。电视机前铺着一大块的圆形地毯,不远处还放着靠背较短的横长沙发。

多由良背对着电视机,蹲坐在对面的角落上。

也许他已经看腻了,所以随手将手中的编织物一丢,将红色歪歪扭扭的编织物丢入有毛线球与棒针的篮子里。

「唔……这是……」

他拿起放在篮子旁边的书。那是本被夹了一大堆浮签,封面已经被翻烂的女性杂志。

「『让呆头鹅男友产生「性」趣的100种方法』……?那个人也真辛苦呢。」

接着他顺手翻了几页。

「为了更好的明天……用亲手编织的围巾套牢对方的心!虽然这方法有点老套,但这种费时费工的礼物,一定能够打动对方的心!就算打的不漂亮也不要紧,歪歪扭扭的形状反而能让你的努力传达给对方——这本书根本是在姑息养奸嘛!」

下一秒,多由良的身体突然迅速动起来。

他合上杂志并迅速放回原处,视线转向门微微开启的走廊。

「……好像还没洗好呢。」

咚咚!

咦?多由良不解地歪着头。

「什么声音?」

咚咚!咚咚!

多由良终于慢慢站起来,走向房门口,打开门并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咚咚!咚咚!

咚咚咚的敲门声越来越近。

多由良终于来到玄关的大门前。

咚咚!

「……到底是哪个蠢蛋啊?」

不知道是谁一直在敲门。

「难道不晓得按电铃吗?而且,这里又是自动上锁的公寓……」

多由良嘟嚷着并打开门。

「敲什么敲!到底是谁啊!」

一打开门,他的嘴巴立刻惊讶地呈现「O」字型。

站在门外的是,银发纤瘦的少女——望。她仍穿着学校的制服。

「你是,那个叫做朔的……」

「犹守望。」

「望妹妹你来这里要干嘛啊?该不会走错回家的路吧?」

「我是来请教耕太喜欢什么东西的。」

「……什么?」

多由良的眼睛与嘴巴紧闭成一直线。

「因为红音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红、红音?朝比奈吗?」

「所以她说直接去问千鹤耕太喜欢什么是最好的方法。千鹤会不会骗我,也是知道敌人想法的最好的方法。」

「唔。」多由良双手盘在胸前频频点头。「朝比奈……若与她为敌可就不好受了……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呢?她是朔的妹妹,若我站在朝比奈这边就等于背叛千鹤,不过,若她跟耕太顺利的话,这对我不是……唔唔唔。」

多由良点头的这段期间,望只是不发一语地站在旁边。

「好……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多由良啪嗒啪嗒地跑回房内,望则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

多由良终于又跑回来。

「你去买这本书。」

他给望一张便条纸。

望不解地歪着头问:「……这个是?」

「这是女性杂志的书名。上周才发行的,所以书店里应该还有。你听好,千鹤都是参考这本杂志所写的内容展开攻势的,这样一来你应该就能晓得敌方的行动。」

「呵呵,谢谢你。」

「不客气!帮我跟朝比奈问好!」

多由良将身体探出门外,挥着手目送望。

「喂,多由良,刚刚是谁来啊?」

千鹤用浴巾擦着头,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她的尾巴摇来摇去,赤裸裸的身体还冒着蒸气。

「不晓得,应该是电视的声音吧。」

多由良瘫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咯咯地笑着。

「唔……」

千鹤将手里拿的小塑料袋偷偷放入房内角落的篮子里。袋子里的东西闪闪发亮。

2

这是从学校回家的路。

住宅街上刮起寒冷的北风,耕太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的右手被千鹤抱着,又软又温暖的身体——

左手被望抱着,又柔又炙热的身体——

她们两人都紧紧黏着耕太不放。他被两个人紧紧拥抱着,虽然天气寒冷,但耕太却觉得非常热。

他斜眼看了千鹤一眼。她一脸不高兴地怒视着前方。唉,耕太十分能够体谅她非常不爽的心情。

因为,我跟千鹤是情侣嘛,这也难怪她会生气了。

「那个,犹守同学……」

望仍旧以一副猜不透她想法的表情回答:

「学校里有两个犹守哦。」

「嗯。」

「我跟哥哥都是犹守,你是叫哪一位?」

「嗯,那就是,望同学。」

望面向他,银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耕太。

「干、干嘛?」

「不要叫我同学。为了美好的明天,其中之一的方法就是要直接称呼名字……因为人际关系是从称呼开始的。」

什么?耕太反问。而一旁的千鹤却突然间停下来,把已经被抱住的手臂强拉过来。害得耕太差一点就跌倒了。

「千、千鹤学姊?」

「你刚刚说什么……难不成,你看了那本杂志?」

「耕太,直接叫『望』就好,不要加『同学』哦!」

咦?什么?耕太的脸被左右转来转去。怒瞪着望的千鹤,以及凝视着耕太的望……总之,先解决跟自己有关的那一部分吧。

「不要加『同学』……那么要叫你小望吗?」

「你干嘛这样叫她啦!」

另一边的千鹤火冒三丈地大喊。

「连我你都还叫我学姊……太奸诈了!你也要叫我小千鹤!」

「小、小、小……小千鹤?」

耕太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果然还是叫千鹤学姊比较顺口,毕竟年龄比较大。」

「什、什么意思?你说是我已经不年轻了吗?」

千鹤的眉毛与眼尾难过的垂下来。

「不、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人一直盯着他。当他朝视线的方向一看,发现望仍直勾勾地凝视着耕太。三个人站在原地,而耕太同时被两边的黑色与银色的瞳孔夹攻,令他实在很想抱头鼠窜。可是他无法这么做,因为他的双手都被两个女人给抱住了。

唉……耕太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

「对、对了,今天的便当好好吃哦!」

对峙的视线仍然没有改变。

不仅如此,目光反而还增强了。千鹤与望,她们两人的眼睛都犀利地瞇起眼睛。

「我的是豆皮寿司。」

千鹤张开发亮的桃色双唇说。

「我的是热狗。」

望张开与她肤色相同的浅色嘴唇说。

「『哪一个比较好吃呢?』」

左右两方的声音同时传来。

「呃?」

耕太静静地看着两人。两人的表情都很冷酷,却又隐藏着一股必死决心的感情,她们凶狠的眼神仿佛诉说着,无论耕太朝向哪一方,他都会很惨。

「这、这个嘛……」

耕太想起白天所发生的事。

耕太的桌上放了两个便当盒。

一个是,从千鹤的黄色束口袋中拿出来的是平日用的饭盒。里头是用油豆腐皮包着鼓鼓的饭,也就是豆皮寿司。塞满一整个便当盒。

另一个是望若无其事拿给他的蓝色便当盒。里头是切成大块的面包,夹着莴苣与香肠的热狗。塞满一整个便当盒。

两盒装着饭与面包的便当放在他的眼前,耕太则被两旁的视线盯着不放。

他自始自终都不发一语。

这肃杀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只有当多由良作势要夹来吃而伸手过去的时候,千鹤与望才一起合力将食物放在他面前。

两旁炙热的眼神——跟现在放学时耕太所面临到的眼神一样——紧紧守着他,他花了几分钟天人交战着要不要干脆落跑算了。最后,耕太终于开始动作。

他同时伸出两手。

耕太右手捏着豆皮寿司,左手捏着热狗,并将这两个食物同时放入口中。就算东西太多他也硬塞进去,并吃下肚子里。

他大口大口咀嚼着。

哦哦哦,班上同学们不禁同时发出赞叹的叹息声。他们似乎也在观注这场战役。虽然耕太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豆皮寿司吃起来又咸又甜,甜而不腻的口感。

热狗充满了肉汁的美味,汁多肉大块的口感。

如果是分开吃的话味道一定很美味,不过将这两种食物混杂在口中搅在一起,倒让他觉得食不知味,而且坦白说……很难吃。

耕太发出无奈的呻吟,并同时感受到红音与多由良的视线。红音一副早就看腻这个情形的表情,而多由良则是兴灾乐祸地欣赏这场好戏——

那真是痛苦的经验——

耕太眺望着远方想着。他深深体会到饭跟面包千万不能够一起放进嘴里。

「『你说,哪一个比较好吃?』」

住宅街上,千鹤与望异口同声地大喊。

其实她们的感情挺不错的嘛……耕太边想边找寻哪种答案才能平息这场战火。

「这个嘛,若要我说哪一个比较好吃的话,也就是说要拿饭跟面包来做比较吧,这个嘛……」

当耕太回答「都很好吃啊!」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排气管声音。

排气管的声音慢慢靠近他们,耕太三人同时回头看。大型的轮胎、庞大的车体、银色的头发、防风的防风眼镜、全身皮衣皮裤的打扮——

「朔!」

千鹤大叫。

银发男,朔悠哉地发动机车。爬在地上的排气管低沉的声响,震撼了宁静的住宅街,以及走在这条路上的耕太三人。

朔看着耕太他们——露出邪恶的笑容来

他的右手一转,发出咆哮声的同时,机车前轮跟着微微抬高后,接着又大力落下。接着朔又直接加速,从耕太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千鹤与望单手压住裙子,卷起的风势拂过她们的身边。

「那家伙真是的……耕太,真对不起。」

千鹤立刻放开耕太的手。

「等等,朔!」

千鹤单手拿着书包跟束口袋就这么冲了出去,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向逐渐驶远的机车。

耕太的心感到一阵惆怅。

昨天早上,在学校的大门前,当朔与桐山对峙时——当千鹤透露与朔认识时——涌上胸口的那份感情,逐渐扩大的红黑色云块,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

我是在嫉妒吗?

——嫉妒?可是,为什么……难道我不相信千鹤吗?

留下来的望,紧紧抱住耕太的手。

「千鹤与其跟耕太回去,还是跟哥哥回去比较好吧。」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耕太的胸膛。为什么会这么痛呢?耕太对自己感到焦燥不安。

朔所骑乘的机车在街内奔驰一阵后,来到大马路上,并驶进座落在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的停车场里,停下来。

他关掉引擎并回头看。

「嗨!」

在他身后的千鹤,手撑着膝盖半蹲着。她不停大口喘气,连肩膀也跟着上下起伏。

「既然你已经发现到我……干嘛不给我停下来,笨狗!」

朔开心地哈哈大笑。

3

打开家庭餐厅的门。

店内随即发出「叮咚」的声音,同时店员也走了过来。虽然一瞬间表情有点僵硬,但又立刻露出笑容可掬的表情。

「请问有几位?抽烟吗?」

「两位,不抽烟。」

穿着皮夹克,银发的高个子男人回答说。

「……水,水在哪里?」穿着西装外套的制服,黑色长发的少女问道。她正大口大口喘气着。

「在、在那里……」

千鹤朝着摆放着饮料的区域——用冲的跑过去。她把水倒入杯中,再大口大口一饮而尽。

「请你别误会,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家伙而已啦!也许你会问她是哪里可怜吧?因为她一直没有小便,所以要喝大量的水来将水坝给冲坏。」

「你这个大笨狗!」

飞过去的杯底「咚」地刚好打中男人的下巴。店员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店内。

接着——

银发男,塑用下巴指了指店内最里头的位子。

「你的手脚比以前更快了嘛,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更……」

「闭嘴!」

千鹤伸出手阻止他说下去。

另一只手则将空杯大力地放在桌上。

「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我只有一件事想问你。」

「是那小子的事吗?但你放下那个重要的男朋友这样跑来,你不担心吗?现在只剩下那小子跟望两个人哦!」

呃,千鹤露出担心的神情。

「没、没关系的,耕太他一定能够谅解的。」

「是吗?他能够谅解啊……」朔看着菜单调侃地说。

「干嘛啊?有话就直说啊!」

「菜色真多呢……先点菜吧。」

朔按下装设在桌子一端的服务铃。叮咚。

「干嘛不理我!」

店员立刻走过来,此时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您要点菜了吗?」

「血淋淋的牛排套餐,要半生熟。」

你、你、你、你……千鹤用力握住空杯,空杯马上出现了裂痕。

「小、小、小姐你……」

「水!再给我一杯水!」

千鹤将有裂痕的空水杯推向店员。

「小姐,水是要自行取用的。」

「——再、给、我、水!」

「这就给您送来。」

店员两手捧着空杯,快步离去。

「你吓到人家了!」

「要你管!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看到朔兴灾乐祸的笑容,千鹤气得怒瞪着他。

「喂,你干嘛那么讨厌我啊,难道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你从刚刚不就一直在整我吗?」

「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加倍奉还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亏我还在期待呢!」

面对朔的银色瞳仁,千鹤稍稍将视线移开,并闭着眼说:

「现在……我没那个心情。」

「果然被我猜中了,是因为那个小子吧。你只要跟那个小子扯上关系马上就变得这么温驯听话了……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在我的机车上动手脚,像是剪掉剎车线什么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调查耕太?」

「我并没有调查耕太哦!」

「别耍我了,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耕太的名字……」

「我调查的是熏风高中的事。」

「咦……?」

千鹤的眉间,泛起浅浅的皱纹。

「我不是说过要破坏熏风高中吗?所以才会到处去调查这个学校的事。我就是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那小子的事。千鹤,自从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一直在猜那是什么样的人呢,是个色鬼吗?还是粗暴的男人?要不然就是个吝啬鬼,无论是哪一种肯定都是很糟糕的男人吧……呵呵呵,没想到还真可爱呢!」

「耕太是个好男人哦!再也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千鹤表情认真地说。

「或许吧,因为连望也说他是个好人……她就是有这种看穿人心的能力。只要看一眼就能晓得对方是好是坏。」

「话说回来,你是去哪里捡到那个妹妹的啊?你以前不是没有妹妹吗?」

「嗯,说来话长啦。」

「她跟你是同一个组织的人吗?」

朔的眉毛顿时动了一下。

「喂喂!你对高傲狂妄的一匹狼的我说什么啊?」

「装什么傻啊。虽然你说你调查过熏风高中的事,但这个学校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你调查出来。所有该做的事学校绝对不会马虎的……一切情报都被严密看守,绝不可能光靠你一个人就能够调查出来。」

朔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不发一语。

「话虽如此,若只是一般的小组织应该没办法这么做。因为在背地里掌管熏风高中的是这个国家里数一数二的组织……这样的话,若没有某种程度的规模……」

「呵呵……你终于露出跟以前一样的表情了。」

「能够冲破层层防守的……是高野吗?比睿?难不成是国外的组织?」

朔呵呵大笑。

「搞什么啊?你以为我变成基督徒了吗?基督徒可是很优秀的哦!」

千鹤静静地盯着朔,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呵呵,躲藏在熏风高中背后的影子组织是……『葛之叶』吧。能够与葛之叶匹敌的组织,的确寥寥可数呢。」

千鹤依旧冷静,眼神不曾有任何游移。

朔张开两手,耸耸肩说:「我知道了啦,目前我的确是属于组织的人,而且是跟『葛之叶』相同规模且能力也差不多的组织。」

「果然被我猜到了!那到底是怎样的组织?」

「久等了,这是血淋淋的牛排半生熟,跟水。」

店员的声音有点不高兴。

朔面前有一大块厚厚的肉,白饭跟色拉,而千鹤面前则是亮晶晶的杯子里放入冰块的水,并附有吸管。

朔立刻拿起刀叉,切着牛排。

「朔……那个组织在哪里?」

等店员离开后,千鹤问道。

「先别提我的事了,那你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又怎么了?」

「熏风高中里都是被逮捕的不良妖怪吧,不过……你有那么容易被逮到吗?」

朔将分成三大等分的肉,放入一块至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嗯、好吃、好烫……对方是『葛之叶』,虽然不容易对付,但你只要有逃跑的念头,总会有办法的,但你却这么轻易地就被逮捕了,而且还乖乖地去上学?你可是年过四百的老妖怪哦——」

「这个嘛——」

「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有耕太在啊?不过,你在那可爱的小伙子转到这学校前,已经在这学校待了一年半了哦!这段期间里你竟然那么安份……啊,其实也没那么安份啦,因为你在音乐教室对令人怜爱的小男生上下其手吧?」

「真的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呢!」

千鹤咬牙切齿地说,朔只是不屑地哼笑着。

「算了,先不提你待在学校的理由。你跟我的组合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虽然之后也常见几次面,不过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差不多五十年前左右吧?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彼此也难免隐瞒对方一两样事情吧。」

千鹤一言不发地瞪着他,随即又拿起水杯。

她将冰水一饮而干。咕噜咕噜……冰水从嘴角流出来,一直流到了下巴。

碰!

接着她又用力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总而言之,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千鹤臭着脸说。她压着太阳穴,喃喃自语地说:「好痛……」

「随便你,反正我主要目的是要破坏熏风高中……」

朔接着又吃下第二块牛排。

「为何你要来阻止我呢?反正那种学校消失与否,都跟你无关吧?你只要能跟耕太在一起就可以了吧?所以你们只要去上普通的学校不就得了?」

「我就是为了要跟耕太在一起啊!为了能跟他在一起,所以那个地方绝对不能被破坏。」

朔呵呵地笑,并将最后一口肉放入口中。

「原来如此啊,原来你们不能去上普通的学校是有原因的啊,呵呵呵。」

「不用你管!」

千鹤拿起杯子,高高举起。

「如果你真想跟耕太在一起的话,那你担心的应该不是我,而是那小子才对啊!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他体内有个不为人知的力量正在觉醒。」

「什、什么?」

千鹤的姿势固定在要把杯子丢出去的动作。

「当他与望相遇的那一天,他似乎立即看穿望是妖怪的事。」

千鹤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昨天跟我打斗的那个镰鼬男也一样,最后缣鼬男不是使出黄鼠狼的绝招——风刀吗?你知道吧?那可是风刀哦!普通的人眼是不可能看见这个空气之刀啊!但耕太却避开了。千鹤,他保护你们,躲过了风刀的攻击。那可是肉眼看不见的利刃哦!」

千鹤边听身体边微微颤抖着。

「若是我们当然能够看见这个风刀,不只看见,也能够『察觉』释放出空气之刀的妖怪气息。不过,耕太他只不过是平凡的人类,为何能够『察觉』到这个风刀呢?」

「……听你这么说。」

千鹤喃喃地说:

「我也曾遇过……耕太他也能够强迫性地进行附身……是耕太主动让我附身在他身上的……」

「你也发现到什么征兆了吗?」

朔得意地扬起嘴角,并用纸巾擦拭嘴角。

「其实我在想啊,会不会是因为你跟他『一心同体』太多次的关系?」

「朔,你果然……知道!」

「知道什么?」

朔若无其事地笑着,千鹤立即站了起来。

「朔,若你说什么都要破坏熏风高中的话……那么,你就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你这是在跟我宣战吗?」

千鹤转身背对朔,大步走出去。她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大门走去。收拾餐盘的店员,因为差点撞到她而发出惊呼。

朔邪邪地笑着,目送着千鹤那具有光泽的黑发背影。

「那么……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4

雾雾的水蒸气弥漫整个大浴室。

这是间单面铺了磁砖的浴室。在洗刷身体处的墙壁上,挂着三面洗脸专用的镜子,镜子上方有莲蓬头,镜子下方有热水与冷水的水龙头,同样也各有三组。

耕太泡在浴缸里,看着整个大浴室。

「啊……」

他不由得发出呻吟,接着又大大地呼口气

在他的正前方是镶有雾面玻璃的出口大门。这浴室若只有耕太一个人专用则稍嫌太大。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里并不是耕太所住的宿舍,而是在熏风高中校地内,提供给合宿用的宿舍共同浴场。

「真是太幸福了……」

虽说是共同浴场,但这里大到可让三个人共同使用,但此时却只有耕太一个人在使用,所以空间大得不得了。连浴缸都大到可以将双脚舒服地伸展。

「嘿嘿……」

他双脚抬起啪嗒啪嗒地踢起一阵阵水花。

「但总觉得——好浪费哦。」

这间共同浴场开放给学校的住宿生使用。

不过,目前住在这个宿舍里的——只有耕太一个人。也就是说,这间浴室几乎都被耕太包下来了。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住宿舍呢?

耕太泡在热水里的手抬了起来,放在头顶毛巾的位置上。

「听说是有鬼出现……」

不过,就算宿舍出现一、两个鬼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因为学校里早就有一堆妖怪了……

想着想着,耕太身体微微颤抖,因为他笑得全身发颤。

「谁想到我还有个妖怪的女朋友呢……」

鬼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啊?耕太红着脸,沉入浴缸里。他在水面上露出一半的脸,并噗噗噗地吹起了泡泡。

千鹤……学姊。

耕太想起了一头黑亮长发、眼尾上吊的眼睛以及大胸脯的……他那火辣热情的女朋友。她的脸上还挂着灿烂的微笑。

咕噜咕噜……咕噜?

千鹤的笑脸瞬间崩溃,怒气冲冲地瞪着旁边。

在他视线的前方,突然出现另一个女性身影。

蓬松散乱的银发、神秘的瞳仁以及平坦的胸脯……沉稳冷静中隐藏着热情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耕太看。

望……同学。

咕噜咕噜……咕噜

他猛然地将脸抬出水面,大口喘息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被女孩子喜欢也不是不好,但是……耕太不禁暗自感叹。他用手舀起热水,啪嗒啪嗒地冲着脸。

「可是,我……」他盯着水面上的波纹喃喃说:「我对千鹤学姊——」

「是!」

耕太吓得将脸泡在热水里。

「什、什么?」

接着耕太又连忙站起来。

他的正前方就是出入口。

那片雾面玻璃浮现出玲珑有致的身影。

喀啦!

大门随即被打开。

「打扰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用白色的浴巾包裹着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有失礼统的千鹤。她的头上也包着毛巾,将长长的头发给盘起来。

「啊……讨厌啦!」

千鹤的手遮住嘴巴,只微微露出脸来。

「耕太的……好大哦,可是……讨厌啦!」

「哎!」

耕太这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从浴池中站起来。

「呜哇哇哇!」

千鹤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你你、你干嘛啊!」

「嘿嘿!我来帮你擦背吧……这就叫做亲肤关系、亲肤关系(skinship!」

千鹤不晓得是不是看到刚刚那个刺激的画面,她的脸、脖子、胸口、手臂以及大腿全都变成红噗噗的。

「不不不不、不用了!」

「没关系,不用客气啦!耕太不是我的男朋友吗?」

「不是啦,是因为,如果有人来可就不好了!」

「可是不是一直都没有人出现吗?这个时间只有住宿生才会来洗澡吧?但住宿生不是只有耕太一个人吗?」

千鹤一边压着浴巾的前头,蹲在洗刷身体的水龙头前,并将热水与冷水注入水桶里。

「虽、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虽然住在学校里的人也会使用这间浴室,像是轮班的八束或熊田,以及其它那些妖怪。不过,此时此刻……只有我跟耕太两个人!」

呵呵,千鹤在心底暗自窃笑。从毛巾探出来的乳沟也跟着微微晃动。

原来八束与熊田也使用这间浴室啊……耕太边想,千鹤肩膀的线条,平时她总是把头发放下来所以看不到的颈子,上手臂以及小腿肚的形状,当然连胸部的乳沟以及腰部最纤细的部位,臀部的线条等全都展现在自己面前。

千鹤一丝不挂的裸体,耕太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不过……用浴巾遮着胴体的模样……又有另一番风味……

「你还不离开浴池吗?耕太。」

千鹤歪着头问。散落下来的头发紧贴着她的颈子。

「啊……唔……」

耕太用力摇头,头发上的水气也跟着四溅。

「是吗……那这样的话……」

哈啾!

千鹤非常故意地打了个大喷嚏。

「讨厌!人家好像感冒了!没办法,那我只好泡个热水澡了!」

真是唱作俱佳的表演。

听到后耕太楞在那里,而千鹤就这样舀起热水淋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她站了起来。

湿漉漉的毛巾紧贴着身体,让她窈窕的曲线原形毕露。

淋完热水后,千鹤走近浴池。她的浴巾因为抬起一只脚而卷上去,白皙的大腿立刻映入眼帘,她跨过浴池,接着一脚踏入热水中。

然后另一只脚也踏了进来——她就这样站在耕太面前。

耕太抬头看着白色浴巾紧贴着,如瓷器般晶莹剔透的女体。从两座山谷间看得到露出浅浅微笑的千鹤。她的双眼有些湿润,肌肤也如发烫般全身通红。

「耕太——」

「啊……我、我、我要起来了,因、因、因为这里很窄。」

耕太抓着放在头顶上的毛巾,打算站起来。

「不——行!」

千鹤用力压住耕太的肩膀,慢慢地把他压回热水中。

「你这样会感冒的啦!」

她的口气虽平静却有着不容分说的坚持。

「不、不可以啦,千鹤学姊……你这样……」

「为什么?我的裸体你不是看过很多次了吗?何必那么抗拒?」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不对。

感觉有点不对劲,跟平常不太一样。

比之前的……该怎么说呢……因为今天的千鹤并不是完全赤裸?因为包着毛巾?因为这条湿漉漉的毛巾?

现在她就这么压住我……我已经……快煞不住了……

「我什么都不会做啦!」

什么?耕太反问。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跟你一起洗澡而已。就只是这样……」

千鹤的手搭在卷着浴巾的部位上。

「不是啦,那个……」

问题不是千鹤学姊——是我啦!

「给千鹤……跟那家伙……奋战的力量——」

「啥咪?」

千鹤抓着浴巾。

然后在瞪大眼睛的耕太面前,慢慢解开浴巾。丰腴的豪乳只露出一边,纤细的腰枝、微微凸起的肋骨,以及娇俏的肚脐,然后是——

这时突然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呀?」

千鹤立刻将浴巾包起来,迅速地沉入浴池里。

耕太顿时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点可惜,他以复杂的心情看向将他从这次的危机中解救出来的人。

是八束老师……还是熊田老师……

「哇啊?」

耕太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因为打开浴室门的——是银发的少女。

望身上没有包着任何的东西。蓬松散乱的头发、小巧的胸部、纤细的手臂、腰枝、脚——美妙的身躯完全展露出来,一点也不会觉得害羞或不好意思。

「什么也……没穿……还且还长出来了……」

哇啦啦啦啦!耕太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赶紧用毛巾遮住自己的脸。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哦!

不过眼睛里却一直浮现望那柔软纤细的身体,挥之不去。

全身光溜溜的!

「哇啊啊啊啊!」

「你这是成何体统啊!」

千鹤愤怒地站起来,扬起的水花淋到耕太身上。唔?当他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千鹤身上浴巾滑落的画面。

浑厚却尖挺的胸部、紧致的腰枝、浑圆的臀部、丰腴的大腿——紧致的身材全都展现出来。

「千鹤学姊也……长出来了……哎?」

怎么会这样?

噗……从耕太的鼻子流出了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遮住耕太脸的毛巾变成了红色。啊,又流鼻血啦,耕太呵呵地轻笑着。

哈啾!

望打喷嚏的动作好可爱,但声音却大到响遍了整个浴室。

「讨厌,这样会感冒啦!没办法,我也泡泡热水好了。」

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这家伙!那是……『让呆头鹅男友产生「性」趣的100种方法』第五十五条,偶尔也要大胆地洗鸳鸯浴!只要用『会感冒』的理由,强迫让呆头鹅男友就犯……你果然……也看了那本杂志!」

望噗通地跳入浴池里。扬起的水花又淋在耕太身上。

可恶……千鹤恶狠狠地瞪着望。

一边是性感女神型。

一边是小家碧玉型。

两人全都一丝不挂,瞪大眼睛怒瞪着对方。耕太的出血量只是不断在增加,不断在增加……

「我说你啊,连身体都不洗就跳入浴池中,你头脑有没有问题啊?哎呀,好讨厌!好脏哦!」

「我才不脏呢!」

望开始嗅着自己的手臂。

「我指的不是这个啦!」

「千鹤才臭呢!」

你说什么!千鹤气得向后仰,浑圆的胸部开始上下晃动着。

「人家才不臭呢!美少女哪会有什么臭味啊!」

「那个味道……有够恶心的!」望捏着鼻子说。

「嗯、恶心……」

千鹤被气得全身发红,她静静地沉入浴缸里。只露出一半的脸,开始咕噜咕噜地吹起泡泡。

接着她又啪嗒地站起来,在四溅的水花中,千鹤的豪乳巨大地摆动着。

「那又有什么办法嘛!现在这种状况……唔,味道不恶心才奇怪吧!每个人在一年之中都会有一次发情期的啊!」

「不过千鹤是野兽吧?所以就是……」望歪着头说:「……淫兽?」

「淫兽?淫乱的野兽吗?竟、竟、竟敢说我是超级性爱大王!你才是野兽吧!你这个可恶的臭野狼!」

「我又还没到发情期。」

「那我来试试你有没有说谎!」

吓!千鹤扑过去,两个女人揪成一团。浴池里的热水被溅得扬起一波波的水花,还一直喷到耕太的脸上。

「讨厌啦千鹤!你不要乱摸啦!」

「你不也一样,你在抓哪里啦!」

「当然是千鹤的胸部啊!你的胸部好大哦……这是肥肉?」

「这才不是肥肉呢!那是女孩子的秘密武器,充满魅力的肉!」

「那屁股也很大吗……这也是肥肉?」

「我不是说这是充满魅力的肉吗!你才是飞机场呢!洗衣板!」

「那么,这个呢?」

「喂,你不要捏我的侧腹啦!呀!那里是上胳膊啦!」

浴池中震起剧烈的波涛。

四溅的水花中,两个女体激烈地扭打在一起。我已经……不行了……不断涌出的红色鲜血以及逐渐模糊的意识。耕太已经慢慢地沉入浴池之中。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听好!」

千鹤与望用力推开对方,并直指着望说:

「犹守望,你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你这是在宣战吗?」

千鹤啪地将身体往旁边转——面对耕太。

「耕太!胸部还是越大越好吧!」

望则是慢慢地将身体转向耕太。

「耕太,大小适中的比较好吧……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哦!」

千鹤与望两个人全都僵持不下。

咚,

耕太的后背浮在水面上,鲜血则在浴池中扩散。这副模样就像是被刺死后漂浮在水面上的死尸。

「『耕、耕、耕……』」

千鹤与望的声音同时响彻浴室。

「『耕太?』」

最后也来个漂亮的合唱。

5

这是条明月高挂的夜路。

道路一旁是一栋栋的住宅,而对面则是被绿树团团包围的大型公园。由于苍白的月光以及一盏盏的街灯,所以路上并不会太暗。

望独自走在这样的夜路上,边走边看着书。

「洗鸳鸯浴,增加爱意的肌肤之亲……真的会有效果吗?」

望的银发湿漉漉地服贴在头皮上。身体还散发暖呼呼的水蒸气。

她穿着西装外套的上衣、蝴蝶结型的领带以及格纹裙,也就是熏风高中的制服。她两手捧着书,左手上还吊着一个纸带。

「耕太他不要紧吧,流了那么多的血……」

她的视线离开书本,抬起头仰望着夜空。

夜空上挂着圆圆的月亮。

「不过,流鼻血的话不就是代表很兴奋吗?而且还流那么多,那一定就是非常、非常地兴奋吧!」

她满意地频频点头。

「他很有……精神呢!」

她的视线重回书本里头。

望边走边翻着书。

「到底该怎么做呢……还是问问红音好了。不过,我觉得如果跟她说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会被她念的。」

望歪着头想。

最后她又把头转正,脸上还微微露出笑容。

「红音她真是个好人呢!」

呵呵,望轻笑着。

「耕太也是个好人。千鹤也……算了,也算是好人吧。」

望动了动头上的三角形耳朵。

不知何时望的头上生出了一双狼耳,而且还从裙子里露出狼的尾巴。无论耳朵或尾巴都是长着银色的毛,而且那些银毛也都又硬又尖。

呵、呵呵呵……

每当望发出笑声时,尾巴就会啪嗒啪嗒地甩动。

「——那边那个小妞,你竟然长出耳朵与尾巴啊!」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

望停下来,抬头朝正上方看去。耳朵与尾巴立即啾地缩回去。

一根电线杆直直伸向夜空。在电线杆顶上,一个男人以银色的月亮为背景,坐在电线杆的最高点上。

「哥哥。」

那个人是朔。

「嗨,你挺有精神的嘛」

望面向他,微微一笑说:「哥哥也是呢」

朔哈哈笑了起来。

「对了……你看看,今天月亮真漂亮呢!看这月亮……会不会让你很想朝着月亮狂吠啊?」

「这样会吵到附近的住家啦,哥哥。」

「我知道,所以,你看!」

原本坐在电线杆上的朔面向望,向她挥着一个容器,还发出液体流动的声音。从容器大小以及凹凹凸凸的曲线不难看出那是只酒壶。

「要不要喝酒,这样一来就能够冷静下来哦!」

「真的能够冷静下来吗……?应该会更亢奋吧!」

看到望歪着头的模样,朔不禁扬声大笑。他哈哈哈地大笑,并将酒壶凑近嘴边大口大口将酒喝下去。

「不过,哥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带着酒壶呢?」

朔满足地大呼口气,并用袖子擦拭嘴角。

「这不都是因为你这么晚都还没回家,我担心你才特地过来接你!只是顺便饮酒赏月而已……喂,你可别乱想哦,我真的只是担心望的安危而已喔!酒是顺便的啦!」

「哥哥。」

「怎样?」

「我脖子好痛。」

望几乎是呈九十度仰望着头顶上的电线杆。

「啊,抱歉。」

月影在舞动。

朔一声不响地降落在望的面前。

他仍然是一身皮衣皮裤,皮靴子的打扮。蓬松的银发,脖子上还吊着防风眼镜。

「哥哥,噗噗呢?」

望右手扭了扭,做出催油门的动作。

「才不是噗噗,是机车啦!喝酒不骑车,骑车不喝酒,这可是常识哦!」

「这是人类的常识……没想到哥哥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那么坚持。」

「我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而已……听好了,望,所谓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选择时必须要有所觉悟,无论过程或结果好与坏,全都要由自己来负责。你了解我所说的吗?」

「不了解。」望摇头回答。

「算了,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懂的。因为,望你是一匹狼,是高傲狂妄的日本狼的化身。所以,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终有一天我会明白……哥哥,你也是这样吗?」

「我吗?我的话……该怎么说呢?我似乎打从娘胎出生就晓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想起来了,当我在吸母狼的乳房时,也坚持一定要吸右乳房数来的第二颗……不过,不晓得跟我是虾夷狼(注:北海道狼。)有没有关系?」

「母狼……」

望轻轻地闭上眼睛。

朔则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望虚弱地靠在他身上。

「别难过嘛!还有我在啊,还有我这个完美无缺的好哥哥在你身边啊!」

被搂着肩的望原本眉头不展,但因为看到笑容满面的朔,也回报他甜甜的一笑。

「嗯,有哥哥在我身边啊……」望腼腆地点头说。「我也还有耕太、红音……还有,千鹤……」

「哦……」

朔原本开朗的笑容立刻变得有些不悦。

「你跟千鹤感情不错嘛……哼。」

朔不屑地哼笑着。

「我从刚刚就闻到你身上有股香皂的味道……就是这个原因吗?」

「嗯,增加爱意的亲肤关系。」

「增加爱……」

「爱意。」

「……那个呢?」

朔用下巴指了指望手里拿的纸袋。

「毛线跟棒针,我下一个攻击。」

「毛线?棒针?呵呵……那么,这本书是?」

望打开杂志封面给他看。朔仔细看了看那本书。

「这是什么……『让呆头鹅男友产生「性」趣的100种方法』……?昨晚你特地去买的就是这个吗?」

「嗯,这是耕太的攻略本。」

朔不禁哈哈大笑。

「好像在打电玩一样。那么,你要攻略的对象呢?成功了吗?」

「回去了。」

「回去了?」

「嗯,因为耕太的头沾了血,鼻血流满身,昏倒在浴池里,所以我跟千鹤就合力把他拉起来,先让他躺着休息,然后千鹤说要给他做人工呼吸,我就说我也要,千鹤就非常生气地揪住我,我用力揪住千鹤。千鹤的胸部好雄伟。」

「……哦哦。」

「然后,当我们揪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时候,耕太就醒了,当我松了口气时,耕太看到我们后又噗地喷出鼻血……然后就回去了。」

「……你们是打扮成怎样啊?」

「赤裸裸的。」

「……原来如此。」

「耕太慌慌张张地穿起衣服,只穿上一半就大吼大叫地跑回去了。而且还留下一只鞋子。」

「这不叫做回去吧,是逃跑吧……算了,别管这个了。那么他回家后你又怎么办?那千鹤呢?」

「千鹤追了出去,我则是在浴池里泡澡。」

朔看着地下,然后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眉问。

「嗯~你泡澡了啊?为什么?」

「因为耕太他是个纯情又可爱的大木头,所以要采取温和的手段比较好。」

「唔~?」

朔敲打眉间的力道更用力。

「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增加爱意的肌肤相亲的结果到底怎么样?」

「哥哥。」

「什么事?」原本低着头喃喃自语的朔抬头反问。

「还有多久?」

朔顿时睁大眼睛,并回答道:

「这个嘛……还有很多事要去调查,不过,我们应该可以稍微放松警戒了……应该是一星期吧。再过一星期,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一星期……」望点点头。「只能待一星期吗?」

望起步往前走。

「你要回家了吗?」

「嗯,哥哥呢?」

「等一下可能会有客人来查探我的样子……我决定要好好整整对方。」

「客人……千鹤吗?你可别做得太过分了哦!」

「你可别感冒了哦!」望头也不回地说。

朔挥着手,看着望逐渐走远的背影。

五、在那一星期里,她们的爱差点要了我的命!

1

(第一天 星期四、早晨)

「该怎么办!」

训导室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千鹤的咆哮声。

「那家伙可是与『葛之叶』同样规模的大型组织里的一员哦!所以他是真的想要毁了这里啊!为什么我们却在这里坐以待毙呢!」

她用力地拍打桌子。

放在桌上的桌灯跟着摇摇欲坠。从窗帘隙缝中射入一道早晨的阳光。这道令人目眩的阳光,使桌灯的金属部分一亮一亮地反光。

「我们又没任何证据。」

穿着绿色西装的八束,用手压住摇晃的桌灯。

「与『葛之叶』同等规模的组织究竟在哪里?在国内,能跟我们匹敌的组织屈指可数……而且,每个组织均与『葛之叶』保持友好的关系。还是说,那个组织有可能是在国外?犹守朔不是提到过基督徒吗?」

「你说话怎么跟那家伙一模一样啦!」千鹤哼了一声说:「……这样真的很奇怪耶。明明说要破坏学校,也说要打倒熊田,我们却都坐视不理。」

「如果扯上熊田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了。」

八束的嘴巴微微呈现「へ」字型。

「源,你应该非常清楚才对!熊田只要一看到强劲的对手就会冲动起来……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打起来了,而且是由熊田主动的。」

千鹤愤恨地咬牙切齿。

「所、所以呢?」

「嗨!」隔着窗帘,偷看着外头情形的小人偶出声说:「千鹤啊,我没想到阁下你竟然如此爱护本学校呢!」

穿着和服的沙人偶装作一副感动得要哭的表情。

「真是太感动了!这就是教育的成果啊!我等的理念终于成功了!」

「你想太多了啦!才不是这样呢!」千鹤对着支配者大人吼叫道:「才不是……这样呢!你应该也很清楚吧,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能够与耕太在一起,为了能跟他在这个熏风高中生活啊!」

「呵——」支配者大人笑着说:「话说回来,你那可爱的耕太同学好像遇到什么大麻顷啰?」

「啥?」

听到她这么说,千鹤立即大步地走向窗户。看向从窗帘间流泄进来的光。

千鹤直直盯着外面——突然间她的眼尾生气地上扬。

从窗户可一眼望见整个学校。而千鹤的视线正盯着学校大门不放。

耕太在那里。

而耕太的身边有个银发的少女。

此时的望仍然紧紧抱住正准备通过校门的耕太的手臂。

「~~~~!」

千鹤气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耕太与望身后除了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的红音,还有兴灾乐祸的多由良,但千鹤眼里却没看见他们。

「我才离开一下下,那对兄妹又在乱来了!」

千鹤疾风似地奔出去,远处传来嚏嚏畦的奔跑声。

八束将打开的门轻轻关上。

「……您觉得如何?支配者大人。」

「阁下指的是?」

「当然是朔啊,再这样下去的话……」

「别理他了。像这种时候按兵不动才是上上之策。他想调查就随他去吧。不过我们可别露出『请便,反正你什么都调查不到』的表情哦!」

「……支配者大人?」

八束锐利的眼神更加犀利,并走近窗户边的支配者大人。

「阁下的表情干嘛这么严肃?要做爱的告白就请便,想把我扑倒也请便!」

「支配者大人……你能够告诉我吗?」

「胸围的尺寸吗?我应该是戴二号吧……阁下终于下定决心跟我求婚了啊?」

八束的脸色依旧冷静。

「就是源的事,不,还有小山田的事,请你坦白说出来吧……」

支配者大人咧嘴一笑。

「……阁下倒是说说看。」

「源千鹤是『门』,而小山田耕太是『钥匙』——是吗?」

沉默顿时漫延两人之间。

从窗帘的另一头传来了上学的学生们欢笑的声音。

「嗯,算猜对了吧。」

「那么——」

「但只猜对了一半。」

支配者将手直直伸向兴奋的八束。

八束皱起眉头,盯着那小小的掌心。

「只猜对一半?」

「先说到这里吧。小心隔墙有耳,之前也有人偷听我们说话吧?」

「那时真是失策,不过自从那天起,为以防万一我已经张开结界……」

「阁下为了张开结界而忙通宵吧?别太辛苦了,我也会觉得难过的。」

支配者大人面向窗户说。

「真是不胜感激。」

八束对着支配者大人的小小背影,深深一鞠躬。

(同日,中午)

午间的教室散发着便当的香味。

耕太面前放了两个便当盒。一个是豆皮寿司,另一个则是热狗——内容跟昨天,千鹤与望所做的便当一样。

「唔……」

不过,豆皮寿司里跑出了虾子的尾巴,热狗则用秋刀鱼取代香肠。

耕太大口咽下口水。

「试试看味道如何?耕太,我挑战了新的口味……这个里头包的是烩饭哦!」

「我也挑战了新口味。不是热狗,而是热秋刀鱼……」望面无表情地盯着耕太说。

「啊,哦……」

耕太先看了看千鹤灿烂的笑脸,再看了看望冷静的表情,接着再看了看似乎在看好戏的红音,以及兴灾乐祸的多由良,最后再看向虾子杂烩寿司以及热秋刀鱼。

「耕太,快吃吧!」

「耕太,请吃。」

耕太的喉咙发出吞咽的声音,很可惜,并不是因为这些食物看起来很美味的关系,也不是因为想赶快吃到这些东西的反应,而是,那是——绝望的心情吗?

最后耕太终于下定决心,并伸出两手。

他闭上眼睛——把两样食物一起送进嘴里。

「呃……」

油豆腐的酸味、甜味与油分,以及面包的甜味、油分,以及奶油的香味与油分,以及秋刀鱼的美味与油分,以及炸虾的油分……总之,就是所有的油分全在嘴巴里扩散,耕太的身体充满食物的味道、水分、油分、黏分……

我的妈啊!耕太扯着喉咙大喊。

(第二天,星期五,中午)

今天的豆皮寿司里跑出了鲷鱼的红色尾巴,而且还活蹦乱跳地动来动去。热狗里则夹着螃蟹,而两只大蝥也还在动,而且还吹着泡泡。耕太努力将这些吃下去。

我的天啊!耕太扯着喉咙大喊。

(第三天,星期六,中午)

哇哩咧!耕太扯着喉咙大喊。

(第四天,星期日,中午)

受不了啦!耕太扯着喉咙大喊。

(第五天,星期一,中午)

红音对耕太说:「这都要怪小山田同学不说清楚啦!」

「觉得难吃的话就讲清楚说明白啊!如果勉强自己吃下去又勉强说好吃,那些创作料理才会尽往奇怪的方向走啦!都怪小山田同学误将优柔寡断当作是温柔体贴了。若是真正的温柔,就算一时伤害到对方,也要坦白地告诉对方啊。坦白说出来的话,她们才会朝更好的方向去研究啊,你是个伪君子!」

「好耶好耶!伪君子!」

多由良也这么说他。耕太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过,连星期假日也吃便当,其实也颇为同情他的。

附带一提,本以为今天的豆皮寿司很正常,所以暗自窃喜时,没想到里头包的却是咖哩;热狗里的香肠其实包着纳豆,真叫人分不清真假,耕太想。

(第六天,星期二,中午)

今天的豆皮寿司包了香肠,而热狗里则是包饭来代替香肠。看来她们是想截取对方的优点吧,不过她们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东西,耕太想。

(最终日,星期三,中午)

咚一声,她们将多层便当盒与篮子放在耕太面前。由于耕太的桌子不够放,所以也放在多由良及红音的桌子上。

看热闹的同学吱吱喳喳吵个不停。

耕太听到有人说:这些便当还真厉害!

千鹤与望分别打开自己的便当。不过,她们今天并没有发出「锵锵!」的声音。

「哦哦……!」

喧嚷的教室中,耕太的眉毛跟着抽动一下。

虽然盒子很大,但里头只是一般的豆皮寿司与热狗。

不过……

耕太可不敢掉以轻心。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所以绝不能以为那只是一般的料理而已。耕太感受着千鹤与望两人的,不对,还有多由良与红音,以及班上同学们的视线,并慢慢将手伸向豆皮寿司。

接着送入口中,轻轻咬一口。

啊唔、啊唔……

「嗯?」

听到耕太的声音,两手合握做出祈祷姿势的千鹤用力地闭上眼睛。耕太则斜眼看着她这个紧张的模样,并动着下巴。

又咸又甜的油豆腐、稍微调味过的蔬菜饭——

「好、好吃……」

听他这么说,千鹤立即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的吗?耕太!」

「是、是的,味道很一般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耕太也觉得不可置信,他将剩下的豆皮寿司全都塞进嘴巴里。啊唔、啊唔……没错,果然很好吃。

「太好了!」

「——喂,你可要感谢我哦!」

多由良伸出手,从多层便当盒中拿出一颗豆皮寿司吃下去。

「因为是我建议千鹤做一般的寿司就好了。也就是说,刚刚你没有昏倒,都是要托我的福啦!」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千鹤把多由良的头抱过来紧紧勒住,脸上却挂着甜甜的笑容。

「好痛、好痛、好痛……住手啦千鹤,很痛耶!」

「哈哈哈哈哈!」

由于千鹤越勒越紧,多由良的脸渐渐发白。多由良的手因痛苦而不停挥动着,耕太则抓住他的手,握住他的双手内心充满着感谢。

谢谢你,多由良,真是太感激你了!

「——耕太。」望盯着耕太说:「你也吃吃看我的好不好……?」

「啊,嗯。」

耕太拿起热狗,大口咬下去。

面包的香味、香肠的咬劲、肉的美味、蕃茄酱与芥末的香味一同在舌头上扩散……

「好吃!这个也好好吃哦!」

「太好了……」

望露出开心的笑容。

望瞇起眼睛,嘴唇微微上扬,露出既灿烂又开朗的笑容。呼……不只耕太,连班上同学全都松了口气。

哼,千鹤不高兴地嘟着嘴。

「千、千鹤……不能……呼吸了啦……」

多由良的头仍被紧紧勒住,身体越来越没力了。

「呵……我也能吃一个吗?」

红音指着两个便当说。

「如果你那么想吃的话,请吧——?」

千鹤边勒着多由良边回答。

「嗯,红音你吃吧。」望轻轻点头说。

「那我就吃啰。」

红音先吃望的热狗。

「哦,只要做成一般的口味,也可以那么好吃嘛,犹守同学。」

「谢、谢谢……」

望点头回答。

「我好高兴……」

并喃喃自言地说。

接着红音吃下千鹤做的豆皮寿司后,肯定地说:

「没想到千鹤竟然能做出正常的料理……你让我真正感受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意思呢!」

「你干嘛不老实夸赞人家啊!」

千鹤越勒越紧。不过多由良已经无法作任何的抗议了。

「可是,小山田同学也真辛苦呢……」

红音感同身受地说。

「咦?」

正在品尝着豆皮寿司的耕太,连忙抬起头来。

「因为小山田同学还是得选出哪一个比较好吃吧?」

「对、对啊,耕太!」

千鹤立刻放手,一把将多由良推倒,他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耕太,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好吃呢?」

「啊,这个……」

「——算了!」

当耕太不解地抬起头,而千鹤也同时看向旁边。

望低着头说:「你不必勉强自己做出选择,耕太。」

「啊!」

千鹤突然放声大叫,张大着嘴指着望说:

「你在假装好女人?」

「我才没在假装好女人呢,只是觉得就这样算了吧……」

「这不就是在假装好女人吗?你们两兄妹真的是太可恶了……昨天晚上,我也被那只笨狗耍得团团转!」

千鹤愤恨地握紧拳头。

「听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要跟你一决胜负!」

千鹤对望伸出魔爪。

「等一下,千鹤学姊,你在做什么啊!」

耕太立即起身,从前面抱住千鹤并压住她。

「你别阻止我,耕太!这些家伙真是太……太……太……」

千鹤的手就像捕捉猎物的猫一样,朝着望的脸拼命挥舞着她的利爪。

「你冷静一下啊,千鹤学姊!」

「我已经忍不下去了,现在就让我宰了她,耕太!」

「……耕太,你又救了我一次。」

什么?耕太回头看向她。而千鹤的手也立即停在半空中。

望微笑着,歪着头说:

「这已经是第三次啰!」

「啊……算是吧。」

「你们两个现在是怎么?『气氛怪怪的』。」

千鹤手部的动作增加三倍的力道。凶狠猛烈地甩动她的利爪。

「千、千鹤学姊……」

耕太压不住她了。

惨、惨了……

该怎么收拾这场面啊?耕太心急地想。这时,耕太的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小子,我要奉劝你,如果你是她的男朋友,偶尔也要好好教训她一下嘛!)

——肉店的大叔!

(我直截了当的说好了,说不定她只听……小山田同学一个人的话!)

——朝比奈同学!

(既然你是那个笨狐狸的男朋友,偶尔也该教训教训她一下啊!)

——八束老师!

戴着厨师帽的大叔,不停调整眼镜位置的少女,以及拥有锐利的三角眼的男人,不约而同对耕太说出同样的话。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就对她……我……对千鹤学姊!

「千鹤学姊!」耕太大声怒道。

千鹤的身体立刻停止不动。耕太马上站起来,正面面向千鹤。

「如、如果你不适可而止的话……我、我可要生气啰!」

最后那句话害他咬到舌头,「好痛哦!」耕太连忙捂着嘴巴。都怪自己要做这种不擅长的事……

千鹤觉得快要站不稳了。

「你说什么?」

千鹤踉呛地往后退,两步、三步地慢慢离开耕太。她全身微微颤抖着,紧紧咬着下唇,眉毛还呈现八字形。

「你说什么?」

眼见千鹤眼里泛起了泪水。

「耕太竟然……耕太竟然……耕太竟然……!」

她双手掩面。

「呜呜呜呜~!」

顿时黑发翩翩飞起。

千鹤背对着他,当耕太发现她跑出去时,她已经冲到走廊上了。

「耕太把她惹……」

「耕太把她惹哭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

「什么?」

耕太求救的眼光望向多由良。

但多由良却趴在桌子上,从他的侧脸看出他的脸色发白,嘴巴还吐出舌头。对于刚刚的骚动毫无反应。

「——小山田同学。」

听到后,耕太一震。

他紧张兮兮地转回头。

红音调整眼镜的位置后对他说:

「你在干什么……」

「咦?」

红音大力踏着地板。

「还不赶快追过去!」

「是的!」

耕太连爬带滚地追了出去。

「千鹤学姊!千鹤学姊!」

耕太在走廊上奔跑着。如果被八束老师看到的话,一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转了两个弯后——

「千鹤学姊!」

他在这个转角,被抱住!

「咦?」

千鹤等在转角处,然后从正面抱住耕太。

自己被软玉温香的身体给紧紧抱住——尤其他下半部的脸正感受着她那柔软的胸部,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样啊?当耕太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时,他已经被千鹤拉到旁边的教室里了。

「咦?哇啊!」

教室里昏暗一片。

隐约中看到旁边摆放着长条桌子。桌子一端装有自来水的水龙头。这里是化学实验室,由于窗帘被拉上所以室内才会一片昏暗……当耕太摸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随即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千鹤站在门前,用发亮的眼神凝视着耕太。

「怎么了……千、千鹤学姊?」

「我好高兴。」

「什么?」

「我很高兴耕太会骂千鹤,而且还追了出来。我真的非常高兴。」

「你、你不是哭了吗?」

「对不起,那是,骗、你、的!」

耕太惊讶的瞠目结舌。

「骗、哭……什么?」

「那么,耕太你想怎样惩罚我呢?」

「惩……罚?」

千鹤「呵呵」发出轻笑的声音。

「因为,你不是想对调皮的千鹤说教吗?因为我做错事情,为了我着想只好大声骂我不是吗?所以,为了导正我的坏行为,一定要好好惩罚我才行哦!」

呵呵、呵呵呵……

千鹤一边笑,并慢慢走近耕太。咚咚的脚步声响彻整个教室。

「你、你想干嘛?」

「耕太想要用什么样的惩罚?千鹤什么都愿意承受哦……?」

千鹤的手搂住了耕太的脖子,并在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就算会痛……就算会很害羞……我也没关系哦……」

突然间全身血液整个冲到耕太的头上,让他感到天旋地转的。

「惩罚?要怎样的惩罚呢?嗯,这个嘛,我想想……」

发楞的耕太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在以前,当耕太还小的时候,因为弄坏了祖父心爱的盆栽,虽然立刻说实话就不会有事,但他却说谎想要瞒混过去,气得祖父火冒三丈……

最后他被爷爷伯伯抱起来,在小屁屁上重重打了几下。

「打……小屁屁……?」

「哎嘿!」

千鹤发出开心的声音,脸上也挂满了笑容。也许是这里比较暗,所以她的笑容看起来像是整个揪在一起般,模模糊糊的。

「啊?」

等耕太回过神来时,千鹤已经将他按坐在化学实验室的椅子上。

而千鹤则是整个人趴在耕太的大腿上。耕太的大腿随即感受到千鹤柔软的腹部与体温。

「你在……做什么啊?」

耕太低头看着千鹤的背部。平日总是被黑亮的长发覆盖起来的背部,此刻完完全全展现出来。从西装外套以及裙子间露出了白色的Y领衫。

明明是我……大骂千鹤的啊……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她一点都没在反省。怎么会这样?她好像搞错了吧——在烦恼的耕太面前,千鹤将手伸进裙子里。

将一块白布慢慢脱下来。

当她将白布脱至膝盖的部位后,立即把格纹裙撩起来。

优美的白色曲线映入眼帘。

「屁……股!」

耕太虽然想立刻站起来,但由于千鹤躺在大腿上,所以只能够抬一下腰而已。

「你、你、你……想做什么啊!」

「因为要被你打屁屁啊!所以必须要露出被你打的部位啊!」

「怎、怎、怎么这样……」

耕太将撩起来的裙子给拉下来。

「不用撩裙子也没关系啦!」

「这可不行啦!」

千鹤又把裙子撩起来,她的臀部果然白皙诱人。

「这样的话才不是惩罚呢!如果不痛的话,根本达不到效果嘛!」

「可、可是……」

耕太虽然是坐着的,却觉得像是猛然站立时所感到的晕眩感,所以用手压住了头。

「那么,耕太,请吧。」

千鹤将手跟脚伸直,绷紧身体。尖挺的白色曲线也跟着绷紧。微微地高挺着,旁边的低洼处还有阴影。

耕太大口咽下口水说:

「啊,你不用说『请』啦。」

呼,千鹤将屏住的气息呼了出来,同时也放松臀部的紧张,臀部跟着柔软地晃动。

「耕太真是的……总惹得我心急,就像这样老爱欺负千鹤?你是想吊我的胃口,紧张得心儿砰砰跳吗?」

千鹤不高兴地咬着姆指说。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才不是这样呢……」

耕太边说边摇头否认。

「不快一点的话,午休就要结束啰!有人会过来这里哦!耕太,你希望我这个样子被别人看见吗?」

「不行!才不可以呢!」

「那你如果不快点惩罚我的话,就来不及啰!快一点嘛!」

啊,好。

虽然现在耕太还不能接受这种惩罚,但他已经下意识地举起右手。

手高举在半空中。

……该怎么办?

千鹤又再度将屏住的气息呼了出来,屁股也跟着松弛下来,柔软地晃动。

「耕太你也真是的——」

她瞇着眼凝视着耕太。

「不行啦,因为……」

「有、有人来了!」千鹤面向门口的方向说。

果然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眼看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耕太轻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将举起的手——用力地打下去。

啪!

「呀!」

千鹤吓得花容失色,随即又立刻捂住嘴巴。

不过走廊上的人似乎没听到声音,渐渐走远。耕太盯着自己的掌心,并一边注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手上还有麻麻的感觉——看起来虽柔软,原来也挺紧实的——整个手掌感受到富有弹性的臀部。

等到脚步声消失后,千鹤才整个放松下来。

「幸好……真是好险哦!对不对,耕太……耕太?」

「嗯。」

千鹤歪着头看着耕太。

耕太茫然地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啊、不、不是啦,因为这个……」

「没关系啦,耕太。那么……」千鹤说着,并将身体往前,「请你继续吧。」

她挺起了腰枝,摇动了几次。

「啊……嗯……」

啪!

「呀!」

啪!

「哇!」

啪!

「啊!」

耕太低下头,并愧疚地抱着头。

耕太的眼睛茫然地朝上看,千鹤则感到全身兴奋莫名。隔着裙子摸摸自己的屁股,并用指甲抓一抓。

白色的布还吊在膝盖上。

千鹤弯下去,将白色的布拉起来,接着把腰动一动将白布穿好。然后她用以两手插入裙子中的姿势,发现什么似地歪着头。

然后又突然脱下来。

她抬起一只脚将白布脱下,接着再抬起另一只脚,将白布完全脱去。

「……?」

耕太半张着口看着千鹤的动作。

千鹤小跑步地跑到垃圾筒前,然后将手中的白布丢进垃圾筒里。被丢进去的那团白布——很快地被耕太接住。他踉跄地跌坐下去,并撞到墙上的玻璃窗。然后从地上抬头着看表情惊讶的千鹤。

「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因为脏掉了嘛!」

「脏……」

耕太的动作像是有烫手山芋在手中滚动地似,揉成一团的白布——千鹤的内裤在手中滚来滚去。

「我还有替换的内裤……所以就不要了。」

「我的意思是丢在这里的话不就会被其它人看见……会被其它人看见的啊!」

千鹤咯咯咯地笑着。

「不要紧的啦,因为耕太会帮我想办法啊,对吧?」

啥咪?

耕太看着笑嘻嘻的千鹤,并看着手里那团内裤。原来……她对我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嘛!

「唔~~!」千鹤舒展着背脊说:「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搞得人家心神不宁又累积太多的怨气,不过被耕太骂过后,我感觉轻松多了。」

「发生太多事……难道你是指犹守同学,望她的哥哥吗?」

呵呵,千鹤用笑声代替回答,并用食指抵着耕太的嘴唇说:

「耕太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会保护你的。耕太还有这个学校,都由我来守护。」

「千鹤学姊……可是……」

千鹤像是要岔开话题似地背对着耕太。

「再见,我得离开了。」

「等一下,千鹤学姊。如果你有任何烦恼或心事都可以跟我说啊!因为,最近你总是——」

「不行。」

「为、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赶快去拿替换的内裤啊。你看,不穿内裤的话我可是会感冒的哦!」

你看!

背对着耕太的千鹤调皮地撩起了裙子。

「哇啊!」

耕太赶紧看向地面。

看到、看到了!有点红红的——全都要怪我!

真可恶,我真是可恶的大坏蛋啊,爷爷……耕太低着头、眼神涣散、半张着嘴巴呵、呵呵地苦笑着。

「那么,耕太,我算是已经得到满足了。所以耕太也用这个来满足自己吧。」

「满足……?」

耕太茫然地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千鹤。

千鹤指着耕太的手掌心。那里有一个捏成一团的白色内裤。

「哇啊啊啊啊!」

耕太手上的团状内裤在耕太手上滚来滚去。

「这、这个是,千、千鹤……穿的……」

「哇!原来我被你深深爱着呢!」

千鹤摸着自己的屁屁直接走到走廊,并用力地把窗户关起来。

在昏暗的教室里,耕太双手捧着捏成一团的内裤,就这样坐在地上。

「这个……该怎么处理啊?」

耕太感到手里的那团布如千斤般沉重。

耕太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这条内裤,只好将它装进塑料袋并放入口袋里。

将秘密藏在上衣口袋里的耕太,无奈地叹气并走在走廊上。午休时间已经差不多要结束,所以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影。

窗户外传来学生喧闹的声音。

也许是学生在操场里踢足球吧。这么说来,在午休时间玩耍的学生,分为室外的足球派,以及在体育馆内打篮球的篮球派吧,耕太茫然地想着。由于耕太午休时间都是跟千鹤在一起,所以不属于任何一派,应该也能说是在教室里磨磨蹭蹭派吧.

无论是哪一派,都算是健康且适合高中生的午休活动吧。怎么可能像他们在昏暗的教室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唉……耕太身体磨擦着走廊的墙壁,踉呛地走着。

「我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我觉得自己好差劲哦,爷爷……耕太忆起住在乡下的祖父。

不晓得为什么,突然忆起了遥远的故乡。耕太在心中哼起了从没唱过的童谣。

「这个,小山田……同学。」

「哇!」

耕太被吓得跳起来,原本贴着墙壁的身体赶紧跳开。

接着他回头看。

「呀?」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妹妹头少女惊讶地睁大眼睛。虽然她看起来年纪比耕太小,但她制服上的校徽却是红色的,代表她是二年级生,也就是比耕太大一届的学姊。

「澪、澪……同学?」

她就是当桐山与朔打斗越来越激烈的时候,默默守在桐山身后的人。青蛙少女。呱呱。

澪愧疚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小山田同学……不好意思,吓、吓到你了。」

「不,我才是突然叫了出来。」

耕太也跟着低下头。当他抬起头时,看到澪还是低着头,所以他又跟着低下头;当澪抬起头时看到耕太的头还是低下去的,所以又再度低下头。这次换耕太抬起头……他们两人就这样又抬头又低头的重复个十几次。

「啊,对了,澪学姊,你有什么事吗?」

「这、这个嘛……」

澪轻轻下垂的眼框溢满了泪水。

「就是犹守,朔学长的事……我想请教他……」

听到这个名字,耕太觉得自己的脸顿得变得僵硬了。

「当桐山同学与犹守打斗时……」

「应该是桐山学长被打吧。」

嗯,澪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下垂的眼睛垂得更严重。

耕太连忙摇摇手说:「对、对了,桐山学长还好吧?」

「他说要去修行……所以现在隐居在深山里。」

「隐居在深山里?」

澪顶着湿润的眼眶点头回应。

「他说,凭他目前的功力根本赢不了对方,所以总有一天一定要扳回一城。」

哈、哈哈,耕太不禁笑了起来。的确很像桐山的行事风格。

「那么,你想问犹守……朔学长什么事。」

「当桐山同学与犹守学长打斗的时候……犹、犹守学长不是提到桐山同学哥哥姐姐的事吗?」

耕太想起一星期前,他们两人打斗时的情形。

(——你这样可是会被你的哥哥姐姐笑哦,桐山臣。)

「啊……他的确这么说过。」

「桐山同学他正在寻找他哥哥姐姐的下落。」

「找寻……也就是说他们是失散多年啰?」

澪点点头。

「说是失散多年,其实是……他、他是被抛弃的。」

「被抛弃?」

澪又立刻点头说:

「听说被他们欺负得很惨,遭到他们背叛后被抛弃的……所以桐山同学常说总有一天,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原来如此啊。」

耕太想起身边的一对姐弟,也就是千鹤与多由良。虽然他们两人经常斗嘴,但其实感情非常好。原来家人的感情也有许多种啊。耕太默默想着这些事。

「所以说……」澪扭扭捏捏的,眼睛朝上看着耕太。「既然千、千鹤同学与犹……犹守学长是朋友,那么,我想请她……帮我问一下犹守学长……」

千鹤与朔是朋友。

耕太感觉自己的心一沉。

过去的伙伴、拍挡……恋人……

耕太什么都不知道。对于千鹤与朔的过去,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耕太对此一无所知。原本决定不去多想,但这些问题却不断涌入脑海中。我所不知道的千鹤学姊

「这个……小、小山田同学?」

不知不觉垂下头的耕太,听到澪的叫唤后马上抬起头来。

「……没、没有办法吗?」

「不,不会的。」耕太强咬着牙,紧紧握住拳头说:「——我懂了,那么我找机会拜托千鹤学姊看看……请她问犹守学长这件事情。」

澪眨着眼不敢置信地再问一遍。

「真、真的不要紧吗?总觉得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耕太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有点发冷。

「我不要紧。」

他勉强露出笑容,虽然这笑脸一定很生硬。

「——想知道吗?」

耕太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耕太耸着肩,而站在耕太正前方的澪则张大了眼睛并吓得缩起身子。

「啊,嗯……」

澪边回答边紧张地转回头看向耕太。

「犹守……学长。」

银发男照旧一身皮夹克、皮裤、皮靴的打扮,慢慢靠近他们。同样没有脱鞋。

「叫我朔就可以了,耕太。」

朔的嘴角微微上扬说。

「即然我们爱上的是同一个女人,不就算是好朋友吗?」

「爱……上?」

「你不是想知道吗?」

朔站在耕太眼前,他的身材高大,几乎跟多由良差不多高——应该有180公分吧?这让只有165的耕太必须仰着头看他。

「……是的,我的确想知道关于桐山他哥哥姐姐的事情。」

「不是吧。」

「咦?」

「你想知道的是我跟千鹤究竟是什么关系吧?」

朔银色的瞳仁俯视着耕太说:

「那家伙可是每天都来见我哦!白天去找你,晚上就来找我……呵呵,千鹤也真是两头忙呢。她应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吧?就像昨天,她可是一整晚都在跟我约会哦!」

耕太默默地抬头看着朔,并用鼻子嗅着他身上的皮衣所散发出的一股独特的味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吗?」

耕太大大吸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刚刚所振奋的体力又渐渐消失了。

「——不用了。」

「什么?」

朔不解地歪着头。

「如果我想知道的话,自己会去问千鹤。」

呵呵呵……

朔笑了起来。原本只是低声轻笑,到头来却越笑越大声。

「是吗?哈哈,我懂了……耕太,你也挺有趣的嘛,真是太好玩了。」

他边笑边走过耕太身边。

接着他敲敲澪的妹妹头。澪讶异地发出惊呼。

「小妹妹你要学学他,自己去问自己的男朋友吧。」

澪两手抱着头迅速从朔身边跑开。

「你、你、你竟然随便就……」

「哈哈哈,你这小子看来挺倔强的呢……你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去问她吗?这样的话,那我这个犹守朔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朔「喀啦」一声将窗户打开。

一只脚踩在窗棂上,并将身体大大地探出窗外。

「那么,再见啰!耕太。」

朔咧嘴一笑后,便从走廊的窗户跳下去。

耕太目送着跳到地面上,并直接跑远的朔的背影。

「……这里是二楼耶。」

「他、他想去哪里啊?」

「我也不晓得。」

耕太望着朔离去的方向说:

「那个方向是……先直直爬上楼梯再往走廊里前进,就是澪学姊你……熊田学长他们聚集的教室哦。」

「啊……难不成?」

耕太再度看向朔跳下去的窗户。他俯视着一整片校舍,但早已不见朔的踪影。

「爱上同一个女人……每天都见面……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呢……」

「你在说什么?」

「没、没有,没什么。」

耕太用笑容顺利地敷衍过去。

六、有些事受过伤才会明白

1

从熏风高中步行约十五分钟,便可远离市区。而这个神社就座落于郊区的一小座绿林环绕的山头上。

爬满裂痕的石阶,红漆斑驳的鸟居,结满蜘蛛网的本堂——虽然日正当中周边却一片昏暗,那是因为尽情伸展的树枝,已经完全覆盖整个神社的上空。树枝所掉落的枯叶也不断地增加——

这是个无人维护、冷清至极的神社。

朔在神社的某个角落,一间小祠堂前屈着身双手合十膜拜。

祠堂里,有座狐狸样貌的石像。朔微睁开眼,目光直直凝视着那座狐狸石像。

突然间朔的鼻子微微动了一动。

「——来了吗」

朔掩上祠堂的窗。起身后朝向石阶的方向。

他看见鸟居下方,来了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个脸、头、胸、肩膀、胳膊、手腕、尤其腰围部分相当肥胖粗壮的男子。男子超乎寻常的巨大,身上却披着熏风高中的西装外套。

男子的左眼有个十字形的伤痕。

「你终于找上这里了,欢迎光临啊——熊田流星!」

朔才说完,熊田呵呵地笑了。

朔慢条斯理地往神社境内的中心走去。

「看来你对我写的情书很感兴趣嘛。」

熊田弯起阔嘴,同样迈开步伐,还发出「咚、咚」的脚步声。

他把双手插进怀里。

「嘿嘿……好久没这么热血沸腾啦。收到如此大胆的爱的告白,我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呢!」

熊田拿出折好的信在朔面前摊开。朔看见信纸上方自己的笔迹,咧笑大笑。

摊开的日本和式信纸上方只写着一行字——

去死吧!

信上的字迹就像蚯蚓蠕动般潦草。

朔扬起笑声,熊田也跟着哈哈大笑。

「那么,咱们马上开始吧?」

「等等。」

熊田大手一转准备发动攻势,但朔伸手阻止他。

「我不想受到无谓的干扰……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场打斗,我先张开结界。当然,这个结界只是压抑住打斗的气息而已,没有其它功能。」

熊田瞇起他的右眼。

「哼哼……你不想这场打斗让别人知道,指的是监视官他们吧?还是——」

朔没有回话,立即将自己纤细的手指一弹。

瞬间落叶卷起,从地面飞出一根根细长的棒子,那些全是金属制的桩子。

飞射出来的大批桩子,一齐发出光芒。

接着光芒变成线向前延伸,而其它被埋在圆筒当中的桩子,则各自串连,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包围着朔及熊田,并且闪耀着青白色的光辉。

「嘿嘿?这个不是我们的招术吧。不像是妖怪的招术,反倒像是人类的技法。」

「……你介意吗?」

「不,完全不介意。我倒想问可以开始了吗?我已经等不及啦!」

熊田的鼻息紊乱,他将拳击手套般强壮的手指一弯,做出紧紧握拳的动作。大小如排球般,但形状则像是两个岩石所组成的拳头,正喀锵喀锵的互相撞击着。

「当然,随时奉陪」

「那我就上了!」

话声刚落,熊田立即挥拳。

朔发出像是湿抹布甩打在墙壁上的闷哼声后,瞬间飞了起来。旋空飞起,一头撞上结界。

结界顿时劈里啪啦地冒出青白色的火花。

不停的发光及抽搐之后,朔终于从结界脱身。他踉跄地走了几步后——向前扑倒在落叶堆中。

「……咦?」熊田维持出拳时的姿势,不解地皱起眉头。

「果、果然有效……吶……」

朔倒在地上,他的银发及皮外套冒出一丝丝白烟。虽然他想要撑起身体,但颤抖的手臂却支撑不住,脸整个往地面撞去,还咳、咳、咳地不断干咳。

「这就是,熊田流星……你的力量吗……」

朔一半的脸还埋在落叶堆里,却咧嘴笑了。

「——难道说,你是故意让我打中的?好小子!」熊田边苦笑边摸着自己的胡渣,而朔在他面前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马一样,摇摇晃晃地立起身子,步履蹒跚的走近熊田。

「接、接着换我了,对吧。我要出招啰,喂……我要出招了,你觉悟吧!」

咦?在熊田嘴一弯的瞬间,已不见朔的身影。

熊田屈起身体。

朔的拳突击而来,正中熊田的心窝。

「——怎样,你看得到刚刚的攻击吗?」

朔得意地笑着,在他的上方——熊田的笑容更充满了自信。

此时一个巨大的榔头掉落下来,那是熊田紧握的铁拳。熊田的榔头穿过朔身边大力槌在地面上。

随着槌落的拳头,大地剧烈摇晃,枯叶也都飞了起来。

朔迅速离开熊田。他踩着轻盈且奇妙的步伐,穿梭在飘到腰部左右高度的叶子群中。

「——怎么样,你碰得到我吗?」

朔笑问,熊田也报以几声呵笑。

放学后,从学校回家的路上。

一如往常地,耕太的两侧分别被千鹤和望两人所占据。

一边身材丰腴有弹性,一边身材则纤细柔软,被两个不同类型的女性肉体抱住,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耕太情绪已快到达临界点了!

奇怪,平常的话应该都可以忍受得住……

微微弯下腰的耕太暗想着。今天中午那件事……耕太的手及耳边,又响起「啪啪」的声音,以及麻麻的触感。

受不了,实在折腾人……

午休——

(那家伙啊,每天都会来找我哦!)

耕太的脑袋里浮现出银发男不怀好意的笑脸。

「……呃,千鹤学姊。」

「什么事呀,耕太。」

千鹤笑容满面的应答。是因为中午的事情解除她的压力了吗,否则现在她明明和情敌走在一起,看起来却兴高采烈的,而且笑容还如此耀眼夺目。

「呃,没事……」

「嗯?」

「不,没事,没什么事。」

结果,耕太只能继续低着头。

唔,千鹤歪着头想事情。突然间她露出开心的表情,她依旧紧抱着耕太,另一只手则伸进自己的包包里。

「对了对了。我呀,作了一个可以让耕太振奋精神的东西哟,总算是织……」

「——给你,耕太」

咦?耕太与千鹤同时发出诧异的声音。

仔细一看,望递出的是一个纸袋。

「这是给、给我的吗?」

望点点头。

耕太赶紧把手伸进纸袋,他立即摸到触感柔软的东西。

「这是……」

纸袋里的是一条黑色的围巾。

「不会吧!」在一旁偷看的千鹤倒吸了口气。

「这是,我自己织的……围看看吧,耕太」

「哦,好。」

在望的催促之下,耕太围上围巾。

没歪没斜没有露出线头,整条围巾的针目非常平均,一点也不像是外行人织的。软绵绵滑溜溜的,耕太的脸颊感受到非常舒服的触感。

「真厉害……谢谢你送我这条手织的围巾,望。」

耕太微笑道谢,望也开心地咯咯笑。

「什、什么嘛!」

冷不防地,千鹤横挡在两人之间。

「真的是你自己织的吗?其实是用买的吧?也未免织的太好了吧。」

「是我自己织的呀。昨天晚上熬夜织的。」

「你哪叫熬夜呀。我这才可怜呢,因为你那笨蛋哥哥,害我最近每天每天都彻夜不眠啦!那个笨蛋,明明是只狼却能连一小搓尾巴都不露——」

「……哥哥?狼?」

听到耕太的嘀咕,千鹤发现自己说溜嘴了,立刻用手捂嘴掩饰。

「千鹤,你跟朔之间果然有什么事吧?」

「呃?没有啦,其实……」

「千鹤和我哥哥,昨天晚上也有见面吧?」

「等、等等,你给闭嘴啦!」

「不只昨天,前天晚上也是,大前天晚上也是,还有大大前天……」

「——闭嘴!」

千鹤用力甩出包包。望眼睛眨也没眨,一手接住朝鼻子飞来的包包一角。耕太立刻冲到千鹤面前紧张地大喊:

「——千鹤,你在做什么!」

「什、什么嘛,耕太。那家伙是狼人耶,刚才这样丢,对她又造成不了威胁……其实该防的人是她!」

「就算这样,对着她的脸丢包包也太过分了!」

「什么嘛什么嘛。耕太你为什么护着她?你应该要护着我才对吧?因为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为什么你不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呢?」

「不是这样的……千鹤学姊,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不知道啦,我只知道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话……」

「你就只会装胡涂……真的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才对吧!」

耕太用力地甩开千鹤的手。

「咦?耕太?」

「你不也是一样,每天和那个人,那个叫朔的人见面!为什么要和他见面?你的男朋友是我才对啊?那又为什么要和朔——」

耕太「啊」地张开口不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千鹤皱起眉心,瞪大了双眼。被耕太甩开手后,千鹤就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是、是吗……原来,耕太,你是这么想的。」

千鹤眨了好几下眼睛并低下头说:

「也是啦,这也没办法,因为我都没有跟你解释嘛……哈哈——」

她低头一会儿后——突然抬起脸来。

眼尾上扬的凤眼,湿润的眼眶,紧盯着耕太直看。

「我会把事情说清楚的。我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一直没说出来——」

千鹤的表情认真好似在想些什么,接着又像是发现到什么似地,转过身去望向远方说:「朔现在……好像正在打斗?对方难道……熊田!根本还没弄清楚,那只笨狗对那只好勇斗狠的笨熊男到底有什么企图……真受不了!」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然后转过头,对上耕太的视线,但那一瞬间视线却有些游移。

「对不起。耕太——我一定、绝对会跟你解释的!但现在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

然后奔驰而去。

千鹤踪身一跃,跳上围着住家的围墙,接着再往上跳攀上屋顶。她就这样在屋顶上拔腿奔驰,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她刚才提到朔,对吧。」

仍然紧抱住耕太的手的望,小声地碎念着。

一阵刺痛。

耕太感到胸口疼痛。

「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对吧。看到我哥,然后就追了过去。」

好痛、好痛。

「我哥和千鹤,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呀?大半夜里的……」

好痛、好痛、痛彻心扉……

耕太已经按捺不住胸口的疼痛与撕裂般的痛楚。

吱嗄嗄嗄嗄。

在屋顶上奔驰的千鹤,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突然紧急剎住。

「什、什么呀,那个是!是大老鼠?还是可恶的房屋改建业者?」

千鹤无视于脚下住家内的人类对她大声抱怨,又咻地跳回马路上。

出现在千鹤面前的是一栋两层楼的公寓建筑——那是耕太的宿舍。

「耕太……」

千鹤咬着下唇并把手伸进包包里。

她从包包拿出来一条到处都是线头,而且又歪又斜的,像是红色围巾……的东西。

「说什么希望他能谅解……我,好像任性了。」

她「咚」地大力敲着自己的头。

然后抬头望着宿舍,手里的围巾抓得更紧了。

地面剧烈摇晃着。

结界的墙上吱嘎吱嘎地出现了裂缝。桩子亮晶晶地闪耀着,描绘在地面上的光圈颜色开始变深。结界开始出现裂缝。

「哈啊!」

熊田用力挥拳。

他脸上已布满多道瘀青,西装外套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里面的白色汗衫也染上了血色。

「嘿!喝!」

他双拳瞄准朔的方向,用尽全力地挥拳过去。

然而,他那岩石般的重拳却没有击中朔。因为快要打中之际,朔的身体便滑溜地避开。但事实上并不是真的用滑的,只是朔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滑行般快速。

「啊……」

熊田以直拳突击。直直向前打出的那一拳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击中朔。因为朔又敏捷地躲开出拳的时机。

哈哈,熊田瘀青红肿的脸笑了。

「这招就是打倒桐山的奇幻招式吗。拳头一攻击你就往后,拳头一收回你就又往前……怎样都打不到你。呵呵……有趣。还真是有趣吶!」

朔也跟着笑了。

他的脸,除了一开始吃了熊田一记所受到的瘀青之外,再没其它伤处。

「你还是头一个称赞这招式有趣的人吶。大部分的人都是摆出一副超~级厌恶的表情而已哦!」

哈哈……

如岩石般壮硕的熊田,笑得连肩膀也跟着晃动。

「我看到啰,那招式的秘诀就是步伐的移动吧!」

「……你这家伙果然厉害。那么,如果秘诀就是步伐移动的话……你想怎么对付?」朔惊讶地挑着眉说。

「直接秀给你看比较快啦!」

熊田作出像是往地面挥拳的动作。因为两人的打斗导致所有的落叶几乎全都飞开,露出长满杂草的地面。

「原来如此。往地面挥拳,步伐的移动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朔点点头,手指着熊田说。

「答对了!」

「嗯,谢谢……不过,这样就变得很无聊了。」

熊田将往地面挥出的拳,改朝朔挥去。呵呵,他笑了。朔也跟着哈哈大笑。

「——喝啊啊啊啊啊!」

熊田使尽全力。粗壮的身体变得更加壮硕,严肃的脸变得更加严谨。当他运力的同时,腰一扭瞬间击出右拳。

「呜喔喔喔喔啊啊……哼啊!」

当他击出一记拳头时,顿时响起如薄纸片被搓破时的声音。

原本站在远处拳头根本不可能命中的朔,却突然啪地弹起来,直接往后飞撞上结界。结界劈里啪啦地出现裂痕,桩子发亮着。朔身上哔呕昵呕地流窜着青白色的气体。

「竟然被打中了、中了——可恶!」

朔从结界用力抽离自己的背部。身上还啪昵啪喱流放着电力,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三步,失去力气的脸突然上扬,怆惶的跌向一旁。

到目前为止,朔所在位置正后方的那片结界,已经受到了一至两次的冲击。结界晃动,冲击的力量从桩子传导至地面,因此使得地面也跟着摇晃,而构成结界的桩子则发亮的叫人张不开眼。

「那、那个招式,不是在那种时候用的吧,老兄。」

朔擦拭嘴角。唇边留下红色的血迹。熊田哇哈哈的大笑。

「因为这招,会让你没有闪躲的余地——」

他讶异地睁大眼睛。

抽了抽鼻子,表情有些僵硬,随后又搔了搔头说:

「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

扭着腰准备再度出拳的熊田,因为这句话他那刻着十字形伤痕的左眼顿时一歪。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够战到最后,一定要跟你拼出个胜负才行,可是……这样的话,就不得不使出最后的绝招。不巧的是我的绝招,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吶!」

「咦?」

听完后,熊田放下高举的拳头。

「也就是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非常抱歉!虽然跟像你这样的男性打斗对我来说有点胜之不武……」

嗯哈、哈哈……熊田边笑边用手咯咯地搔着肚子。

「那,好吧。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如果小子你使出最后的绝招的话——」

「你自己也非得使出最后的绝招不可。」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接着一起轰声大笑。

「哇哈哈哈……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呀。对了,你打算何时和那家伙打一场啊?」

「这个嘛……发生了一点预料之外的事,快一点的话就是今天,慢一点的话是明天吧。那,老兄,我这边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嗯哈哈……打从见面一开始你就想问了吧」

哈哈大笑之后,朔靠近熊田的耳边窃窃私语。

熊田也爽朗地笑着边听边点头。两人果然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吧。我在场的话会打扰你们吧……那些家伙也等的不耐烦了。」接着熊田举步向前,指着结界说:「这个,可以解除了吧?」

朔立刻弹动手指,结界的青白色光芒瞬间消失。

「大部分都已经解除了,全拜你惊人的攻击所赐。」

「我常被这么抱怨呢……不过,我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呢?」

熊田嘀嘀咕咕地叨念着,他跨过变成一般金属棒的桩子,大步走向石阶并穿越过鸟居。

穿过鸟居后,准备踏上石阶时——熊田抬头抑望。

对着茂密繁盛的树林,轻声地喃喃自语:

「——那家伙真强!」

壮大的背影随着脚步声走下阶梯。

朔则悠闲地穿越鸟居,往下探视。

「咦……」

缓缓走下阶梯的熊田,周遭有无数的黑影跟随着。

黑影虽然算是个人影——不过头顶上长了角、眼冒红光、用线吊挂在树稍、身形比熊田还要巨大、在空中随风飘荡滑来滑去,其它还有像是河童头的少女发出「呱呱」的叫声——真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

「熏风高中里还藏着这一大群妖怪啊……」

奇形怪状的黑影们,几乎全朝着朔的方向投以充满敌意的眼神。其中有几个人,拿着超大件西装外套帮熊田更衣。

呵呵笑着,朔转身走回神社境内。

「没想到竟然能够瞒过我的鼻子,真是了不起的家伙们。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也知道了上头那些家伙已经开始有所戒备。那些妖怪们,说不定有个强而有力的头头在带领他们——这样的话就算是我背后有组织的力量,但要击溃他们可能没那么简单了。」他边走边喃喃自语:「拥有强大力量的头头……会是熊田吗?还是砂原?或者是……那家伙?」

朔在神社境内的中央,来回不停地跺步。

「喂,你到底打算躲到何时啊?」

他抬头看着鸟居上方的树枝,盯着的树叶沙沙地晃动。

这时一个影子飞出来。

「——朔!」

在笑容满面的朔面前,降下一道身材丰盈的身影。

对方头一甩,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西装外套的背部。那个人的头顶上露出一对狐狸耳朵,还露出藏在裙子里的尾巴。眼尾上扬的凤眼,直勾勾盯着朔。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幻化成狐狸姿态的千鹤,瞳孔闪亮亮地燃烧着金色的火光。

耕太一面叹着气,并打开宿舍的房门。

他用脚后跟脱下鞋子后往后瞄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栏杆前方,望仍站在那儿。虽然望邀他一起出去走走……耕太又叹了口气。

「等等,等一下哦!」

他静静的把门带上。

千鹤学姊……

为什么,不敢把话说清楚呢。是因为望就站在门的另一边吗?

耕太走入微暗的房间,当他想放下包包时,却发现桌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拿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红色毛线类的东西。到处都是线头,针目的位置还有缝隙都不对称,整个是歪歪斜斜的。真是一团奇怪的东西。

耕太在那团编织物的下方,看见一张留言。

(我想你应该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吧,但这是条围巾。很抱歉我的手一点都不灵巧。)

那行云流水般的笔迹,是千鹤所写的。最后还印上一个淡桃红色的唇印,从这唇印也能看出留言的人就是千鹤。

「这个是……围、围巾?」

耕太想将围巾拉开来。

才拉开又马上全部弹回去。哈哈,耕太笑了。

「哈哈,织得真逊呢。千鹤学姊,真是有……够……」

呜。

耕太的目光转眼间失去了焦点。

他把千鹤织的围巾紧紧抱在胸前。眼泪夺眶而出,斗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流下来。泪水肯定也沾湿了胸前的围巾吧。

耕太跪在塌塌米上。

「……千鹤学姊……?」

他用力倒吸着鼻涕,鼻涕却又好像快要流下来似的。

耕太不停啜泣着,眼泪怎么样都停不下来。

我是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居然伤害了千鹤学姊——她对我那么好。

耕太紧抱着围巾,弯身把头靠在塌塌米上。而脚尖则不断踢着塌塌米。狠狠地、用力地,踢了好几下。

耕太打开门。

望原本挂着微笑的脸,瞬间没了表情。银色瞳仁直盯着耕太的脖子看。

耕太的脖子上,披着红色和黑色两条围巾。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耕太满眼布满血丝地说着。

「……嗯。我明白了。」

望点点头,目光并没有离开那两条围巾。

2

神社境内,朔与变化为狐仙的千鹤对峙着。

「怎么了,千鹤……为什么一副恐怖的表情?现在的表情,如果被耕太看到的话,你那浪漫的百年之恋马上就会吹了哦!」朔耸耸肩说。

「够了,不要在那里瞎扯了!」

千鹤的眼角更加上扬。

「朔……你刚才跟熊田话别时,是不是问了这些话?说什么『小山田,那个被千鹤附身的小山田耕太,是不是比你强?』。而对于这问题熊田也点头承认——承认小山田的确比自己强。」

哎呀,朔搔搔头。

「果然被你听到了呀。」

「我的耳朵,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千鹤的狐狸耳朵晃动着。

「真是的,女人的顺风耳真的很恐怖耶。尤其只要是跟那小子有关的事情,就绝对逃不过你那对比阎罗王还要锐利的耳朵。」

「不要再瞎扯蛋了啦!」千鹤大声咆哮。「重要的是熊田最后说,『老弟,果然你的目标是小山田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打倒学校最强的妖怪吗!那意思不就是要打倒的是熊田吗?」

朔仰天大笑。

「喂喂,刚才熊田不也承认了吗?学校最强的妖怪,就是你那可爱的男朋友小山田耕太呀……」

「怎么可能?」

「没错!」朔直指着千鹤说:「打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是耕太。故意惹你在我的身边来来去去、让望去接近那小子、故意在砂原和八束的面前说出我的目标、和熊田流星战斗——这些全都是为了要摸清小山田耕太的底细。」

千鹤惊讶地睁大的双眼,渐渐合上。

「……摸清他的底细,又能怎么样?」

「这个嘛,你猜呢?」

「——朔!」

千鹤的金发轻盈地舞动着。

「千鹤……距离上次和你认真对战,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朔得意地笑着说,身形开始缓慢地晃动起来。

耕太和望两人,一起走在岸边河堤的小路上。

在他们身边,靠白线的那一边往来的车子呼啸奔驰;左手边则有隔开小路及河堤的护栏,再过去一点就是宽广的河川。河川的对岸有好几栋的高楼大厦,这里是这座城市的中心闹区。

望今天并没有如往常般抱着耕太的手臂,只是默默地跟在耕太身后不远处。

「那个……」

「走吧,我们去那里。」

耕太转过头来,看见望指着通往河堤的阶梯,望不等耕太回答就径自走向阶梯。耕太则默不作声地追赶过去。

迎着河川所吹来的风,河堤上的青草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看起来好温暖哦!」

被狂风吹乱了银色发丝的望,盯着两条围巾同样被风吹舞着的耕太。

「……的确非常的温暖。」

「是吗?但我觉得……好冷。」望垂下双眼,倚靠着耕太说道。

「望……我,其实……」

然而望只是,紧紧抱着耕太。他感受到了望温热的体温。

「我不想听。」

她紧紧地抓住耕太的衣服。

「但是,你得听我说。」

「我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

耕太突然被望给压倒在草丛里。

望在耕太身体上方用四肢撑起身体。她那银色的眼珠,静静地俯视着耕太。他们俩被长得像脚一样高的杂草所包围,而望的身后是一片广阔的阴暗天空。

「现在,千鹤和我哥两人正在碰面喔!」

「……我也这么觉得……」

望的眉间微微皱起浅浅的皱纹。

「这样……你也不在意吗?」

「并不是不在意,怎么可能不会在意。」

耕太露出轻笑的表情说:

「没错,我很嫉妒。从之前知道千鹤和你哥哥——朔两人很久以前就是朋友开始,就一直一直很嫉妒。而当我无意间知道千鹤和朔两人有在碰面时……虽然觉得非常不甘心却也忍受下来了。」

「忍受……为什么?」

「因为我很逊。本来,我就已经配不上千鹤了……居然还嫉妒她们,我不想让千鹤知道我内心怀着这种既无聊、没用又令人讨厌的心情。我不想让千鹤知道这种事。」

耕太垂下眼帘,浅浅地笑了。

「还说什么为了千鹤好而教训她一顿……肯定以为我只是个爱乱发脾气的人。」

「可是,我很高兴哦!」

望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打断耕太的话。

「保护我不受千鹤伤害,我真的非常地高兴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及每次见面的时候,耕太总是一直维护着我,所以……」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望的身体变得僵硬。

「……是因为千鹤吗?」

「嗯。」

「……因为,你喜欢千鹤?」

「嗯。」

「可是千鹤她,她却老是在伤害你。现在还去和我哥碰面!」

「就算这样也……因为我是千鹤的男朋友。」

望丧气地低下头。银色的发丝飘垂,遮住她的脸。

「……你想听吗?」

「咦?」

「我哥哥的阴谋。我哥哥,是为了某种阴谋才会利用千鹤。」

「利用……千鹤?」

「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

望将身体贴近他,从浏海的空隙中露出湿润的银色眼眸。

「耕太,这么一次就好。」

她嘟起那浅色的双唇。

「你也亲我一下嘛……」

啾。

望讶异地瞪大双眼。

因为嘴唇碰到的只是手掌——当她知道耕太用手挡住时,遗憾之情全写在眉宇之间。

「耕太……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是望的男朋友。」

望的银色眼珠开始骨碌碌地转动。

她的眼眶顿时冒出斗大的泪珠,鼻梁也整个揪皱起来——

「——哇!」

望趴倒在耕太胸前,身体不断抽搐着。耕太则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到望的背部并轻轻拍一拍试图安慰她。头顶上的天空,是暗晦的灰色。

望用力倒吸着她那可爱的鼻子。

「——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哭。」她跨坐在耕太的身上,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因为我这里突然感到,揪得好痛,觉得好寂寞空虚……然后就在耕太的胸前哭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耕太非常了解她的心情,却故意不回答,他催促着望,要她站起来。

「……其实,我之前也才哭过。」

「哭过?」

「嗯。因为,我是个爱哭鬼。」

望斜着头,呵呵地笑了。

「我们俩个还真像吶。」

「嗯。」

望呵呵地笑着。

笑着笑着,最后挺着胸膛说:

「耕太。」

「什么?」

「——我决定了,我要把哥哥的恶行恶状全都告诉你。」

「回答我,朔!」

千鹤踪身一跃在空中旋转一圈,接着再顺着力道下降,单脚击刺——这一招就是所谓的千鹤回旋踢。

朔则以单手接过。

「喂喂……真不像你耶。正面攻击我是没有胜算的哦!」

「别啰嗦!」她转动尾巴。朔稍微侧过脸后轻松闪避。他偷看到随风掀起的裙底风光,开心地吹起口哨。

「白色的呀……这也不像你会穿的颜色哦!」

「你这只色狗!」

千鹤赶紧跳开,接着两只手掌分别朝上朝下,伸往不同的方向。右手掌向上往树枝方向,左手掌伸向地面的落叶堆。

「嘿。」

她快速卷起树枝下两侧的枯叶。不只地上的落叶,连残留在枝头树稍的叶子也被卷落,卷落的叶子形成小型旋风,最后旋风越卷越大。

眼看神社内已经被枯叶旋风吞噬了。

「好令人怀念的招式……果然,你是想施展狐之叶这招吧?」

朔已经被旋舞的叶子给团团包围,眼前几乎看不清楚了。

「不过……」

朔闭上眼睛,抽了抽鼻子。

啪一声地扭转身体。

此时从叶子形成的墙中,飞出淡淡的火球。朔从空隙中闪过,火球消失在墙里,过了不久便响起爆炸声。

「这招对我来说是没用的,千鹤!这点你也非常清楚明白吧!」

一瞬间,从各个方向接连飞射出火球——狐火。

朔就算闭上双眼也能轻松躲过那些狐火。

「光闻味道我就能察觉出来了。差不多该结束这种没啥作用的雕虫小技了吧?」

「看我的!」

朔一个箭步朝向千鹤出声的方位踏出去。

突然间,他发现从声音的相反方向射出了火焰。

「你也太嫩了吧!」

朔一个回身接住了狐火。接着立即出拳并跳了起来。

化成一根箭矢的朔,弄散飞舞的叶子,直直向前踩踏。千鹤感到相当惊讶——拳头

就这么直直朝着心窝而去。

「嗯?」

沙沙,千鹤的身体变成叶子崩溃四散。只留下一套熏风高中的制服。

「移形换位呀……这招也很教人怀念呢!」

朔嫌麻烦地将掉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与Y领衫拨掉。熊熊燃烧的叶子与火球正迅速地从他的正后方逼近——

瞬间爆炸。

「打中了吗?」

「没中!」

千鹤身上只剩下内衣裤,脸上还露出开心的表情,朔则站在她的身后。

啧了一声,千鹤朝后方肘击。但在反击之前就被朔从后方扣住双手且勒住脖子。

「呃……」

「你变弱啰,千鹤。」

千鹤慌乱地拚命挣扎,尾巴也用力地甩打着朔,但没什么用。

「你觉得你对耕太出手,砂原和八束会默不作声吗!朔,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来自哪个组织,现在熏风高中背后可是有『葛之叶』的组织在施加压力……」

「没用的!」

「什么没用啊!『葛之叶』的力量有多强大,你应该最清……」

「对啊,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组织里的一员啦!」

「——你说什么?」

千鹤终于停止反抗。

「我应该暗示过我目前属于『葛之叶』吧?『葛之叶』是不会对『葛之叶』施加压力的。更何况你还有砂原他们那些人在背后吶。」

「什、什么叫做躲在背后呀?」

「千鹤,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装傻……?」

「朔,你,难道——」

千鹤再度暴动起来,抵抗得比之前更加激烈。

「那些家伙将『葛之叶』长年以来所寻找的东西藏匿起来。这可是严重背叛了『葛之叶』哦!」

「放开!放开我,朔!」

「总而言之,『葛之叶』要的就是——千鹤你啰。」

朔放声大笑。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葛之叶』没想到你居然混在妖怪当中,而且还跑进他们营运掌控的学校里念书!哈哈,这样一来他们当然找不到啰!那是谁的主意?是砂原吗?还是——」

千鹤愤恨地咬牙切齿。

瞬间身体燃烧起来。

全身被淡淡的狐焰之火所包围——不过,朔好像没有打算放开千鹤。

「没用的,千鹤……」

绕在脖子上的手臂,增加勒紧的力道。

包围千鹤全身的火焰,渐渐变得越来越弱。

「耕太……抱歉……了……」

火焰终于完全消失。

飞舞的枯叶突然停下来。视线恢复清澈,在神社境内,朔从后方抱着半裸的千鹤。

「——耕太,抱歉了,是吗?」

朔的脸上没有任何一处受到灼伤。他把手指伸入口中,用力吹,立即响起尖锐的口哨声。

汪!汪!汪!

有个小小红褐色的物体迅速跑来,在朔的面前坐下,汪汪地叫着。

那是只柴犬。

「有事想拜托一下……用这个当作酬劳如何?」

朔从皮衣的口袋中,拿出三根牛肉条。小柴犬汪、汪、汪地又叫了三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耕太和望并肩坐在河堤上一块刚好可以当成板凳来坐的大石块上。

「可以再、再说一次吗。葛之叶……邪恶组织……掌控学校……?」

「就是说,我哥他呀现在在帮一个背地里掌控着熏风高中的邪恶组织,叫作『葛之叶』的组织做事。」

「等,等一下。我不太理解什么叫做邪恶组织。」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那样子形容感觉比较酷。」

「啊,我。」

「然后呀……哥哥他之所以会加入组织都是为了我。」

「……为了你?」

「嗯。因为我本来应该被关进监狱的。」

望大方地说出来,反倒是耕太吓了一跳。

「为、为什么!」

「他们说,我是一匹狼,又是孤单一个人,如果放任我的话或许将来可能会变成力量强大的邪恶妖怪,所以在我长大成人之前,都得待在监狱里。」

「所以你在那里……见到了朔?」

「他说在我长大成人之前都会照顾我。所以我哥哥他在我长大成人之前,都必须待在『葛之叶』。」望微笑着响应。

「他不算是……坏人嘛。」

望左右摇着头。

「我哥哥说,每次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当成坏人看待。所以他说干脆去当坏人算了。」

哈、哈哈……

这个人真是厉害呀,耕太心里想着。

「然后,呃……哥哥他帮『葛之叶』做事是为了我没错,不过加入的原因,好像是为了某个女人的样子。」

「女人?」

耕太的心开始感到不安。

「是哥哥很爱慕的女人……他说他一直很爱慕这个女人,为了保护她才会加入组织。因此身为妹妹的我,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

嗅嗅!

望动了动鼻子。

接着站起来,朝向身后。用力吸着空气。

「汪!」

「汪!」

听到望的叫声,从河堤上也传回了叫声。

「呃,望,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狗,是哥哥的伙伴。」

「咦?」

护栏底下,有一只红褐色全身毛绒绒的小狗,用力甩呀甩地摇着尾巴。

「是那只……吗?」

那只小狗从河堤斜坡急奔而来。蹦地跳上来,跑进望的手边。小狗吐着舌头大口喘息,还汪汪地咆哮着。

望取下绑在小狗项圈上的信纸。

「这个,写着耕太收。」

「我、我吗?」

耕太接过折起的信纸,打开来看。

——女人在我这儿。若想要回去的话,就一个人赴约。

除了勉强才能看懂的笔迹,信纸上头还夹带着一个蝴蝶结。

望抓起蝴蝶结,努力嗅着味道。

「这个恶心的味道……是千鹤的。」

接着她又看了看信纸上的笔迹。

「这么丑的字……是我哥写的。」

啊呜~~~小狗摇晃地抖动全身。

「它说,它可以带你去那个地方。」

望帮忙翻译。

「耕太,我也一起去。」

耕太默默地摇头。目光直直看着小狗。小狗有点被那坚定的眼神吓到。

「你这个人真是的!」

路边一整排的行道树底下,红音和多由良一起并肩走着。红音挥舞着拳头说话,多由良则在一旁把双手架在脖子后方,敷衍地响应着。

「中午你就这样被千鹤甩掉,然后一直没回来,想说你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还是说你睡到现在?你到底是去学校作什么的——」

呵啊~~多由良打了个哈欠。

「源!」

呃,多由良将哈欠给硬吞了回去。

「你这个人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喂,你看看那边……」

「你别想耍我,我才不会……咦?」

红音瞇起双眼看向多由良手指着的方向。她抓住眼镜一边,稍微调整了位置。

「咦……那不是小山田,和一只小狗?」

耕太也注意到多由良他们。

脚边的柴犬,则发出「啊呜~~」的叫声。

「——小山田,你在做什么呀?」

「溜狗吧?不好意思我得快一点了。」

耕太和柴犬从红音身边走过。

「喂!」多由良喊道。眼神锐利地瞪视着柴犬。小狗全身红褐色毛微微晃动着。「虽然我不清楚你干什么啦,但是……需要我帮忙吗?」

耕太定神看着多由良,并用手摸摸柴犬的头,安抚着发抖柴犬。

「不,不用了,没关系。不过……谢谢。」

他急忙低着头离开俩人。

「……他好奇怪哦。」

「什么奇怪?」

望着远离而去的耕太背影,红音则轻轻地抿着嘴。

「有人会不牵狗的项圈溜狗的吗?该怎么说呢,小山田看起来像是跟在那只小狗后面一样。」

「那小子都说是在溜狗了,我想就是溜狗吧……应该。」

多由良目光锐利地瞇起双眼,一直盯着耕太的背影。他盯着耕太脖子上迎风飞扬的,一红一黑的两条围巾。

3

「唔……嗯。」

千鹤微微睁开眼,无法聚焦的瞳孔茫然地飘移着。

「你醒来了吗?」

「朔……?这里是……?」

千鹤伸直双脚在木头地板上坐起身。眼前出现的是背对她坐在地板边缘的朔。他的对面是广阔的神社境内。

「我……」

千鹤晃动的眼珠,突然定住了。

她想要起身,却跌了一跤。千鹤身上只剩下内衣内裤,手脚都被一条黑色的绳子捆绑住。她转头向后看。千鹤刚刚一直倚靠着的是捐献箱。

这里是神社堂内。

「——朔!」

即使挣扎,千鹤也只能像芋虫一样翻滚身子。

「放开我,你这只色狗,变——态!」

「色狗也好什么都好,那副样子是你自己造成的吧。你忘记了吗?因为你使用了移形换位的招式呀!」

唔!千鹤低吼。

金色发丝变得蓬松毛躁,狐狸耳朵及尾巴的毛也竖了起来。

「你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是特制的,是用了好几种处女毛发所编成的绳子,上头施予了非常强的咒力。就算是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这绳子。」

千鹤完全听不进去。

她使尽全力,用尾巴的前端找寻绳子打结的地方。

「真受不了!」朔站起身,扶起千鹤并让她背倚着捐献箱。

千鹤鼻息紊乱地喘着气。

最后她终于认输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千鹤把头靠在捐献箱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这么一来就全都结束了吧……照理说你只要赶快把我交给『葛之叶』那些家伙就能交差了事吧!不过,我会诅咒你诅咒到死的!」

蹲在千鹤身旁的朔,露出轻笑的声音。

「你觉得我会出卖你吗?」

哼,千鹤撇开头。

「不然你干嘛把我绑成这样!你该不会说这是你奇怪的癖好吧!」

「千鹤,虽然现在『葛之叶』还不知道你的事,但他们已经开始起疑了。熏风高中那边也是……领导的砂原也已经开始被怀疑了。虽然现在还没严重到怀疑他们是叛乱者,不过,总有一天那些家伙就会发现到你的存在,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朔起身,背对千鹤。

「你这是什么意思……朔?」

「到了那个时候,就要看他能不能发挥足以保护你的力量。」

「你说的他……是耕太?」

千鹤突然挺身向前,差一点就要跌倒。

「不会吧,难道你这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要测试耕太吗?」

朔没有回答,走出本堂。靴子磨得地板吱吱作响。

他一直走向通往地面的木制楼梯,并站在地板边缘的地方。

「朔,回答我!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情?不只我被『葛之叶』追杀的事,其它包括我藏身在熏风高中但『葛之叶』居然不知情的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给你一些提示吧。小山田耕太是不是只剩下一个亲人?」

「……难道你是指他爷爷吗?」

朔走下楼梯,靴底响起叽叽声响。

「喂,话还没说完——」

「全部告诉你也可以。像是到底是谁告诉我这些事,为什么你会被『葛之叶』追杀,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还有——源千鹤与小山田耕太,前世结下了什么因缘等等。」

「我和……耕太的前世因缘?你在说什么啊,我和耕太只是偶然相遇,然后就对他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你还真相信这种事啊?」

「什么意思……?」

「剩下的部分,如果那小子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如果那小子打赢我……你说的那小子,该不会是——!」

「汪!」

这时境内的远处,从石阶下方传来尖锐的狗叫声。

「汪汪?」

「怎么这样……呃。」

千鹤努力地在地板上蠕动爬行。

她一直爬到楼梯的边缘后,挺直身子。

「——耕太——!」

耕太也听到了那扯破喉咙的叫喊声。

「千鹤学姊!」耕太穿过鸟居,急急跑向前。他踩踏着境内的落叶,打算直直朝本堂的方向前进——一名银发男出现阻挡。

朔嗅了嗅气味并盯着耕太问:

「他真的是一个人来吗?」

「汪,汪。」柴犬回答。

「……真的吗?」

朔把手插在腰间,咯咯笑着,肩膀还跟着震动。

「你在半路上遇见多由良时,没有跟他求助吗?还有,你是真的要来救千鹤的吗?对狼人的我来说,要对付你这个手无寸铁的人类…….」

「什么求助啊……你到底想对千鹤怎么样?」

耕太反问道。

「你以前不是千鹤的伙伴吗?但是,为什么——」

耕太……从本堂探出身子的千鹤。丰满的胸部以及腰间,都只穿着一件内衣内裤,真是诱人的狐狸精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咦?」

「别啰嗦了!」

朔慢慢开始晃动身子。耕太明白——这是朔对桐山所使用过的招式。

「两个大男人夺取心爱的女人时,哪有什么理由的?重要的是谁能誓死保护那女人……是谁,拥有这种强大的力量。对吧?」

「不行!耕太,快逃!」

千鹤几乎快从楼梯上跌下来似地,用力的从木板之间探出身子。

「那只笨狗的能力跟熊田不相上下啊!耕太,你会被杀掉的!」

看见千鹤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耕太也下定决心。

耕太摆出架势。虽然没有什么打斗的经验,但他姑且作出拳击手的动作,把双手举到脸旁。

「耕、耕太!」

千鹤顿时刷白了脸,朔则呵呵笑了。

「我要面对。我要战斗。我一定会——保护千鹤的!」

「第一阶段,合格。」朔用手指着耕太说。

「咦?」

「不过……」

朔的身影顿时消失。

「只有这样是不够的。」

声音从正后方传来。当他转身回头的瞬间,额前一道闪电飞驰而来。

啪叽。

「哇呀!」

耕太按住前额蹲下身来。

被泪水给模糊的眼睛仍紧抓着朔的身影不放。银发男维持着弹出中指的姿势。看来自己大概是中招了吧。

呃,居然用弹额头的招术……

「不行,我不能只是说说,我一定要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非赢不可。一定要誓死保护千鹤学姊才行啊。」

耕太用力咬着嘴唇。额头随着心脏的鼓动发出从未感受过的痛楚。

「——耕——太——!」

千鹤从本堂的方向跳过来。宛如芋虫蠕动般的姿势。

她在木楼梯的地方摔倒。咚、答、碰,继续跳着,咚锵,又跌倒。嗯……抬起头来的千鹤,脸颊上沾粘着叶子和泥土。

「千、千鹤学姊,你不要乱来!」

「乱来的是耕太你吧……既然如此我也——」

唔~千鹤发出低吟声。

金色的发丝瞬间闪耀着光芒,沙沙的飘动。

「喂喂,千鹤……不是提醒过你了吗?就算再怎么努力,你都无法挣脱那绳子的哦。」

「呵呵……耕太。」

千鹤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戴了围巾——谢谢!」

耕太披着的两条围巾,其中红色皱巴巴的围巾,闪现金色光辉。

「啊……千……鹤学姊?」

转眼间光辉越来越亮,开始放射出绚丽的亮光。

「……喂!千鹤,那到底是什么?」

哈哈哈……千鹤笑的在地上翻滚。

「你以为我只是送了个手工编织的围巾给耕太而已吗?那个也是我特制的护身用围巾,里面包含着我满满的爱意,不只是条温~~暖的手织围巾,也是用我的毛发……和这条可恶的绳子一样,都是用处女的毛发编成的!」

千鹤用尾巴前端,指着绑住自己的绳子。

「把那些毛发烧成灰,再加入更多更多的千鹤浓缩精华,注入最后一切的念力,全部都在那条围巾上!」

「……处女的毛发?」

「你怀疑吗?讨厌啦,我可是纯净无瑕的处女耶!」

「不是的,算了暂且先不管那个……你说那是用毛发制成的,不过你的发型什么的好像都没变。」

「身上的毛发……又不只有头发一种。」

「怎么可能。」

朔瞇起双眼仔细打量。千鹤则一副「看什么啦」,害羞地扭着腰部。

「……你真的变了。」

他揪着脸说。接着他又迅速往耕太的身边走去。

「原来是这样呀。你可以透过这条围巾,传送你的力量给他……」

剎那间,耕太的身体起了变化。

头顶长出一对黑色的狐狸耳朵,腰间长出一条狐狸尾巴,然后脸颊各长出三根胡须。相反的,围巾的光芒却越变越弱。

耕太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这么一来……他用力地握紧拳头。

「朔……我其实并没有想要战胜你。」

嗯,朔扬起眉。

「——哦?」

「因为我不喜欢伤害任何人……但是——」

他用力将拳头朝向朔直击而去。

「但为了保护千鹤学姊,我必须和你战斗!因为千鹤学姊……是我的女朋友!」

这些话使千鹤感动得全身发颤。她的狐狸耳朵、尾巴和毛发全都竖直起来。

「耕太……」

她全身微微地发抖。

「我要出击了!」

耕太奋力出拳。

他纵身一跃,拳头用力挥向朔的脸。

打中了!

「咦?」

打中目标的耕太感到相当诧异。

耕太很清楚,朔和桐山对战时因为那奇妙的移动,所以桐山一直无法命中他。但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打中他。

朔吃了耕太一拳,发出痛苦的声音并向后倒。

接着立刻弹跳回来。

「哇!」耕太惊呼一声并跳开。

朔朝地下吐了口唾液,连耕太都清楚那一滩红色的东西就是血。

「呵呵……你的力道并没有熊田强嘛?看来你是透过围巾产生的变化,直接以活体的方式与千鹤合体,所以力道才会差这么多。」

噗通!

耕太的心噗通噗通地狂跳。没错,目前耕太的身体里并没有涌现上次那股强大的力量。不过,即使如此……

「喝!」

那一拳从朔的身上滑下来。不对,应该说看起来像是滑下来的。

「拜托……攻击时竟还特地发出声音,你不用那么好心告诉我攻击的时机啦。」

唔,耕太无法反驳。

「有空隙!」

又被他给弹到额头。痛啦!

「耕太,叶子,快使用叶子!」

什么……?耕太顿时看向千鹤。

「听好,就像这样——」

接着,千鹤闭起眼睛。

突然间有条蕊从耕太的头部穿过去。

脑中顿时浮现出类似设计图的画面。也就是写着如何使用力量的图案。那张图从耕太的头部扩散至身体的每一处,渗透至身体里。

「啊……原来是这样。」

呼,千鹤放心地吐了口气。

「这下你懂了吧?耕太。」

「懂、懂了,我这就试试看!」

耕太立刻跳离开朔,并将两手一手朝上一手朝下。右手掌向上往树枝方向去,左手掌则伸往地面的落叶堆。

「喝!」

当他大叫时,叶子开始慢慢地飞舞了起来。动作看起来相当笨拙。

朔手插着腰,看着自己的周围叶子层层覆盖。

「好拙哦!而且这种技俩……」朔大声「喂」了一声继续说道:「就算你用叶子包围我,但这招术对嗅觉灵敏的我是行不通的啦!喂,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朔将双手遮住嘴边当作扩音器大声喊道,而千鹤此时却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

穿着制服的千鹤立即给他一记飞踢。

「——要你好看啦!」

朔迅速地将她的脚拨开,千鹤的身影顿时变成叶子当场崩散。只剩下她制服还留在原地。

「我不是说光凭味道就能分出真假吗?你的技巧应该要再纯熟一点啦……」

千鹤又再度从叶子群中出现。

这次朔的脸色变了。他用鼻子嗅了嗅,并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穿着内衣模样的千鹤跟刚刚一样朝他再踢一脚,来不及反应的朔连忙闪过。

「这不是衣服上的味道,而是真正的千鹤的味道……难道那条绳子被解开了吗?」

「可恶……!」

他反射性地挥拳出击。

拳头不偏不倚击中了千鹤娇俏的脸,但接下来的情况却令朔瞠目结舌。

因为这次千鹤也溃散成一片片的叶子。

「……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不对啊,这味道的确是……」

四周狂乱舞动的叶子力道逐渐减弱。当视线一片晴朗时,朔他看到耕太正抱着倒在地上的千鹤。

「耕太。」

长着狐狸耳朵的千鹤磨蹭着长着狐狸耳朵的耕太脸颊。耕太脸上的胡须因而弯曲。

朔将手伸进眼前的一堆枯叶之中。

接着捏起了一条白布。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千鹤的味道那么真实。」

那是千鹤的内裤。

「因为为了保护千鹤学姊,我会不择手段。」耕太抬头看着朔说:「我已经把千鹤学姊要回来了。」

「那你想怎么做?」

「咦?」

「事情还没结束呢。只要我想的话就能够立刻将她再夺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耕太低头看着千鹤。

接着他抓着千鹤的肩膀说:

「来吧,千鹤学姊。只要我们两人合力肯定连朔学长……」

「不行!」

千鹤将脸转向一边拒绝他。

「咦?为、为什么?」

「因、因为……如果我再继续附身在耕太身上的话……耕太就会变不回来了。」

「变不回来……那是什么意思?」

「耕太你没发现吗?你能察觉到妖怪的气息、能够看见桐山的空气之刀,而且……越来越会使用妖怪的力量了。我想那是因为我附身在你身上的缘故吧。如果一直附身下去的话……耕太就会跟我一样变化成妖怪了!」

「我会……变成妖怪?」

耕太用力吞了口口水。

「不、不过只要再附身一次的话……」

「不行!只不过附身四次你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多一次都不可以!」

「那么,你现在该怎么办啊?小山田耕太。」

朔缓缓靠近他们。

「如果你们合体说不定就能打赢我了。不过,你也有可能跟我们一样变成妖怪哦……该怎么办?你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小山田耕太。」

「我……」

耕太盯着千鹤艳丽的桃色双唇。

「你也有家人吧?如果你变成妖怪的话,该如何面对他们呢?」

耕太的视线立刻浮现出严厉却又温柔的祖父。

「爷爷……」

抓着千鹤肩膀的力道顿时加重。

「耕太……算了,我自己有办法处理自己的事……你快逃吧。」

「不要!」

耕太将手绕到千鹤的后脑勺。千鹤不禁微微一震。

「不、不行,耕太!」

「就算要逃,我也要跟千鹤学姊一起逃!」

「不可能的,凭你的速度是赢不了他的,一定逃不掉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知道,所以——」

耕太将头凑了过去。

千鹤想将头转开,但耕太硬是将她的头转正。

「不、不行啦!耕太……」

「我想要保护你……就跟之前一样,不只被你保护,我也希望能够保护你——所以,就算要我变成妖怪……」

「耕太……唔……」

四片嘴唇相叠。

千鹤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接着又开心地轻轻闭上眼睛。

「……?」

耕太与千鹤同时睁开眼。

「为什么——」

「无法合而为一?」

「第二阶段,合格!」

朔站在背后,直指着他们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千鹤。这条绳子是特制的,只要被这绳子给绑住,你们就无法合体了。」

「——朔,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吗?」

耕太将勃然大怒的千鹤转过身,试图将绑在手腕上的结给解开。好紧,真的解不开。耕太使出吃奶力气依然打不开这个结。

「对、耕太,赶快帮我解开!」

「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理吗?」

突然他听到这个声音。

在他眼前出现了脚指。

狠狠朝耕太一踢。

「——哦!」朔不禁发出赞叹之声。当耕太降落至地面后,他用力甩了甩麻痹的手。看来他是用手臂挡住朔的攻击……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挺不赖的嘛……那吃我这招如何?」

朔的身影瞬间消失——耕太屏息以待。

背后感到一记痛击。朔的拳头埋入了耕太的心窝,他眼前顿时眼冒金星。

「呃……咳……」

耕太跪在地上,用力地大口呼吸,却又立刻咳个不停。咳咳咳,他抱着肚子痛得蹲坐在地上。

耕太痛苦地喘息着并擦拭嘴角,马上看见混杂在口水中的鲜血。

「血……」

「我这方法是从千鹤那儿听来的……这个动作是当年将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人类剑道家所使用过的招术。你懂吗?不是妖怪,而是人类的招术哦!听说是叫做『海市蜃楼』……就是瞬间填补每个空隙的动作。我对那镰鼬男所使用的就是应用这一招。能够轻松填补空隙,当然也就能轻松地做出空隙,你懂这道理吗?」

怎么可能会懂?因为耕太完全看不到他的动作。

「人类这种家伙还真厉害呢!只运用一些技巧,就将力量与速度都在人类之上的我们给打败。因此从那次之后,我就一直使用这个技术。算是对打败我们的人类致意吧。」

下一秒朔就已经站在痛到趴倒在地上的耕太面前。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超越我呢?」

这个人真强。

耕太心想。不只是力量,连内心也很强悍。是我的好几倍,不,是几十倍……

不过……

耕太将力量注入自己的双脚、腰部以及背部。

一定要站起来。站好,再反击回去不可!

耕太咬着牙使尽力量想要站起来——突然间,他的身体产生了力量。

「啊……怎么会……?」

耕太的身体顿时释放出强大的力量。他发现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的光芒逐渐增加。他连忙看向千鹤。

横倒在地,怒瞪着朔的眼神变得相当诡异。

她的瞳孔变小,而且还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千、千鹤学姊!」

耕太用颤抖的手奋力撑起身体。

他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完蛋。」

耕太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再这样下去,千鹤她——

「呵呵……」

朔露出一贯自信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站在耕太的面前。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赢这个人?

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

他感觉眼泪简直快要夺眶而出。但耕太决定化悲愤为力量,用力握紧拳头。

「哇啊啊啊啊!」

狠狠揍了出去。

这一拳却与朔擦身而过,没有打中他。

他看到朔伸出右拳。来了,耕太身体用力准备接招——

下一瞬间,朔的身体像是爆炸一样。

全身围绕着淡淡的火炎,掠过耕太身边。

「哎?发生什么事?」

耕太看着倒在地上的朔,他的四周冒着熊熊火炎。

「——你干了什么好事?」

这个乍看之下很粗鲁,其实还真的很粗暴的声音是……

「多由良同学!」

「嗨!」

多由良已经完全变化成妖狐。银色的头发上长着一对银色的狐狸耳朵,身后还长着一条狐狸尾巴,而他的手正释放着熊熊的狐火。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踪你来的。」

什么?

「跟、跟踪我?但为什么你要——」

「你真是超~~级不会说谎的家伙耶。连朝比奈都识破你的谎言了,难道你以为能骗得了我吗?你应该要感谢我才对,我牺牲与红音独处的宝贵时间,特地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用食指敲敲耕太的额头。

那里是之前被朔打到的伤,害耕太痛得发出呻吟。

「你在干什么啊!笨蛋多由良,你敢欺负耕太的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哦!」

倒在地上的千鹤愤怒咆哮着。

——太好了。

千鹤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了。刚刚的暴戾之气已经完全消失。耕太深深叹了口气。

「我才不是来欺负他的,我是来救他的啦!你再这么误会我的话,我可要回去啰!」

「多由良同学……」

「唔?」

「真的非常谢谢你。」

耕太向他深深一鞠躬。

「干、干嘛这样啦?算、算了,你知道我的苦心就好啦!」

「不、真的很谢谢你……多亏多由良同学……」

如果只靠我一个人的话,根本就……

「你头要低到什么时候?快给我抬起来啦,如果你想道谢的话——」

多由良抓着耕太的头用力转向旁边说:

「就给我将那个臭小子打得满地找牙!」

朔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太好了,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多由良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狐火似乎已起不了多大的效果。

朔的身体开始晃动。

「二对一吗……偷袭我吗……这样也好。反正对手的能力既然在自己之上,堂正正应战的人才是大笨蛋呢!」

「你也太啰嗦了吧……不怕我趁你说话时宰了你吗?大笨狗!」

唔?朔的眉毛微微扬起。

——旁边一脚用力地踢中了他的脸。

朔的身体卷着地上的泥地,横滑了数公尺,连枯叶都跟着被卷起。直到身体几乎三分之一被埋入土里后才终于停下来。

咚!

将朔踢得老远,并跳至这个地方的是——银色头发且身材纤瘦的少女。

「望同学!」

她的头上长出了一对狼耳,尾巴也从裙摆露了出来。

「你要不要紧?耕太。」望歪着头问。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望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因为我是狼,我是寻着耕太的味道找来的。」

原、原来如此啊!

「啊,不是的……你刚刚怎么对你哥哥——」

「——这一脚踢的好!」

朔扭动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朔身体的三分之一沾着泥土,所以他用力地擦掉泥土。

「望,我问你,你这样算是反抗期吗?哥哥真是太难过了。」

望走向前背对着耕太。

「我只是照着自己的决定行动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朔咧嘴笑道:

「是吗?那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喜欢耕太,我要保护耕太。所以就算是哥哥,如果你打伤他的话,我也会与你为敌的。」

「……那你就不用保护我吗?」

「因为哥哥就算一个人也不会死。」

朔咯咯笑了起来。

「唉,说的也是啦。总有一天你也是要独立的……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要她趁隙攻击你可是我出的主意哟!」多由良指着自己的脸说。

「主、主意?」

「对啊。我不是说我跟踪你过来吗?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我一直躲在这里,看着你被打得落花流水,然后等待出手偷袭的时机。就在这个时候,你的宝贝妹妹就来了。」

唔,望也跟着点头。

「我跟她说我先出奇不意地攻击你,等到之后你哥哥还在那里耍帅时,就叫她从旁用力给他踹下去……你哥哥果然在那边耍帅。」

耕太斜眼看向多由良。

「……你干嘛那种眼神啦!」

「不是啦,只是觉得……有一点卑鄙……」

「啰嗦!只要能赢谁管那么多啊!而且——」

多由良将手往旁边一伸,挥了挥手后装模作样地说:

「这场打斗我一定会赢!」

「……呵,你哪来的根据?」朔歪着头问。

「因为我们有……人质!」

多由良将手绕在望的脖子上,像是抓住她的动作。

「而且朔,这个人质啊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了,你有胆就放马过来吗?就算你再怎么冷血无情,还使用邪门外道将以前的伙伴穿着内衣绑起来,也不会狠心到攻击自己的妹妹吧?哈哈哈哈哈,所以我们是完、全、胜、利!」

不只是耕太,现在连千鹤、望都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多由良。

「你们那种眼神是怎样啦!只要能赢谁管那么多啊!」

「——说的没错。」

朔啪啪地拍手。

「多由良……你被教育的很好。只要有需要保护的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赢……看来耕太对很多事都太天真了。」

唉,接着朔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耕太,我就教教你吧。真正的力量是不会被感情所左右的!」

望的身体一震。

她用指甲朝从后方压住自己后脑勺的多由良脸上用力一抓。

「哇啊啊!」

多由良捂着脸大叫。变成自由之身的望赶紧走向耕太。

「耕太——快逃。」

「咦?」

「耕太,快逃!快呀!」

「咦?」

望跟千鹤都要耕太赶快逃跑。

耕太战战兢兢地看着朔。

朔正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着。银色的头发一根根地竖起。身体配合一阵一阵的节奏开始强烈地震动,每震动一次——他的肉身就会跟着变巨大。

「干嘛那么紧张?放心啦!」

多由良的手放在耕太的肩上。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们有三人,对方只有一人,而且我们手上还有他的妹妹。只要他不对自己的妹妹出手,我们就算赢了。」

多由良呵呵呵地大笑着。

「笨蛋多由良,如果朔——」

「哥哥已经失去理性了!」望把千鹤的话接下去说。

「……什么?」

「也就是说,他会毫不留情地攻击我,应该也会攻击大家吧。」

「什么!这样可就不妙了!」

「所以快逃吧——」

「已经,太迟了——」

多由良发出惨叫声。

耕太也看到。

曾经是朔的这个生物,身体已经整个膨胀起来,上半身还往前倾。他做出随时可以冲过来的姿势,长出利爪的手自然朝下,还呼、呼地大口喘息着。

他脸则变成了狼的模样。

嘴巴也变形成凸向前,呲牙咧嘴的模样。全身还长着银色的毛皮。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那银色的瞳孔。

「看我的!」

消失了。

某个东西掠过了耕太身旁。

突然听到「当!」的声音,仿佛是金属球棒撞到铁柱般的声音。接着耕太身后连续传来树木被撞倒的声音。倒了十几棵树声音才停止。

耕太小心翼翼地回头看。

拦腰折断的树木形成了一条路。

在路的尽头有个看似人影的东西,以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

「难道……那个是多由良同学……?」

「耕太。」

听到叫唤后耕太才回过神来。望已经与他背对着背,警戒地看着四周。

——现、现在他在哪里?

看不到朔的身影。耕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哥哥变身是有时间限制的。」

「时间限制?」

「对,他只能维持十分钟而已,而且一天只能变身一次。所以只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啊!

当望说完时,耕太的背后被推了一把。

耕太看着用利爪往地面一踢,身体一转突然将自己推开的人。

那是身体弯曲成「く」字型的望——看来耕太似乎就是被「く」字型的望给推开的。

她受到攻击了,这是怎么回事?

望当场倒地。

那匹狼又再度出现。

正慢慢朝耕太逼近。

「耕太!」

耕太听到千鹤在叫他,但他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被那冷酷的银色瞳孔所震慑住,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被蛇给盯住的青蛙原来心情是这样的啊!」耕太仿佛在想别人的事一样。

一匹巨大的狼耸立在他的眼前。

那匹狼不慌不忙地挥起手。

来了。

当耕太这么想时,侧身已经被猛烈攻击,听到金属的碰撞声。随着飞扬的落叶,耕太横滑在地面上。

应该是他的背部撞击到树木。

「唔……」

耕太几乎是下意识用手挡住了攻击。

但他的手却不能动弹。

「骨折吗……?」

并不觉得痛,只是感觉有股炙热感,有如心脏的鼓动般,热的感觉也慢慢越来越强烈。

耕太横倒在旁,而变成狼的朔正一步步慢慢靠近他。

我会死……吧。

但居然丝毫不觉得害怕。

「对不起了,千鹤学姊……」

他闭起眼睛。

突然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身体里。耕太顿时张开眼。

脖子上的围巾不只发光,还整条变成耀眼的金色。

「千鹤……学姊。」

仔细一看,千鹤已经站了起来。

她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但仍拚地站起来。

千鹤的眼神迷蒙,且她的身后有条尾巴正在舞动——金色的尾巴旁又多加了一条尾巴。

「有两条……尾巴?」

这条尾巴跟第一条长出来的金色尾巴不一样,似乎不是她原本肉体上的尾巴。

如火炎般喷射出来,火红色,宛如火炎般的尾巴。

接着又增加了一条。

这次是水蓝色的尾巴。如冰一般透明,形容像水晶,具有各种漂亮折射的尾巴。

跟着啪地一声,绑着千鹤的那条特制的绳子,就这样绽开了。

千鹤笨手笨脚地走着。

「耕太……」千鹤金色的瞳孔,恶狠狠地瞪向大狼。「耕太……我来救你了……趁现在快逃吧……」

她身后的尾巴一条条增加,除了不断制造出雷电的尾巴,还有制造出旋风的尾巴。金、火、水、雷、风——千鹤总共长出了五条尾巴。那些尾巴从千鹤身后长长伸展,如同触手般扭动着。

这时周围发出庞大的金属声。

耕太惊讶地看向四周,数十根金属制的桩子一根根发射出来,接着又一根根粉碎。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狼模样的朔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他向千鹤踏出一步。千鹤与朔互相慢慢靠近。

眨眼间,朔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直直撞向千鹤——

却被撞得弹出去。

因为千鹤的五条尾巴像是触手般立刻攻击朔。被撞飞的朔,跟刚刚的多由良一样,连连撞倒了几十棵树。

倒在远处的朔立刻重新站好。

他的动作缓慢,却一步步地朝向千鹤前进。千鹤同样也朝重新振作起来的朔,一步步走过去。

「哥哥……」横倒在旁的望向朔伸出手。「会被……杀掉的……哥哥会被……杀掉的……」

望微张的眼中流出一行泪水。

「千鹤学姊……」

耕太抱着因骨折而无法动弹的手,奋力站了起来。

「千鹤学姊。」

并且往前走。

「千鹤学姊!」他扯着喉咙大喊:「千鹤学姊——你这个大笨蛋!」

千鹤顿时停在原地。

「……什么?」

接着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她的下半身什么也没穿。只有一片像是内裤般的碎布夹在大腿间,随动作飘动着。

「那、那个尾巴的力量太强大了,所以跟刚刚的绳子一起……飞走了。」

耕太压着发出阵阵刺痛的手臂,不高兴地揪着脸。

「讨厌啦!」

千鹤原本浑浊的双眼终于有了意识。

「不要看啦!」

千鹤用手跟五条尾巴遮住下半身。

「讨厌啦!怎么会这样?」

千鹤皱着眉头看着扭来扭去的五色尾巴。除了原本的金色尾巴之外,剩下的五条尾巴越扭越激烈。

尾巴所碰到的地面一下子起火燃烧,一下子冰冻结冰,一下子释放雷电,一下子又卷起地上的泥土。

呃,千鹤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这个力量……实在太强了!」千鹤抱着自己的身体说:「这尾巴的力量……实在太强了……我控制不住啦!再这样下去……尾巴会发狂……会攻击大家的。耕太……快逃!快带着大家逃得越远越好!」

千鹤抱住自己手臂的指尖长出了利爪,手臂立刻喷出了鲜血。

「哇啊!快逃啊!耕太……求求你,快逃!」

吼……吼……

此时,朔来到耕太面前,巨大的狼一把抓住耕太的手臂,直接把他拉到望那里去,并将他丢在望身边。

「快逃跑……」

朔为了压制暴走的尾巴,朝千鹤挥拳过去。

如果不理他们的话,下一秒就……耕太想。

「——不可以!」

耕太大叫道。

「千鹤学姊!」

他冲出去,追过了朔。

激烈扭动的尾巴同时向耕太伸了过去。

「等一下!」

千鹤用力后,尾巴终于停了下来。

耕太趁隙跳进千鹤的怀里。千鹤立即抱住耕太,金色的尾巴像是要守护耕太似地,环抱住耕太的身体。

「耕太,你明明都已经逃走了啊?」

「因为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死命保护千鹤学姊啊!」

「可是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啊!」

「一个人可能没办法!」

耕太将脸凑近千鹤的脸。

「但两个人就难说了!」

「两个人……?」

耕太主动夺走千鹤的桃色双唇。

「……耕太,耕太!」

「唔?」

耕太慢慢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千鹤的脸。他感到后脑勺靠着的地方丰满有弹性,而千鹤的脸颊两旁有两团再熟悉不过的豪乳……看来耕太是躺在她的膝盖上。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千鹤学姊……你又没穿衣服了。」

裸露的双峰之间,窥视得到千鹤可人的笑脸。

「耕太也一样啊,你看!」

「什么?」

仔细一看,他自己也是光溜溜的。

「哇啊!」

耕太惊讶地跳了起来。

「奇怪?这里是……」

他看向四周,周围全是一团团暗红色的东西蠕动着。附近全都是那些东西,既没有天空也没有土地。仔细想一想,这样的话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呢?

千鹤紧紧将手脚慌张摆动的耕太抱起来。

「这里是我的身体里。」

「千、千鹤学姊的身体里?」

「对……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真是的,谁叫耕太那么强硬,就算人家不愿意也硬来……」

「是、是这样子哦?」

耕太眨了眨眼睛。

「对、对了。虽然我曾跟千鹤学姊合而为一……却从来不曾发生这种事。」

「唔,我对这个世界也还不是很熟悉。不过,我一直很想让耕太看一看……我所有的一切。」千鹤指着远方说:「你看……」

仿佛日珥般的火炎在红色与黑色的世界里,猛烈地熊熊燃烧。

「那个是什么?」

千鹤下意识地将抱在怀里的耕太,像是哄小孩子般地摸摸他的头。

「那是潜藏在我体内的力量——就是刚刚那些尾巴。」

在逐渐变成人样的朔面前,耕太与千鹤被五条尾巴给吞没。

「如此一来我就能了解了……那些尾巴是真的还是假的?」

尾巴开始慢慢扭动起来。

「好像是不知不觉中觉醒的吧。」

耕太与千鹤互相拥抱着,飘浮在暗红色的世界之中。五颜六色的力量四处流动着,在他们眼前奔驰着。

「或许我醒来后就会忘了这个世界……耕太应该也一样。」

千鹤露出甜美的笑容。

「看来我好像不只是一般的妖狐而已。因为一般的狐狸并不会生出五条尾巴的。」

千鹤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耕太的头,并凝视着他说:

「你不在乎吗?耕太。我也许是个……很可怕的妖怪也说不定哦。或许可怕到能够毁灭这个世界。」

「没关系啦,我不在乎。」耕太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说会毁减世界,但他感觉这问题似乎离他很遥远。

「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呵呵,千鹤开心地微笑。

「一个人也许没办法。」

「对,不过两个人的话——」

接着两人嘴唇越靠越近。

「……可是,我的尾巴可能不只五条吧。」

千鹤喃喃地说。

「唔?」

耕太和千鹤亲吻了。

不只五条……耕太斜眼看着旁边。他看到依旧在暗红色世界里奔驰的五彩缤纷力流,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弯延起伏的尾巴。

扬起的尾巴仿佛缣刀一般——像是拥有八条脖子,宛如——

这时,在神社的境内——

将耕太与千鹤纠缠在一起的尾巴们,全都被吞入耕太的身体里。千鹤的身体也慢慢变透明。

最后只剩下变成黑狐姿态的耕太而已。

耕太张开了眼睛。

他半睁着眼看着四周。感觉好没真实感。

「这里是……刚刚那个地方。」

「嗨!还真慢呢!」

「朔……学长。」

恢复成人类模样的朔,摊坐在地上。他的脸上明显露出疲态。

「干得好,怪不得过去是个国王呢。你在最后的阶段终于合格了!」

朔直指着他说。

「……国王?」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而已……那么,我们差不多要一决胜负了吧!」

朔站了起来,扭着脖子喀啦喀啦作响。

「不可能的。朔学长,现在的你已经无法跟我们……」

「当然不是用这姿态啊!」

耕太摇摇头说:

「就算用那个姿态也一样。」

「是吗……现在的你能够一拳宰了我,风水轮流转啰!」

「那么……为什么还要再打下去呢?」

「耕太,刚刚你明知赢不了我,却为什么硬要跟我打下去?」

耕太直盯着朔瞧。

「果然……你也对千鹤学姊……」

朔咧嘴一笑。

「——我懂了。」

耕太迅速朝向朔挥拳过去。但只是挥拳出去而已,随即震动了周围的空气。

「谢谢你了……耕太。」

朔的身子一缩,银发跟着沙沙作响。

「哥哥……一天不会变身二次……」

望的话还没说话,朔身体的肌肉便已迅速膨胀,他的头顶长出一对狼耳,脸也变成了狼的模样。

「耕太……你别……」

「别担心……你以为我……人家会杀了这家伙吗?」

耕太朝向望眨了眨眼。

「嘎啊——!」

朔咆哮着并冲了过去。

朔的动作对此时此刻的耕太而言,就像是慢动作一样能够轻易捕捉。脚下轻轻一弹……耕太将动作瞄准。

他直直伸出拳头,想象自己是一根箭矢——

静静地朝着朔的心窝突击。

七、新的开始

这是条种有一整排行道树的通学路。

耕太隔了一星期才又走上这条上学的道路。他全身的肌肉酸痛,而且手跟脚也不太能有大的动作。千鹤在一旁扶着走路一拐一拐的耕太。

「耕太,你不要紧吧?」

「痛死了。才摔倒就伤成这个样子,真是太没用了。」

距离那次激烈的打斗已过了一星期。

也就是说,耕太从那天起就一直是卧病在床的状态。原本骨折的手臂也在不知不觉间康复了。

——其实那天打斗的结果如何,耕太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但他苏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上还有白色的天花板,而千鹤则是沉沉地睡在他身边。接着约有四天的时间,耕太都因为肌肉酸痛而痛得下不了床。来探病的砂原、八束以及熊田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告诉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耕太看向撑着自己肩膀的千鹤。

「怎么了?耕太。」

「啊,没、没事……」

不知何故,一看到千鹤的脸就觉得很害羞。不是只是表白说喜欢她而已吗……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难不成在打斗时——

「——早安,小山田同学。」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耕太有点紧张。

「你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原来是旁边的红音出声慰问他。

「啊,不、不要紧了。」

「是吗?太好了……不过盲肠炎很痛苦吧。」

「啊,对、对啊。」

呵、呵呵……耕太笑着回应。原来大家以为我住院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对了,犹守同学转学了哦!」

耕太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痛楚,他看着围在自己脖子上的两条围巾。

想起她那迎风吹拂的银发——

「是吗……」

「也未免太急着走了吧。好不容易才变成好朋友的……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原因?」

红音镜片里的眼睛瞇起了一条线。

「……我也不晓得。」

「说的也是,小山田应该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吧。还有那个源同学,因为被车撞而住院三天呢。」

「只住院三天吗……真了不起。」

「啊,是性爱大王小山田同学!」

从以前就一直误会耕太的同班同学雀斑少女出现了。在她隔壁的同样是对耕太一直有天大误会的中分发型的少女。

「真是抱歉了,小山田同学。我们以前一直误会你是一看到女人就会出手的性爱大王。」

什么?耕太不解地歪着头。

「到、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望同学啊!」中分的少女说道:「望同学在三天前转校时跟我们解释说,小山田同学只喜欢千鹤学姊一个人而已。」

「望同学她……」

「没错没错。她小声且难过地说『小山田同学只喜欢千鹤学姊一个人而已』。」

「所以说,小山田同学。」雀斑少女低下头并伸出手说:「以前一直误会你,真对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们能了解就好了。」

耕太本想伸出手,手臂的肌肉却隐隐作痛,但又不能不理对方伸出的友谊之手。

就在即将握到手之前——

突然有人飞扑过来,紧紧抱住耕太。

「哇!」

「呀!」

耕太不小心推倒扶着自己的千鹤。

「好、好痛哦……你干嘛啦?」

当他抬头一看,银发少女正以银色的双瞳深情地凝视着耕太。她以趴下的姿势,跨在耕太身上——

「咦?」

「你是——」

「望、望同学!」

「嗯。」

望说完后紧紧抱住耕太。

千鹤立刻抓起望的颈子说:「你不是已经跟朔一起转走了吗?」

被千鹤抓住的望,像只可怜的猫咪般被吊起来。

「是转走了啊,但又转回来了嘛!」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哥哥说『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你已经是大人了,要遵从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活下去。等到你长大后我就要向组织请辞了。』」

耕太与千鹤面面相觑。

「等一下,那朔呢?那只笨狗呢?」

「他骑着噗噗自己一个人去旅行了。」

千鹤终于放开望的脖子。

「那家伙……明明说过只要打赢他,就要说出我与耕太为何会相遇的秘密……现在竟然夹着尾巴逃跑了!」

望又向耕太磨蹭过去。

「哥哥说,如果不能做大老婆的话,就当小老婆吧。」

「小、小老婆……」

「开什么玩笑啊!那个笨狗,竟然留下这个讨人厌的火种……真是气死我了!」

「耕太,我们俩从今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磨磨蹭蹭。

「我、我们俩从今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磨磨蹭蹭。

望的脸滑溜溜的,而千鹤的脸则是感觉很干爽。原来每个人脸颊的触感也都不一样哦……耕太被她们从两边摩蹭着脸颊边想着。

「哦,小山田同学果然是个性爱大王……」

「男人都是这副死样子啦!都是禽兽!」

雀斑少女以及中分少女说完后便相偕离去。

又被……误会了。

耕太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因为他全身酸痛难耐。

「耕太。」

望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千鹤则发出不高兴的声音。

「什么事……?」

「哥哥说,至今遇到最有力道的就是耕太的拳头。还有,你可要小心使用这个强大的力量哦!」

「……对了,我好像做过那种事……」

「虽然我们也记不太起来了。」

啊,也对。耕太想起她所交待的事了。

「啊,望同学,他还有没有告诉你其它的事?譬如说,关于桐山学长他哥哥和姐姐的事……啊,这样说来……」

耕太的视线有点犹豫。

「桐山学长……该不会……?」

「对,没错。」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一起回头,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妹妹头的少女,澪。澪下垂的眼睛含着眼泪,全身微微颤抖着。

「桐、桐山同学他……仍然隐居深山里还没回来。」

「——什么?」

耕太讶异地提高声调。

「因、因为桐山学长是为了打赢朔学长才隐居山里的……但朔学长已经离开了,算来到今天已经是……」

一天、二天、三天……耕太弯着手指数着天数。

「已经两个星期啰,平常人早就死了,况且又是在寒冬的深山里。」

说话的是多由良。

澪先是一震,接着就哇啦啦地崩溃大哭。

多由良像是作错事似地,尴尬地搔着头。

「喂,你说那该怎么办啊?」

「……我吗?」

全部的人不晓得为什么全看向耕太。

「那么,走吧,我们去找桐山学长——」

「耶,这是我与耕太第一次的旅行,我们是去寒冬的深山里吧?那应该会去滑雪啰,好期待哦——」

「最好是去有温泉的地方哦!」

「我很喜欢雪,因为我是狼啊……」

「啊,请问……我们是要一起去找……桐山同学的吧?」

「学生谈恋爱要有分寸!不纯的异性交往是违反校规的!」

「别说得这么严肃嘛,朝比奈……如果你担心的话就一起去啊!」

「源!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跟红音一起去。」

「犹、犹守同学……咯咯咯。」

「可以从小木屋看到梦想中的雪景……还可以跟耕太……啾!」

「大、大家是要去寻找桐、桐山同学的……」

「我好期待哦,耕太!」

耕太「呵呵呵」无力地笑着。呼啸而过的北风吹得两条围巾轻轻飘动起来。寒冷的天气里,两条围巾紧紧守护着耕太。

(本文完)

后记

这本小说的主题是——纯爱啊!

虽然书上老是出现豪乳啊、屁屁啊、嗯嗯啊啊~~等不雅的字眼,但其实这本是不折不拙的纯爱小说!

干、干嘛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呜……呜……哇啊啊!

(边大哭边退场。)

……呃,请问,你是哪位?

什么?我吗?我是作者西野胜海的黑暗面,也可以说是西野胜海2号吧。对不起,书中描写太多胸部的画面了。

若读者是男生的话,就握握手。因为本书里有大胸脯以及洗衣板。

若读者是女生的话……真的非常抱歉。不对,她们应该会喜欢美妙的胴体,啊,这个嘛……还是非常抱歉。

接着,已经看完第一集的读者。

本集路线其实是跟第一集一样,是有一点小色情的豪乳女故事,被狐印老师大笔一挥变成了极乐绘卷。狐印老师,感谢您每次都替本书设计如此精彩的插图。

不过,这一集情色的场面更多了(跟本公司的作品比较的话)!

由于新的美眉登场,胸部出现的场景也增加为两倍、两倍!相信一定能符合各位的期待!没有啦,开玩笑的啦!

话说回来,第一次阅读「我的狐仙女友」的读者们……

没错,本书的确很色!

我承认。我也觉得脑中只有性爱这回事,实在不太好。

不过,请各位思考一下。

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渴望彼此又有什么错呢?

啊,不对,书中并不是渴望彼此,而是其中一方单方面强烈要求的……不过,主角也是乐在其中啦!各位喜欢好色的大姐姐吗?还是喜欢天真澜漫却好色的少女呢?我两个都喜欢!咦?不是纯爱吗?你吃得下那么多吗?

呵呵。

最后,希望各位能享受阅读本书的乐趣。就算没看过第一集也没关系,若看了会觉得更加有趣的!

平成十七年写完就消失的月份

西野 胜海

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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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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