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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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木シュゥスケ

插画:深游

翻译:梁恩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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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收录了三个短篇故事舆新作『雷冯的过去篇』!

『她』终于来了。超级钝感王雷冯的青梅竹马,传闻中的那位『正妻』——莉琳·马菲斯终于来了。

不过,他们两人真的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但对莉琳而言,这应该是她最期盼的事才对。可是,雷冯口中各个『她』的存在,却让莉琳感到很不放心……?

另外,因雷冯成为天剑继承者所引起的『古连丹女王暗杀计划』,现在就要公开了!

除了与雷冯有关的三个『她』们的故事,之外,本集还收录了冲击的新故事『雷冯的过去篇』!!

目录

序幕

插曲01

cool in the cafe

插曲02

diamond possion

插曲03

innocence wonder

终章

平淡无奇的那一天

后记

登场人物介绍

●雷冯·阿尔塞夫15岁♂

本书主角。第十七小队的新人,也是古连丹的前天剑继承者。除了战斗外,行事优柔寡断。

●莉琳·马菲斯15岁♀

雷冯的青梅竹马。她来到了洁尔妮,并且与雷冯重逢。

●妮娜·安多克18岁♀

第十七小队的小队长。渴望变强,对自己跟他人都很泼格。

●菲丽·罗斯17岁♀

第十七小队的念威操作者。是学生会长卡利安的妹妹。很讨厌自己拥有的天赋。

●夏尼德·耶利普顿19岁♂

第十七小队的队员。个性虽然轻佻,却会确安完成份内的工作。

●梅珍·多林丹15岁♀

就话一般教交科。暗恋同班同学雷冯。

●娜尔姬·凯鲁尼15岁♀

就诅武艺科,隶属于都市警察局,是雷冯的伍秀朋友。

●米菲·罗丁15岁♀

就诅一般教养科,目前在出版社打工。与梅珍、娜尔姬是儿时玩伴。

●哥尔尼欧·鲁肯斯20岁♂

第五小队的队长。与雷冯之间有着跟天剑继承者有关的旧恨。

●爱尔榭拉·亚尔莫尼斯?岁♀

支配枪壳都市古连丹的美貌女王,父力远远凌驾所有天剑继承者。

●林戴斯·沙沃雷德·海顿37岁♂

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也是传授雷冯钔线的师父。嘴巴、眼神、还有脾气都很坏。

●萨瓦利斯·库尔拉冯·鲁肯斯25岁♂

古连丹名门鲁肯斯家族辈出的第二名天剑继承者。哥尔尼欧的哥哥。

序幕

咦——?

好像有事不太对劲,雷冯暗自感到疑惑。

他心中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感觉。

这里是医院。

这是与麦亚斯的都市对抗战结束,雷冯的左臂也治疗好后发生的事。雷冯的伤口、肌肉,以及神经的缝合手术,在当天就完成了。

「多亏你最近像白痴一样卯起来入院,所以你的身体基本图才会那么齐全,手术也可以立刻开始进行吧。」

之前治疗过雷冯许多次,也是这次手术负责人的学长如此挖苦着。手术在两小时后结束,再来要交由刭脉科的学长诊治。雷冯正在住院休养一天,他的左臂被简易的石膏固定着,腰部的刭脉也被插了细针。被医生告知「想睡就趴着睡吧!」的雷冯,小心翼翼地在腰部不被碰到的情况下撑起了上半身。

莉琳就在床边。

她身上的衣服跟重逢时一样,行李箱也放在旁边。抵达这里的莉琳没有去宿舍放置行李,而是直接陪雷冯来到医院,并且就这样待了下来。

她的脸庞上充满了怒意。

这就是雷冯无法释怀的原因。

(咦——?)

所以雷冯感到困惑。

不,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惹莉琳生气。在过去雷冯曾经让莉琳生气过无数次,有时是因为在训练时弄破衣服被骂,有时则是因为做太多点心给弟妹吃被骂。还有玩到太忘我弄得混身是泥时,也是如此。当莉琳看见要洗的衣服都被弄得脏兮兮时,真的气到都冒烟了。

可是莉琳生完气后立刻就会恢复心情,她不会一直生气下去。

但莉琳还是一语不发的瞪着盖住雷冯腿部的床单,而且不肯与雷冯视线交会。

因此雷冯也不敢望向莉琳的脸,无奈之下,他只好看着莉琳的秀发。她现在的发型与当时分别时有点不一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毕竟头发会变长,所以不可能一直维持原来的发型。两人分别后还不到一年,所谓的变化也仅止于此吧。

雷冯没看莉琳穿过这套衣服,这是她进入上级学校后所添购的新衣吧。真是太好了,他心想。莉琳很爱惜物资,所以没有绝对必要的话,她是不会随便买新衣服。而且她也会裁缝,所以会自行修改已经穿不下的衣服。在孤儿院时,最后一个买新衣服的人总是莉琳。

这样的她竟然会穿着新衣服,就表示生活已经改善到了这种程度,这个事实让雷冯有一种得到救赎的感觉。

「……你过得好吗?」

「……很好啊。」

雷冯害怕的开了口,莉琳也确实的做出了回答。

「雷冯看起来不好呢。」

「因为我受伤了。」

雷冯露出苦笑答覆了喃喃低语的回应,与海亚战斗麻痹的指尖已渐渐回复感觉。

「……你不会太常受伤吗?」

「咦?」

「刚才过来的医生不是有说吗,你像白痴一样卯起来入院……」

「啊……嗯,嗯。」

哎啊,她有听到这句话啊。

「还好啦。」

「在古连丹时,你明明没那么常受伤呢。」

这么一说,或许真是如此吧。说到训练时受的伤,也是在自己成为天剑,并且开始练习钢丝后所受的伤最重。养父在训练学生时,会注意不让他们受到没必要的伤害。在必要的情况下,养父会让学生受到切割伤、瘀血、烧伤,甚至是骨折等各种伤害。不过没那个必要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学生受到任何伤害,养父真的很会教人武艺。

可是林戴斯就不一样了。他跟雷冯一样很不会教人,而雷冯也因此受了许多没必要的伤,有一次甚至差点丧命。哎,不过这件事与其说错的人是林戴斯,还不如说是雷冯本人。

「我训练时也有受伤啊。」

「像今天这种情况,你没伤得这么严重过吧?」

像今天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在实战中的意思。

被莉琳这么一讲,事实是这样没错。不过与污染兽对战时,本来就必须在毫发无伤情况下取得胜利,不然就会被污染物质侵入而丧命。所以真要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啊啊,可是这种理由……)

没战斗过的莉琳是不会明白的。

这并不是莉琳的错,雷冯认为,这只是普通市民与武艺家之间的认知差异罢了。

而且,雷冯来到洁尔妮后就不断住院的情形也是事实。

虽然这是接二连三的种种意外所造成的结果,但雷冯并不对此感到困惑。

(因为我变弱了吧。)

他是这么想的,雷冯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已不如待在古连丹时那样锐利,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哎,现在跟当时的情况不一样啰。」

洁尔妮与拥有天剑继承者——跟雷冯等级相同,甚至在那之上的强者多达十一名的古连丹不同。

话才出口,雷冯就被打了。

他的头被重重敲了一下。

「这连藉口都不算耶!」

直视这边的莉琳如此说道,那对眼睛看起来就像要掉下泪似的。

「对不起。」

「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更小心喔。」

「嗯。」

整个人都缩起来的雷冯老实地点了头。

「那就好。」

相对的,莉琳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残留的泪珠虽然还挂在眼角,却立刻被她拭去。

(啊,原来如此,是因为我没有反省的关系啊。)

知道莉琳一直气到刚才的理由后,雷冯总算松了一口气。

莉琳生气时,一定要进行这个重修旧好的仪式。

也许是因为这个仪式神清气爽的化成了形体吧,莉琳已不再生气,雷冯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话说回来,你能平安抵达这里真是太好了。」

搭乘流浪巴士前往其他都市旅行,是一种赌命的行为。当乘坐巴士时,如果有污染兽来袭,立刻就会失去性命。

「我们没碰到污染兽。」

「太好了。」

「不过,一直待在里面还真累人。」

「真的是这样呢。」

「刚开始时还觉得很宽敞,可是想到要一直待在里面后,我就觉得空间很狭窄。虽然有换气系统可以过滤空气,但臭味还是会累积在车内,而且也不能洗一个舒服的澡。」

雷冯默默听着莉琳抱怨。因为他知道,莉琳正藉着这种行为试图取回某种事物。平常的自己一定也跟她相同吧,来到这里的路途上,或许发生了什么事。雷冯觉得现在的莉琳,正试着将涉入那些事件后所产生的变化,融入平常的自我之中。

凝视着这一切的雷冯也有相同的心情,所以他可以了解这种感觉。

将至今为止的变化、生活体验,融入理所当然的与莉琳一起生活过的旧自我中。将它们融入自我,凝视变化过程,并且重新确认自己重新改变后的新模样。

「……我人是来到洁尔妮了,不过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很多女孩包围着雷冯呢?」

「呃,咦咦!?」

「才一阵子没见面,雷冯也变了不少嘛!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花花公子的?」

「等……等一等!队长她们的事情我全写在信上了耶!」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可疑,因为有些话是不能写在信里面的。举例来说,就像『我要在女人的围绕下享受人生』。雷冯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我记得应该是念书吧?」

「呜呜,我就说不是这样了啊!她们只是对我很好而已,我才没有那么……」

虽然不明就里,雷冯还是慌慌张张的提出了辩解:

「我根本没把她们当情人看待……而且她们也不可能对我有这种想法……」

「我看不见得吧?」

「咦?」

莉琳喃喃低语。她的声音真的很小,而且又很沙哑,所以雷冯漏听了这句话。

「那么……既然如此,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向我说明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吧。」

莉琳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呃,那么……」

雷冯不情不愿的开始说明。

(哎,虽然他的说法不太可靠啦。)

莉琳非常清楚,这名迟钝的青梅竹马无法做到揣测他人心中真意的灵巧举动。正因如此,雷冯说的话一定很表面,也不具有多大的意义。

即使如此,还是可以从里面得知一项事实。

那就是雷冯用什么眼光看待在洁尔妮这座都市上,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女性们。

(唉……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虽然对自己感到有些厌烦,莉琳还是要听雷冯说话。

「呃……要从谁开始说起呢?」

「嗯,那么……」

雷冯只会陈述表面上的事实。

即然如此,莉琳的工作就是推测隐藏在里面的真实。

插曲01

「那个漂亮女孩是谁?就是带我过来的那个女孩子。」

「啊,你说菲丽学姊啊?」

「学姊?不会吧……」

「嗯,她是二年级生喔。」

「啊,说得也是,因为雷冯是一年级生嘛。哎啊,我还以为她年纪比较小呢。我是不是做了失礼的举动了?」

「你做了什么?」

「咦?不,我是没做这种事啦。」

「既然如此,你就用不着介意啰。」

「嗯……可是,她看起来好像是会介意这种事情的人耶。」

「啊……说得也是,菲丽学姊有一点神经质呢。」

「不过我什么也没做,要道歉也满奇怪的吧,真是麻烦呢。」

「你有发现自己的误会,又有修正错误的想法就够了吧?」

「是吗?那么,她就像你信中写的那样是念威操作者啰?」

「嗯,她真的很厉害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念威让头发发光,德尔波妮也能做到吗?我没跟她见过面,所以不是很清楚。」

「咦?德尔波妮是天剑继承者吧?在新年的例行活动时,她不是都会站在陛下身边吗?」

「啊,那个人是代理人啦,因为人数一定要到齐才行吧。」

「是喔,原来如此。」

「嗯。啊,话说回来,菲丽学姊可是念威的天才喔。」

「啊,我也有看到她头发发光的模样,真的很漂亮呢。」

「可是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当念威操作者,所以才会想来洁尔妮学习其他事物,却被当学生会长的哥哥给强迫转进了武艺科。」

「雷冯的情况也一样吧?这个哥哥真过分耶!」

「对啊。不过,那个人说不定也有自己的考量。」

「或许吧,不过他的这种做法还是很过分。既然身为哥哥,就应该要替妹妹加油打气才对啊。」

「嗯,我也是这样觉得。」

cool in the cafe

那天,雷冯度过了一个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普通日子。

他早晨起床上学,接着顺利地消化掉排到傍晚的课程,也解决了小队的训练。

对学园都市洁尔妮武艺科一年级生的雷冯阿尔塞夫来说,这只是一个不值得动笔写下来的普通日子。

小队的训练跟平常一样被解决了。参加训练的人有干劲十足的队长妮娜、从外表很难判断到底有没有干劲的年长者夏尼德、不断完美诠释自己毫无干劲的菲丽,以及默默做完排定训练项目的雷冯。

训练一结束,菲丽就立刻离开的光景,也变成了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

不过原本应该要接在菲丽后面回去的夏尼德,当天却一脸贼笑的等着雷冯。

「唷,你今天不用打工吧?你当然没有排打工吧?」

「呃,这个嘛——」

雷冯好久没在训练中流那么多汗了,这是他在淋浴室冲洗到全身舒畅后发生的事。此时妮娜已经离开,在野战场的休息室里面收好东西准备回去的夏尼德,不知为何兴致勃勃的挡在门前。

「你不用打工吧?如果你说自己要在这种日子工作,我就得取笑一下你的不幸啰,而且得用空翻三圈外加转体一周的力道捧腹大笑。」

「……请学长不要HIGH的这么莫名其妙好吗?我今天是不用打工啦……」

「好,那你就是lucky man了!让我们一同享用今天这一天的愉快吧,我可是很少邀请男性的喔。」

肩膀被夏尼德牢牢抓住的雷冯,就这样被强迫带到了野战场外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戏在后头呢。」

夏尼德对好不容易挣脱束缚的雷冯愉快地笑着,一边迈步走向前方。完全搞不懂状况的雷冯只能追在他的身后。

自律型移动都市,就是世界的全部。

由于世界遭到污染物质的覆盖,所以普通生命体很难在大地上存活。炼金术师们在世界被污染前所遗留下的自律型移动都市上,人们过着与之前如出一辙——即使有所改变也无法察觉的日常生活。

在流浪的都市上面生活——

一边与存活于真实世界的生物,名为污染兽的威胁战斗着。

「就是这里!」

自信满满的夏尼德把雷冯带到了一间咖啡厅。这是一间规模大到即使称为餐厅也不为过的店铺,摆在入口前方的菜单上也密密麻麻地写着能填饱肚子的餐点。话虽如此,招牌上却写着「MIRA咖啡厅」。雷冯依稀记得,班上的同学米菲说过,这是一家以穿着可爱制服的女仆为卖点的店。

「啊……学长也喜欢这种店啊?」

这家店颇受男性顾客欢迎,换句话说,也表示它在女性顾客中没什么人气。对于以天生帅脸与潇洒性格周游在众女性之间的夏尼德而言,这家店的风格反而跟他不是很搭。

「可爱的女孩是世界遗产耶,虽然无法流传到后世就是了。」

一边对自己的笑话发笑,夏尼德迈步踏进了店内。

「欢迎光临!」

在尖嫩嗓音的迎接下,雷冯有那么一瞬间暗自吓了一跳。穿着粉红蕾丝制服的女孩们,纷纷朝站在入口的雷冯两人招呼着。

「喔喔……」

「请问是两位吗?我来替你们带位。」

雷冯还在发呆之际,干练的女服务生已经把两人带到座位边了。

雷冯先入座后,夏尼德跟女服务生讲了一些悄悄话。

女服务生发出轻笑声点点头,接着把菜单放在桌面后就离开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

「乐趣就是要保密才有趣啰。别说这个了,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尽量点吧。」

「喔……」

心情莫名愉快的夏尼德实在诡异,如此心想的雷冯摊开了菜单。

「对了,你真的很认真耶!就算不用训练你也够强了吧?」

夏尼德一边看着菜单,一边提起了训练的话题。

「我并不是认真,只是比起思考,单纯活动身体比较轻松罢了。」

「我也不是不了解你这种个性啦。哎,比起正式的武艺大会,对抗赛这种玩意儿到头来只是扮家家酒而已。」

「学长之前有参加过武艺大会吗?」

「算是有吧。不过当时我没进入小队,只是以一个小兵的身分轻松的在后方支援。

……接下来的正式比赛如果无法获胜,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所以每个小队都很努力,也因此出现了许多有趣的比赛,而且我的荷包也赚得很饱呢。」

「……你有下注啊。」

「一味认真是无法享受人生的喔。」

就一般武艺家的观念而言,赌博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但能毫不在乎的做出这种事,就是夏尼德之所以为夏尼德的证据吧。

决定自己当作没听到这段话的雷冯阖起了菜单。

「喔,你已经决定好了啊?那么,喂——」

夏尼德挥着手叫唤女服务生。

「那么,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

「你马上就知道了。」

脸上挂着贼笑的夏尼德不肯回答,不知道该把视线摆在哪里的雷冯,只好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没过多久,有人的气息来到了雷冯他们的桌边。

「请点餐……」

这声音明显跟在入口处迎接自己的女服务生们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听起来很不高兴。阴沉到极点又充满怒意的声音,让雷冯有一种似曾耳闻的感觉。

「啊……」

「……唔。」

雷冯回过头时,眼前出现了一张熟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没有训练时总是放下来的白银色长发,现在则是高高地扎在后脑杓上,而且绑住它的还是大大的蝴蝶结。线条纤细的脸庞上,有着完美的眼睛与鼻子。长长的睫毛不断的颤抖着,这一定是因为主人正在生气的缘故吧。

「菲丽……学姊?」

「请问要点什么?」

雷冯茫然说出的低语,被拒绝的铁壁挡了回来。

这个人一定是菲丽。

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洁尔妮不可能有第二名拥有这种特征的美少女。跟自己同样隶属第十七小队的武艺科学生,也是高雷冯一个年级的学姊,又是学生会长之妹的念威天才……雷冯从未听说洁尔妮这里有人长得跟这号人物一模一样。

可是这个叫菲丽的女孩……呃,这个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菲丽……可以拿来当作不爽与冷漠的代名词的这个菲丽,竟然穿着粉红蕾丝制服在这种店当女服务生,这个事实真的令雷冯难以置信。

可是它却活生生的在眼前上演。

而且别在胸口的名牌上除了实习生外,还写着「菲丽·罗斯」的字样。

「你在干什么?」

「……请问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第二次的问题也遭到了无视。

在一旁不断发抖的夏尼德,终于无法克制的狂笑了起来。

即使如此,菲丽仍然没有拂袖而去,只是抽搐着脸颊附近的肌肉,重复了那句话:

「请问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雷冯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恶梦啊!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失败,就是因为自己在阅读打工情报志时,不小心被夏尼德看见。

在厨房那边紧握手中的托盘,而且力量大到就像要把它扭坏似的菲丽如此想着。

在菲丽周围,有许多女侍跟她一样穿着以可爱度为优先的粉红服装,而且她们都忙碌的走来走去。胸部大的女孩甚至穿着强调罩杯大小的款式,大部分的女孩子也都使用胸垫来增加份量,以便穿上突显胸围的制服。虽然也有人对菲丽提出这种建议,却遭到她的严正否决。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她隐约预测到会有这种结果,所以才没穿上那种服装。

菲丽恶狠狠地瞪着从阴影那边不断传来偷笑声的夏尼德,就像想用眼神将他咒杀一般。

「你在找打工啊?」

菲丽在午休时间独自用完午餐后,留在原地一边喝茶一边阅读情报志。就在此时,夏尼德突然出现插上了这一句话。

「啊……」

发现夏尼德从后方越过自己头部看着那本薄杂志的菲丽,慌张的将它阖了起来。不过就算她这么做,也无法盖住露在外面的杂志封面。话说回来,即使在这个瞬间将杂志快速的丢进书包里,也无法瞒过武艺家的动态视力。

而且夏尼德在小队中担当狙击手的位置,所以光是裸视就在普通武艺科学生之上了。

「……不行吗?」

「没啊,当然可以啰。不过啊,小菲丽这个千金大小姐找打工的光景,看起来有点怪怪的。怎么了?父母还没寄生活费过来,所以这个月陷入危机了吗?」

「这种事……」

不可能发生吧……话刚出口,菲丽就闭上了嘴。父母当然有按时寄生活费过来,而且自己虽然不清楚数目,但应该比其他学生要多出很多才对。那些钱都被哥哥完美的管理着,所以也不会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她完全没必要为了跟钱有关的理由打工。

可是……

「……不,你说得没错,因为哥哥他有点太得意忘形的买了一大堆书。」

总之,先把责任推到哥哥身上再说。

「喔,是那个会长啊?我们的都市预算没问题吧?」

夏尼德抚摸下巴摆出思考的动作,说着毫不认真的担心话语。

「哎,总之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大钱的打工就好了吧?」

「……只要不是有问题的工作。」

「合法合法、完全合法啦!那份打工只要一直送餐点就行了喔。」

菲丽并不信任露出轻笑的夏尼德。

她只是觉得,干脆顺水推舟接受这个提议看看好了。

想不到,那个决定竟会带来这个结果。

「唔……给我记住!」

夏尼德没有说谎,他说的全是事实。这份工作真的只需要让客人点餐,然后把料理送到桌上就行了。不过菲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带到需要穿这种衣服的餐厅打工。

「你好啊,新人妹妹。工作还习惯吧?」

「……我现在已经记熟菜单了。」

有人对自己搭话,菲丽回过了头。

更令人不悦的是,自己居然会……

「是吗?因为小菲丽很优秀,才能马上记住菜单吧。」

被这种男人雇用。

穿着粉红蕾丝西装这种不伦不类的衣服,口中说着女性化用语的男人向菲丽露出微笑,接着把女服务生们都叫了过来。

「那么,尽情表现出你们的可爱吧!我们店的格言是?」

「可爱最重要!!」

「没错!」

女服务生们的回应让店长高兴的点着头。看着这样的店长,菲丽的头痛了起来。

「多亏有夏尼德帮忙,真是太好了。」

恶梦又增加了。如此心想的雷冯,一边试着不去看这名身着粉红色西装的男性,一边继续用餐。

「她是最强兵器吧?」

「当然是最强的啰!我们店一开始就做了那种制服,所以来的都是一些在衣着上喜欢强调胸部的女孩子。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她的冷淡&萝莉属性也特别显眼,风格甚至强烈到让我想立刻设计新制服呢。」

「雷冯,这家伙一年级时是我的同班同学,现在他专攻的是服饰。」

「我的名字是杰米斯,请多指教。叫我杰米就行啰。」

「喔,你好。」

「他说跟大家一样开服饰店很无聊,所以才开了这家店,想不到居然中了大奖,现在店内生意可是好到不行呢。」

「虽然我也有以这里设计的制服为基础,在其他地方开普通的服饰店啦。」

「那边快要倒了吧?」

「对啊,这世上的女孩们无法理解这种衣服的可爱之处吧?」

雷冯听得一知半解……总之没表示任何意见的他,决定要彻底当一名听众。

「就是因为这样,为了维持那边的店面,我得在这边好好加油才行,所以真的碰到了很多辛苦的事呢。像是竞争对手也增加了,来打工的女孩因此减少,要不然就是被挖角……如果夏尼德没帮忙,说不定我们店就要面临危机了。」

「……你们从刚才就谈论的人,果然是菲丽学姊吧?」

雷冯也隐约看出了暗藏在事情背后的玄机。

他实在不认为菲丽会主动选择在这家店打工。

「没错没错,我看到那家伙在找打工,所以就把这里介绍给她了。」

「是喔……」

菲丽一定是在说明不足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来的吧……雷冯不禁同情起她。

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打过工的菲丽,为什么要找打工工作呢?

「不管怎样,总之都是因为她的帮助,我们才领先了竞争店家一步呢。再说有很多人偷偷支持她,所以业绩第一名非我们店莫属啰。」

「这是什么意思?」

「嗯?啊啊……这阵子附近开了太多同类型的店。因为彼此分食市场的关系,所以每一家店的业绩都滑落了。」

「真的是这样呢,在我们的店开张前,到处都没有这种类型的餐厅喔。可是当我们爆红后,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既然想开店,去别的地方开店就好了嘛,但他们偏偏都要挤在附近,这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呢。」

「哎,我觉得喜欢这种玩意儿的客层也不大,就这层意义而言,把店集中在同一个地方也算正确解答啦……不管怎么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一起倒店的。」

「过度竞争会产生不健康的经济体系呢。」

「所以商业科才会介入调停,并且决定用下星期的业绩决胜负,生意不好的几家店,要被业绩好的前几名给吸收。」

「就算赌上一口气,身为创始店的我们也一定要在比赛中赢得第一名。不过照现在这种感觉去走的话,好像差了临门一脚呢。其他地方都会以我们店为范本,并且在多方面加以改良,所以我们店还是欠缺决定性的不同。是可以用短期间内全面更新制服的策略暂时应付,而且也宣布了下星期每天都会换制服的消息,应该也能招揽一定的顾客数,只不过……」

「哎,总之就是光靠作战计划无法顾及的地方,要用人为的力量加以补足吧?」

「这项关键就是菲丽学姊吗?」

「就是这么回事。」

雷冯觉得自己似懂非懂……他心想,这种方法似乎很微妙呢。

「那么……学姊她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啰,我连下星期的薪水都先付了呢。」

「喔,原来如此。」

一个星期……要做陌生工作的一星期,可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呢。

而且这份工作跟菲丽的风格实在差太远了。

(不会有问题吧?)

实在不能说没问题。

「请问您要点什么……」

「啊,呃……我要汉堡肉套餐。」

「需要饮料吗?」

「嗯……给我一杯冰茶。」

「请问要跟餐点一起出,还是餐后再上?」

「请餐后再上。」

「是的,请您稍候。」

淡淡的……超越周遭粉红色氛围的面无表情,让客人也拘谨起来。菲丽毫不在乎这种反应的离开桌边。当菲丽离开后,总算放松下来的客人大大叹了一口气。

「小菲丽,笑容、笑容啦!」

把点菜单送去厨房时,店长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笑容……吗?」

「没错,让客人看见你最棒的笑脸。」

「笑容……」

「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无所谓,不过太假的笑容也不行喔。就算是用装的也没关系,要露出那种『欢迎您的光临』的笑脸才行,你看看其他女孩子。」

在店长的催促下,菲丽看了其他在店内工作的女服务生。

那边有着以开朗氛围展露笑脸的身影。

同时,也有男孩子看着那副光景而露出害羞神情,或是好色表情的姿态。

「…………」

也许是注意到菲丽的视线方向吧,店长立刻补上了一句话。

「不看客人也没关系啦。如果『欢迎光临』不行的话,用『让你们这些人见识一下我有多可爱』的心态也行啰。」

这又是另一个难题了。

「在我们店里面接待客人不用那么正式。真要说起来的话,还是率直一点比较好吧,就像用开朗态度跟朋友相处一样。」

「率直……」

「不行吗?」

连店长也渐渐感到不安了。

「我从来没有笑过。」

「哎啊,你哥哥不是很擅长露出笑容吗,他的假笑真的很高明呢。」

「他根本是笑面虎。」

「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面露微笑给别人的印象比较好,你哥哥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总是面露微笑。」

「喔……」

「那么,我们来练习笑脸吧。你就以那些女孩为范本,试着说『欢迎光临』看看。」

「……欢迎光临。」

「不对喔~你没有笑呢。再试一次。」

「欢迎光临。」

「不行不行,脸颊不要那么用力。」

「欢迎光临。」

「这次你的眼睛没有笑呢。」

「欢迎光临。」

「表情太僵硬了。」

「欢迎光临。」

「还差的远呢。」

「欢迎光临。」

「再说一次。」

「欢迎光临。」

「是你一定做得到的。」

……练习无止尽的持续着。

就这样过了一小时左右。

「……稍微休息一下吧。」

店长先一步投降了:

「你……你真的有够顽固呢。」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所以你真的没有笑过啰?」

菲丽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极为困惑的表情,但对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从以前就是这样,家族以外的人,很难看出菲丽的表情变化。

「我很少笑。」

所以她只能这样回答。

擦过汗后,店长沉思了半晌,接着如此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你就不要配合我们店的风格了。」

「喔……」

「你就用你自己的个性决胜负吧,就是冷淡&萝莉属性。下星期我会准备你专用的制服,呼呼呼……好久没这么有趣了呢。」

「不,那个……」

「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能再这样下去啰。一天一套衣服……呵呵呵呵,我会变成鬼喔,呼呼呼呼呼呼……」

店长踩着怪异舞步离去,菲丽完全没办法阻止他。

无法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给对方知道,菲丽并不认为这是一件痛苦的事。其他人的想法菲丽根本不在乎,而且她也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一直到现在为止……

老实说,她真的很想辞职。

菲丽并不缺钱。

不认为这份工作很有魅力。

也不觉得自己非做这份工作不可。

她真的很想把拿到的工资当面砸在店长脸上,然后就这样逃离这间店。

「啊~~!!」

不,她真的想这样做。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天才啊!我是天才!!是超级天才啊H上天赐予了我无上的才能。不,倒不如说我就是神吧?失去的信仰来到了我这边吗?」

如果能从一边发出怪声、一边扭曲身躯的店长面前逃开,菲丽真的会这样做吧。

「那个……」

「没错,是神,我就是神啊!而且我要如此宣布,可爱才是王道,可爱就是正义。而且……我会被召唤到可爱之神的麾下吧。」

「怎样都无所谓,请店长快点恢复正常吧。」

「啊,啊啊,对不起,我刚才去到了完成度超越自己想像的异世界。你不用在意,我常会这样。」

「……很常这样吗?」

从至今仍因为兴奋余韵而颤抖着身躯的店长旁边退开数步后,菲丽再次俯视穿在自己身上的制服。

这衣服……不太一样吧。的确,它的设计与其他女服务生身上每天更换的展示专用制服不同。不过它百分之百是粉红色,而且也无法否定上面有许多蕾丝。

店长将颜色从大粉红改成粉红色,让菲丽能勉强表现出这套衣服的风格。

「我觉得最适合你的颜色,应该还是蓝色或是黑色吧。不过我觉得呢,迁就这一点好像也不太好。因为你会无法拓展自己的世界,我也会无法拓展自己的才能。再怎么说,我也无法容许自己的坚持就这样败北。想要变可爱的人们啊,你们的目标就是粉红色!」

「请不要乱编这种格言。」

「不过这可是我无法让步的坚持呢,头痛、真头痛!」

对制服完成度感到相当满足的店长,看起来一点也不困扰。看着这样的他,菲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来吧,大家!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星期内,请你们好好加油啰。你们是为了守护可爱至上主义而被选出来的战士。为了守护世界的可爱事物,请你们把勇气与希望放在胸中,并且对客人展现出最大的笑脸吧,为了守护你们的重要事物。什么是你们的重要事物?」

「当然是薪水!!」

就这样,当店长激动撒泪的同时,业绩竞争也开始了。

「那么,到底会有什么结果呢。」

「请问,为什么要特地从这种地方……」

在训练过后,雷冯又被夏尼德带到了这种地方。

所谓的这种地方,指的就是某栋大楼的屋顶。夏尼德用内力系活刭强化视力,并且从贮水槽上面那边窥探咖啡厅的情况。面对这样的他,雷冯无奈的提出了问题。

「如果在旁边看的话,小菲丽说不定会生气喔?」

「是这样说没错啦……」

「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打工时使用念威吧。」

「不,这并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而且如果有人耍阴,我的赌金就会飞掉了呢。」

「你下注了吗……」

「这还用讲,所以我才准备了最终兵器。」

「什么最终兵器啊?」

「哎,你自己看啰。如果她不是最终兵器的话,什么东西才算最终兵器?」

被夏尼德用手臂紧紧勾住脖子的雷冯,不情不愿的用活刭眺望了咖啡厅内的状况。

店内坐满了客人。

粉红色的女性在其中来回穿梭。

在几乎被身着西装制服的男学生占领的店内,粉红色的女孩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炫目。

在众女性之中,最吸引男性目光的人就是菲丽。

穿着专用制服的菲丽以一如往常的冷淡态度武装自己,并且拿着托盘四处移动。她将晚餐放在连嘴巴都阖不拢的客人面前,然后迳自离去的身影,连一点友善的感觉都没有。

即使如此,店内男子们的视线与心情却没有任何不满。

「如何?」

「这……」

这种情况实在难以形容,这就是雷冯的感想。

菲丽的冷淡、面无表情跟往常一样。而且在这种态度里,还带着有如大摇大摆表示自己很不甘愿的恶劣情绪。让这样的她送餐点只会让客人觉得紧张吧,雷冯虽然这样想,但……

「你根本不懂嘛!」

夏尼德摇了头:

「就是因为态度冷淡,所以才吸引人啰。你自己看,附近的可爱女孩们大家都很热情吧?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露出相同的笑容,别人也只会觉得小菲丽是一个比其他人可爱一些的女孩而已。即使小菲丽很漂亮,也没办法在她们之中脱颖而出,这就是所谓的制服效果。穿着一样的服装,做着一样的事,个性多少会被埋没。只有同一集团内的人,才会了解这里面的差距。不过小菲丽就不同了,她的制服虽然跟大家同款式,但细部设计却不一样。而且她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理所当然的展露笑容,客人一定会觉得『她是怎样啊?』只要让他们这样想,就是小菲丽赢了。小菲丽本来就拥有超一流的美貌,所以客人一定会想看到她的笑容。不是接待客人的职业笑容,而是真正的笑容。」

真正的笑容。

这么一说,雷冯也没看过这个表情。

「学长有看过菲丽学姊笑的样子吗?」

「没有。那家伙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仰慕者后援会,却没有人能成功拍到她笑的照片。其中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这种照片,所以我也很想拍到小菲丽笑的表情就是了。」

「说到这里,那个箱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啊?」

夏尼德旁边放着一个附着挂肩带的箱子。

「这是我跟跑新闻的人借来的超望远镜头相机。」

「你早就看准这点了吧。」

「那当然!」

被夏尼德自信满满的这么一说,雷冯也只能无奈的叹气。

雷冯心血来潮的探索了周遭的气息:

「……这附近躲了很多人呢。」

「是后援会的那些家伙。啧,他们的动作果然迅速,他们打算改变战略,就算只能拍到职业笑容也无所谓了吗?」

夏尼德焦躁的从箱子内取出相机,并且摆好架势。他现在的姿态已经化身为锁定猎物的狙击手了。

「我该怎么讲才好呢……」

面对眼前连杀刭都用上完全消去气息的夏尼德,雷冯也只能静静的摇头。

就在此时,以活刭强化后的感觉器官……正确的说应该是耳朵,收到了异变的前兆。

啪啦……料理洒在菲丽的面前。那是原本放在托盘上的料理,义大利面在地板上摊成一片,肉酱更是四处飞散。失去料理的盘子与托盘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一边在地上转动着。

在店内的女服务生们连声道歉之际,菲丽回头望向身后。

某人从背后推了菲丽一下,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失去平衡打翻料理。

可是当菲丽回头时,背后却没有人。

(我被整了?)

从背后用力推菲丽的人,在她将注意力放在掉落的料理时,就已经移动到其他地方。

(故意的?是谁?)

「喂,你连一句道歉都不说啊!?」

就在菲丽搜寻着已不在现场的某人时,怒骂声狠狠冲向了耳膜,声音是坐在旁边座位的客人发出的。四散的肉酱在他的制服长裤上面,弄出了点点污渍。

「把东西洒过来就算了,居然还无视我的存在吗?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啊!」

看见客人站起来后,拿着抹布过来的女服务生停下了脚步。

客人穿着武艺科的制服,脸上明显的露出了愤怒表情。

店内鸦雀无声。

「非常抱歉。」

菲丽立刻低下了头。

「道歉就能弄掉这污渍吗!」

低下头后传进耳中的话语,立刻让菲丽发现到这名男客人并不是真的在发怒。

他只是在假装生气。

发现这一点后,菲丽立刻伸手确认腰部的触感。那边没有挂着剑带,当然,她也没有在身上藏炼金钢。

察觉到自己想给对方一点教训的菲丽,马上想起了现在正在做的事。

(我在服务客人,不能做这种事。)

「喂,你给我说话啊?」

「非常抱歉。」

菲丽低着头重复着同样的台词,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有其他话可以说。

「哎啊、哎啊!真是抱歉呐,这位客人。」

有如要挥去紧绷氛围的尖锐嗓音响起的同时,店长也出现在现场,并且立刻站到了菲丽面前。

「真是非常抱歉,我们会替您负担清洗费用,而且这一餐由本店请客,请问您可以原谅她吗?」

「我才不想听你说这种话呢!」

「呃,哎啊,您在说什……咦!」

客人推开有如在演戏般发出惨叫声的店长,然后来到了菲丽面前:

「我从进来后就看不过去!你板着一张脸,而且不对客人露出半个讨好笑容的态度,实在让我很不爽!」

这段发言可以说是相当合理,不过撇开这种冷静想法的话,这句话真的很伤人。

菲丽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好好的露出一个笑脸。虽然菲丽很少笑,但她认为区区一个笑容肯定难不倒自己。所以与店长一起练习,却完全笑不出来时,她真的觉得很打击。

「非常抱歉。」

不过就算现在能露出笑脸,也无法解决现场的状况,况且菲丽也没有顺利笑出来的自信。

菲丽只能一直低着头。

「对不起。」

休息室中,菲丽向店长低头道歉。

「没关系啦,做服务业本来就很常碰到这种事嘛。」

店长毫不在意的笑着挥手。

结果那名客人拿了清洗费用后就回去了。菲丽决定暂时休息一下,所以她留在这个兼当女服务生更衣室的场所。

菲丽双手捧着店长替她端过来的杯子,并且眺望着茶水的表面。水面上不断产生细微波纹,然后消失。

「……我果然不适合从事服务业吧?」

连半个讨好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客人的这句话一直停留在菲丽的脑海中。在那种情况下,哥哥他会怎么做呢?菲丽忍不住产生了这种想法。他一定可以顺利的解决一切吧,不,别说是解决了,他根本就不会做出让客人抱怨的行为。

不过这对菲丽来说却是不可能的事,她完全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哎,虽然服务业被归类为比较简单的工作,但还是有所谓适不适合的问题吧。」

「那么……」

「但是我并不认为你不适合这个工作喔。」

「咦?」

「你能很快的记住菜单,送餐点时动作也很简洁,接待客人的方式更是完美。一点也看不出是新人呢。」

没想到自己会被夸奖,菲丽吃惊的张大了眼睛。

「可惜的是,在你脸上看不到职业笑容呢。」

甚至惊讶到被这么一说,她反而感到安心。

「哎,如果去别家店,也能在那边找到服务态度不佳的店员啦。所谓的服务业,其实也没有适不适合的问题。毕竟服务顾客不需要考取特别的执照,而且只要把老板交待的工作做完就行了。」

「喔……」

「你烦恼的不是这件事吧?」

店长如此说道:

「我有几个念武艺科的朋友,听他们说念威操作者都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呢。我们这些凡人虽然无法理解,但那个朋友说,一旦集中精神用念威去感受事物,脑袋就会取消将反应送达至肉体的动作。」

菲丽隐约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使用念威所累积的大量情报一一反应在肉体上时,必须耗去大量的处理时间。为了不引起反射性的反应,念威操作者会对脑部通往外部的神经传导讯号加以设限。

不断重复这种行为,就会造就出现在的菲丽。

惊讶、愤怒、悲伤……还有笑容也一样,这些情绪都会在脑部内得到解决,所以菲丽才会面无表情。

「不过这也是可以改变的喔,事实上我朋友现在也能跟平常人一样露出笑容了。如果你想好好表达自己的情感,这就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这样吗?」

「当然啰,我可以保证。」

「……店长的保证不是很可靠呢。」

「哎啊,你好过分喔!」

「但我还是很感谢店长。」

说罢菲丽站了起来。

「咦,你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不过我想现在一定有一个明明是武艺科,却感受不到那种险恶杀气而正在后悔的人。」

看到店长歪着头露出困惑表情,菲丽觉得自己的沉重心情似乎轻松了一点,她觉得自己的脸部有放松的感觉。向店长打完招呼后,菲丽便离开了休息室。

「……吓我一跳呢。」

在只剩下一个人的休息室里,吃惊到阖不拢嘴的店长喃喃低语着:

「什么啊,那女孩还是会笑的嘛!只要再练习一下,她应该也能做出职业笑容吧……啊,不过这星期内应该做不到吧,而且她不晓得会不会继续留下来工作呢?」

店长的这些低语,已传不进菲丽的耳中。

「我那样做行吗?」

距离店铺有一小段距离的小巷子里,有刚才那名男性客人的身影。他弄松了过紧的领带,并且窥视着四周。

「做得很好。」

如此回应的人是站在男子前方,穿着MIRA咖啡厅粉红色制服的女孩子。

「只要让人气肯定第一的她辞掉工作,MIRA的业绩就会下滑。就算她不辞职,也会因此失去干劲。只要再发生两、二次同样的情形,那位大小姐应该就受不了了。」

「不过这样好吗?那边是你打工的地方吧……」

「没差啦!反正我不想再跟那个店长混下去,而且我也开始讨厌穿这种蠢服装了。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说会给我报酬呢。」

这名女服务生受到MIRA的竞争对手之托,所以才会像这样搞破坏。自从竞争激烈化后,互相挖角店员的做法就变成天经地义的事了。而且这种情况下,店家也会暗中进行收买店员的手段。

这也是商业科担心的情况之一。

「怎样都行啦。我想脱下这件衣服了,如果被认识的人看见就惨了。」

「你现在知道玩扮装很辛苦了吧?」

女服务生开心的笑着。

就在此时,新的声音加入了会话:

「原来如此啊……哎,我想也是这样啦。」

「是谁呼」

「哎啊,谁也不是啦。在这种场面下出场的当然是正义使者啰,知道吗?」

夏尼德有如挡住小巷出口似地站在那里。

「啥!第十七小队……」

「就是这么回事。」

夏尼德对着后仰身躯大惊失色的男子,露出狡狯的笑容。

「什么啦……你是说你们找我们有事吗?」

女服务生如此大吼。夏尼德则耸了耸肩:

「哎,如果只有我的话,我是没什么事要找你们啦。不过有另一个人说一定要找你们谈一谈,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呢。」

「咦……?」

夏尼德此话一出,两人总算有所察觉了。

「真是的,这种寒气实在让我冷到不行啊。为什么你们浑然不知,还能那么悠哉呢,我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耶!亲眼看到后有什么感觉?」

让背部冰冻的恶寒。

当两人害怕的回过头后,出现在那边的是……

「……」

那两人连一句话都说出不来的僵在原地。

雷冯就在那边。

他无言的盯着他们。

雷冯手中并没有拿任何东西,不过插在他腰际剑带内的炼金钢还是清晰可辨。从现在的气氛中,可以感受到他会随时拔出武器。

「对了……刚才你好像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呢?是『被认识的人看见就惨了』吗?你能告诉我们哪里惨的话,我会很感激你喔。」

「什……什么啦,这跟你们无关吧!」

「哎,说无关是无关啦,不过嘛……」

喀嚓!

微弱声响传出。仔细一看,只见雷冯正用手指敲击着炼金钢。

喀嚓、喀嚓、喀嚓……这种声音以一定的节奏回响在小巷里。

「你知道吗?如果双方都是武艺家,是可以进行决斗的。这条规定确确实实的记载在学生手册上面唷。哎,如果在公共场所决斗,是会在很多方面违反校规啦。但是拒绝他人提出的挑战,对武艺家而言可说是奇耻大辱呢,拒绝的话会很严重喔!」

说罢,夏尼德缓缓取出学生手册:

「呃……上面写了啥,武艺科校规……在学的武艺家彼此决斗时,必须先向学生会事务课提出申请。待双方学生身分确认后,于指定场所进行决斗。决斗时只能使用由学园都市联盟法所指定,通过安全规定的武器等等……」

夏尼德啪地一声阖起学生手册:

「就是这么回事,站在这里的是我们家的王牌学弟,而且他要向你提出决斗申请。因为他有点抓狂到无法好好讲话,所以由我来代替他发言。」

喀嚓、喀嚓、喀嚓……声响仍然持续着。

夏尼德向脸色发青发着抖的男子问道:

「那么,你打算如何?」

「等、等、等……等一下!其、其实我不是武艺科的学生啦!这件制服我只是试穿一下,决斗这件事请饶了我吧!」

「那就麻烦了呢,即使如此,你的行为也严重违反校规了喔。呃……制服是显示自己隶属学部的身分证明之一,在无理由的情况下穿着非隶属学部制服者,将会受到处罚。上面是这样写的耶!」

「比决斗要好多了啦!」

男子发出惨叫声后,脱去了武艺科制服的上衣。

喀嚓……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松了一口气的男子瘫软在原地。

「哼,是这样的话就算了。那么他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不过你的事还没结束呢?」

「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脸色发青,女服务生还是倔强的瞪着夏尼德:

「这家伙穿武艺科制服的事,跟我无关!」

「呜哇,你想装傻到底啊?」

「什么装傻啦?本来就是这样啊!」

「哎,你要用这种态度也行啦。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呢……这家伙在店内像笨狗一样乱吠吧?这是因为他的裤子被酱汁弄脏的关系啰?为什么又会发生这种事呢?」

「都是因为那个新人出包的关系吧!」

这名女服务生似乎不打算说出自己刚才跟男子谈话的内容……不,她想坚持这段会话没发生过。

的确,雷冯与夏尼德都是跟菲丽有关系的人,所以不管他们怎么说,这名女服务生都可以坚持他们是为了保护同伴而说谎。

「哎啊,那可不只是单纯的出包呢。」

说罢夏尼德取出相机:

「这是我为了拍下决定性瞬间所准备好的相机,不过很遗憾的是我拍下的是另类的决定性瞬间。」

「唔……」

「把照片洗出来的话,一切都没有转圜余地啰。你的行为是没有违反校规啦……应该没有吧?不过再怎么讲,如果这种坏风评传出去,你就很难再打工了喔。」

「…………」

女服务生不发一语的反应,让夏尼德以「你想怎么做」的眼神望向雷冯。

可是雷冯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雷冯的确气昏头了,而且他也真的很愤怒。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太愿意把女性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而且雷冯他们也无法对这名女服务生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再怎么讲,雷冯与夏尼德两人,只不过是跟那家店无关的局外人罢了。

话虽如此,他们却对女服务生步步逼近……说不定把她逼到走投无路了。如果她翻脸,这一回就换成雷冯他们东手无策了。

「……真是的,你们在做什么啊?」

与无奈叹息声一同传来的话语,让雷冯与夏尼德的身躯倏地一震。

「喔、喔喔……是小菲丽啊!你好吗?」

「嗯,我在某人介绍的漂亮咖啡厅里,很有精神的工作喔。」

「哇——听起来好讽刺喔!」

「而且你还利用别人赚钱吗?」

说完话后,菲丽一把抢过夏尼德手中的相机,接着从里面快速的取出了记忆卡。「我要没收。」

「那片记忆卡的容量还满大的,事后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要求驳回。」

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夏尼德无力的垂下了头。

无视这样的夏尼德,菲丽站到了女服务生的前面。

「干嘛啦!」

不服气的女服务生以挑战视线迎向菲丽的目光。

菲丽用力的挥出了手臂。

不符合小巷氛围的巨大声音回荡着……不,说不定这种声音很符合现场的气氛。「呜!」

「呃!」

响起的声音相当清脆,连雷冯与夏尼德这两名男性都不禁缩起了身躯。

「……这样就足以化除我受到的委屈了,剩下来的事就交给店长裁决吧。」

说完这些话后,菲丽快步通过夏尼德身边走回店里。

四人呆呆的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夜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打工的时间结束,菲丽从店内走了出来。

她抬起脸庞……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身影。

「你在这里啊?」

雷冯就站在店铺附近的某座街灯下。

「嗯,是啦……」

「……难道你一直在这边等我吗?」

「不,再怎么讲这也太……」

「你真是不中用。」

「呜……」

抛下这句话的菲丽,没有停下脚步地走着。雷冯追在她的身后:

「我送你回去。」

「当然,因为你都等到这么晚了,送我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事。」

菲丽就这样无言的走在前面,不过在她背后却有雷冯不进入视线范围内、跟在后面的气息,这一点真的让她很在意。

雷冯可怜兮兮的模样,与他跟污染兽战斗时完全相反,看起来简直像是被骂的小孩……菲丽叹了一口气:

「刚才很谢谢你。」

「不……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做了那种事。」

「你真的很生气呢,连在店里都能感受到你传来的杀气。」

菲丽低头道歉时,一直感受到雷冯散发出来的杀气。

「威胁那两人时也一样,你看起来乐得很嘛。」

「呃……那是因为夏尼德学长叫我那样做……」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呃……因为看到同伴陷入困境,我就会无法忍耐吧……」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个答案正如所料,但就另一种意义而言,这个答案也让她的期待完全落空。

「唉,这的确像你会做的事。」

「而且……」

在菲丽说话的同时,雷冯又说了些什么。

「学姊……菲丽好像想尝试武艺以外的道路,所以我想帮忙……」

细不可辨的低语声让菲丽屏住了呼吸。

(真是的,这个人实在太……)

菲丽想活在念威操作者以外的道路上。

知道菲丽有这种愿望的人,除了哥哥卡利安以外,就只有雷冯了。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知道的外人明明只有雷冯,明明连妮娜队长都没听过这件事,这名男子却一点也不明白它所代表的涵义。

即使如此,菲丽还是不觉得自己顺利做出了表情。

可是她也不晓得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雷冯想帮忙自己,担心自己的心意,菲丽明明很高兴……

知道自己心愿的人到现在仍然只有雷冯,但他对隐藏在事实背后的讯息不知不觉的迟钝,却让菲丽相当气恼。

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表现这两种情感呢……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要做什么表情才好。)

「算了,我要回去了!」

菲丽使劲撂下这句话后,一边确认着雷冯追上来的步伐声,一边略微加快了脚步。

插曲02

「…………」

「你怎么了?」

「说到这里,天剑继承者之中有人使用铁鞭吗?」

「这个问题雷冯比我更清楚吧。」

「说得也对。呃,包括我在内,使用长剑的有三个人。去掉德尔波妮,再来是使用钢丝、空手、薙刀、盾、枪、杖、弓,还有铁球。里面没有铁鞭呢。」

「你怎么了,干嘛现在提起这种事?」

「这个嘛,跟我的队长——妮娜学姊有关啦。」

「嗯,我知道她喔,就是常出现在雷冯信中那个很努力的人吧。」

「没错,没错,之前我教了她一个招式。啊,不只是最近我之前也教她不少……」

「雷冯很不会教人,那她一定很辛苦啰。」

「嗯,或许是吧。然后我最近想起了一招,那是适合队长到我觉得非教她不可的招式,不过我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招的。」

「……你痴呆了吗?」

「不是。难道是这样吗……只要看过一次别人的招式,我就能从刭流走向知道如何使用,所以我想那或许是其他天剑的技巧。可是使用那种华丽招式的人,只要见过一次面,应该就不会忘记才对。」

「但是会让雷冯这么想教人,就表示她真的很厉害啰。」

「嗯,她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呢。」

「是喔……」

「还不只这样,她也很率直喔。我觉得那么率直的人不多见呢,虽然她也很笨拙。」

「我觉得她一定不想被雷冯这样讲吧。」

「是吗?」

「是啊。」

「不过我有一点羡慕她呢,虽然她非常笨拙,不过能那么率直真的让我很羡慕。」

「嗯,或许吧。」

diamond possion

对雷冯·阿尔塞夫而言,妮娜安多克是一名充满谜团的人物。

她是这在学园都市洁尔妮的武艺科中,才三年级就得到认可,成立只有菁英能参加的小队的才女。同时,她也拥有尽一切努力,也要拯救穷途末路的洁尔妮的热情。

那股热情是打哪来的?

雷冯觉得只要自己一间,似乎就能轻易的恍然大悟……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理解这个理由。

「这样真的好吗?」

妮娜以略为不安的语气询问雷冯。

「不用担心。」

雷冯毫不在意的点了头。

这里是洁尔妮练武馆内分配给第十七小队的空间。以隔音、耐冲击材质墙壁隔开巨大空间后,所产生的小空间中,只有队长妮娜与队员雷冯两人的身影。对于战斗成员只有四名,刚好达到小队成立低标的第十七小队而言,这里平常就够宽敞了,再加上今天只有两个人,所以感觉起来更广阔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今天是只有上午有课的假期前一天,所以几乎所有的小队在傍晚前都结束训练。即使如此,由于认真的某人尚在进行个人训练之故,所以有时候墙壁另一侧还是会传来声响。

第十七小队的其他两个人——夏尼德与菲丽在训练结束的同时,就争先恐后的回去了。

「真的没关系吧?」

提醒雷冯到甚至有些啰唆的妮娜,确认了复原后的黑钢链金钢紧握在掌心的感触。她拿在左右两手的铁鞭,是特别强化打击力的武器。

「什么时候上都行。」

雷冯还是用着不在乎的表情点着头。

「受伤我不管喔。」

雷冯的这种态度让妮娜感到轻微怒意,她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就实力差距而言,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不过别说是没有把炼金钢拿在手中,雷冯甚至连剑带都脱掉了。在完全没有武装的状态下还能展现这种从容态度,果然还是让妮娜感到自尊受到创伤了。

她不再提醒雷冯。

而是立刻用内力系活刭流遍全身,在肉体内部产生作用的活刭强化全身肌肉后,妮娜一口气缩短了与雷冯之间的距离。

「喝啊!」

喊叫声发出,右边的铁鞭也同时挥落。

目标是雷冯的左肩。

锁定在视线中心的雷冯,寸步不移地在原地接下了妮娜的一击。

这一击应该能撕裂肌肉、粉碎骨头。

然而强烈冲击却弹回手腕,简直就像殴打到了钢铁之壁。

「呜!」

铁鞭虽然没有掉落,但意料之外的感触却让妮娜慌张的拉开了距离。

「请你出招时更认真一点。」

妮娜因手腕痛楚而吃惊不已,但雷冯却以责备似地语气对她如此说道:

「不要用那种学姊平常就能承受的攻击,在出招时,要有对方非闪开这招不可的觉悟。没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我接下来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失去价值了。」

除了像今天一样在正规训练后特训外,连假日雷冯都会陪妮娜进行个人训练。这种练习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但妮娜还是第一次看到雷冯这么严厉。

「为什么?」

妮娜并没有说出这种问句。现在的气氛虽然也不适合发问,但想亲眼见识雷冯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好奇心却更加强烈。

「…………」

妮娜一语不发的提高了活刭密度,她之所以能在瞬间做到这件事,都是因为雷冯的训练之助。操作刭流时,所使用的独特呼吸法——刭息。雷冯说日常生活中也要能自由运用刭息,就是因为听从他的这个建议,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成果。

刚开始的几天妮娜觉得很容易累,也无法好好控制在体内燃烧的刭流,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不少了。

妮娜知道皮肤内侧的肌肉渐渐隆起。肌肉隆起之后,接着支持全身的骨头也注入刭流增加了强度。

妮娜有如压缩弹簧般用全身累积力量,然后将它们解放。

攻击的目标仍然相同是左肩。

从上段垂直挥落。

冲击产生的瞬间,冲刭也同时解放。

整个房间都因为这股冲击而剧烈摇晃。

「呜!」

手腕再次窜过痛楚,妮娜看着雷冯站在原地恍若无事的身影。

雷冯开始动作了,他捉住妮娜击打自己左肩的惯用手,接着用单手撞向她的腹部。冲刭从手掌中被释放出来,妮娜也被吹到了墙壁边。

「呜啊!」

背部受到强烈撞击的妮娜弹到了地面。

「怎么回事……?」

由于雷冯手下留情的关系,所以妮娜立刻站起来。

雷冯毫发未伤的在原地文风不动。

「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不,我只知道你让刭流充满全身。」

妮娜摇摇头。

她真的只知道这些而已。

疼痛的部位只有她的右手腕,这就是击打力道全数弹回的证据。如果妮娜没有立刻松开铁鞭卸去冲击,说不定伤势会更加严重。

雷冯带着医疗箱过来,并且迅速治疗起妮娜的手腕。

「啊,抱歉。」

「……不会。」

雷冯以喷剂冷却手腕后,又用绷带将它固定。妮娜将活刭集中在手腕上面,虽然无法期待活刭能带来什么剧烈的治愈能力,却还是能让治愈速度加快不少。

「刚才那招到底是什么?」

比起手腕的痛楚,妮娜更在意这件事。

刚才发生的事,应该就是雷冯想让妮娜见识的招式。

然而妮娜却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一击是打在人体上面,感觉起来就像打到了某种极坚硬的物体。」

「刚才的招式是天剑继承者利法斯的技巧。」

「是天剑继承者的技巧?」

枪壳都市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指的就是拥有超绝战斗能力,只要一人就能跟污染兽对战的武艺家们。

而且站在面前的雷冯在来到洁尔妮之前,也曾经是天剑继承者。

「利法斯……就算说他只靠着这一招就成为了天剑继承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一招这么厉害啊?」

能文风不动的弹回妮娜那一击的招式确实厉害。

不过只有这样就能成为天剑继承者吗?虽然雷冯如此解释,但妮娜还是无法立刻明白个中原由。

雷冯很强。

他曾二度击退了侵袭洁尔妮的污染兽。

妮娜在旁边亲眼目睹了那些战斗。

战况激烈到令妮娜忘记呼吸。

第二次的战斗,与老性体作战时的雷冯,展现了妮娜绝对无法模仿的技巧。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面对那种巨大存在也能不害怕的精神力。

只有单独一个人就能做到这种事……这一点真的很厉害。

也就是因为这样,妮娜才会产生不能让雷冯一个人上战场的不安感……

「金刚刭……就是这一招的名字。能防御并且弹回一切攻击的最强之盾,以及撕裂万物的最强之矛——天剑继承者卡温迪亚,这对搭档合作屠杀了许多的污染兽。」

「……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妮娜就能理解了。分别优于攻防的两名天才,由他们组成的搭档确实强悍。

但雷冯却摇头否定了妮娜的这种理解:

「完全不考虑防守,只是不断撕裂敌人的卡温迪亚,搭配上丝毫没有进攻念头,只是不停防守的利法斯。请你仔细思考,并且好好想像这种情况。

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用肉体接下污染兽的獠牙,队长拥有这种精神力吗?」

妮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僵在原地。

与老性体对战时,妮娜把自己当成了诱饵。

当时,将全身暴露在污染兽袭击而来的压力之下时,妮娜害怕的无法动弹。作战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所以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但一想像到那些利齿撕碎自己的画面时,妮娜只觉得全身瘫软什么事也做不了。

总是置身于这种状况下。

真的有人能做到那种事吗?

「金刚刭的基本就是用活刭强化肉体,同时以冲刭反弹攻击。就技法结构而言,这是一个很单纯的招式。不过它的困难之处就是要看准时机,以及不管遇到何种状况,都能以紧紧盯住敌人攻击直到最后一瞬的强韧精神力……这招就是要将这两种要素推至极限。」

紧紧盯住敌人的攻击直到最后一瞬。

光是这么一讲,妮娜也觉得自己做得到这件事。

可是在练习结束之前,妮娜深刻体会到了这件事并不像嘴巴上讲的那么简单。

「痛痛痛……」

自己有多久没在起床时,全身带着惊人的肌肉酸痛了?

不,并没那么久。

倒不如说,没多久前妮娜才因为太勉强自己,而导致全身肌肉酸痛。

不过也就是因为妮娜的个人训练太过火的关系,雷冯才会指导她。所以对妮娜来说,这件事也让她得到了相当有意义的时间。

因痛楚而发出呻吟声的妮娜撑起上半身后,茫然地调整自己的刭息,这是最近她每日必做的功课。最终目标是睡觉时也要使用刭息,但妮娜还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将气息流入肺部,而是将气息投注在背部的刭脉上,并且用这种感觉呼吸……这就是刭息。

一边使用刭息,妮娜无意识的眺望自己的房间。

里面有床铺、书桌、衣橱。这间摆设简单易懂的单人房,就是妮娜生活的空间。厕所、浴室,以及厨房则是大家共用。

妮娜住的地方是女生宿舍。

这是数年前的建筑科学生们为了毕业实习所建造的房子,只要看到宿舍外观,就能立刻明白它的设计师以为自己是艺术家的事实。这间房子展现了使用木纹建材的讲求,而且内部到处都充满了设计感。虽然厕所、浴室、厨房都必须共用,但对于住在其他公寓或是宿舍的人来说,这里的宽敞空间些豪华设计仍然令人羡慕。

但这里也不太受到学生欢迎也是事实。

其中一个理由是离学校很远。

另一个则是噪音。

这附近的土地,本来就是为了让建筑科学生们实习而准备的,所以各式各样的建筑兴建在这里后,又会遭到拆除。妮娜住的女生宿舍之所以没遭到破坏,据说是因为身为设计师的毕业生毕业后,在家乡都市得了某个奖项而成名,所以才将他设计的建筑留下做为纪念。

没人住的房子立刻就会腐朽,因此校方才把这里当作女生宿舍出租。不过只要一到夜晚,这附近就看不到半个人影,原本的诡异气氛也变得更重,所以住进这里的人并不多。

在种种缺点的累积下,这里的房间可以用低于行情的便宜价钱租到手,所以妮娜决定住进这间宿舍。

「唔……」

调整完刭息后,完全清醒的妮娜让全身流满活刭,藉此缓和肌肉酸痛。像这种程度的肌肉酸痛,只要使出某种程度的刭流,在中午前就会完全恢复吧。

内力系活刭具有强化肉体,消除疲劳的效果。在非常时期以活刭全开的方式持续强化肉体的话,之后会产生很可怕的副作用。妮娜前一阵子亲身体验到了这件事,不过只要能适度的运用活刭,就能得到加快回复力的效果。

「好!」

发出叫声振奋精神后,妮娜把自己一直抱到刚才的亲密伙伴——一只黑白熊布偶放到了床边的凸窗。这只布偶上面有着许多缝补过的痕迹,就整体而言给人一种很破旧的感觉。

妮娜从故乡带来的少数物品中,其中一项就是这只布偶。这是妮娜小时候曾祖父送她的礼物,如果不抱着它,妮娜就无法好好入眠。

妮娜为了洗脸,穿着淡粉红色为底色的睡衣离开了房间。

一来到走廊上,奶油融化的香气就引起她的食欲。

妮娜慌张的确认了挂在楼梯边的壁挂式时钟。复古风格的发条时钟,告知妮娜马上就要到早餐时间了。妮娜快步走向洗脸台洗好脸后,立刻回到房间开始更衣。

就在她换好衣服的那个瞬间……

当——当——……时钟响了起来,

「吃饭喔~~」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吵闹的声音响彻了整栋宿舍。

这是金属互击的声音,说起来就只是这样而已,但这声音却凶恶到即使说它是为了让人心情恶劣而诞生,也不为过的地步。没有任何一种闹钟可以让人心情这么恶劣。

「哇啊!」

许久不曾耳闻的魔音进入了脑部。如果是平常的妮娜,就算不靠闹钟也能起得更早,不过昨天的练习她实在太认真了,所以才会睡过头。

不管生活有多不规律,都一定要严格遵守用餐的时间,这是这栋女生宿舍的规定。

「我起床了!我已经起床了啦!」

在房间内拚命发出喊叫声后,妮娜连滚带爬的从房间冲了出来。

站在楼梯旁边态度悠哉的女性,正用着汤杓敲击着平底锅底部。这个最强的音波兵器拥有一旦敲响,其声音就会响彻整座都市的传说。

「呵呵呵,妮娜你这个贪睡鬼。」

那名女性停止敲击平底锅后,一边拿掉耳塞,一边如此说道。

「唉,对不起。」

声音停止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的妮娜道了歉。

她的名字是赛莉娜·宾,是炼金科四年级生,同时也是宿舍长。

赛莉娜成为宿舍长的理由就是,她是宿舍中唯一会料理的人。这也是因为去年毕业的前代宿舍长曾经说过,饮食管理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不过,我好久没敲过它了呢,真的有一点开心耶少」

说完话后,赛莉娜先走下了楼梯。

妮娜一脸无奈的从后面追了过去。

餐厅餐桌那边,宿舍的房客早就全员到齐了。

「早安,妮娜。」

「早安,蕾芙。」

另一名房客向妮娜打了招呼。妮娜打招呼回应对方后,接着坐到了桌边。

今天的早餐是用牛奶浸过后,再用奶油煎过的土司、生菜沙拉,还有茶。

有十张椅子排列的餐桌上,只摆着三人份的料理。

换句话说,这三个人就是这栋宿舍的所有房客。

「好久没听见赛莉娜的起床号了。」

「呜,对不起。」

蕾芙是一般教养科三年级的学生,跟妮娜同学年,她跟妮娜在一年级时也是同班同学。

说了句「对啊」后,赛莉娜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之前的住宿生都毕业了,这里变得好寂寞喔。」

「不,毕业的只有两个人吧。」

妮娜将蜂蜜滴在土司上,一边冷静的说道。

「不过也没有新生住进这里耶。」

「基本上算有吧。」

蕾芙以凝视远方的眼神喃喃低语:

「只不过她被赛莉娜的起床号搞得精神衰弱,所以退宿了。」

「可是这也是因为她太贪睡了啊……」

赛莉娜噘起嘴唇露出了不满表倩,妮娜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加上她也只有四个人,对于拥有十个房间的这栋宿舍来说,连一半都不到呢。」

妮娜还是出言安慰了她。

「不过只有三人的话,管理起来会很辛苦吧?不但无法确实打扫每一个空房间,也没办法把庭院的杂草拔干净……而且我总觉得最近老鼠好像变多了,你们不觉得可以再增加一些房客吗?」

「呃,最后老鼠那项跟房客无关吧?虽然我最近的确听见天花板上面,传来了讨厌的脚步声。」

蕾芙吐槽了不断碎碎念的赛莉娜。

「……嗯?」

就在此时,在桌面下略微移动腿部的妮娜,发现自己踢到了某种物体。

那是坚硬的触感。

「因此我有一个提议。啊,不过你们不能否决喔,再怎么讲我也是宿舍长嘛,呵呵!」

一边听着现在恐怕正挺起胸膛的赛莉娜说话,妮娜将头探进了桌面下方。

「所以啊,我想增加房客的数量。」

「……那些有的没的理由我不懂,而且房客也不是想增加就能增加的东西吧?」

「没那种事喔。」

「会飞蛾扑火冲进我们这种超不便环境的学生,我觉得已经没有了耶。」

「呵呵呵~」

无意识听着蕾芙与赛莉娜两人交谈的妮娜,看到放在那边的物体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那里放着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盘子。

盘子上面盛着可能是昨晚剩菜的料理。这倒无所谓,装料理本来就是盘子的用途,这一点妮娜没有丝毫疑问。

问题在于为什么盘子会放在这种地方?放在盘子旁的那个装了牛奶的缺角汤盘,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我来替你们介绍吧!」

「介绍?」

蕾芙的声音透露出她的惊讶,但桌面上的会话仍然进行着。

「难道人已经在这里了?」

「没~错。那么,史蒂芬,请吧~」

恐怖叫声回应了赛莉娜拖得长长的声音。

「叽~」

声响传出。

「……这是什么啊?」

蕾芙以吃惊眼神凝视着冲进桌面下的物体。一直到这个瞬间为止,它都在遵守「等一下」的命令吧,它以极快的速度啃咬着昨夜的剩菜。它的确相当听话,但它的乖巧无法解释现状也是事实。

「它就是史蒂芬。」

「不,这不是你该解释的问题吧。」

「呃~我一名养殖科的朋友请其他都市寄东西过来。其实他订的是防治老鼠用的鼬鼠受精卵,但对方却弄错订单寄来了宠物用的受精卵。」

「哈哈,横跨都市间的购物是不能退货的呢。」

「嗯。话虽如此,把它丢掉又太可怜了,所以他才想找人领养。」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了?」

「嗯,很可爱吧?」

「哎,我是不讨厌宠物啦,而且它看起来也很亲近人……不过一定要养的话,我比较想要一只看门狗呢。」

「哎啊,我们不需要看门狗啦,没有坏人会大老远跑到我们家做坏事的。」

「你这么悠哉的人居然能平安无事活到现在,实在是史上最大的谜团……话说回来,如果它不会捉老鼠,就增加入手这层意义而言,让它留下来根本毫无意义嘛。而且它也不是人啊。」

「咦~~不行吗?」

「哎,是可以啦,可是它不会随地大小便吧?」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那我就无所谓啰。」

「是吗……那妮娜你怎么说?怎么样?不能留下它吗?」

妮娜无法回答赛莉娜的问题。

她不停冒着冷汗。

因为脚下有一只恐怖的生物。

用单手就能抓起来的那只生物,正狼吞虎咽的吃着盘子上的料理,它看起来相当饥饿。

啊啊,全身寄宿着不成熟感觉的细长身躯。

为了在光滑地板上奔跑而伸出的爪子。

从大口吃着饲料的嘴中露出的细小锐齿。

……这是雪貂。

「啊,呜啊……」

「妮娜?」

也许是吃得很满足吧,那只生物从饲料上方抬起脸庞,接着来回舔着嘴巴四周,并且用前脚抚摸脸庞,然后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

它看到了妮娜。

圆滚滚的眼睛流露了好奇的光芒。

「叽i」

它以极尖细的声音如此鸣叫。

——————!」

「不要啊——

妮娜大声惨叫后跳到了桌面上方。

「妮……妮娜?」

「你怎么了?」

两人茫然的盯着在桌面上发抖的妮娜。

被妮娜惨叫声吓到的雪貂,有如缠在赛莉娜腿上似地躲了起来。

「……难道妮娜讨厌动物吗?」

「……不行,只有那种东西不行!」

「哎啊……」

妮娜抱着头缩成一团的反应,让两人互相望着彼此。

总之,将那只雪貂——也就是史蒂夫带到赛莉娜房间后,三人再次吃起早餐。

「不过,真想不到妮娜会怕雪貂耶。」

「让人意外的事实呢。」

「……你们两人想笑就笑吧。」

面对肩膀轻微颤抖,不时发出「咯咯咯……」声音的两人,妮娜故作镇静的吃着早餐。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控制太阳穴周围的肌肉抽搐。

「即使如此,为什么妮娜会害怕雪貂呢?你在对抗赛中交过手的对象,明明比这种小动物更可怕啊。」

「这是生理上的厌恶,我也没办法。」

妮娜斩钉截铁的回答了蕾芙的疑问。

「而且本来就是它们的错。」

「它们?雪貂对妮娜做过什么事吗?」

「啊啊……光是回想我就觉得恐怖。那是我五岁时发生的事,叔父非常喜欢动物,所以他在家里养了很多宠物跟家畜。那时候的我也很喜欢动物,所以去叔父家玩时,他都会让我跟动物一起玩。」

「是喔,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会害怕呢?」

「那是我五岁生日时发生的事,当天全家族的人都来替我庆生。叔父也来了,他说有一个会让我大吃一惊的礼物要送我,而且已经放在我的房间了。我虽然想立刻回房看个究竟,但叔父希望我在派对结束前好好享受期待的喜悦,所以我一直忍耐到了最后。」

回想当时情况的妮娜再次发抖。

「哎,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呢?」

「叔父准备的礼物就是雪貂。虽然他确实将它关在笼子里面,但可能是扣锁松掉了吧,那只雪貂从笼子里跑了出来。」

「这就是你怕雪貂的原因?」

「只有这样还好,那家伙把我最重要的布偶……」

「所谓的布偶,该不会是你放在房间的那只吧?」

「没错。那家伙居然用它的尖牙,把我最重要的米提夏咬得乱七八糟。」

想到这里时,妮娜的双手不断发抖。

冲回房间的小妮娜所看到的光景是,娇小的细长恶魔咬住米提夏,并且用尖牙割开布偶腹部,然后将里面的棉花挖出来的恐怖身影。

「哎啊……」

「米提夏不只是曾祖父送我的重要布偶。对我而言,米提夏是陪我度过夜晚的重要朋友,但那家伙却……那家伙却……」

米提夏好不容易才藉由母亲之手恢复原本的形状,但它身上却留下不会消失的伤痕。

从那天以来,只要看见雪貂,妮娜就会想起当时的光景而全身发抖。

「那就不能养它了吧?」

吃完早餐后,三人喝着重新泡过的茶。

「呜……」

好像很悲伤的赛莉娜露出了垂头丧气的表情,这种反应让妮娜顿时哑口无言。

「妮娜,这是赛莉娜的惯用招式喔。」

蕾芙小声的提出建言。

妮娜很清楚。赛莉娜只要情况对自己不利,动作表情就会充满孩子气的那种策略,妮娜非常了解。

虽然她很清楚,不过……

「不行吗?」

「呜呜……」

妮娜很不擅长应付赛莉娜的这种表情,更何况她是平常做饭给自己吃的重要人物。一旦被她拜托,就会演变成很难拒绝的场面。

(给我听好,快想起那天的事,妮娜·安多克!赛莉娜说自己想要养的可是雪貂耶!是那种恐怖的怪兽喔,你忘记发生在米提夏身上的悲剧了吗?)

妮娜不断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头也有如波浪鼓般摇动着。

好吧,我要拒绝她……如此心想的妮娜重新面向赛莉娜,可是——

「如果找不到饲主,那孩子说不定会被处理掉呢。好可怜喔……还是不能养吗?」

……让眼睛闪着泪光一边提出要求的做法,这根本就是犯规。

「呜……呜呜……我知道了啦。」

妮娜如此低语的同时,蕾芙在旁边悄声说了句:「……笨蛋。」

「咦?真的吗!谢谢!」

「可是!你绝对不能让它靠近我喔!」

「嗯,我知道。」

看着开朗地做出保证的赛莉娜,妮娜只觉得情绪低落。

当天早上。

妮娜来到练武馆时憔悴至极的模样,让雷冯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训练……妮娜立刻发现如此低语的雷冯正在担心自己,所以她露出疲倦笑容摇头说道:

「我昨天没有很累,只是今天早上……发生了一点事。」

暧昧的语气虽然让雷冯送来讶异的视线,但妮娜并没有进一步说明下去:

「这件事不重要,我们开始训练吧。今天要继续昨天的练习吗?」

与其烦恼那种恶魔,妮娜更想学会金刚刭。这并不是因为它是天剑继承者的技巧,而是因为妮娜觉得自己需要那种强大的防御能力。

妮娜冲劲十足的提高体内的刭流速度,但雷冯却对她摇了摇头:

「今天是基础训练。」

「为什么?我还想在今天结束前抓到那招的窍门呢!」

「我觉得队长已经掌握招式本身的窍门了。我昨天就说过了,金刚刭是一种非常单纯的刭技。如果只是要学会,马上就能做到,但能灵活运用又是另外一口事了。」

「所以……」

「所以金刚刭的真正价值并不在这边。」

被明确拒绝的妮娜闭上了嘴。

「我认为精神力这种能力无法轻易培养,而且如果想将金刚刭运用在它原本的用途上,强化基础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训练。更何况只要打好基础,所有能力都会向上提升,这样不是能一举数得吗?」

说罢,雷冯走向房间边缘准备训练要用的东西。

妮娜沉默的凝视着他的背影。

雷冯的眼光看得比妮娜更远,妮娜在意的只有眼前的对抗赛……以及更后面的武艺大会,但雷冯却思考着更长远的地方,也就是与污染兽战斗的事。

这才是武艺家原本的面貌吧,妮娜明白武艺家的本份就是与袭击都市的污染兽战斗。

不过学园都市之间进行的武艺大会……还有与其他都市的战争,对武艺家而言也是无可避免的战斗吧……

「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哇!」

话还没讲完就一屁股跌在地板上,妮娜皱起了脸庞。

地板上有许多掌心大的硬球,这是妮娜应雷冯之托,用队上预算购入的东西。

「那个嘛,也算是身为武艺家的份内之事吧。」

妮娜含恨的仰望着轻松回应的雷冯。

两人在滚动的球上进行套路练习。

以将刭流灌入武器的要领让刭流也流向脚下的硬球,可以防止跌倒。光是站在硬球上的话,现在的妮娜也能做到,不过要同时进行套路练习就很辛苦了。练习时,不但要一一更换脚上踩的硬球,而且每次都要将刭流重新灌入硬球的动作也很费神。

「的确,对人与对污染兽的战法不同,不过我觉得那只是战斗方式的问题罢了,刭技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妮娜现在还是只能慢慢在硬球上移动,但雷冯却能神态轻松的不断使出各种套路。被雷冯踩住后又被放开的硬球,移动的程度只像被风轻轻吹动一般。看到这种情形,妮娜不禁觉得自己与雷冯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用金刚刭来举例的话,我们不知道对手会用多么强大的招式攻击自己,也不晓得要用多少强度的防御才能挡下招式。说起来我们甚至不清楚对手是谁。碰到这种情况时,我们就没办法说只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防御,就不会有问题的话。既然如此,训练时还是以能使出最大级防御力量为目标比较好吧?这样就不会浪费任何时间了。」

「……说这种话的你有确实练习吗?」

「当然有啊。话说回来,我现在也很认真的在练习吧?」

「你现在不是配合我的程度降低了训练等级吗?」

「我是没这样想啦……」

妮娜赌气的话语,让雷冯困扰的搔了搔脸颊:

「哎,我确实没有针对各项技巧彻底练习,不过这里也没有专用的设备,所以正确的说应该是无法练习吧。」

单脚站在硬球上的雷冯如此说道,妮娜凝视着以这种姿势缓缓摆出架势的部下。

浓厚的刭流旋涡以雷冯为中心卷动着。

看穿对手的刭流动向,就是雷冯最先教妮娜的技巧。只要肉体移动,就能同时捕捉刭流的动向。藉着这种做法,就能了解对手在使出各种招式时的刭流动态。

妮娜似乎做得到这件事……却又无法理解。她能看见刭流的动向,也知道对手在使用招式时它会有所改变。

她虽然知道原理,但到头来也仅止于此罢了。即使妮娜了解只要能重现敌人的刭流动向,就有可能使出对方招式的理论,但她还是无法加以实践。

(啊啊,真是的……)

雷冯身上实在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天才这种存在本来就很不可思议了。妮娜也是一年级就成为小队员的罕见学生,所以周遭的人或许会觉得她是一名天才,但她本人却坚决否定这个看法。妮娜从未觉得自己是天才,她认为自己只是比别人想得更努力,她努力到了不管怎么流汗练习都嫌不够的地步。

雷冯却轻易踏入了即使这么努力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然而雷冯不但没有夸耀这个事实,还轻描淡写的接受了这一切,甚至连理所当然的想法都没有。

他的态度是很傲慢没错……

自从开始接受雷冯的刭流基础指导后,妮娜就特别有这种感觉。雷冯的言语中充满了那些事跟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氛围。

这样想是理所当然的事。

做得到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做不到。

提出问题好像就是自己输了,这让妮娜感到相当悔恨。

说不定连雷冯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相当无理。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就是因为即使妮娜做不到雷冯的要求,他也不会露出焦躁神色或是出言怒骂。

雷冯似乎只是在一旁看着妮娜,如何学习自己传授的技巧。

虽然傲慢,却不冷淡。

(啊啊,真是的……)

妮娜又在心中如此低语了一回,然后再次进行站在硬球上的套路练习。

天才的无可复加。

傲慢的无可复加。

而且,温柔的无可复加。

那种温柔没有集中在武艺上时,虽然会产生不太可靠的氛围,可是一旦集中起来的话,却会变得如此敏锐。

这种变化太不可思议了,妮娜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他这么……)

妮娜摇摇头挥去了突然涌现的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为什么雷冯会让自己有这种想法呢……这实在不可思议了,而且——

(真令人生气!)

我就做给你看……妮娜如此心想。不管是什么样的训练,我都会做给你看的。只要是能从这家伙身上学到的招式,我都要全部学下来。

因为它们可以成为自己守护这座城市的力量。

「叽~」

恶魔的叫声分离了妮娜的意识与肉体。

「啊,妮娜。」

离开练武馆后,妮娜与雷冯来到了附近的商店街。这是因为两人在聊天时决定要来这里的武艺家用品专卖店看靴子。除此之外,妮娜也必须补给防滑剂等消耗品。

妮娜快走到店铺时,被赛莉娜叫住了。

叫住她的还有恶魔的声音。

「为……为什么你要把它带到这里来!?」

妮娜发出近似惨叫声的抗议,被取名为史蒂芬的恶魔之子在赛莉娜的身边来回跑动。

「因为~我得来这里买它散步用的绳子才行,而且我也得准备其他需要用到的东西嘛。」

以不服气语调如此说道的赛莉娜背后,有着一家宠物用品店。

「话又说回来~」

看着妮娜的赛莉娜露出贼贼的笑容:

「妮娜还真热情呢~」

被这么一说,妮娜才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呃……」

雷冯极难为情的脸庞近在咫尺。

「……咦?咦?哇……哇啊!」

发现自己紧紧抱住雷冯后,妮娜发出悲鸣声跳了开来。她的脸颊发烫,妮娜知道自己的脸红到像是要沸腾一样。

「哎啊,你用不着害羞嘛。」

「跟你想的完全不同!」

虽然妮娜满脸通红的提出抗议,但赛莉娜却充耳不问:

「啊,妮娜。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我要直接带史蒂芬去散步。」

把抱在怀中的大纸袋硬塞过来后,赛莉娜就拉着史蒂芬离开了现场:

「回去再跟你讲史蒂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等……」

我也要去买东西耶……妮娜虽然想这样讲,但赛莉娜基本上不会听别人说话,更何况她实在太害怕史蒂芬了,所以根本强硬不起来。

「……学姊讨厌动物吗?」

雷冯对伸出手臂却又软绵绵垂下来的妮娜如此间道。

「不是的……」

赛莉娜的背影渐渐远去,而垂头丧气的妮娜只能无力的摇着头。

结果东西多到不请雷冯帮忙,就会没办法拿的地步。不,妮娜他们买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多,这都是因为赛莉娜硬塞过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做事情根本不顾前后,真是的……」

妮娜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在回宿舍的道路上。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会想起两人间若隐若现的尴尬气氛。

今天实在是太怪异了,妮娜心想,她有一种无法控制自我情绪的感觉。

雷冯默默的跟在背后。雷冯抱着的是赛莉娜替雪貂买的各式用品。妮娜没有看纸袋的内容物,所以她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不过妮娜还是觉得为了养一只小动物,买这么多东西也太夸张了。

察觉妮娜视线的雷冯试图望向这边。对武艺家来说,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多重,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在怀中纸袋的空隙中移动的视线朝向这里之前,妮娜就面向了前方。

抵达宿舍后,妮娜把东西放在餐厅那边,又把雷冯带到接待室等候,接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妮娜打算换好便服后替雷冯泡一杯茶,幸好厨房还剩了一些赛莉娜几天前烤的点心。

在自己也没发现的情况下哼起歌的妮娜,不经意的望向了床铺。

床铺靠着墙壁摆放,旁边则有一扇凸窗。妮娜用小摆饰将有如小棚架般的那个场所,装饰的很有女孩气息。

在那中央……只有那里跟平常不一样,裸露着空白的部分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妮娜停止了哼歌。

应该摆在那里的物体不见了,妮娜有那么一瞬间不晓得是什么不见了。她明明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以焦躁心情挖掘记忆后,妮娜才用猛然惊觉的表情环视了房间。

果然不在这里。

米提夏不在房间内。

感到一阵晕眩的妮娜差点当场昏倒,但她还是将手撑在旁边的书桌上阻止这件事发生。

「为什么……?」

一直持续到刚才的暧昧情绪早就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妮娜表情严肃的拚命回想着。

那只雪貂……被命名为史蒂芬的小恶魔虽然让今天的早晨乱成一团,但在那之前,妮娜起床时就把米提夏放到了它的固定位置——也就是那个场所上面。

在那之后……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妮娜虽然没什么印象,但她记得自己没动过米提夏。妮娜只有自己为了从史蒂芬身边逃开,慌慌张张穿好衣服就离开宿舍的记忆。

当时自己做了什么?不,米提夏应该摆在原地才对。

那么,为什么米提夏会不在房内?

记忆无法回答这个疑问。

既然如此,在妮娜没看见的这段时间内,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某种状况让无法自行移动的可怜黑白熊布偶米提夏被移动了吗……

就在此时,房门那边传来了虚弱的敲门声。

「呃……学姊?」

雷冯从门的另一边发出叫唤声。思考米提夏的下落似乎用去了不少时间,但现在的妮娜早就没有心神去注意雷冯了。

「呼呼呼……我真是笨啊。」

妮娜发出了连自己也吓一跳的平板声音。当她抬起脸时,打开门扉的雷冯正吃惊的望着这边。

「我把可怜的米提夏丢在这边,所以它当然会恨我啰。」

「呃……学姊?」

妮娜知道雷冯在叫自己,不过比起这件事,她更想亲口说出自己想出来的结论。

「我实在是太愚蠢了,那孩子当时有多害怕呢……到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不就是米提夏自己吗?然而我却输给了自己的恐惧心,还把米提夏丢在这边,这样它当然会生气啰。」

「学姊?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应该不能动的米提夏,靠着自己的力量拚命逃出了这里,所以我也必须做自己能做的事。一定要修正错误才行……没错,如果不这样的话……」

「学姊,请你回神好吗~」

雷冯一边讲,一边慢慢拉开与妮娜间距离。因为他觉得妮娜被自己赋予的责任感给驱使着。

「米提夏就不会回来了!」

「呃,谁是米提夏?」

「我非这么做不可!」

「学姊要做什么啊?」

最后一句话已经变成了悲鸣,不过妮娜根本无意回答雷冯的问句。

「我回来啰~」

楼梯下方传来了悠哉声音。

是赛莉娜。

而且既然赛莉娜在这里,就表示那家伙也在。

「回来了吗……」

妮娜喃喃低语后,推开雷冯朝玄关奔去。

「嗯~没人在家啊?」

在玄关口把史蒂芬的脚擦干净,又将它抱起后,赛莉娜环视了室内一圈。一楼看起来好像没人在。

「我还以为妮娜回来了呢……」

赛莉娜一点也没把妮娜害怕史蒂芬的事放在心上。

不,她甚至觉得史蒂芬这么可爱,所以妮娜一定能跟它重新和好。

这样想的赛莉娜听见二楼传来了惊人的脚步声。

「啊,妮娜。谢谢你替我拿东……」

赛莉娜跟平常一样想面露微笑挥手打招呼,但她的全身却僵掉了。

妮娜满脸凶狠的走向这边。

不知为何,她的手中竟然握着两根已经复原的炼金钢……也就是铁鞭。

「妮娜……?」

就在赛莉娜茫然的喃喃低语时,妮娜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呆立在原地的赛莉娜连害怕的空档都没有,就这样被强大风压给弹飞了。

「……你在干什么啊!!」

发出悲鸣般叫声的人是雷冯。

「……为何妨碍我?」

妮娜的眼瞳闪出炯炯光辉。

虽然用长剑推回铁鞭,但雷冯的背脊却无法控制的发着抖。

刭流从妮娜全身满溢而出,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而且连她吐出的气息都渗杂着刭流。雷冯有一种把恶梦中跑出来的怪物当作对手的感觉。

「什么妨碍啊?」

雷冯一边发抖,一边做出回答。

「如果不这样做,米提夏就不会回来。」

「米提夏到底是谁啦?」

「废话少说!」

妮娜发出喊叫声后,快速穿过雷冯身边再次朝赛莉娜逼近。

她的目标是,赛莉娜抱在怀中的雪貂。

「我要打倒你,然后夺回米提夏!」

「啊啊,真是的!」

雷冯自暴自弃的朝满是空隙的背部挥下一击,雷冯打算用这一击让妮娜昏过去,不过他还是有控制力道。挨下这一记冲刭的妮娜穿越了没关起来的玄关大门,接着滚向庭院那边。

妮娜滚飞的模样让雷冯脸上浮现了苦涩神情。身为武艺家的妮娜一定不会有事,不过非得对学姊做这种举动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这是怎么回事……?」

滚倒在地板上的赛莉娜一脸茫然的喃喃自语,被她抱在怀中的雪貂则是慌乱的挣扎着。

「我也搞不懂状况……不过学姊有提到米提夏的事。」

「咦?米提夏?……如果是米提夏的话……」

赛莉娜说到这里时,雷冯感到妮娜的杀气突然膨胀起来。

「不会吧……」

就是这个不会吧。

「呼……」

两人以为已经昏死的妮娜跟刚才一样让刭流满溢而出,并且站起来。

「明明确实命中了……」

为什么……如此思考的雷冯猛然醒悟。

「……金刚刭?」

不会吧?她成功了吗?在这种时机下?在这种状况下?

「呼……」

「什么?我不相信!」

面对如同野兽般吐着气息一边缓缓逼近的妮娜,与其说是紧张,雷冯更有一种全身无力的感觉。这该怎么说呢?妮娜体会到技巧诀窍的过程实在一点都不令人感动。在某个意外的契机下突然学会至今一直无法使出的招式,这种经验雷冯也曾经有过,不过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呢?

「我要夺回米提夏!」

说出人类语言的妮娜,以发出凶光的眼瞳对准了史蒂芬。

「啊!」

史蒂芬从赛莉娜怀中跳了出去。

「别想逃!」

史蒂芬穿过玄关奔向庭院,妮娜也跟在它后面追了过去。

无法继续无力下去的雷冯也从妮娜后面追了过去。

「啊,啊,啊……该不会……等、等一下,等一下~」

似乎想起某事的赛莉娜,也从已经不晓得跑到哪里去的妮娜等人后面追出了宿舍。

「我要抢回来!我要抢回米提夏!」

「米提夏到底是谁啦!?」

妮娜的喊叫声与雷冯的悲鸣声,回荡在没有半条人影的日暮时分。

日落前从图书馆那边回来的蕾芙,看见没关好的宿舍大门时皱起了眉头。

「真粗心。」

打算教训人的她虽然叫了妮娜与赛莉娜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

「真是的……」

做出这种粗心举动的人肯定是赛莉娜。大家让她养雪貂,所以她就得意忘形了,不好好指责她一番的话……在口中不断碎碎念的蕾芙正想走回自己的房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

想起某事的蕾芙走下楼梯,接着朝接待室前进。兼做住宿生交谊厅的接待室那边,堆放着三人买回来的书报杂志。

蕾芙将放在沙发角落的布偶抱起。

「不把你放回去的话,妮娜可是会抓狂的呢。」

一边跟黑白熊布偶说话,蕾芙一边走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妮娜出门后,赛莉娜与蕾芙为了确定史蒂芬是不是真的会抓老鼠,所以拿躲在二楼天花板的老鼠做了试验。成果虽然意外的丰富,但蕾芙却认为与其说史蒂芬会捕捉老鼠,倒不如说它是把老鼠抓来当作玩具。史蒂芬向蕾芙两人炫耀的活猎物虽然恶心,但它毕竟还是可以抓到老鼠。赛莉娜高兴的说「这下子妮娜也会认可史蒂芬了」,但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那么,为何米提夏会在接待室呢?

蕾芙两人寻找通往二楼天花板的方法时,发现一定要打开妮娜房间的天花板才能到上面去。赛莉娜身上有宿舍的万能钥匙,所以要进去妮娜的房间并不困难,不过她们是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去的,所以还是会觉得内疚,更何况两人还带着妮娜讨厌的雪貂。想到米提夏的——妮娜口中的悲惨过去,就算只有一瞬,也不能让它跟雪貂处在同一个空间里面,所以蕾芙就贴心的把米提夏拿到了接待室那边,但她却忘记这档事而直接出门了。

「不过,她们到底去哪里了?」

把米提夏放进不知为何没有锁门的妮娜房间后,蕾芙以叹息声回应了胃袋的饥饿诉求。

「呼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了,雷冯?」

「啊,真是的!为什么我要教她这种技巧呢?」

一边在空中以武器互击,雷冯一边发出悔恨叫声。

「妮娜,请听我说好吗~」

赛莉娜泪流满面的请求声,一直到妮娜过度使用刭流而疲倦不已后,才传进她的耳中。但是那时已经是深夜了。

从那天以来史蒂芬一看见妮娜就会逃走,就事物的道理而言,这也是极为自然的反应吧。

插曲 03

「这么一说,有人平常就很照顾你吧?」

「咦?啊,你是说梅珍她们吧?」

「嗯,她们是怎么样的人?」

「她们三人都是儿时玩伴,出身于交通都市约尔德姆……你有经过约尔德姆吧?」

「啊,没错。虽然只有停留二天啦。」

「啊,跟我差不多呢。那边的流浪巴士真的好多喔。」

「嗯,而且宿舍也最漂亮。」

「没错、没错。」

「所以她们是怎么样的人呢?」

「你刚才可能有看见娜尔姬,因为我跟她是同一小队的人。」

「是那个肤色很黑的人?」

「嗯,她也隶属于都市警察局。然后米菲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她在编辑部那里工作。梅珍虽然很怕生,不过她的料理……真要说起来应该是甜点吧?她很擅长做那种东西喔。」

「是喔,那她常常做甜点给你吃吗?」

「嗯,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点啦。」

「对啊,你不太吃甜食呢,可是却会直接舔砂糖。」

「因为身体需要糖份。」

「啊,对喔,父亲也是这样讲的呢。你们两个人都只吃砂糖,感觉真的满恶的呢。」

「你好过分喔……」

「所以你不吃她做的甜点吗?」

「不,我有吃过,因为她会减糖。」

「…………是喔。」

「梅珍是一个好女孩,她总是说我很忙,所以中午都会替我带便当。」

「…………你给我等一等。」

innocence wonder

中午前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钟声,也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午休一旦开始,最先出现的就是由武艺家们所组成的午餐赛跑。不想去学生餐厅那边,而想用贩卖部的便宜食物解决午餐的普通学生们,会请武艺家代为采买。所以午休一开始,武艺家们在同一时间一起冲出教室奔向贩卖部的模样,看起来就像狂风一样。

有时连担任教师职务的高年级学生都会参与这场赛跑,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制止。

当然,如果破坏公物或是打架闹事就会被都市警察逮捕,而且也会被处罚,不过……

与狂风般的午休场景无缘的雷冯等人,悠闲地来到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旁边有一座类似凉亭的建筑物,而且里面也有桌子。想在户外用餐时,这里可说是非常合适的地点。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在桌上排开的众多料理让雷冯大感讶异。他刚刚就觉得今天用来装菜的篮子很大了,想不到内容物更是豪华。与之前相比,今天的料理做得特别卖力。

「……没这回事。」

梅珍难为情的垂着头如此说道。

「哎,有美食可吃是一件好事啰。」

「嗯嗯。」

在一旁帮腔的娜尔姬与米菲,似乎也不晓得梅珍今天这么卖力的理由。她们的言语之中,隐约掺杂着跟雷冯一样的惊讶。

今天的梅珍好像有一点怪怪的。

「你怎么了?」以现在的气氛实在很难把这句话问出口,所以雷冯一语不发的吃着料理。

天剑继承者。

这是最近一直浮现在梅珍脑袋里的字汇。

她知道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名号。

她很在意。

既然在意,直接问不就好了。梅珍虽然这样想,却怎样也没办法对雷冯提出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写在要给雷冯的信件中的字汇。

在某种偶然下,那封信与其他信件一起送到了梅珍这边。梅珍立刻明白送信员送错信件了,但为什么偏偏送到自己手中呢……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怨恨。

真要说起来,梅珍根本无法向雷冯询问那个字汇的意义,因为它写在自己不应该看见的信件中。梅珍到现在还没能为了偷看信的事向雷冯道歉,而且她也完全失去了道歉的时机。

寄信者莉琳这名女性,对雷冯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梅珍虽然更想知道这个答案,但这个问题又更难问出口了。

而且她也害怕听到答案。

梅珍唯一明白的就是,这名叫做莉琳的女性知道雷冯来到洁尔妮前的一切——也就是自己所不知道的雷冯。

这件事让她感到莫名的不甘心。

「有听说过天剑继承者吗?」

所以她决定从身边的人开始问起。

场所是梅珍她们住的宿舍的厨房。

梅珍、娜尔姬以及米菲三人,一起住在以分租为条件的这间3LDK宿舍(注:3LDK为二房、客厅、厨房的格局)。彼此都是儿时玩伴的她们能毫无顾虑的一起生活,而且这里又很宽敞,有一间真正的厨房也可以让梅珍开心。

「天剑继承者?」

米菲塞了一口梅珍做的蛋糕,一边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是啥啊?」

「我想大概是武艺家使用的字汇吧……」

梅珍缺乏自信的说完后,跟米菲起将视线移向了娜尔姬。

娜尔姬隶属于武艺科,目前在都市警局工作。雷冯是武艺家,所以这个字汇肯定是用指武艺家的某种事物。身为武艺家的娜尔姬最有可能知道这个字汇,不过……

「天剑……我没听过耶。」

看到娜尔姬摇头后,梅珍失望的垂下了头。

不过,这个字汇似乎引起娜尔姬的好奇心:

「继承天剑的人……吗?这个名号真夸张,说不定比约尔提姆的交叉骑士团还厉害呢。哎,每座都市都有给予武艺家称号的习惯,我想这个字汇也是其中之一吧。」

米菲也点头说道:

「对了,去图书馆调查一下都市的资料,说不定会找到它的意思喔。那么这是那座都市的字汇?」

「咦……那是……|这个……」

「唉,既然你会在意,那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啰。」

「说的也是,再怎么说那个字汇也跟武艺家有关嘛。」

「啊、不,呃……不是啦。」

「我觉得这个推论完全正确啊。」

「唔。好吧,明天去一趟图书馆啰。」

「说得也是,反正我啊,因为打工而必须采访小队员。而且我也想调查其他都市的资料当作话题。」

「喔,听起来很有趣嘛。」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有空就跟。」

「娜姬工作太努力了啦!」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无视梅珍的意愿擅自做下决定,而且还聊起了不一样的话题。不晓得该对这两人说什么才好的梅珍,只能嗯嗯啊啊地不知所措的站在中间。

隔天。

下课后,三人搭乘单轨电车前往图书馆。

在柜台那边拿出学生证后,三个人进入图书馆,接着坐到馆方指定的终端机前面启动开关。

来到学园都市的情报,都是流浪巴士以资料晶片的形式送。那些晶片都会输入图书馆的资料库中,学生们可以用终端机阅览那些情报,并且将自己需要的情报下载到电子书里。

这里也有以前流传下来的书籍,但它们大部分都是在洁尔妮发行的书。

「那么,古连丹的情报在哪里呢……」

米菲以熟练动作敲击着键盘。

枪壳都市古连丹。

这是雷冯的家乡都市,米菲很常听到古连丹盛行武艺,而且培育的武艺家中出现许多强者的传闻。

古连丹的名字之所以被众多都市知悉,其中是有理由存在的。

那就是萨林邦教导佣兵团。

以自用流浪巴士从一座都市移动至另一座都市的他们,会在被雇用的都市与污染兽战斗,或是参与战争。

他们狩猎过许多污染兽,也在战争中贡献了许多胜利。另外,他们同时也会把武艺技巧或战斗方式,传授给雇用自己的都市。

据说萨林邦教导佣兵团的成员,几乎都出身于古连丹。

古连丹之名能在众多自律型移动都市之间流传开来,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

所以几乎所有都市的人都听过古连丹这个名字。

大家知道那是一个武艺盛行的都市。

不过说到更进一步的资讯,它的资料就跟其他都市一样少了。就算古连丹那边的生活习惯跟约尔得姆不一样,梅珍也无从得知。

她一样不晓得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

「……怎么样?」

梅珍向发出沉吟声瞪着画面米菲问道。

「找不到呢。」

「是吗?」

娜尔姬从两人后面把脸凑近画面。

「这里没有古连丹的字典,而且就算用关键字搜寻,也找不到任何资料。」

「古连丹以外的范围呢?」

「我有这样想,而且也试过了,但还是不行。」

「唔。」

娜尔姬双手环胸陷入沉思:

「干脆直接问雷冯如何?」

「……那……那个。」

「不行吗?我觉得这个方法最省事了。」

「嗯……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不要问他。」

怕生的梅珍不常跟他人交谈,但面对娜尔姬她们这两名儿时玩伴也这么吞吞吐吐的情况,实在少见。

而且不小心有了这种秘密,以及想要隐藏秘密却不得不向她们求助的自己实在太丢脸了,这让梅珍觉得有点想哭。

「哎,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去问其他武艺家了。我明天开始进行采访,你们两个人也要来吗?」

虽然白忙一场,但米菲却没有流露任何不满表情。想调查的事情查不出结果这种事,对米菲而言并没有那么稀奇。

「……嗯。」

米菲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所以梅珍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隔天也是放学后才开始行动的三人组来到了练武馆。

站立在入口的瞬间,梅珍想起了那段苦涩记忆,所以她停下了脚步。

「嗯?你怎么了?」

「……没什么。」

梅珍如波浪鼓般的摇着头。想把因失误而寄到自己手中的那封信交给雷冯的她,就在这里陷入了烦恼。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没碰到菲丽,事情会变成怎么样呢?

梅珍没有确实把信交出去的自信。

而且这样的自己,一到现在还为了那封信的内容而苦恼不已。

「走吧。」

就在梅珍烦恼之际,娜尔姬朝她伸出了手臂:

「我虽然不晓得你在烦恼什么,不过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就得展开行动才行。就跟你刚开始打工时一样。」

娜尔姬伸出的手臂是那么的笔直,而在她眼瞳中的光芒也一样率直。

「……嗯。」

轻轻点头后,梅珍抓住了那只手。

「今天预约好的有四支小队。那么,先从第一小队开始……」

练武馆的外观非常广敞,实际上内部却被隔板隔开,走道也是勉强盖在众多训练室的空隙之间,所以感觉起来很狭窄。

梅珍她们在路上不断迷路,好不容易才抵达了目的地。

「你好~」

响起的练习声几乎撼动了以隔音材质制成的墙壁。梅珍虽然很紧张,但米菲却毫不在意的打开门,并且用悠哉语气打了招呼。

门扉开启的同时,变得更加巨大的声音一齐涌向了梅珍。

米菲的招呼声让这些声音戛然而止。

突然产生的静寂让梅珍害怕的缩起身子,所以她微微移动到可以被娜尔姬的背部挡住的位置。

(呜呜……)

自己的懦弱实在太难看了。

然而米菲却不为所动。

「我是《周刊LOOKEN》派来的采访记者,名字叫米菲罗丁,是一般教养科一年级的学生。这两人是跟我一起来的~」

「嗯,我有听说这件事。」

从貌似经理的女性手中接过毛巾,并且用它擦着汗的高大学生走了过来。

轻抚下巴胡渣的第一小队队长梵希·哈尔迪有如打量似地望着这边,一边来到了梅珍她们的面前。

「我们去外面的休息室讲话吧,其他人继续练习。」

话语后半部是向队员们说的话。队员们一齐做出回应后,练习再度开始。巨汉浑身散发着难以想像他是学生的威严,在他的带领下,梅珍她们被带到了休息室。

「我也有阅读《周刊LOOKEN》。」

这名男子拥有红铜色肌肤与粗大浓眉,还有轮廓深邃的脸庞配上胡渣……所有的组合加起来后,让他给人一种介于恶汉与好汉之间的印象。

他应该不是恶汉吧?

「我觉得你们的报导中有很多助长赌博的部分呢。」

因为再怎么讲,梵希也拥有代表全武艺科的武艺长职务。

「啊哈哈哈哈,没……没这回事啦!」

「记者的名字不同,所以我想应该不是你写的。算了,跟你的学长讲一声吧。」

「是的。」

被狠狠瞪了一眼,连米菲也不禁缩起身躯:

「呃,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采访吧。自从对抗赛开始后,贵小队已经跟半数以上的小队对战过了。实际上来说,比到目前为止您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像是对抗赛比起来有没有感觉啊,或是第一小队的完成度之类的事……」

「对抗赛毕竟只是一个过程罢了,重点是之后的正式比赛。」

「您说得对。那么,贵小队的状况如何呢?」

「我没有设定训练到这种程度就行的上限,只要时间允许,我们就要不断求进步。」

「是喔,那还真是厉害呢。那么接下来是您对其他小队的看法,您认为各小队的强处在哪里?」

「唔……每支队伍都有各有优缺点呢。第三小队的强度很平均,却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这句话也可以用在第一小队上面。第五小队与第十六小队擅长不按牌理出牌的攻击,可是一旦被识破战术,一切就结束了。在这种情况下,看清楚战术运用的时机就很重要了。为了合理的连胜下去……」

「呃,第五、第十与第十七小队的胜场数都很优异呢。」

「第十小队吗……他们在去年的对抗赛中留下了不错的成绩,但今年因为队员世代交替的关系,所以表现略为逊色。即使如此,队长与副队长的配合仍然相当精采。就配合度这点而言,第五小队也一样。哎,虽然两队配合的方式不同就是了。」

「第十七小队如何呢?」

米菲此言一出,梅珍的胸口深处重重的摇动了一下。

那是有雷冯在的小队。

梅珍很在意其他人对雷冯有什么样的看法。

「队长妮娜·安多克的指挥相当精采。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要采用何种战术的事,她想的很仔细。不过,话说回来,人数少也是第十七小队最大的弱点。就攻击力而言,他们虽然在小队中名列前茅,但防御力就很不成熟了。站在攻击方这边时倒也还好,不过被分配到防御方时,就会有一种慢半拍的感觉。」

「说到第十七小队,我想最令人注目的就是攻击手雷冯了。您对他有什么看法?」

「第十七小队几乎是以他为攻击主力。但夏尼德的狙击力的确不容忽视,不过能一击定江山的人还是雷冯。」

雷冯被武艺科的头号人物夸奖了,想到这里,梅珍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不过想亲身承受那种攻势,只要将盾牌对准恐怖之剑就行了,实践这个方式的就是第十四小队。势如破竹的冲劲虽然不能无视,但还是太嫩了,这就是第十七小队。」

「是吗,最后请问您对武艺大会的期许是?」

「我想要抬头挺胸的从这间学园毕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守护它。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非常谢谢您的配合。」

米菲点头行礼,梅珍她们也跟着做了一样的举动。沉着的点头示意之后,梵希准备离开休息室。

「啊,对了!」

就在此时,米菲用突然想起某事的口气说了话。

「嗯?」

「我还有另一个小问题,方便请教一下吗?」

「什么问题?」

「您知道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的意思吗?」

「……这个字汇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这是我偶然听到的字汇。我完全搞不懂它的意义,所以我想身为武艺长的梵希学长说不定会晓得。」

「我不知道,那我要走了。」

面对以开朗口气说道的米菲,梵希表情僵硬的下了断言后,这次真的离开休息室。

「看那种反应,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得没错,他虽然知道却刻意隐瞒。」

梵希离开后,米菲与娜尔姬互相交换了意见。

这是为什么呢?梅珍感到有些不安。为什么梵希明明知道,却要刻意隐瞒呢?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里面,有着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意义存在吗……?

「嗯……好像愈来愈有趣了呢。」

米菲的反应与梅珍完全相反,她的眼睛散发着好奇心的光芒:

「愈是要隐藏,我反而愈想知道呢。」

「不予置评。」

「呼呼呼,既然如此,也向其他人间看看吧。走吧,下一个GO!」

完全没把娜尔姬的话听进去的米菲,意气高昂的站了起来。

梅珍愈来愈不安了。

米菲接下来的目标是第十小队。

米菲跟刚才一样开朗的打开了门,前来应对的是气势几乎压倒三人、浑身散发豪华氛围的美女。

三人又走回休息室,然后访问起这名女性。

这名女性的名字叫做妲尔洁娜·杰·玛提尔那,她似乎是第十小队的副队长。

有如真金般缓缓弹开照明灯光的长发,绕着圈描绘出无数的大卷发。

她身上的战斗衣经过改造,上衣就像长外套一样。红色布料上有着白色线条的设计,看起来跟古代故事中登场的骑士装扮。

「不好意思,请你快点结束访问。」

「啊,好的。」

疏远的冷淡对应,连米菲也感到胆怯:

「呃……贵小队在对抗赛中接连获胜,状况也很好,不过就实际的感觉而言,您有什么看法?」

「当然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不过整个小队都能在优良状态下战斗的情况也是事实。我希望能让小队在这种优良状态下进入正式战斗。」

「您认为小队中有那些强敌?」

「就是第一小队了吧。梵希武艺长的战法确实的令人害怕,而且支持那种稳定性的队员们能力也很强。」

「其他连胜的小队,还有第五小队跟第十七小队呢。」

「第五小队的强悍之处在于哥尔尼欧与香媞的联合攻击,我们不能放任化炼刭那种变幻自在的攻击。理性的哥尔尼欧与本能的香媞,这两者的配合的确可怕,可是他们的战术中也有不少破绽。」

「那第十七小队呢?」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攻击手雷冯了吧。就个人的战斗能力而言,他的力量连武艺长也望尘莫及吧,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就算他拥有能单挑整个小队的实力,还是无法改变他只是一个人的事实。至今为止的战斗,只是他的个人秀顺利演出的成果罢了。我也想跟雷冯一对一决斗看看,但除此之外我对他毫无兴趣。」

「非常谢谢您的意见。呃,最后可以问您一个与访问无关的问题吗……」

「是什么?」

「您知道天剑继承者吗?」

「天剑……不,我不晓得。这是从哪里来的字汇?」

「我想大概是古连丹吧。」

「那你去问哥尔尼欧就行了,他是古连丹出身的。」

「是这样啊?非常谢谢您。」

「嗯,你们也很辛苦呢。为了让这座都市存续下去,武艺家要以武艺家的方式努力,你们也用你们自己的方式加油吧。」

在最后的最后,妲尔洁娜放松了冷硬表情露出微笑。不带有任何恶意的笑容,让梅珍她们不禁发出「喔」的叹息声目送那个背影离去。

「哇啊,实在太酷了……」

「说得没错。该怎么形容才好呢,这个人真的很华丽呢。」

「……嗯。」

三人如作梦般的心情凝视着妲尔洁娜离开的方向。

「听说妲尔洁娜学姊是法轮都市——伊亚海姆都市市长的千金呢。」

「……是喔。」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地领导者的气度吗?」

「我也不晓得,不过真的很帅气耶!」

「好帅喔……」

「嗯……不过话说回来,你连这种事情都晓得啊?」

「学姊好像有自己的后援会。在他们的会报上,满满的刊载着跟学姊有关的情报,有些甚至还很隐私呢。」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不过还真想看一下耶。」

「我拿给你看好了。」

「……不,还是算了。」

一边交换着这种谈话内容,三人有好一阵子无法从陶醉的心情中脱离。

接下来是第五小队。

被妲尔洁娜的气质感动到的三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向目的地,结果又在同样的场所进行采访。

这一回访问对象不单是一人。

第五小队的队长——哥尔尼欧鲁肯斯,是一名不输给武艺长梵希的大汉。他全身都是肌肉的身躯上,有一颗被粗壮脖子撑住的头颅。

不过以粗大骨架构建出来的粗犷脸庞之中,却长着亲切友善的五官,所以这名男子感觉起来也很可爱。

再加上有一名少女抱紧那颗头部坐在他的肩膀上,所以这种印象又更强烈了。

那名女孩有着与哥尔尼欧截然不同的严厉脸孔,但因为身材娇小之故,让她很难跳脱嚣张小孩的刻板印象。

话虽如此,她在洁尔妮的年级之中却是五年级生,所以她至少也应该有二十岁了。

她的名字是香媞·莱德,是第五小队的副队长。

「请问,真的没关系吗?」

看起来心情相当恶劣的香媞,把指甲掐进了哥尔尼欧的头。

「别在意,这种事很常发生。」

哥尔尼欧沉着的回答了米菲的问题。

梅珍怯生生地眺望着这样的香媞,却被她「喝啊」的威吓了一下。

「咿!」

「喝啊!」

「……啊。」

「还不住手。」

哥尔尼欧用他的大拳头轻轻敲了香媞几下,但她还是不肯停止。

此时,香媞突然停止了威吓。

「嗅嗅嗅。」

这回她不停的动着鼻子,然后从哥尔尼欧的头部那边伸长身体,接着把脸凑向梅珍。

「……那……那个。」

「你身上很香耶。」

「……咦?」

「啊……因为她很喜欢做料理。」

「嗯,闻起来很甜。」

「……啊。」

看到香媞拚命动着鼻子的反应,梅珍从包包里取出了一个纸包。那是午休时当作点心吃剩的饼干。

「呃,我身上只剩下这些了……」

「要给我吃吗!?」

「……请用。」

梅珍在长椅上摊开纸包后,香媞立刻跳下哥尔尼欧的肩膀,并且来到她的身边。

香媞就这样沉默的把饼干塞进嘴里。

「抱歉啊。」

哥尔尼欧向梅珍低头道了歉。

「啊……不用这样啦。」

「她以前在野外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喔。」

梅珍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呃……那我们可以开始访问了吧?」

一边对在一旁狼吞虎咽吃着饼干的香媞感到困惑,米菲开始了访问:

「贵小队在对抗赛中不断获胜,但从队长的眼光来看,对现在的队伍感到满意吗?」

「如果这种程度就能满足的话,就不会有所长进了。更何况我知道自己有多不中用,所以当然无法满足。」

「您有在意的小队吗?」

「我认为第一小队的稳定实力值得学习。在任何状况下都能立刻做出应对的指挥能力,以及队员们的训练度,都足以做为小队的模范。」

「在接下来要对战的小队之中,您觉得有哪几支队伍需要注意?」

「我认为所有小队都需要注意,但真要说起来还是第一小队吧。如果不能赢过那支小队,就表示无法赢过洁尔妮的旧世代。如果我们与两年前完全一样,就只能迎接跟两年前一样的结局。」

哥尔尼欧的话语中带着沉重气氛。

两年前,梅珍还没来以前的洁尔妮,在武艺大会中吃下了惨败的苦果。为此洁尔妮所保有的矿山只剩下一座,也陷入了无路可退的困境。

绝对不能输,这句话就蕴藏在哥尔尼欧的意见里。梵希的话语也一样,妲尔洁娜的话里面也有这种意思存在。

梅珍强烈的感觉到了这种氛围。

当一名普通学生的话,根本不会有这种感觉。在教室里聊到的话题除了念书、晚上的打工或是玩乐外,女孩们就是赶流行,而男生是球类运动或水炮。再来就是心仪异性,娱乐电影的演员,以及歌手等等共通的话题。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光是这样就很快乐了。对只要有娜尔姬跟米菲在身边,任何时候都能开心度目的梅珍来说,只要远远眺望着教室内的这种氛围就很开心了。

不过,除此之外,尚有这种世界的存在。

这也是洁尔妮的另一面。学园都市洁尔妮是只有学生的都市,是培育幼苗的场所,是必须自行将累积的情报转变为知识的场所。

这里没有大人会守护自己。

自己的世界,必须用自己守护才行。

这里就是这种场所。

这种气氛一波接着一波的传过来。在被隔板隔开的空间中,小队的武艺家们发出的冲击声传来了这种讯息,而且连休息室这边都听得见。只要有这种想法又听到这种声音,它就会一直依附在耳朵上面不肯离去。

名为洁尔妮里的生物所展现出来的斗志与决心,在练武馆中发出阵阵轰响。

「非常谢谢您。」

就在梅珍茫然的被这股声音奔流吞噬之际,米菲仍然继续她的采访,而且似乎结束了。

「最后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嗯?」

香媞正在舔着残留在纸包上的饼干屑。哥尔尼欧一把将她抓起,并且直接用这个姿势望向米菲。

「您知道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吗?」

「……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字眼的?」

「不经意听到的……那么,我听别人说这是古连丹的字汇,所以我觉得古连丹出身的学长可能会知道一些。」

「……它是目标,也是过程。」

「……啥?」

「这世上所有的事物大概都像这样吧。没有的话就会想要拥有,也有人是因为有需要才去取得。一旦得到手,就会看见下一个目标。如果没看见的话,这个时候一切就会结束。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也是这类事物的其中之一,知道含意的人或许会觉得有必要得到它,或许会想得到它。不过如果不晓得它是什么意思,那一切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是……是喔。」

「没有拥有它,而且又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的话,你们的好奇心就可以在这边划下句点了。」

说罢,哥尔尼欧背对了梅珍她们。

香媞沿着手臂坐上了哥尔尼欧的肩膀。

她的眼瞳望着梅珍。

「你叫啥名字?」

「咦……啊……我叫梅珍。」

「梅珍吗!谢谢你。你这家伙不错,有空要过来玩喔!」

「不准要点心吃。」

「再见啰!」

根本没把哥尔尼欧的话听进去的香媞挥手告别,梅珍也露出礼貌性的笑容,挥手回礼。

「呜哇,真恐怖耶!」

米菲吐出了累积在胸口的叹息声。

「真的呢,感觉起来就像踩到了污染兽的尾巴。」

「嗯,在哥尔尼欧学长身上,已经挖不到消息。他可是确实的警告了我们呢。」

「说得对。既然如此,剩下的只有……」

两人望向梅珍。

梅珍知道她们想说什么。比起询问其他古连丹出身的人或是到处打听,其实有一个方法能简单明了的问到答案。话虽如此,梅珍却没有采用这个方法。

因为没有这样做,所以才会被哥尔尼欧狠瞪。

梵希似乎也有所隐藏。

这是怎么一回事……

梅珍感到相当不安。

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究竟有着多少涵义……

面对陷入苦恼的梅珍,米菲以非常难以启齿的语气开了口:

「呃,其实我要访问的最后一个对象是第十七小队呢。」

梅珍全身都僵住了。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这是以对抗赛中取得好战绩的小队特集嘛。」

一边低喃着有如藉口似的话语,米菲敲响第十七小队的门扉,并且转动了门把。

「你好~」

米菲开朗的大声打招呼,同时打开了门。

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

室内非常安静。

为了不被训练的大音量盖过去,米菲才发出了那么大的声音,但在这么安静的场所下,这种大音量的招呼声反而显得很奇怪。

连米菲也因为意料之外的状况与丢脸感觉,而满脸通红的僵在原地。

「咦……这不是米菲吗?而且连大家都在?有什么事吗?」

门的另一侧传来了雷冯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

米菲讶异的说道。被米菲挡住而看不见里面状况的梅珍,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室内。

地板上滚动着许多的球,它们都是硬球。

「呃,我们在练习。」

「我想也是啦……」

地板上有许多硬球,而且雷冯他们都站在球上面。站在球上的人有雷冯、妮娜,还有夏尼德,菲丽则是兴趣缺缺的坐在墙边长椅上看著书。

能在滚动的硬球上面保持平衡站立是很厉害没错……

「真厉害,这是平衡训练吗?」

「也算是啦,不过这是活刭的训练。以活刭的流动控制肌肉动作藉此维持平衡,并且以冲刭的应用方式抑制硬球的滚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回答娜尔姬的雷冯挥了两、二次手中的剑。

以轻快步伐在硬球上移动,一边挥舞长剑的雷冯,让梅珍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来访问的人就是你们吗?」

三人还在惊讶之际,同样站在硬球上的妮娜开了口。

「啊,是的。我是《周刊LOOKEN》派来的。」

「辛苦你了,那我们开始吧。」

「啊,要换地方吗?」

「不,在这边就行了吧。」

「没错、没错,难得有人来访问本大爷,就由我来请客吧。雷冯,你去替小姐们买饮料回来。」

在硬球上轻松跳跃的夏尼德来到了米菲她们面前。

「我认为她们不是来采访你的。哎,要在哪里进行都可以,去那边讲好了。」

妮娜用手比了长椅之后,菲丽无言的站起来,然后坐到了反方向的墙边继续看起书本。

夏尼德丢出了铜板。雷冯用单手全数接下在空中散开的铜板后,一脸无奈的走向摆在休息室的自动贩卖机。

「……啊,我来帮忙。」

梅珍从后面追了过去。

「对不起。」

喀啦声响传出,饮料罐从自动贩卖机内掉下来。

「咦?」

雷冯把饮料罐拿了出来。

选择果汁种类的指尖没有任何犹豫,雷冯一定了解队上成员的喜好吧,证据就是他有间梅珍她们想喝什么饮料。

(他还不记得我们喜欢喝什么呢。)

这个事实让梅珍有些不甘心。

「我们不该一起跑来凑热闹。」

「没关系啦,反正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雷冯抱着所有人的饮料站起身。梅珍说要帮忙拿一半,所以雷冯把替梅珍她们买的饮料递了过去。

难得有机会两人独处,一定要想一些话题来说才行……梅珍虽然这样觉得,却想不出有什么话题可以停下来聊,所以她只能默默跟在雷冯身后。

她凝视着雷冯走在前方的背影。

在开学典礼的打群架事件中,保护梅珍的就是这道背影。排列整齐的人群行列突然乱掉,许多人朝这边压了过来。大吃一惊的梅珍脚滑了一下,就这样倒在原地。

照那种情况继续下去的话,乱掉的人群波浪肯定会压扁梅珍。

雷冯保护了梅珍,他用手臂推回挤过来的学生们,阻止了梅珍被践踏的惨剧发生。

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偶然吧。

即使如此,梅珍还是忘不了守护了自己的那道背影。

天剑继承者……这是雷冯的过去。

梅珍想知道这个答案。至于她为什么想知道,其实只是因为她自己想知道雷冯的过去罢了。梅珍想不出更进一步的理由,只是因为自己想知道,就要把写在信里的片断过去挖出来吗?擅自偷看信的内疚心态,虽然也是让梅珍迟疑的理由之一,但她真的不晓得自己该不该这样做。

不问雷冯本人,而想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做法,也是因为内疚。

她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

(可是……)

梅珍想要问他,这也是事实。

失去道歉时机后,梅珍觉得自己只能一直保持沉默。关于寄信者莉琳的事情,她也真的决定不去询问了。

那名女性在古连丹,雷冯则在洁尔妮。

在毕业前都能平安无事待在这里的话,梅珍就拥有六年的时间。

「……?小梅?」

梅珍停下脚步,这让雷冯回过头露出了讶异表情。

「……啊,对不起。」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梅珍垂着脸庞摇了头。

梅珍不想让雷冯看见自己现在的脸孔,所以她低下了头。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不、不是这样的。她不是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而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现了。梅珍虽然有所察觉,却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因为她已经变得无法直视真相了。

真相实在太丑陋了。

梅珍还有六年的时间,这是莉琳绝对无法填满的六年光阴。

梅珍把这种情况解释成「有利」了。

「有利」……多么高估自己的字眼啊。这是一种姑息,实在太难看了,难看到无可复加的地步。

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太丢脸了。

为什么自己这样想呢?

是因为不甘心,也是因为焦躁。

那道背影吸引着梅珍,梅珍被面前那道守护了自己的背影所吸引了。

有人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道背影,有一名女性知道前来洁尔妮前的那个梅珍所不知道的雷冯。

梅珍无法忍受这些事实。

梅珍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有利,只不过是发现真相后拚命思考勉强推导出来的结论罢了。她的确比较有利,不过自己在这六年间能做到些什么呢?一想到这里梅珍就很害怕。世界的范围仅止于米菲与娜尔姬的自己,究竟能做到些什么呢?仔细想想这里面的选项实在是太少了,发现这个事实的梅珍感到非常害怕。

为了消除这种恐惧,为了不对莉琳这个无形存在感到焦虑,为了不让自己对雷冯那十几年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梅珍想要知道答案。

(真任性……)

梅珍自己也这样觉得。

雷冯打开门后,里面一口气冲出了哄笑声。

「这个还真难呢。」

把硬球踢散跌倒在地的娜尔姬,尴尬的喃喃低语。

「对初次挑战的人来说,这样算不错了啦。」

如此说道的夏尼德在硬球上站立着,他用单脚站立,并且用小跳跃在硬球上移动。这副光景让米菲与娜尔姬发出了「喔喔」的赞叹声。

「明明是我先开始练习的呢。」

语气虽然轻松,妮娜却不太甘心。

「那是因为我从平常就很注意要怎么移动,才不会被发现的关系啦。」

潇洒的如此回答后,夏尼德从硬球上跳下来。

「嗯……哎,每天都要这样训练精进实力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米菲嗯嗯嗯的点着头,一边在笔记本中写字。

看来采访的延伸话题问到了平常做什么训练的问题吧。

「那么,您觉得有哪几支小队需要注意?」

「所有小队。第十七小队的弱点比任何一队都明显,所以每一支小队都会针对这点进攻,为了获胜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克服弱点才行。某队很强所以需要注意的话我说不出口,每一队都比我们强,我会以这种态度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可是贵小队的战绩排名很前面呢。」

「我并不打算说我们的小队没有实力,不过这里面的运气成分的确很重。奇袭就是出乎敌人意料之外的攻击,所以当然会有它的效果。不过进攻方式一旦被敌人知悉,那我们的奇袭就会受到阻挡,说不定还会遭到埋伏。如果情况变成那样,那我们就会马上败北。为了不让那种事情发生,也只能好好努力了吧。」

「嗯嗯,那么请在最后说一下您的期许。」

「我喜欢这里,所以我会尽一切努力好好准备武艺大会。就是这样啰。」

「非常感谢您。」

采访结束后,接着大家在果汁喝完前都在聊天。夏尼德说着笑话,妮娜则露出责难的表情,看到这副光景的米菲笑了。娜尔姬也许还在为了刚才的事不甘心吧,所以她拖着雷冯继续挑战硬球的训练。菲丽还是坚持不加入众人,但她却也没有露出厌烦的模样。

这里的气氛相当轻松,这让梅珍产生了就算自己待在这个空间里也没关系的想法。

她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一想到这里的氛围接纳了自己,梅珍就觉得很开心。梅珍能感受到自己的世界变得宽广了一些。

不过……

「对了,有人知道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吗?」

米菲的这一句话轻松气氛撕成了两半。

梅珍并不打算责备米菲,她的好奇心就是天真无邪的聚合体。梅珍从以前就明白她比自己更无法忍受不知道某件事的感觉。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梅珍还是把事情告诉了米菲,所以就算事情演变至此,她也无法责备米菲。

放学后梅珍独自来到了那个场所。那里是位于炼金科附近的公园。在不久之前,梅珍才在这里跟雷冯一起吃了冰淇淋。

当时她也想提出心中的问题,她是这么想的,可是却无法问出口。

一边想着这种事,梅珍一边踏入了将要黄昏的公园。

已经有人先到这里了,那个人就站在长椅旁边。

也许是察觉梅珍的脚步声吧,那个人物回过了头。

是一坴丽。

配合转身动作而摇曳的白银色秀发上,沾染了薄暮的气息。

「你真的一个人来了呢。」

「……是的。」

梅珍在菲丽面前停下脚步,因为紧张之故,她的胸口几乎要爆开来了。

早上她来学校时,桌子的抽屉里放了一封信。

信中写着「我想要跟你单独谈谈一 而且也指定了时间与场所。

梅珍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约她来的人是念威操作者菲丽,梅珍没办法对她说谎。念威操作者只要愿意,连这座公园有多少只虫子都能正确的数出来,所以根本没办法让娜尔姬跟米菲躲在一旁。

「……我以为你或许不会来了。」

「我是真的想这样做。」

当梅珍把信从抽屉中取出时,就被另外两人看见了。三人一起读了信的内容,结果决定由梅珍一人前来赴约。

一直到最后米菲都说要跟着过来,但娜尔姬却不赞成:

「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呢。我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遵守约定,就会没办法缩短跟他的距离。」

事实上,雷冯在教室跟三人见面时表现的虽然跟平常一样,但梅珍却强烈觉得他好像是故意勉强自己这样做的,这让她感到很难过。

她不希望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想一直看着那道背影。

「我就直说了吧,请你忘记昨天的那个字汇。」

天剑继承者。

米菲说出那个字汇的瞬间,梅珍觉得室内气温一口气下降了好几度。米菲的问题是一颗炸弹,因炸弹爆炸而产生的龟裂,明确的将第十七小队与梅珍她们分开来。

菲丽她们知道天剑继承者是什么东西,也知道它与雷冯之间有着何种牵连。

梅珍却不晓得。

在那个瞬间,梅珍清楚感受到了这段差距。

「……这是为什么?」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而且我也不想增加那个人的负担。」

「可是……」

她还是想知道。

她想接近雷冯,梅珍已经有这种想法了。

忘掉这件事自己就能接近雷冯吗?梅珍不这样认为,她有一种感觉,这么做只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

「因为一时好奇挖出别人的过去很有趣吗?」

就在梅珍开口的瞬间,菲丽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是的。」

「不过你们就是在做这种事,挖出自己没必要知道的他人过去,藉此让自己的心情得到满足。你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接下来又想要怎么做?」

这些事梅珍当然明白,她知道自己正在思考的事情有多么丑恶。

梅珍害怕莉琳这个活在古连丹的存在。她之所以想要知道雷冯的过去,只是为了填平这段差距罢了,她想的事就是这么丑恶。

「……我不觉得知道这件事,就能得到满足。」

不过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知道。我不晓得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害怕。为什么他要对这件事那么保密呢?一想到这里,我就害怕的不得了。」

「……这是为什么?」

如果知道雷冯的过去,自己的心情说不定就会改变,梅珍心中对雷冯的感觉或许会改变。这实在太可怕了,梅珍很害怕,害怕的不得了。如果自己的心情轻易改变的话,梅珍肯定会觉得自己更加丑陋而无法忍受的。

就算维持现状,梅珍也嫉妒的难以忍受。第十七小队的人们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他们知道那些过去,所以才能把雷冯当作同伴。

雷冯说自己不会回去古连丹。

如果他不是不回去,而是不能回去呢?

如果天剑继承者这个字汇,就是他无法回去的理由呢?

如果这就是雷冯明明那么强,却想要舍弃武艺的理由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表示梅珍正试图触碰雷冯至今仍无法痊愈的伤口。

「为什么你那么想要知道?」

菲丽想从梅珍口中逼出那句话。

「我……」

就算这句话就是自己想知道的理由,第十七小队的人们还是把雷冯当成了同伴。

他们想要保护雷冯。

这让梅珍觉得很不甘心。

从有雷冯存在的圈子中被排挤出去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我……」

她的声音发着抖:

「……我喜欢雷冯……我想要一直喜欢他。」

所以梅珍想知道他的过去。不过知道事实的话,或许连目前为止建立起来的关系都会被破坏,所以梅珍很害怕。

这种心情无法只靠自己消化,因为它跟雷冯也有关系。可是对雷冯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想知道雷冯的过去,其实就是因为想更深入了解雷冯吧。

梅珍想要测试看看,即使明白真相,自己也能继续喜欢雷冯吗?

虽然害怕友谊遭到破坏,梅珍还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否真实。

「如果不测试,你就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信心吗?」

「……是的。」

菲丽的话语中带着责备的语调,但梅珍却没有找藉口的点了头。

「……你这种做法跟害怕的用脚尖确定地面是否稳固,一边走路一样。你只考虑到眼前的事,根本没有思考更前方会出现什么状况,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呜……」

梅珍想知道真相,这会让雷冯对她有什么想法呢……这无疑就是菲丽想说的话,而且如果那种结果就是今日的雷冯……

「哎……」

面对怕到全身僵住的梅珍,菲丽接着说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做法,那我就没办法再对你说什么了。」

说罢,菲丽背对梅珍迈开了步伐。

「请问……」

「随便你吧,我不会再说什么了。不过……」

菲丽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认为无论知不知道那些事情,都不会改变你会很辛苦的事实。」

梅珍发现菲丽说完话后叹了一口气。

(啊啊,果然没错……)

一边眺望着菲丽渐渐走出公园的身影,梅珍茫然的想着。

(喜欢雷顿的人果然很多。)

而且她一定也……

「唉……」

在精神紧绷的情况下独自加油到现在的疲倦感,以及再次认知雷冯人气十足的事实,让梅珍在原地瘫坐了下来。

这条路上会很坎坷呢……梅珍如此心想。

终章

什么嘛,真是的……

回到洁尔妮的宿舍后,莉琳一直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流浪巴士停靠的关系吧,整栋宿舍空荡荡的,好像根本没人住在这边。

「什么『一起做比较便宜』嘛,再迟钝也要有一个限度啊。难道他想挑战世界迟钝王大赛吗?」

气呼呼的莉琳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然后就这样把身躯投向了床铺。

她一个人独处。

虽然不久前才体验过这种感觉,但突然被抛到静谧空间般的空隙却袭向了莉琳。

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在萨瓦利斯的帮助下,莉琳横跨了正在战斗中的两座都市,并且与雷冯再度相会。

用言语来叙述的话,就只是这样而已,不过这个过程却必须花费很长的时间。搭乘流浪巴士旅行被污染兽袭击的风险极高,在这次的旅行中,莉琳第一次觉得污染兽这么恐怖。

她沉痛的了解到,自己住的地方到底有多幸福。

拥有天剑继承者这种强大无比的武艺家,又在率领着他们的女王统治下的幸福生活,一定不存在于其他都市吧。与这件事相比,就算污染兽袭击都市的次数略多,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在这种情况下,都市灭亡的可能性也会增加喔,没有天剑继承者的都市才会说这种话。

但是雷冯也在那个战场上,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莉琳就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可是她几乎没看过雷冯受伤像今天这么严重,所以其他都市果然还是比古连丹危险吧。

莉琳的想法不断改变,是其他都市危险,还是古连丹危险呢……不管那边才是正解都无关紧要的疑问一直在她脑袋打转。

这些问题只是一个缓冲器罢了。

是为了让她接受一项事实的缓冲器。

「…………」

莉琳无言的在床铺上扭动身躯,并且用单手打开行李箱,然后就这样把手臂伸了进去。

莉琳用手摸到自己要拿的东西,接着把它拉出来,那是一个被布包裹着的木箱。里面装着养父托付给自己的重要物品。

那是赠送给赛哈丁刀技继承者的钢铁链金钢的刀。

是养父原谅雷冯的印记,也是道歉的印记。

同时也是彼此间仍然有所联系的证明。

「我没能交给他呢。」

其他事情虽然让莉琳分了神,却不表示她忘记这件事了。然而莉琳却没办法率直的把这项物品交到雷冯手中。

如果把这个东西交给雷冯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会很高兴,而且……说不定还会哭出来。

如果雷冯哭出来的话,自己要怎么做才好呢?一起跟他高兴吗?这是当然的,不过一定不只这样……

「……真讨厌呢。」

莉琳的眼睛深处热了起来,喉咙深处也涌出了某种东西。

她一定也会一起哭泣的。

但当时的莉琳不想跟雷冯一起哭,她觉得自己无法对雷冯说出「这真是太好了」的话。

因为在那之前,她还有其他想先讲出来的话……

「看雷冯这么有精神,这真是太好了。」

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没有人听见这句话,雷冯也听不见,其他人也听不见。

所以已经不用再忍耐下去了。

「真是太好了……」

用手腕盖住不断溢出泪珠的双日后,莉琳终于能率直的说出这句话。

在雷冯面前也能说出口的话就好了。

她一边如此想着。

平淡无奇田那一天

那天晚上,敏斯·优特诺尔把手边的东西丢向了墙壁。

那是张木制的桌子,虽然桌子的材质或设计都极尽可能的讲究,而且也用了许多工艺技术。但在他的力量下被投掷出去的桌子仍旧撕裂壁纸,并且与激烈撞击声一同化成碎片四散。

这个动作并不能让男子息怒,不过还是能让他暂时解除瞬间的冲动。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冲进王宫,并且砸毁正在举行庆祝宴的会场吧。

不只如此,他说不定还会对现场那个眼神带着睡意,长得一副穷酸样的小孩子动手。

今晚的祝宴主角就是那个小孩。

他比敏斯还年轻,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龄。

比自己还要年轻。

所以敏斯才会这么生气。

今晚是古连丹第十二名天剑继承者诞生的大好日子。

那个小孩的名字是——雷冯阿尔塞夫。得到天剑后,他的名字变成了雷冯·沃尔夫修丁·阿尔塞夫。

「为什么不是我?」

摇乱直顺黑长发的敏斯发出低吼。

优特诺尔家是古连丹三王家的其中之一。现任女王爱尔榭拉的家族是亚尔莫尼斯家,拥有王位的那一代被称为戴冠家,所以是亚尔莫尼斯戴冠家。

按照规定,天剑继承者最多有十二名。这是因为被称为天剑的古连丹秘宝白金链金钢只有十二个的关系。不过被要求必须拥有超绝武艺的天剑所有者十二名全员到齐,在历史上可说是极为稀有的状况。

在爱尔榭拉开始统治前,天剑一共有五人,而现在则是凑齐了十二人。

敏斯一直相信自己会是那第十二人,人民的期待也集中在自己身上。三王家的最后一个家族——隆斯麦亚家的迪古利斯,他的名字也跟天剑连在一起。女王爱尔榭拉被视为王家史上最强的人物,所以大家都认为现在是王家中的武艺家血统最兴盛的时期。在这种情况下,众人自然会认为第十二名天剑是优特诺尔家的年轻当家——敏斯。

不过,现实却并非如此。

雷冯·沃尔夫修丁·阿尔塞夫——隶属赛哈丁这个小武门,又是路边捡来的野孩子的他,成为第十二名天剑。

而且敏斯甚至没机会跟身分低下的雷冯一战。

「这是阴谋!」

敏斯如此低吼。

这不只是单纯的胡言乱语。

优特诺尔家与亚尔莫尼斯戴冠家之间,的确结下了梁子。正确的说,应该是现在的优特诺尔家与现在的亚尔莫尼斯戴冠家之间。

三王家守护着初代王的血统,也为了让武艺家辈出而控制了家族之人的婚姻。选择结婚对象的最低标准当然必须是武艺家。另外,在守护初代王血统的名义下,三王家之间血统不能彼此偏离太远。不过当血统过度纯化时,就会产生遗传性的弊害。

考虑了种种情况后,三王家决定每三代就在彼此家族问联姻。

现任女王爱尔榭拉,就是亚尔莫尼斯家与隆斯麦亚家联姻之下的小孩。

她的丈夫原本应该是出自优特诺尔家的男子。

那个人是敏斯的哥哥。

不,曾是他哥哥的人物,应该要成为女王的夫婿才对。

那个哥哥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那个人居然跟平民女性私奔了。

在表面上,爱尔榭拉只对此事表示苦笑而已,而且她并没有决定接下来的结婚对象。

按照顺序的话,被选上的人应该是敏斯才对,但大街小巷里却暗地流传着她仍然依恋敏斯他哥哥的八卦。

不过在这个传闻的背后,同样有人说女王憎恨抛弃自己的哥哥,甚至连优特诺尔家都一起都恨下去了。

而且敏斯相信这一方的说法。

因为不幸的事情不只如此。敏斯的双亲相继去世了,他的父亲在与污染兽的战斗中战死,母亲也有如追随父亲似地病逝了。

优特诺尔家只剩下敏斯一人。父亲虽然有兄弟,但根据古连丹三王家法的规定,他们的继承顺位并不高。一旦敏斯死亡,接着继承优特诺尔家族名号的人不是父亲的兄弟们,而是另外两个王家的当家之子。如果爱尔榭拉没有子嗣,就会由隆斯麦亚家的儿子们之一继承。

爱尔榭拉想要合法的让优特诺尔家灭亡,敏斯是这么相信的。

为了不让这种情形发生,敏斯有必要成为天剑继承者。除了表示自己是遗传因子的保管者外,他也必须以血统发现者的身分展现实力才行。

另外,王家的结婚对象如果不是三王家,就会从天剑继承者当中选出。这么一来他就有机会取回女王婚约者的资格,也就等于恢复优特诺尔家原本的地位。

不过被选为第十二名天剑的人并不是自己,爱尔榭拉连他展现实力的机会都要阻挠。

这是阴谋。

敏斯是这么相信的。

「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做法。」

爱尔榭拉总有一天会杀了敏斯。不过,他可不打算坐以待毙。

「……不要觉得王是不可侵犯的存在。」

权威对走投无路的人是不管用的。他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必须使用獠牙罢了。

敏斯端整的侧脸上,紧紧贴附着跟他的年轻绝不相称的凄惨阴影。

高兴只有维持一天。

隔天则是忙得不可开交。

「真受不了耶!」

场所是赛哈丁武门的道场。在离孤儿院有一段距离的这里,莉琳手臂扠腰。

十岁的莉琳虽然只是初等学校的中级生,但她却以干练性格支配着孤儿院的厨房。她身上穿着重视行动性的裤子与衬衫,头发也紧紧扎在后脑杓。最近开始出现的大波浪卷度,让被绑紧的头发前端微微卷了起来。

·莉琳站立的地方是,临时设立在道场前方的接待所。

雷冯的天剑继承典礼的隔天,也就是今天,整个道场忙成一片。这个历史虽然悠久,规模却很小的道场,就是赛哈丁流刀技道场。

来这间道场修练的人数也跟它的规模成正比例,所以数目并不多。这种规模的道场在古连丹不计其数,就算只限定刀技,数量也多到两只手根本数不完的地步。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长时间生存下来的道场并不多。有的因为道场主人在污染兽战中死亡,或是没人继承而倒闭,也有在交流比赛中惨败而衰亡的道场。

在这种潮流下,赛哈丁流刀技道场跟它的规模成反比,拥有相当久远的历史。

然而,就算说道场规模等于该流派在古连丹的地位也不算过分。

换句话说,也可以认为这只是一间历史悠久的道场,有人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种评价却从昨天起完全逆转了。

因为在这两年的正式赛事中不断略夺胜利的一名少年,在昨日进行的天剑继承者决定战中得到胜利,并且正式成为了最后一名天剑。

这名少年的所属武门是赛哈丁流。

也就是在住宅区边缘惨澹经营的道场。

早晨道场开门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而且他们都想要入门。莉琳忙着应付着他们的需要,可是一直到中午过后,人潮都没有减少的模样。

「莉琳,你趁现在去吃饭吧。」

「好的。」

接待所后方,住在附近的人拿了炉子过来煮饭。想入门的人群行列仍然络绎不绝,所以不能只是让他们排队等在这边。可是明明已经发了号码牌,他们还是不肯放弃排队。

他们的模样让莉琳哑口无言。

「真是的,也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嘛。」

喝了一口温暖的汤后,莉琳总算有活过来的感觉。

这个接待所以及搭在煮饭处的帐篷,或是简易摺叠桌,都是镇上委员会的人准备的。

这间道场跟它的外观一样,这里的人手不多,厨房的状况也不宽裕。

莉琳的抱怨,让帮忙煮饭的其中一人笑了起来。她是跟莉琳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一直到最近才结婚,并且在附近展开新婚生活的姊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啰,谁叫雷冯变得那么有名呢。」

天剑继承者,对生存在古连丹的武艺家而言,这个名号所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

这等于是得到了最强的称号。

而且一旦成为培育出最强之人的流派,当然会有想成为下一个最强之人的年轻武艺家想要入门。

用有名的例子来举例的话,就像是天剑继承者创始的鲁肯斯武门,三王家旁系的利法斯武门,还有现在可说是最兴盛的米德诺特武门。

这三个流派都拥有现役的天剑继承者。

天剑继承者虽然有十二名,但因他们而发扬光大的武门数量却不多。

用几个例外来说明的话,首先就是念威操作者。天剑继承者中唯一的念威操作者德尔波妮,是十二人之中最年长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她的位置不久后就会空下来,却也经过数十年了。而且念威这种东西,受到天资影响的成份比武艺家要大上太多了,而且也没有以训练出这种能力为唯一目标的流派。

另一个是化炼刭,特洛伊亚特就是代表人物。化炼刭不好学习,所以想自行修练化炼刭的武艺家很也少。

除去这两人与前面提到的三个人,以及雷冯后,只剩下六名天剑继承者。

其中一人是现任天剑继承者中号称最强的林戴斯,不过他原本就不是在古连丹出生的人。从都市外来访的武艺家被女王推选成天剑,经过几次比赛后就正式成为天剑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只要林戴斯没有创立自己的流派,他的技巧就不可能传授给任何人。话虽如此,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剩下的五个人之中,要不是修习过许多流派,就是跟林戴斯一样是从外面过来的人,所以都没有正式隶属的流派。而且他们跟林戴斯一样,都没有创立自己的武门。

这么思考的话,雷冯是自出生后,只在赛哈丁刀技下纯粹培育出来的天剑继承者。

赛哈丁武门有培育出天剑的可能性。

每个人当然都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嘛……」

莉琳以复杂的感觉看着等待午休结束的入门希望者们。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没有人看见雷冯昨天在比赛中握的炼金钢吗?

那是长剑。

赛哈丁流派是刀技,但他手里拿的却是长剑。

莉琳想起了决定战的前一天。

除了身为孤儿院院长,同时也是赛哈丁武门之长的戴尔克与雷冯外,道场内里一个人也没有。为了通知两人晚饭已经准备好的她来到了道场,而且看见了那一幕。

两人中间摆着复原的炼金钢,那是一把剑。

「对不起。」

雷冯只对不发一语的戴尔克说了这句话,接着他握起长剑,并且将它恢复成基本状态后插回了剑带。

莉琳立刻明白了眼前光景的意义。

雷冯对戴尔克表明自己要告别赛哈丁刀技。

而且雷冯成为了天剑继承者。

(为什么雷冯他……)

莉琳想问又问不出口,就这样拖到了现在。

莉琳认为自己了解雷冯的一切。两人不但同年,来到孤儿院的年纪也差不多。换句话说,两人从婴儿时期就来到了孤儿院。

莉琳是弃婴。

雷冯也是。

自从懂事以来,两人就一直待在一起。莉琳没有意识到过自己与雷冯的际遇相同,孤儿院里还有其他没有血缘的兄弟。有人同样是弃婴,也有因为父母死亡却没有人领养而来到这里的小孩,大家都有自己的状况。

一直到最近,莉琳才知道拥有武艺才能的弃婴非常少见。

雷冯被遗弃的理由跟这有关吗……莉琳不晓得,不过她觉得大概无关吧。

雷冯把戴尔克当成真正的父亲看待,戴尔克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当然,孤儿院的所有孩子们都把这名虽然沉默寡言,却很温柔的老武艺家当作父亲看待。

但是雷冯是武艺家。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取了自己的姓氏。本来就有姓氏的人就维持原样,姓氏不详的人,就由戴尔克思考后替他们取名。大家虽然都是在同样际遇下长大的兄弟姊妹,但这个做法却强调了大家都不是亲人的事实。

这让她觉得有一点寂寞。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戴尔克的姓氏原原本本显示了武门名称。即使规模不大,但背负武门之名所意味的是,就算本人是普通人,其体内也蕴藏着浓厚武艺家基因的事实。

所以亲生父母不详的莉琳等人,无法冠上戴尔克的姓氏。

就这层意义而言,戴尔克或许可以让雷冯冠上自己的姓氏。雷冯·赛哈丁,莉琳觉得这个名字也不赖。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发展下去,这个假设应该会变成现实吧。雷冯会正式成为戴尔克的养子,并且成为赛哈丁武门的继承人。

可是雷冯却握了剑。

(这是为什么?)

莉琳不晓得答案,她完全不明白雷冯为什么要这么做。

雷冯身上居然还有自己不了解的事,这对莉琳而言真的很不可思议。

「请问。」

「啊,是的。」

突然被搭话的莉琳回过了头。

接待所前方有一名少年,他比莉琳年长。脸部线条纤细,戴着眼镜的银发少年,在脸上浮现了友善笑容。

「这里是赛哈丁道场吗?」

他的言行举止感觉起来像好人家的子弟。

「是的,就是这里。不好意思,想入门的话,我现在就发号码牌给你……」

「啊,不是这样的。」

少年打断莉琳的话后望向背后的行列,并且用那边也听得见的音量如此说道。看样子他早就晓得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其实我是外来者。」

外来者,意思就是搭乘流浪巴士从都市外面来到这里的人。

「我偶然观赏到了昨天的比赛。我真的很感动,所以我才会想来这里直接跟他见面。」

「是喔……」

莉琳点点头,一边稍微提高了警戒。

「当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并不打算接受他的指导,我只是想跟他见面而已。」

他这次也用略为大声的音量说话,这让排队等着入门的人们对少年失去了兴趣。

面对的人可能比自己小五岁,但少年仍然维持着有礼貌的态度。虽然大家都说莉琳很成熟,但她觉得面前的少年比自己更成熟。

「呃,对不起。他今天都会待在王宫那边,我想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莉琳低头道了歉。

从庆祝宴会的隔天起——也就是今天,雷冯就要开始准备适合天剑继承者的行头。从天剑的调整开始,到替专用都市外装备量尺寸与决定设计等等,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

所以莉琳听说雷冯会暂时不会离开工宫那边。

污染兽不晓得何时会袭击而来,而且这里还是经常遭受袭击的古连丹。即使是新人天剑继承者,也没办法闲着没事干。

说明到了这个地步后,那名少年以理解表情点了头:

「真是可惜呢,看样子我在滞留期间内没办法跟他见面了。」

「对不起。」

「不不不,这又不是你害的……话说回来,这座都市对外来者真的很宽大呢。我的家乡都市那边啊,要通过严格检查才能从宿舍进入都市内部,而且巴士中途停靠的都市也一样,所以我真的很吃惊呢。」

这名少年是在自言自语吗,或者只是想把这种惊讶传达给其他人?

所以他并不期待莉琳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想那是因为很少有流浪巴士会来这里吧。」

莉琳回答后,少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咦?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吗?」

「呃……外来者不多,所以我们才很重视他们,我们期待他们会带一些东西过来啰。」

「那我就是两手空空的杀风景客人了呢。」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笑着说道。这让莉琳慌张的想要解释,但少年却用手势阻止了她。

「不,我是在开玩笑。」

「咦?」

「谢谢你。不能跟他见面虽然可惜,但我还是遇上了一段有趣的邂逅。」

这一定是在指莉琳。

拥有端整五官的少年再次对莉琳微笑,这让她整个脸都红了起来。不过少年却没有对这个反应感到有趣,而是道别后就离去了。

「……怪人。」

留下这个感想后,莉琳再次集中精神在午饭上面。还有很多希望入门的人,把他们的名字跟地址登记在帐簿上,是莉琳现在非做不可的工作。

「我拒绝。」

咬着香烟的林戴斯回答了无趣提议的内容。

林戴斯住在古连丹居住区域中属于低收入者集中的地区。

「你就这样说吧。」

他手中的信离开了掌心。信纸与信封维持它们在手中的状态,就这样无视物理法则的在

半空中水平飘移,并且在抵达垃圾桶的瞬间立刻化成碎片。信被撕碎到就算擅长拼图的人想把它拼回去,也要有相当觉悟才行的偏执程度。

地板叽的一声发出声音,因为这个结果让送信前来的体面男子害怕的缩了起来。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地板发出了声响。那是长期使用的便宜公寓老朽化的宿命声响。

林戴斯不与送信的男人眼神交会。躺在沙发上的他,以这个姿势眺望肮脏的房间中飘散着袅袅紫烟的空气。他无精打采的眼瞳透露出不悦,头发随便乱长没有整理,胡渣也盖满下巴。

「走吧。」

呼出紫烟的同时,林戴斯简短的如此说道。送信的男子慌慌张张的让地板发出挤压声响,一边逃了出去。

烟灰落向满是皱摺的白色衬衫。

不过就在掉落的前一瞬间,烟灰维持原状的飘向了烟灰缸。

没有关上的门扉另一侧,连接楼下的螺旋阶梯那边传来人与人碰撞在一起的声响。女人的悲鸣声、男人的慌乱叫声、跌落楼梯的声音,以及房客们从下方发出的吵闹笑声。

「吵死人了!」

低语声发出的同时,门自己关了起来。

有一只手挡住了门。

接着传出了惊讶叫声:

「呜哇,这里也乱得太离谱了!才一个星期要怎么弄得这么脏啊?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推开正要关上的门大刺刺走进室内的女性,用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环视了房间。

打扮成女仆风格的女性,英勇的扛着吸尘器站在门前。

就外表来看,她应该还未满二十岁。

不过,这是否为事实就不得而知了。因为这名女性拥有用不完的刭流,而且可以藉此使出内力系活刭自由控制自己的肉体。虽然她无法操作骨架大小改变身高,却可以阻止肉体的成长过程。至少林戴斯认识这名女性后的这几年间,她都保持着同样的身高与外貌。

「什么啊?连灰尘数量都要增加才满意吗?你这个大量数字狂。」

肆无忌惮的批评完后,女性通过林戴斯身边打开了窗户。新鲜空气吹进来。不过林戴斯的敏锐嗅觉却能闻出与隔壁建筑物之间的垃圾场臭味。

「……六○四八○○秒前我就这样说过了,别烦我,臭陛下。」

躺在沙发上动也不动的林戴斯关上了窗,空气的流动静止了。

「你有怨言的话,就搬去像样一点的地方吧。就是因为你老是臭着一张脸,派来的女仆才会一个接着一个哭着拜托我说不要干了呢。」

「所以我叫你不要烦我,这段会话也重复了三十八次了。」

「天剑住在这种地方的话,会让亚尔莫尼斯戴冠家的气量受到质疑的。至少你也搬去漂亮一点的地方吧。」

女仆风格打扮的女性……臭陛下……爱尔榭拉·亚尔莫尼斯又打开了窗子。这次窗户没有关上,因为她把缠在上面的钢丝全部拉掉了。

她挥着从第二者的目光来看只能说是空无一物的手掌,拍去了抓在手中的钢丝。被拍掉的钢丝无声的回到了主人手中。

「你把我送给你的衣服怎么样了?我可是配合了你的喜好耶!」

「你看太多不良少年的电影了。」

「如果有混混被你的不爽眼神一瞪还不会吓到尿裤子,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啰。」

措辞低俗的爱尔榭拉没品地哈哈大笑。她一边发笑,一边以熟练动作踢开杂志堆,并且找出插头位置插好电,然后按下开关。特殊的吸尘器声响充斥着整个房间。

「有人想杀你呢。」

在吸尘器的吵闹声响中,林戴斯喃喃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啊。」

爱尔榭拉以轻松口气答道。

「笨蛋真是麻烦呢,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他想得到天剑。」

「这就是笨蛋之所以是笨蛋的理由啰。他已经露出真面目了,情报也泄露的离谱。」

「每个天剑都对你不满吧?」

让林戴斯成为天剑时,当时已经是天剑继承者的人都露出了不满表情。

林戴斯这种出身于外界都市的天剑继承者,在古连丹的历史上并不是不存在。

可是在同一个王的朝代内,至多也只出现一名而已。

至今为止,还没人像爱尔榭拉这样将天剑授予这么多的外来者。

这个事实让古连丹正统的武艺家一族感到不满。

在闭锁的都市世界里,从外界传进来的情报相当重要。不管是技术或是遗传基因,只要是疾病以外的东西,都市都会举双手欢迎它们。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被接受,也是新人生存在闭锁社会中的命运。

以林戴斯为首,还有卡温迪亚与利法斯这对搭档,这三名外来的武艺家突然成为了天剑继承者。虽然实力至上主义是武艺家的信条,但这种状况还是引起了反弹。

不过……

「那又怎么样?」

不为所动也没有任何感想的爱尔榭拉,以无所谓的态度丢下了这句话。

「有所不满的话,非常好。看不顺眼的话,非常好。有怨言的话可以放马过来,所谓的王家,只不过是古连丹当年最强的武艺家血统罢了。如果觉得自己比较强,想用实力改变现状也行。我的任务就是击溃这一切,用鞭子教训不听话的狗儿,就是主人的工作。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爱尔榭拉一边使用吸尘器,一边如此宣言。

她不可能适合女仆这种打扮。眺望着女王那张拥有美丽唇瓣弧线的侧脸,林戴斯有了这种想法。

她是天生的王者、天生的强者。这名女性所释放的璀灿光芒,与女仆这种必须服从某人的风格一点也不相称。

「哎,就让我好好欣赏笨蛋能展现何种舞姿啰。最近真的很无聊呢,我虽然想欺负新人,但他的坚固程度似乎还不够。林,你能替我锻炼他吗?」

「嗯,似乎满有趣的。」

林戴斯也观看了昨天的决定战。他只看了开幕典礼列席的参加者后就回去了,但对他来说,这样就足以预测比赛的结果了。

而且林戴斯的预测没有落空。

「哎啊?我真意外耶,我以为你一定会觉得很麻烦呢。」

「因为他似乎跟猴子一样擅长模仿。只是确认一下那算不算是才艺的话,我不介意教他。」

「啊,说得也是。他的这种特质满有趣的呢。」

如此低喃后,爱尔榭拉觉得很有趣的笑了起来:

「那孩子在封印得意武器与招式的情况下当上了天剑,之前都没这种人呢。」

「这种事谁都做得到。」

「不过不会有人去做,这就是武艺家的本性,不是吗?」

在第一时间出言反驳的爱尔榭拉,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为了把吸尘器的声音摒除在外,林戴斯沉默的阖上了眼。

圆桌上摆着奢华讲究的料理。

身为主人的敏斯前方,有三名人物并排而坐。

「果然无法拢络林戴斯吗?」

用酒将肉食料理冲进喉咙后,敏斯浮现了苦涩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不过如果可以,敏斯也不想与林戴斯为敌。他所使用的钢丝武器,对敏斯而言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而且也值得畏惧。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些家伙是外来者,是陛下的马前卒。」

三个人之中坐在中间的人物说出了这句话。

他是卡尔冯凯欧迪斯·米德诺特。

年纪已经五字头的中老年男子,拥有一头剪得很短,原本是黑色的灰发,而且部分头发已被成束长出的白发占据。也许是劳碌命的关系吧,他脸上的皱纹也很深。

「比起这种事,因为拢络失败而让情报漏泄到陛下耳中的情况严重多了。」

「没必要担心。下次的战斗新人会与林戴斯一起出战,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是这样讲没错,不过我担心陛下会采取一些防卫手段。」

「这也是没必要的担心。我很了解那个女人的性格,如果她猜到我们的企图,那她一定会挺身面对所有攻势的。」

「我想是吧,陛下就是那种个性。」

卡尔冯露出苦涩表情,坐在他左边的青年愉快的笑着点头。

「萨瓦利斯,你觉得自己能打赢陛下吗?」

「哎啊,你不是这样想才会在这里的吗?」

萨瓦利斯毫不抵抗的承受了卡尔冯的责难,并且把话丢了回来。

「我只是想向陛下表示,现在的状况对古连丹而言并不是好现象。」

「既然如此,你只要照这样说就好了吧?能随意求见陛下也是天剑继承者的特权啊。」

「我已经这样做了。」

卡尔冯一脸不悦的瞪着年轻的天剑继承者:

「不过陛下不肯听取我的建言。要将天剑授与谁,的确不是陛下可以做主的事。但是否要举办天剑决定战,却必须仰赖陛下的裁量。天剑到齐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可是将它赐予才刚满十岁的小孩也太……」

「我也是十三岁就成为天剑的呢。」

萨瓦利斯无法理解卡尔冯的危机意识。

「卡娜丽丝也是在十五岁时当上天剑。只是因为年轻就不适合当天剑,这个理由缺乏说服力呢。」

最后一人……也就是卡娜丽丝,她只有将视线移向萨瓦利斯那边而已,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这名女性可以在五官施加任何特征,因为她脸上的所有零件,就像以平凡为前提所制造出来的一样。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就会找不到她原本的位置。

「……年轻人实在太多了。」

卡尔冯以苦涩语气低喃。

正如他所言,现在的天剑继承者以年轻世代占多数。爱尔榭拉加冕前就是天剑,现在也是天剑的武艺家一共四名。除了德尔波妮外,其余三人都是在二十岁后半到三十多岁之间得到天剑的。

相较之下,自从爱尔榭拉的时代开始后,天剑继承者之中最年长的林戴斯是在二十岁后半得到天剑的。除此以外,得到天剑的武艺家要不是刚满二十岁,就是十多岁就得到了这个地位。

而且雷冯在十岁时,成为了天剑。

「陛下简直就像在挑战能把最年少记录刷新到什么程度呢。」

直到几天前都还是记录保持人的萨瓦利斯发出笑声。

「按照顺序的话,接下来要引退的人就是迪古利斯或德尔波妮了。如果有低于十岁的天剑出现,应该会很麻烦吧。」

「这可不是游戏!」

萨瓦利斯的轻浮口气让卡尔冯用力拍响了圆桌。

盘子都在摇动着。酱汁全洒在桌布上,卡娜丽丝不悦地眺望着渐渐晕开的污渍。

「哎,请冷静一下。」

敏斯沉稳的安抚了卡尔冯:

「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理由,总之我们的目的都相同,所以好好相处吧。」

集合在这里的人,都是隶属于古连丹有力武门的武艺家。

坐在中央的是卡尔冯·凯欧迪斯·米德诺特,他是自行创立武门的人物。

坐在左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青年是萨瓦利斯·库尔拉冯·鲁肯斯。他隶属于侍奉初代古连丹王的天剑继承者所创立的鲁肯斯武门,而且血统也是该武门的末裔。

接着,坐在右边的是卡娜丽丝·耶尔利冯·利文。她隶属于三王家旁系……也就是无法成为二王家当家的子弟们所集结创立的武门——利瓦尼斯武门。在这三人之中,就血缘而言最接近敏斯的存在或许就是她了。

「不能继续贬低天剑的权威。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明白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吧。」

谁也没有把话挑明。

暗杀女王,然后让王位交替。

登上宝座的新王是敏斯。就顺序而言,迪古利斯因为年龄居长之故,所以顺位排在他的前面。不过迪古利斯在爱尔榭拉即位时也有机会当王,但他还是将王位让给了爱尔榭拉。

既然如此,他这一次也会这样做吧。

敏斯已经无法成为天剑继承者了。虽然他还有机会成为爱尔榭拉的婚约对象,但敏斯早就没那个心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我成为王后,会给予你们的武门应有的报酬。」

敏斯没有忘记做出这种宣言。

他们三人来到这里的理由,敏斯都确实掌握住了。

他们害怕自己所属的武门会失去权威。十二名天剑继承者全员到齐了,而且里面还掺杂了与自己的武门没有关系的武艺家。这个事实意味着就算在其他武门学习武艺,也能成为天剑继承者。

所谓的天剑继承者,就是古连丹武艺家们所追求的最高顶峰。就测试实力的层面而言,没有目标比它更明确了。为了达到目的,年轻武艺家们会前往武门开设的道场磨练技巧。只为了生存而战实在枯躁乏味,所以他们也想从容的享受名声这种附加价值。

而且也因为这样,他们会憧憬纯粹以实力主义就能赢得的地位——也就是天剑继承者。

不过这只是后起之秀的想法罢了。对于已经达到这个领域的人们而言,新崛起的人只是妨碍者罢了。

天剑继承者增加的情况虽令这些人产生危机意识,但至今为止成为天剑的人,都因为过于年轻而没有自创武门,所以并不会构成直接的威胁。

不过这次的雷冯不同。

只有十岁的他,做为一名天剑继承者实在太年轻了。

而且他的诞生地是赛哈丁武门。

道场盖在都市角落,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武门之一的赛哈丁流派,拥有一跃成为大规模武门的危险性。

背负着某种事物的人,就必须努力的去维护它。武艺家是让都市世界存活下来的存在。他们虽然知道力量最重要,却没有很多人能为了这个目的勇敢抛弃自己背负的事物。

卡尔冯也是如此,派其他两人过来的武门之长也是众多这种人的其中之一。

这一天的事先准备,在敏斯知道自己无法在天剑继承者的决定战中出场时,就已经着手进行了。

就是因为这样,三名天剑继承者才会这么快坐在敏斯面前。

「那你打算怎么做?」

萨瓦利斯先开了口。

「我最忌惮的人就是林戴斯,我要趁他无法接近王宫时发难。」

「那么,就跟刚才说的一样吗?」

敏斯点头回应了卡尔冯的问题:

「下次的战斗,足以让天剑出动的战斗就是契机。到时候我不会发出特别的信号,希望你们在战斗开始时同时进入作战程序。」

如果是平常的污染兽,出动的不会是天剑,而是普通的武艺家部队。雷冯虽然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击,但林戴斯应该不会负责支援他吧。

锁定的时机就是老性体袭击而来的时候。

当那个时刻来临时,普通武艺家不会接到出击的命令,而只会由天剑进行迎击。

而且到时如果轮到雷冯,为了支援初次与老性体对战的雷冯,林戴斯必定会负责支援。另外,从尽快让雷冯体验老性体战的意义来说,也几乎能确定雷冯是下次老性体战的人选。

「没错,不久后一定有你们出场的机会。」

敏斯如此宣言。

一个月过去了。

无聊的时间不断流逝。

爱尔榭拉每周一次的豪快——却没留下多少成果的打扫,对防止脏污的侵略一点用也没有。她的行为只是在使用吸尘器而已,但本人却自认为是在打扫。

这真的很烦人。

爱尔榭拉昨天也是像这样尽情乱搞一通后,在林戴斯的目送下一脸满足的回去了。

今天林戴斯来到了王宫的庭园。这里是拥有充分空间的空中庭园,而且没有防止掉落的栅栏。能进入这里的人只有园丁跟武艺家。园丁只有在工作时才会来到这里,武艺家也不会犯下从这种高度跌落后丧命的愚蠢失败。甚至可以说这里是连会犯下这种失误的武艺家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场所。

因为它不但在王宫之中,而且还位于戴冠家的私人空间里。

林戴斯就在这里。

而且还有另一个人。

「……你的学习力比别人多一倍呢。」

他对眼前浑身是汗,瘫坐在地上的孩子如此说道。

「谢……谢谢。」

「不过你太习惯从手灌入刭流的方式了。想办法用全身做到同样的事,做到这件事之前,禁止你在实战以外的情况下握剑。」

「是的。」

林戴斯以为雷冯会有所不满,但雷冯意外老实的回应却让他期望落空。林戴斯那副令人害怕的脸孔上,不悦的神情又变得更加深了。

但这个孩子并不害怕这种表情。

他沉着的调均呼吸后立刻站起,身体也不再流出新的汗水。穿过庭园的风已经开始吹干身体了。

「今天就练到这里。」

「谢谢您的指导。」

雷冯朝如此宣言后就转过身子的林戴斯行了礼。少年那对带着微微睡意的眼瞳中没有映照任何事物,其实也能说它吞噬了眼前的所有事物。

活动身体的训练对这个孩子来说,不过是为了重现自己所见事物的确认行为罢了。

留下开始自主训练的孩子后,林戴斯朝王宫前进。

那边站在一名青年,他似乎站在那里眺望着庭园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新人吗?」

「嗯。」

如果是为了迷惑女性,要多温柔就能多温柔的眼睛,如今正毫无顾忌地看着在庭园来回移动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雷冯。

「为什么要特意锻炼他?」

「打发时间而已。」

「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还真惊人耶,我还以为你一定是为了要防止他,被某个笨蛋少爷暗杀呢。」

青年的名字叫特洛伊亚特,是天剑中的一人。

「他的目的更直接。」

「我知道啦。应该说在天剑中不知道的人,就只有那个小鬼吧。那个少爷觉得那样就能达到目的,所以他也不见得是温室中的花朵。连讨厌我们的鲁梅大叔都觉得很意外呢。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不做什么。」

「真的假的?我们没机会出场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睡在女人床上就行,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我高兴的都要哭出来了呢。」

刻意张开双臂表现喜悦的姿态没有半点做作,而是他的真心。

不过就在下个瞬间,特洛伊亚特的表情暗了下来。

「连坏人都当不好,真的很可悲呢。」

林戴斯明白这句话的含意。

敏斯的行动会失败。

这并不是因为阴谋曝光的关系。不管曝不曝光,他都会失败,只要是天剑继承者都明白这件事。

敏斯只能当一名可怜的小丑。

天剑们虽然了解这个事实,不过——

「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还是有天剑继承者协助敏斯,而且还有三人。

「卡尔冯大叔是被爱操心的性格害的吧,他明明可以无视这种没必要的心结的。不过其他两人又是怎样,他们也有类似的心结吗?这样不行啊,明明那么年轻,怎么可以受限于那种东西呢。他们那么年轻,活得更热情一点不是比较好吗?」

说出这番话的特洛伊亚特,其实也才刚迈入二十岁后半的阶段。

「比只会把热情用在女人身上的你好一点吧。」

「什么?你也想把热情用在革命上面吗?」

「怎么可能,太麻烦了。」

「我想也是。只是因为麻烦就离开先前都市的你,当然不可能说这种话啰。哎,虽然我不晓得你口中的麻烦哪里是藉口,哪里又是装腔作势就是了。」

「不把你那张能言善道的嘴巴缝起来,我就不能离开这里吗?还有不要靠近我,你喷太多香水了。」

「你也算是大叔级的了,要小心老人臭喔!」

互相开了小玩笑后,两人就告别了,雷冯还在庭园那边继续自主训练。才经过一个月而已,他就已经熟悉钢丝的基本使用方式了。只要加上原有的才能,他应该就能在实战中使用钢丝了吧。

(哎,现在还不能让他使用就是了。)

雷冯还不明白钢丝的可怕之处。没有亲身体验自己使用的武器打在身上有多痛前,就算大致上领会了技巧,也不能说是万无一失。

特洛伊亚特已经失去对雷冯的好奇心,而且打算离去。

林戴斯也迈开了步伐。

就在此时,声音从天而降。

「有污染兽接近,是两只老性体。它们会两天后到达战斗区域。」

有如老太婆做日光浴时,所发出的悠闲声音传进耳中。

走廊天花板附近飘浮着念威端子。

这是德尔波妮的声音。

她虽然是成天躺在医院床上的老女人,但身上的念威能力却不见丝毫衰减。

「嗯,我想它们白天就会到了吧?」

有某人提出了问题吧。端子的声音悠哉的做出回答,从德尔波妮的声音中,甚至可以想像出她摆出思考姿势的模样。

「应该快点吃完午餐才对。不可以喔,不好好用餐会长不大。」

发出问题的人是卡温迪亚,还是帕梅琳呢?

「嗯嗯,嗯,我知道没必要把男性的眼光当作衡量女性魅力的唯一尺度,这是当然的啰。不过有魅力的女性可以抓住男人的目光,所以还是不能无视男人的眼光吧?」「哎啊~卡温迪亚又被唬住了呢。」

特洛伊亚特在背后发出苦笑声”

「是的、是的,战斗区域应该在外围地带西北方十基尔梅尔附近,没有必要使用两轮机动车。如果是您的话,移动到那边不需要花多少时间,这样可以吗?」

这是给爱尔榭拉的确认讯息。

「是的,我明白了。那么就决定由林戴斯后援,雷冯迎击。林戴斯,你要好好照顾人家喔。还有雷冯,虽然你是小孩,不过你已经是一名了不起的天剑继承者了,所以要做好份内工作喔。」

在空中庭园正中央的雷冯,不断朝着面前的端子点头行礼。

「嗯,这个回答非常好。我最喜欢有精神的孩子了,等你大一点后,我介绍曾孙女给你认识好了。」

「夫人啊,如果你认识魅力十足的妙龄女子,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喔。」

「特洛伊亚特,如果你能专情于一名女性,我就介绍一个美艳绝伦的女性给你。」

「这个要求真严苛耶。」

「那就请你放弃吧。哎啊,卡尔冯你的脸色也不用那么难看吧?轻松态度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事物呢。」

「那么,祝大家有一个好战场。」留下这句话后,德尔波妮的声音就消失了。

端子从林戴斯头顶飞去。

穿过王宫走廊,从空中庭园那边飞向更高空的它,再次监视起都市外界了吧。

躺在医院的本人明明沉睡不醒,但声音却这么有精神。

好战场吗……

林戴斯边走边回想。

如果舍弃出生都市有理由的话,应该就是它并非适合自己实力的环境。

它是一座极平凡的都市,一座极平凡的和平都市。和平到没必要赌命守护的它,好几年才会有大型污染兽来袭,而且顶多也只是雄性体三期程度的污染兽。如果是其他都市,这样就足以形成大事件了,但对林戴斯而言,那只是连对手都称不上的敌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战场。

林戴斯决定离开都市,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实力会停滞不前。

在精神弛缓的状态下,想要维持实力都很困难。眼睁睁看着拚命磨练出来的钢丝武技在毫无用武的情况下渐渐生锈,这种人生实在是太空虚了。

这是林戴斯在二十岁时的感觉。

因此他离开了都市。

接下来的五年间,他都在流浪中度过。

林戴斯之所以来到古连丹,是因为他听说了疯狂都市的传闻。据说它是一个频繁遭遇污染兽,并且在危险地带中流浪的都市。传闻中也说,那座都市简直就像自己去找污染兽挑战一样,所以上面的武艺家一整年都要战斗。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他认为如果是这里,应该就能尽情发挥自己的力量。

结果超乎他的期待。

因为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林戴斯的鼻子就被打断了(注 日文中形容自傲心态被摧毁之意)。

「这位大哥还真强呢。」

是的,那名女孩当时跟现在的雷冯差不多大。林戴斯释放出来的所有钢丝不但被她拉住,甚至还被抓住。不能切割也无法撕裂物体的他,正如字面上说的一样被她打断了鼻子。

「你想证明自己的力量吗?如果想的话,就尽量参加比赛,然后在这里获得认可吧。」

林戴斯流着大量鼻血倒在地上,女孩用脚踩住他的腹部,并且用超然又带有虐待意味的笑容如此说道:

「只要这么做,我有一天会让你见识到,你会希望自己不在现场的战场。」

这种战场尚未出现。

这里的确有可以适度满足自己的战场,至少是比出生故乡那种腐烂战场,要好上数亿倍的。

可以就这样满足吗?

别开玩笑了。

「没让我见识到那种战场的话,我可不会同意喔。」

对不在面前的爱尔榭拉如此低语后,林戴斯离开了王宫。

紧急警报响彻在古连丹的街道上。

「那我要走了喔。」

就在莉琳让年幼弟妹们背上避难背包时,雷冯对她开了口。

小孩子们来回跑动,让现场的氛围显得很忙碌。话虽如此,那却是孩子们因为能出去玩而兴奋不已的开朗气氛。

这绝对不是面临生命危险时的悲怆气氛。

「啊,雷冯,为什么你穿着那种东西?」

莉琳看见转过头的雷冯后,皱着眉头站到了青梅竹马面前。

「我有放新的修练服吧,真是的。」

「不用了啦,反正马上就要换下来了。」

「不行,太难看了。」

话虽如此,但现在真的没时间让雷冯换掉那套衣服了。莉琳口中抱怨,一边替雷冯拉撑衣领跟袖子,尽可能试着让皱摺没那么明显。这个举动虽然让雷冯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但他还是默默接受了。

「下次你一定要换新衣服喔!」

「好啦。」

漫不经心的回应,让莉琳揪住了雷冯的脸颊。

「痛痛痛!」

看起来实在太假了。

「喂,雷冯。」

「怎么了?」

「……不要受伤喔。」

「不用担心啦,我以前都好好的回来了啊,所以我今天也会回来的。」

成为天剑前,雷冯就踏上战场了。在古连丹这里,只有在正式赛中取得一定成绩的人才能被允许上战场,同时也只有这样才能领到武艺家补助金。在这之前,幼年武艺家补助金只能适用到十五岁为止。从两年前起,雷冯就参加了正式赛。

他在第一场比赛中得到了目标成绩,之后也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比赛。

只要上战场,就能得到武艺家补助金以外的报酬。而雷冯将这些钱都用在孤儿院上。

「不过你今天是一个人吧?」

莉琳望向缠在儿时玩伴腰际的剑带,那里插着一柄造型精致的炼金钢。

今天是雷冯以天剑继承者身分出击的第一战。

「林戴斯也在啊,那个人很强喔,所以你不用担心。」

即使如此,莉琳的不安仍然没有消失。

「那我跟你做个约定吧。」

「约定?」

雷冯的提议让莉琳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我绝对会毫发无伤的回来的,所以你一个礼拜不要煮有绿色蔬菜的料理。」

「二天。」

「咦——」

「不行啦,露夏姊姊跟你说过偏食会长不大吧。」

露夏姊姊就是之前过来帮忙煮饭,并且在莉琳之前负责管理厨房的女性,她也是教莉琳跟雷冯做料理的人。

「啧,我知道了啦。」

不情不愿点头同意的雷冯说了句「那我走啰」后,举起手离开了孤儿院。年幼弟妹们朝他的背影发出加油声,雷冯举起的手臂挥得更大,接着纵身一跃飞向了外面。

看着雷冯以紧急状况才能使用的高速移动在屋顶间飞越的身影,莉琳低声喃道:

「你明明没有讨厌吃的东西嘛。」

不过,他还是做下了约定。

现在也只能相信这个约定了。

迟到的雷冯眺望着都市外装备装在自己身上的光景。

这套污染物质防护衣有着嫩绿色的涂装,放在旁边的头盔上则有沃尔夫修丁的刻印,而且连防护衣本身都有沃尔夫修丁专用的装饰。它们虽然不会对动作造成妨碍,却会产生些微风阻。而且对天剑继承者来说,连这种程度的问题都相当重要。

但所谓的天剑继承者,也就是象征性的存在。有时会出现以大群污染兽为对手的场面,在这种情况下天剑的存在可以提升其他武艺家的战意,所以才必须刻意无视不利战斗的设计。

「老师不穿吗?」

林戴斯虽然没有命令雷冯这样做,但雷冯却用这个名称称呼林戴斯。

「要出去的人只有你而已。」

穿着平常的服装,又不让技术部那些家伙靠近的林戴斯让雷冯产生了疑问。

「这次是你第一次的战斗,我只是保险而已。你没有做掉的污染兽就由我来斩断,下次没有特别指示的话,就会由你一个人出战吧。不准失败。」

「我知道了。」

这个孩子老实点头的姿态中不带有任何恐惧。这跟那种初生之犊不畏虎的莽撞不同,没有平常那种惺忪睡意的眼瞳,感觉起来有些呆板。

这个表情不错。

他的感情剥落了,这就是开始把精神集中至战斗上的表情。

年纪轻轻的孩子就能做出这种表情,这算不算是悲哀现实呢……在这个事实中,还是有一部分会让年轻时出生在和平都市的林戴斯,产生这种想法。

不过林戴斯对这件事也没有更多的感触,他并不认为这是悲剧。

雷冯只是有必要变成这样而已。如果有人要为此负责,那就是让孩子露出这种表情的大人了。

而且进一步说下去的话,除了雷冯之外,古连丹有多少小孩能做出这种表情呢?

换句话说,雷冯是特例。

「你还不准使用钢丝,知道吗?」

「是的。」

都市外装备只剩下头盔还没装好,林戴斯让技术部的人员退了下去。将头盔拿在手中调整接合部位的雷冯,抬头望向走过来的林戴斯。

「不拿刀的你,会觉得这场战斗很闷吧,不过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照自己想的去战斗吧。」

雷冯瞬间露出了惊讶表情,但它立刻就消失了:

「不要紧的。我已经做好平安归来的约定,惹她生气很恐怖呢。」

「是吗?」

林戴斯不晓得雷冯与谁做了约定,不过他有这种心情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那你走吧。」

林戴斯拿起头盔替雷冯戴了上去。检查完接合部位确定没留下空隙后,林戴斯推了雷冯的背部。

下部闸门开启,雷冯飞跃而出。

「那么,王宫那边上演的喜剧,有没有确实变成喜剧呢?」

林戴斯开始朝外围地带移动的低语声,并没有传到王宫的空中庭园那边。

在空中庭园这边。

紧急警报的鸣声早已停止,都市也陷入了静寂之中。空气罩另一侧刮着强风。如果是习惯这种情况的人,就能从风况中感受到污染兽的接近。不过古连丹几乎没有一天不刮风,所以反过来讲,古连丹这里几乎没人能只靠外界风况察觉这件事。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晓得,流浪巴士在风停那一天来访的可能性很高。

爱尔榭拉的身影在空中庭园角落的长椅上。

把手放在扶手上的她正在睡觉,紧急警告根本没办法把她叫醒。为了在这里打瞌睡,爱尔榭拉可是故意熬了夜,所以她不打算这么简单就醒过来。

深沉睡眠甚至不让她作梦。

空气罩不让都市外的强风吹进内部。微风轻抚爱尔榭拉的脸颊,发丝随之摇曳,和煦日照也温暖了全身。

一边晒太阳,一边睡午觉的绝佳条件都齐全了。

「……搞什么啊。」

然而爱尔榭拉却清醒了。

「这是在搞什么啊?」

爱尔榭拉甚至没有刚睡醒的茫然感觉。她的身体主张着睡眠不足的事实,精神却从睡眠中完全清醒了。

「烦耶,我真的受不了了啦!你是天剑中最擅长使用杀刭的人吧?还不给我振作一点,卡娜丽丝!」

这句话让站立在王宫庭园入口处的人物身体一震,脚步也停在原地。

「还是这跟你无关呢?啊,对喔,你身上没有杀气呢,所以可以再接近个十步左右吧。既然如此又是谁呢?是谁害的?卡尔冯?萨瓦利斯?还是敏斯?所有人都给我过来这里!」

爱尔榭拉把手扠在腰上发出大喝。

呆立在入口的卡娜丽丝慌张的站到她的前方,接着是萨瓦利斯,然后是卡尔冯。

最后出现的人是敏斯。

「陛下……」

「我不想听藉口。」

爱尔榭拉打断了卡尔冯的辩解。

「搞成这样也太难看了吧,你们不是来暗杀我的吗?既然如此,就表现的更有骨气一点!」

爱尔榭拉的口气让所有人动弹不得:

「想用力量表示抗议很有我的风格,所以感觉起来还不赖啦,不过我可不觉得连八字都还没一撇就失败的你们很可怜喔。特别是我,非常期待你们的表现呢。所以我甚至熬夜不睡,浑身睡意的待在这里,你们明白了吗?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却让我白费苦心,这下子我的愤怒该往何处发泄才好呢?」

把缺乏睡眠的不悦感全部表现出来的爱尔榭拉,目不转睛的盯着四人。

「啊啊,一切都搞砸了。心情爆差的,我受不了了啦!敏斯,你要负起责任耍一些有趣的把戏。如果不能把我逗笑,就要接受处罚游戏喔。」

如同倾盆大雨般淋下来的大量言语,让敏斯不禁抖了起来。

「……你……就是因为你不让我参加比赛,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吧!」

敏斯无法继续忍耐爱尔榭拉的谩骂,所以他大声吼了起来:

「为什么十岁的小孩能参加比赛,而我却不行呢!这一定是亚尔莫尼斯戴冠家的阴谋!」

「啥阴谋啊?你有点自大耶,你几乎没参加过正式赛,也没上过战场吧?我怎么能让成绩不足的家伙参加决定战呢。你觉得自己身为三王家,所以能用特权参加比赛吗?而且迪古爷爷也是按照顺序爬上来的呢。」

「唔……」

「好,你的事情结束了。接下来是?其他人也心怀不满,所以才会做这种事吧。从卡尔冯开始,一个一个说看看吧。」

「关于陛下最近对天剑继承者的审查标准……」

「那些人的实力足以担任天剑,而且也遵照法定顺序得到了认可,你却认为不能赐予他们天剑吗?这种行为才是王家的专横。好,你的意见驳回,下一个。」

卡尔冯无力的垂下头,被点名接着发言的萨瓦利斯仍然挂着微笑的说道:

「我想与陛下一战。」

「这样而已?」

「嗯,因为我不像其他人一样,把这个世界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想跟陛下一战,所以才会答应敏斯大人的要求。」

「嗯,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没那么有趣了。下一个呢?」

「…………」

卡娜丽丝低着头不发一语。不过她动作迅速的从剑带中抽出炼金钢,并且将它复原。握柄部分的护手上有着装饰图案,剑身描绘着微微曲线……它成为了一把细剑。

「哎啊?卡娜丽丝也一样吗?喔,是吗?」

沉默的卡娜丽丝露出强烈的视线,承受她目光的爱尔榭拉表情有些惊讶,但立刻转变成笑容。

「好吧,那这么办好了。如果赢得了我,我说不定会肯听一下你们的理由喔。」

「那我的理由是什么呢?」

「你只要能跟我战斗就好了吧,是的话就没差了啊。」

「哎,说得也是。」

萨瓦利斯也站起身,接着让炼金钢复原在手脚上面。

「卡尔冯有什么打算?」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也不能说不愿意了吧。」

发出低吼声的卡尔冯也复原了炼金钢,那是一柄剑身宽大的长剑。

「总之,让我先来订正一下那个『如果』吧。」

「哎啊,难道你觉得自己会赢吗?」

「我在战斗时,从来没有会输的想法。」

卡尔冯周围的刭流密度快速膨胀。庭园的草皮为之震撼,树木也跟着摇晃。卡尔冯那副高大厚实的躯体散发着金色光辉,他让高密度的刭流集结,并且配合自己的战法改变性质。

金色刭流宛如黏液般一边扭曲,一边漂荡在卡尔冯周围:

「……陛下,刚才您曾问我们,『这种程度也想打倒我吗』的话吧?」

「嗯。」

「打从最初,暗杀就只是备案而已。」

跟在这句话后面的并不是话语。

缠在卡尔冯身上的金色刭流突然射向爱尔榭拉。

「因为我打算堂堂正正的挑战。」

刭流不给予爱尔榭拉移动身躯的空档,就这样卷住了她。

「……!」

坚硬的抵抗力阻止了试图挣脱的手臂。

外力系冲刭变化——刃铠。

这是卡尔冯的独创招式。如果是平常,他会让半物质化的刭流缠在自己的身躯上,并且让它化为铠甲。这一招没有金刚刭那种程度的坚固防御能力,但如同黏液般蠕动的刭流,能以刀刃的形态瞬间固体化射向附近的物体。

与拥有多少实力,就能产生多少硬度的金刚刭相比,这种技巧的防御性质完全不同,应该说它是攻性防御的技巧才对。

「喔……? ]

这个技巧如今卷住了爱尔榭拉的身躯,并且以工业用橡胶的硬度与黏性束缚着她。

不过这个状态无法维持太久。

而且这三人也不打算等爱尔榭拉破解这招。

萨瓦利斯与卡娜丽丝都行动了。

就在爱尔榭拉猛力扯断刃铠束缚力的那个瞬间,两人已经潜入了她的怀中。

两人没有使出任何技巧,但是他们都释出了将自身刭流集中于拳与剑上面的一击。

这不是一点突破,而是两点突破。天剑等级的刭力分别从两边袭来。

空中庭园剧烈地摇晃,轰音与闪光充满了庭园。敏斯虽然成功的稍微脱离战团,但这股冲击仍然袭向他的全身,并且将他吹飞,最后让他撞到连接空中庭园的外部走廊上的墙壁。

(成功了……)

掉落在走廊上的敏斯一边因剧痛而扭曲身体,一边有了这个信心。

(这击一定可以杀了她。)

不过敏斯尚未察觉一件事。

他不晓得自己的认知有多天真。

身为三王家一员,身为优特诺尔家唯一正统继承者的敏斯,生活在对于活在古连丹的武艺家而言,简直是难以置信的温室之中,所以他当然无法理解这件事。

我方作战所产生的冲击,也让三名天剑继承者被挤出了暴风中心。庭园的草皮被卷起,底下的石材也因为压紧在上方的土壤被吹走而露出,现场出现了一个小规模的陨石坑。

微风慢慢推开了陨石坑中央的尘烟。

「嗯嗯嗯,哎,算是及格啰。」

这种声音传进了耳中。

「为了将附近的受害程度减至最低,所以展开了二段式的刃铠吗?果然有卡尔冯爱操心的风格呢。哎,不过嘛,我有点喜欢这个地方,没有破坏它真是太好了。」

爱尔榭拉站立着。

美艳的脸庞没有沾到半片泥屑的她,一脸没事的站立在原地。

「怎么可能!」

敏斯抽搐的喉咙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爱尔榭拉毫发无伤站立在陨石坑中央的姿态,实在令敏斯难以置信。

卡尔冯露出苦涩表情,萨瓦利斯则是挂着苦笑。卡娜丽丝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眉毛却下垂了起来。

「但你们没有趁胜追击的做法可是要扣分啊。哎,我就往好的地方想,把它当作你们知道自己失败才罢手的好了。」

「非常感谢您。」

率直低头道谢的人只有萨瓦利斯。

「果然没错,临阵磨枪的联合攻击怎样都不管用呢,卡尔冯。」

「……我想也是。」

卡尔冯再次展开刃铠,他再次用金色刭流包住了自己的身躯:

「既然如此,就只能随机应战了。」

「这样做比较好吧。」

「…………」

同意卡尔冯的意见后,三人无言的提高着刭流压力。光是这样就让气流产生了变化,狂乱刭流推开空气,并且产生了强风。

有如置身在龙卷风中央般的激烈力量,突然降临到了空中庭园。

在这副光景之中……

「你~们~啊,我不是说过我很喜欢这里吗?你们使出全力的话,这里不就坏掉了吗?我会很困扰耶,所以……」

爱尔榭拉竖起一根手指。

她闭起一只眼,露出迷人表情如此低语:

「就到此为止吧☆」

下个瞬间发生的事,敏斯永远也无法理解吧。

胜负就这样决定了。

所谓的荒野,就跟它的名字一样粗暴。

就算拥有为了应付这种状况所制造的坚硬靴底,地面的锐利冲击还是传到了血肉之躯的脚上。雷冯一边小心的着地,一边向前推进,最后抵达了目的地——距离外围地带西北部十基尔梅尔的地点。

目标物已进入了视线范围。

雷冯拔出炼金钢,并且将它复原。

那是天剑。

白金之剑在手中现形。

它是连重量都能依照使用者希望去设定的古连丹秘宝——特殊白金链金钢。如果是普通炼金钢,一定要在重量、密度、硬度、黏度、形状,以及传导性的某一部分做出妥协,但天剑就没有这种缺点了。

它能变成使用者最容易拿取的重量。只要有那个需求,它也能实现硬到极致,难以弯折,以及自由改变形态的特性。

但雷冯唯一在乎的只有重量,除此之外的一切设定,都交给专门负责天剑的技师处理。

「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天剑继承者,这是因为太年轻所以小看武器的关系吗?」

雷冯沉默的听着老技师的怨言,不久老技师终于露出投降的表情,并且准备了一把配合雷冯身材的剑。

(反正只是一把剑而已。)

只要能实现手臂已经习惯的那个重量,其他部分根本无所谓。留在自己体内也没关系的感觉,只要这个就行了,其他感觉就尽可能的忘掉吧。

他对剑的关注仅此而已。手臂习惯的重量,让剑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将刭流如同神经般延伸出去,再灌入剑身的话,完成度就会更上一层楼。

即使如此,这一个月在林戴斯的指导下进行的钢丝训练,已经出现了成果。

让肌肉一样使用刭流的不合理要求,让灌入剑身的刭流有了生命。雷冯有一种感觉,就算用有些勉强的姿势划出斩线,长剑也能实现自己想要的成果。

这恐怕不是自己想太多。

如果利用这种技术,是否能让长剑自由的在空中飞舞呢?说不定下次可以尝试看看。

就算是雷冯,也没有在实战中突然做出这种尝试的勇气。

敌人接近了。

雷冯从绕在腰部后方的腰包中取出两小块物体,接着将它们丢至空中,然后立刻用冲刭击向描绘出长长抛物线的两个物体。

物体破碎四散,并且在周围洒出黄色粉末。

这是将兽肉脂肪压成固体再加以干燥的东西。再加上其他道手续加工的话,这个物体也可以变成肥皂,不过它并没有加上那些手续,因为它是将生物气味散播在周围的道具。

污染兽会对生物发出的味道有所反应吗?它就是在这种理所当然的疑问下所诞生的产物。至于效果嘛,基本上算是有用。它的效果足以大幅扭曲大群幼生体的行进方向。

不过面对年龄愈大的污染兽,它的效果也会愈小。

技术部的人向雷冯说过,这个道具或许对老性体无效。毕竟雷冯是初次跟老性体战斗,所以每个人都很亲切的指导了雷冯。

正如他们担心的一样,老性体并没有改变行进路线。不过它似乎发现前往古连丹的路上有一个小生物存在。气味无法迷惑它,但雷冯的身影有这个效果。

污染兽有两只,这正是德尔波妮探测到的数目。

随着雷冯不断接近,那副奇妙的躯体也更加明显。有如虫子般的幼生体在重复脱皮的过程中,每次都会让足部退化,藉此将外形特化成适合在空中飞行的模样。而且一旦成为老性

体后,它甚至会抛弃近似虫子的外表,进而转变成类似爬虫类的姿态。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只要身为古连丹的污染兽研究者,不管是谁都会思考的疑问。

光靠污染物质这种营养素不足以维持生命,所以污染兽才会袭击都市。变化成老性体后,那种饥饿感会特别强烈。

既然如此,为什么古连丹的活动范围内有这么多老性体存在呢?

如果邻近活动范围内有都市灭亡,那这种事没流传到古连丹这边就太奇怪了。话虽如此,却没听过有这么多都市灭亡的传闻。

既然如此,污染兽或许能藉由污染物质与互相吞食的行为让种族兴盛啰?

既然如此,它们为什么要袭击人类?

雷冯不明白这一点。

不过戴尔克打了这个比方。

「只是进食的话,人类光靠蔬菜也能生存。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吃肉呢?为什么要繁殖那么多种类的动物当作自己的食物?不只如此,甚至还研究出许多料理,开发出各式甜点,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这里面有乐趣存在,你能肯定污染兽不明白这种乐趣吗?」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虽然无法如此断言,但雷冯也不可能理解污染兽的心情。

德尔波妮说,紧逼而来的生物才刚成为老性体不久而已,它似乎是老性一期的污染兽。

「哎啊啊……这样看起来我好像有一点失误呢。」

头盔中响起老女人的和善声音。

「什么失误?」

「我原本以为是两只,看来似乎是一只。」

「……咦?」

映照在雷冯眼中的污染兽确实是两只。比爬在古连丹下部的管线更加粗大的胴体上,长着半透明的翅膀,异样长颚里露出许多长牙。只有眼睛跟虫一样,如同深绿色玻璃珠般的眼睛向外突出。

这种东西有两只,而且以上下重叠的方式飞行着。

「不不不,请你仔细看一下,它们就像蜻蜓在交尾般的将彼此的尾巴连在一起吧。那样的话就有两个脑了,所以我才会搞错。真是对不起呢。」

「啊,没关系……」

比起两只,一只比较轻松……雷冯如此心想。

「战场是不能大意的地方喔。」

有如读取到雷冯的想法般,德尔波妮向他提出了警告。老女人的言辞并不严厉,却像渗入土壤的水一样无法反驳。

现在已经没时间再交谈了。

「那么,祝你有一个好战场。」

在最后说出雷冯两天前也听到的句子后,德尔波妮的声音便消失了。重叠在一起的老性体张开两张大颚,并且朝雷冯直降而来。

雷冯跃起身躯避开。

下面的颚部击碎了坚硬地面,上面的颚部则是急速上升追在雷冯后面。在下面的颚部被拖引的情况下,两张颚部终于上下颠倒交换了位置。

缠在一起的它们追在雷冯后方。

雷冯在空中改变姿势,准备迎击老性体。

这是外力系冲刭变化——闪断。

他以剑身释放了锋利无比的冲刭。如同纸一般薄的冲击波撕裂老性体的部分翅膀,并且切断了联结两躯体的尾巴。

两张颚部迸发了具有空气压力的惨叫声。声音本身就具有力量了,光是这股声波,就让雷冯轻盈的身体被吹走了。

就算德尔波妮说它有两个脑部,十岁的孩子还是对这个解释一知半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只击溃一颗头是没用的吗?雷冯听说老性体的形态虽然多变,但它们头部的鳞片都很坚硬。

既然如此,如果把连接两躯体的部分切断,会出现什么状况呢?这虽然是一个小孩子充满好奇心的疑问,但那个部分动作最少,所以很好瞄准的事实当然也是理由之一。

闪断漂亮的将尾巴一分为二。剖面溢出了黏稠体液,并且向四周喷撒。

不过它还是活着。

「什么啊,果然还是两只嘛。」

一边对污染兽看起来没有死亡的事实感到失望,雷冯一边着地。表现出露骨怒火的老性体,展现了比它们连在一起时更复杂的动作,它们有如封锁雷冯退路似地紧逼而来。

雷冯不避不跳,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呼出气息中带着的湿气,让透过头盔所看到的视野瞬间被染成了白色。

在那瞬间,刭流充满四肢,热气也覆盖了全身。

雷冯将一切能量集中在长剑上面。

这是外力系冲刭变化——轰剑。

剑身伸长,宽度也增加了。它变成了超越雷冯身高的巨剑,这是凝聚刭流所制成的剑。这是只要去使用剑的武门,不管哪里都能学到的技巧,但普通炼金钢根本无法承受雷冯所释放出的高密度刭流,所以立刻就会自然崩毁。如果是普通武艺家,当然无法做到让炼金钢自然崩毁的地步。就是因为使用者是雷冯,轰剑才会变成非天剑无法实现的技巧。

雷冯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刭流。

自己是因为这样才被舍弃的吗?雷冯有时会有这个想法。不过也是因为拥有这股力量,自己现在才能像这样成为天剑。

就是因为成为天剑,才能努力改善孤儿院的经济状况。

人生就是这样吧,雷冯自幼就体悟了这个道理。人生就是幸福与不幸交替发生的过程,一个幸福是为了超越许多不幸的存在,许多不幸也会成为产生下一个幸福的基础。

雷冯心中当然有希望这是事实的愿望,他因为这个才能而被抛弃,不过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遇见了戴尔克与莉琳。可是也是因为生活在孤儿院的关系,雷冯才会体验到之后发生食粮危机时的悲惨遭遇。但就是因为他是武艺家,所以才能领到武艺家补助金,并且用这笔钱减少孤儿院的悲惨程度。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再度发生,雷冯才决定充分活用天份成为天剑。

天剑的另一端肯定苲幸福,雷冯如此相信着。

就这样,他成为了天剑。

雷冯挥舞着即使是成人武艺家也会感到难以使用的大剑,他的目标是绕到自己后方的老性体。打算做假动作的雷冯跃向前方的老性体后,踢向它的额头在空中翻了一圈。

空翻到一半时,两片颚部在雷冯面前互相撞击。爆出轰音的瞬间,音波撼动了防护衣的表面,耳中传来喷散的小石头在头盔上跳动的声音。

反手握住巨剑的雷冯,着地的地点是老性体的背部。

他刺了下去。

接着拔出天剑。

并且将刭流之剑留在原地。

然后再次跃起。

被留在原处的轰剑炸裂开来。变化为无数闪断的它,将老性体全身切成了碎块。

(好!)

雷冯一边以高速逃开以不规则轨道四处飞散的闪断旋风,一边在内心握紧拳头。他之前就在想有没有办法做到这种事,所以一直在脑中做着模拟练习,这个成果给了雷冯满足感。

(能不能让爆炸稍微朝同一方向集中呢?能立刻达到这个阶段的话,接下来就是……)

雷冯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着地,然后在老性体的背上奔驰。

轰剑爆发的效果比想像中来得窄。这虽然也是今后必须努力改进的地方,但就现阶段而言,它还是击溃了一只老性体。有这种成果就够了……雷冯一边思考一边奔驰。

污染兽的背部突然裂开了。

「……咦?」

这不是轰剑造成的,脚底传来的感触,告知雷冯这是内侧裂开的现象。

有东西从那边溢出。

连发出声音的空档都没有,雷冯跳了起来。

老性体的鳞片被割开,肉块也被撕裂,无数幼生体从那里出现了。

这应该叫做「大意」吧。雷冯事先接受老性体讲习时,有听过它们是污染兽之中放弃繁殖的存在。雷冯也知道成为老性体前,它们为了繁殖必须脱皮成为雌性体。

雷冯还听过另一个跟老性体有关的事。

那就是它们会进化出奇怪的形态。

它们是两只污染兽。

这两只污染兽是一对。它们是身为老性体却没有放弃繁殖,或者是选择了平常以外的繁殖方式才成为老性体的呢?

总而言之,为了避开如同喷泉般从老性体体内涌出的幼生体,雷冯跳了起来。

不过,他却迟了那么一点点。

幼生体的爪子勾到了长靴,雷冯以跳跃之力脱离了勾爪。不幸中的大幸是被勾到的地方是靴底,靴底只有被削掉一点而已,并没有造成会让污染物质侵入的破洞。

但这还是无法否定雷冯跳跃的力量被减弱,以及他失去平衡的事实。

而且从后方逼进失去伴侣的老性体,并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为了吞噬雷冯,张开巨大的颚部。

「哎啊啊,雷冯被吞掉了呢。」

「嗯,原来是这种状态啊。」

德尔波妮的话语,让独自站立在外围地带的林戴斯恍然大悟。他可以藉由钢丝传来的感觉明白大致状况,但精确度还是不如念威。

老性体飞向空中,林戴斯先收拾了满溢而出的幼生体。

「你要怎么做?」

「他应该还活着吧。」

「我收到的生命反应很稳定呢。」

「防护衣的耐性能力,应该可以在污染兽的胃液里撑几个小时才对。」

「嗯,听说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他会自己想办法脱困。」

「哎啊,你真严格耶。他是你的弟子吧?」

德尔波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欣赏林戴斯的反应。

「我没有把他当弟子,我只是教他武技。而且这种程度就陷入苦战的话,那他就没有将来性可言了。」

「或许是吧,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年纪跟我曾孙差不多的小孩,要让他战死还太年轻了。」

「都市灭亡的话,就会出现更不应该死去的年幼小孩,所谓的武艺家就是守护这种人的存在吧?身为武艺家打从最初就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生死,弱小武艺家是没有任何价值。」

这就是战场的冷血伦理,不过雷冯年纪虽幼,却自己跳进了这种伦理之中。

既然如此,就没有顾虑与苛责的必要,必须让他接受这个伦理的洗礼才行。

「我虽然没有小孩,不过我觉得宠小孩也应该看时候吧?」

「孙子本来就是用来宠的啰,教育交给双亲就行了。」

德尔波妮不但做出事不关己的宣言,而且还想把教育工作推给林戴斯。

「你真任性呢。」

「嗯。因为这种辛苦我已经体验很多了,所以应该让还没体验过的人辛苦一下才对……哎啊!」

德尔波妮似乎在会话途中将意识转到了其他地方。

经过短暂沉默后,她再次向林戴斯说道:

「这是陛下要我转达的讯息,她希望你把雷冯带到王宫庭园。」

「跟她说我正在战斗。」

「陛下知道这件事喔。」

「真是乱七八糟,我有什么理由必须陪小鬼玩游戏?」

「你想想嘛,那个人因为双亲早逝,所以陛下必须代替他的双亲照顾他才行啊。」

「真是的……」

林戴斯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钢丝遵照主人之意开始了无声活动。

确认完钢丝已确实绑好开始朝这边移动的老性体后,林戴斯还是一根手指头也没动,并且利用屹立在都市周边十几基尔梅尔范围内的无数岩山拉住老性体。

「叫陛下提高空气罩的浓度。再这样下去的话,污染物质会流入都市喔。」

「我想就算不说,陛下也会这样做吧。」

让岩山分散超重量所产生的抵抗力后,林戴斯专心的进行起大规模的钓鱼。

稍微倒回一点时间。

爱尔榭拉思考着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光景。

「请您饶恕我们。」

卡尔冯跪在爱尔榭拉面前,他的衣服已破烂不堪,全身上下也血迹斑斑。至于萨瓦利斯与卡娜丽丝……两人虽然站立着,却无法从原地移动半步。

能动的人只有卡尔冯,这就是所谓的「姜是老的辣」吗?

(哎,还是要有这段差距才行呢。)

爱尔榭拉暗自想着。卡尔冯已过了肉体的顶峰期,体力也开始走下坡。话虽如此,如果卡尔冯比其他两名年轻人更差劲的话,那她也会觉得很麻烦。

比起这种事,卡尔冯的这种态度更值得注意。

「……难道你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看着跪地低下头的卡尔冯,爱尔榭拉皱起眉头。

「关于这次的事件,实在是不忠不义,难以原谅的行为。不过回想敏斯殿下的际遇,为了守护家族血统而无法扬名立万,才是造成这种想法的主因。」

「你想说的就是,这是三王家的政治系统害的啰?」

为了担任灭火者的角色,卡尔冯才刻意加入了敏斯的阵营。当然他也对爱尔榭拉最近增加天剑继承者的方法有所不满,实际上也为了此事向爱尔榭拉提过谏言。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从敏斯那边接到了意想不到的提议。

而且不管卡尔冯是否愿意,都会因为爱操心的性格,而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吧。

「你之所以会那么辛苦,就是那种性格害的,你最好把它改掉。」

「……太晚了。我用这种性格活到了现在,以后也没改掉它的打算。」

卡尔冯抬起了头。他的额头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也从那边满溢而出。被血染红的半张脸庞,再加上拚命诉愿的眼神,这让爱尔榭拉有一种打不下去的感觉。

「……从今天起,赛哈丁武门会扩大规模。我本来打算提供补助金的,不过那些钱就由你们三武门负担吧。」

「陛下!」

「我可不想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折断自己的剑啊。」

爱尔榭拉没有明确回应卡尔冯的请愿,就这样望向其他两人——萨瓦利斯与卡娜丽丝。

「那么?你们觉得怎样?满足了吗?」

「哎啊,陛下果然强悍呢。」

也许是左臂骨折了吧,压住那边的萨瓦利斯脸上挂着笑容。看他额头上冒出冷汗的模样,那副笑颜应该是硬挤出来的吧。

「我还以为自己能战斗得更好呢。」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那么,卡娜丽丝又如何呢?」

卡娜丽丝跪在原地一也不动,不过现场所有人都发现她的肩膀正在颤抖。

「你在哭啊?」

发着抖的卡娜丽丝缓缓抬起脸庞,脸庞满是泥巴的她,用颤抖双唇编织出了话语:

「……陛下真的不需要我呢。」

「啥?」

连爱尔榭拉也对意想不到的话语大感意外。抬起脸庞的卡娜丽丝,从那对细日中流出足以在脸颊上划出线条的泪水。

「因为……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为了要成为陛下的影子,可是陛下居然不需要我……」

「啊啊……」

爱尔榭拉恍然大悟,头也跟着痛了起来。

卡娜丽丝出自利瓦尼斯武门,它是由三王家旁系所产生出来的流派。这个武门的另一面就是——无法成为三王家当家的子弟们的互助组织。而且出自这个武门的武艺家,有很多人都是担任王宫护卫的工作。

守护王本身的安全,当然也算在这种工作里面。从正式仪典的护卫,到卡娜丽丝刚才说的影武者这种类别,都算是王宫护卫的范围。

由于本身的资质很早就被发现之故,所以利瓦尼斯武门将卡娜丽丝栽培成了爱尔榭拉的影武者。卡娜丽丝也回应了这种提拔,在十五岁那年当上了天剑继承者。

可是爱尔榭拉却拒绝让卡娜丽丝担任这种角色。

「可是你长得又不像我啊。」

「这种问题用整型就能解决了!」

卡娜丽丝一边流着泪水,一边如此泣诉。

「……咦?我的美貌可以用整型弄出来吗?」

爱尔榭拉的惊愕模样,让所有人浮现了哑口无言的表情。

接着,卡娜丽丝发出尖叫声哭了出来:

「呜——我去死好了!」

这句话不是谎言,卡娜丽丝认真的反握细剑,并且企图将它刺入自己的喉咙。爱尔榭拉立刻从她手中抢过了细剑。

「哎唷!还不给我住手!」

爱尔榭拉虽然抢下细剑,卡娜丽丝还是试图用空下来的手刺入喉咙。就在爱尔榭拉抓住卡娜丽丝的手,并且制住暴走的她时,走廊那边响起了笑声。

「有精神真好呢。」

「迪古爷爷……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在控制力量的情况下制住像小孩哭闹般暴走的天剑继承者,真的很费功夫。对于直到此时才感到自己猛冒汗的爱尔榭拉来说,被新客人取笑这副模样一点也不有趣。

名为迪古利斯·诺耶兰·隆斯麦亚的他,既是天剑继承者,也是三王家最后一家——隆斯麦亚家的当家。

「除了笑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卡尔冯啊。」

迪古利斯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爱尔榭拉正确的理解了。

在这场灭火任务中被选为灭火剂角色的人,是在天剑继承者中仅次于德尔波妮的长老,也就是爱尔榭拉的祖父迪古利斯。

他的头已经秃光了一半,剩下的头发也都变得花白,不过他的脸庞与躯体都溢满着过剩的精气。

「王虽然是绝对的权力者,但有时候不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下面的人知道的话,下面的人就会无法跟随主子呢。」

「可是我根本不需要影武者啊?就算王宫护卫也一样,老实说这根本是闲差事嘛。除了爷爷与敏斯以外,暗杀我有谁能得到好处?」

事实上与天剑继承者相比,就算说王宫护卫是闲差事也没关系。平常穿着华美制服,在王宫与都市巡视的王宫护卫,其实只是让无法继承王家的子弟们顺从平民,并且尽可能保护他们对家世的自尊心所设计出来的职位罢了,就算说它只是缓冲剂也不为过。

而且保护王不被暗杀的影武者也没必要存在,这不是因为爱尔榭拉太过强悍,而是几乎没有暗杀王的必要。

与其他都市之间的交流有其界限,在实际支配其他都市的行为不可能成立的情况下,就算暗杀该座都市的主人,阴谋者也几乎得不到好处。再者,如果是政治性暗杀的话,最有可能策划的人也是三王家。从三王家子弟所组成的护卫队中选出影武者的话,影武者本身反而有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为刺客。

本末倒置以此为甚。

所以影武者跟护卫一样是闲差事,或者可说是为了维护原则的装饰性职务。

「我怎么可能刻意把天剑用在这种事情上面呢?」

「这世上有人是为了某种目标被培育出来的,而且他们会相信完成目标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不把这种人放进既定的位置,就必须替他们另做安排,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唔……」

「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就认可她吧。」

不知不觉间卡娜丽丝已停止哭泣,而且目不转瞬地凝视着爱尔榭拉。

其他人也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总之我先测试你吧,想成为我的影武者,可不能是一个傻瓜喔。」

「好的!」

卡娜丽丝用笑脸点了头,那是一张爱尔榭拉完全无法理解的笑容。

「那么……」

爱尔榭拉背对喜孜孜的卡娜丽丝,重新面向了最后一人。

总之,三名天剑的问题都解决了。

接下来是……

她望向敏斯。茫然看着事情发展的这名少年,在视线与爱尔榭拉交会的瞬间,脸色一口气变得铁青。

「迪古爷爷,你有什么话想说?」

这句话让敏斯以求助眼神望向迪古利斯,不过老人却抚摸着自豪的胡须无视这道视线:

「因为失去哥哥而变成独子之故,他才会变得这么骄纵,我认为应该给予惩罚才对。」

迪古利斯的无情话语,让敏斯的脸色由青转白。

「如果毁掉他的家族,我们就要替赛哈丁武门出钱了。」

「接二连三的天剑就任典礼,让王家的财库变得很空虚呢。」

「我是没有搞得那么盛大啦。唉,不过对贫困资产来说,这些支出真的很伤呢。」

「那你想怎么做?」

「这个嘛……」

爱尔榭拉思考了半晌后,把飘在一旁的念威端子叫了过来,并且对德尔波妮说道:

「那边似乎也小小的搞砸了呢,干脆来个惩罚游戏好了。」

接着经过了一小段的空档。对敏斯而言,感觉起来就像在等待死刑执行吧。不管过了多久,他的脸色还是一样阴暗。

影子投射到了空中庭园上。

随着声音发出,影子的范围也急速扩大。

所有人都望向上空。

爱尔榭拉与身为天剑继承者的其他人,都没有为了这个事实而发出惊叫声。因为他们立刻理解这件事是谁,又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

污染兽从天而降。

不过这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污染兽的头部与胴体部分遭到撕裂,只有腹部的一小部分掉到了空中庭园的正中央。

「啊~啊~这下子得重盖了。」

爱尔榭拉一边抱怨这种事,一边眺望着污染兽的遗骸。就林戴斯用钢丝切割所造成的伤害而言,伤口展现的断面实在太粗糙了。应该把它想成是爆炸挖出来的伤口吧。

体液继续溢出,终于积成了一滩散发着异臭的水洼。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污染兽的腹部内侧突然穿出了长剑。

长剑纵向剖开腹部,接着又划出圆形。被切下来的肉块从内侧被挤出后,从那里跳出一道小小的身影,而且身上还穿着沾满体液的防护衣。

「呜,还真惨耶!」

从头盔里传出的不清楚声响,是符合迷你体型的尖锐童音。

那是雷冯。

「我想得太天真了,那种招式没办法确实杀掉它呢。」

如此低语的雷冯,用沾满体液的湿滑手掌辛苦的拿下了头盔:

「陛下,您找我吗?」

「我找你啊。」

雷冯面临这种状况仍然不为所动,爱尔榭拉觉得这样的他实在不可爱:

「防护衣才刚完成而已,你马上就把它弄脏了,这玩意可是很贵的耶。」

「啊,对不起。」

面对率直的道歉,爱尔榭拉吐出了舌头。

「哼,不行。所以你要接受惩罚游戏,你去跟站在那边的敏斯打一场。」

「咦?」

雷冯没有动摇,但这并不表示他了解现在的状况。说不定比起周围的状况,他更在意刚爬出污染兽肚子时嘴里低喃的事。

爱尔榭拉将吃惊的雷冯丢在一旁,这一回她望向了敏斯:

「敏斯,就这样处罚你的话,你心中只会留着不满吧?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赢过雷冯,我就给你天剑。相对的,如果你输,这座庭园的整修费用,还有移掉这东西的费用,就全部交给你负责。」

这东西……爱尔榭拉的拇指指着把雷冯带过来的污染兽尸块。

「什……」

被称为处罚的内容让敏斯哑口无言:

「只有这样吗?」

「咦?这座庭园要花很多钱喔。」

「不是的,我可是打算反叛你耶……」

「你觉得这种小把戏也算反叛吗?」

「唔……」

说不出半句话的敏斯只能呆立在原地。

「真的要反叛的话,请你想一个认真一点的谋略好吗?老实说,笨也要有个限度嘛,不管是智力、实力,还是常识上都一样。一般来说,三项条件都凑齐的话,那就无药可救了呢。」

敏斯接受了爱尔榭拉的挑衅。

他无言的从腰际剑带中抽出炼金钢,并且将它复原。

有着过多装饰的长剑反身着阳光。

相对的,雷冯却将天剑复原成基础状态。

「喂!」

也许是把这种态度当成轻忽吧,敏斯发出怒喝。不过,雷冯却毫不在乎的向爱尔榭拉这样问道:

「使用什么武器都行吗?」

「随你便。」

这句话让雷冯开心的绽放出笑容。那是一张符合他年纪,有着孩子般天真的笑脸。

「太好了,我刚好有东西想试一下。」

雷冯直接蹲下,并且捡起一块躺在地上的小石头。那是战斗余波所产生的石材碎片。

「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出招喔。」

换句话说,这个石头就是雷冯的武器。

「别小看我啊————!!」

敏斯发出吼叫声冲向雷冯。

相对的,雷冯则是丢出了手中的石块。面对一点弯曲幅度都没有,朝这边直线前进的投掷轨道,敏斯只有移动脸庞避开石块,接着让雷冯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距离。

赢了。

毫无防备的雷冯就在眼前,敏斯脸上浮现了确信的笑容。

「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时,莉琳已经从避难所出来两小时了。

莉琳在厨房准备晚饭。当她看见雷冯从后门进来的身影时,呼的一声叹了一口气。

「我肚子饿了。」

「是是是,你再等一下啰。」

「我没受半点伤喔。」

「知道了啦。」

莉琳虽然喃喃低语着「真拿你没办法℉但她准备的食材中还是没有绿色蔬菜。相对的,她准备了许多红色与黄色的蔬菜。

当然,她也准备了很多肉。

「太棒了!」

莉琳看见笑容满面的雷冯手中握着某种东西:

「那是什么啊?」

「啊啊,这个吗?」

雷冯打开紧握的手掌,让莉琳看了那个东西。

「石头?」

那是一个被加工成砖块的石头碎片。

「你看喔。」

说罢雷冯将石块抛向天花板,那是没有使用武艺家力量的普通抛法。

「怎样?」

如此低语的莉琳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后,整个眼睛都瞪圆了。

石头缓缓上升至天花板附近后,突然转变了方向。

那颗石头忽左忽右忙碌的移动,就在莉琳这样想时,它又回到了雷冯手中。

「这是我今天想到的招式,很厉害吧?」

看着一脸神奇的青梅竹马,莉琳吞下了惊讶,并且做出无奈表情:

「是是是,不要再玩这种魔术了。还不快去洗手。如果有流汗的话,顺便去浴室洗个澡吧,你身上有一种臭味耶!」

「咦咦!」

大吃一惊的雷冯连忙走向浴室。看着他的背影,莉琳脸上浮现了苦笑。

从这之后过了五年,雷冯与卡哈尔德巴连的比赛结束后,他的不法行为被揭发了。

事实上,民众想像到了他的能力有多恐怖,以及那种力量暴走的危险性。

不过十岁的少年根本无法预见最把自己当作危险人物看待,又高唱弹劾意见煽动民众的人物,就是优特诺尔家族。

后记

【问候】

我是雨木シュゥスケ。

大家好!(以新人般的爽朗打招呼)

这是第八集。

而且完全以雨木名义所出版的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十五本了。(之前我有在别的出版社参加短篇集的企画,但还是先不把那些书算进去吧)

咦?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太漂亮吗?

……对不起,我在第十本书出版时完全忘记有这回事了。

先不管这些了,请容我向各位介绍这次的作品。

这回的内容是将DRAGON MAGAZINE二○○六年十月号至十二月号所刊载的短篇经过一些改写后的作品,而且也有我新写的故事喔!

请让我来替各位一一介绍这些故事。

●cool in the cafe

虽然是短篇第一篇,登场的却是把本篇主角挤到一边的菲丽。故事中有很多青春热血的剧情喔。

●diamond passion

我想把在本篇中硬派的妮娜给弄坏,因此我以这个目标写下了这篇青春故事。

●innocence wonder

这是梅珍的故事。在写这篇故事时,她在本篇登场的次数已经岌岌可危了。这篇故事也很青春喔。

●平凡无奇的一天(新作)

这是雷冯在古连丹时的故事。青春…………?

………………喂!(心之声)

哎啊,为了避免先看后记的人不小心捏他,所以我也不能写出详细的剧情嘛。AHAHAHA。

【怪谈】(※建议不敢看的人跳过这段)

那么,关于怪谈募集的情况……投稿者的数量根本没增加嘛!

这个企划确实的走上黑历史的道路了。

至于佳作的奖品嘛,基本上我正在暗中策划更动原先的预定。老实说,我打算自掏腰包搜集project revolution的雷吉欧斯卡片(稀有丫然后在上面附加签名,不过我一直没办法搜集到它们。

那么……这一回因为页数的关系,所以只有一篇怪谈。(另外,本故事于刊载时已做过若干修正改编)

「深夜的来访者」投稿者POKO

故事发生在春季进入夏季的某天晚上。那天我觉得很疲倦,所以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不过睡到一半却突然醒了过来。我觉得奇怪,打算继续睡下去。就在此时,某种异样压迫感与身体无法动弹的不舒服感觉突然袭向了我。

经常有着鬼压床经验的我,当时只是觉得「啊——又发生这种事了」,所以我用了平常的要领试图解开鬼压床的束缚。

首先,为了移动头部,我硬是将沉重的脖子转到左边。当我这么做时,夹在凸窗玻璃与蕾丝窗帘中间的外侧处,出现了一张人的侧脸。刚开始时我因为很想睡,所以只是茫然的看着那个人,不过我立刻发现了不自然的地方。

凸窗上堆满了杂志与小东西,所以根本看不见外面,而且窗户应该也紧紧拉上了厚重的黑白窗帘。

当我发现这件事而眨眼的瞬间,房间完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虽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又发现了另一项不可能发生的事。

窗户另一侧并没有可以让人站立的空间。

我再次望向凸窗。睡得昏昏沉沉搞不清楚那是作梦或是现实的我,有好一段时间甚至忘记要挣脱身体的束缚。

接着,我发现有某种黑影在窗帘轨道与窗帘之间。

发现这件事的我整个人都害怕了起来,而且黑影正一点一点的试图侵入室内。

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槽糕感觉,那东西再继续接近下去就惨了!

就在我移开目光的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会被抓住的不安与恐惧浮上心头。

我房内的灯光可以用摇控启动。心里想着只有手能动也好的我死命挣扎动起来后,用手摸到电灯开关打开灯光。

就在此时,黑影有如从来没存在过似地凭空消失了。

几乎在影子消失的同时,我身上的鬼压床现象也完全解除,我握着开关的左掌与寒意袭身的背部,此时早已被汗水弄得湿淋淋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如今想起还是令我毛骨悚然。

【下回预告】预定在六月发行喔~

来访的莉琳、流逝的日子、武艺大会、夏季的某一天。时间是那么的平稳,平稳的令人心惊。

不过包围雷冯等人的环境,却在各种想法下渐渐产生了变化。从都市中开始,然后向外延伸……

下一集的《钢壳都市雷吉欧斯9 blue mazurka》。

敬请期待。

向百忙之中仍然能更上一层楼的深游老师,致上最深的谢意。

雨木シュゥス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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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木シュゥスケ

插话:深游

翻译:梁恩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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