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钢壳都市雷吉欧斯10[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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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木シュウス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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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这是以赠送甜点的行为代替爱情告白的节日。

「反正那个人一定不会发现飘散在整座洁尔尼的甘甜氛围,而且还会跟平常一样脑袋空空地度过那一天吧……」菲丽在情人节宣传海报前方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妮娜遇见了一名自称是迪克的奇妙男子,此时的她,根本不晓得这场邂逅将会带来的真实意义——

「相信自己,毫无迷茫地踏出步伐,并且挥出一击。」

点心,就算不会做这种玩意儿,菲丽也会做别的事情。

美貌令人惊异的女性一边摇动赤红头发,一边向后仰起身躯。足以令人面赤耳红的强大破坏力,让雷冯移开了视线。

登场人物介绍

●雷冯·阿尔塞夫 15岁♂

本书主角。第十七小队的新人,也是古连丹的前天剑继承者。除了战斗外,行事优柔寡断。

●妮娜·安多克 18岁♀

第十七小队的小队长。渴望变强,对自己跟他人都很严格。

●菲丽·罗斯 17岁♀

第十七小队的念威操作者。是学生会长卡利安的妹妹。很讨厌自己拥有的天赋。

●梅珍·多林丹 15岁♀

就读一般教养科。暗恋同班同学雷冯。

●娜尔姬·凯鲁尼 15岁♀

就读武艺科。隶属都市警察局的她,同时也加入了第十七小队。

●米菲·罗丁 15岁♀

一般教养科的新生,目前在出版社打工。与梅珍、娜尔姬三人是儿时玩伴。

●卡利安·罗斯21岁♂

学园都市的学生会长,也是强迫雷冯转进武艺科的始作俑者。

●哥尔尼欧·鲁肯斯 20岁♂

第五小队的队长。与雷冯之间有着与天剑继承者有关的旧恨。

●香媞·莱德20岁♀

第五小队的队员。毫不隐瞒喜欢哥尔尼欧的事情。

●萨瓦利斯·库尔拉冯·鲁肯斯 25岁♂

古连丹名门鲁肯斯家族辈出的天剑继承者,是哥尔尼欧的哥哥。

●迪克塞利欧·马斯肯 ??♂

出现在妮娜面前的红发青年。虽拥有身为武艺家的强大力量,然而却……?

Sweet day,sweet morning

哔哩哩叭啦哔哩哩叭啦哔哔哔哔~~~

「那么那么那么,赛莉娜的烤饼干教室要开始啰 ~」

哔哩哩叭啦哔哩哩叭啦~

「……这是啥意思啊?」

妮娜早上一走进餐厅,就看见赛莉娜手中挥舞着汤勺,而且还带着背景音乐。

「因为呀,难得今天是情人节嘛,什么都不做未免太可惜了。」

赛莉娜无视紧压太阳穴的妮娜,一边扭着身躯一边说道。

「妮娜也要像蕾芙一样准备点心才行喔。」

「噗!」

已经在餐厅内就坐,事不关己吃着早餐的蕾芙喷出了口中的茶。

「那是人情点心,是人情点心啦!」

将视线从狼狈不堪的蕾芙再次移向赛莉娜后,妮娜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既然蕾芙已经做了点心,就没必要开什么教室了吧?」

「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嘛?教室要做的是妮娜的点心喔。」

「不用了,我不需要。」

「妮娜你实在是太严肃了啦~。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只受到同性欢迎。」

妮娜的反应似乎让赛莉娜觉得很没趣。不过,如果老是跟着赛莉娜一起胡搞,不管有多少副身体都会不敷使用。

妮娜开始吃起桌上准备好的早餐,借此将赛莉娜的意见当做耳边风。

「你很在意那个新生吧?就是那个王牌攻击手啊。如果你送他点心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妮娜的脑海中浮现了雷冯的身影。

「那家伙说过自己不喜欢吃甜点。而且,他比我更会做料理。」

「不擅长料理的学姐辛辛苦苦做的点心!满是伤痕的指尖!在平常那种酷酷的感觉中夹杂的害羞表情!没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我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妮娜是真的无法理解,所以她学蕾芙快速解决早餐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上学要用的东西。

「跷掉早上的课就来得及做点心喔——」

「我不会跷课的。」

仍是以冷静态度加以应对的妮娜,回到自己房内拿了书包后,便走向了学校。赛莉娜没有出门。看样子中午没课的她,似乎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想把妮娜拖下水吧。

(真麻烦呐。)

妮娜跟蕾芙一起坐进了路面电车。由于她们的宿舍地处偏远,所以刚开始时车内的乘客很少,但过一阵子后也慢慢变挤了。

吵杂的聊天声形成音块,并且飞入了妮娜耳中。

这几天虽然很常听见情人节这个词汇,但今天聊这个话题的人反而不多。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大家都对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了共识,所以根本没必要将这个字眼说出口了。不只是女学生集团,连男学生集团的对话也若有似无地提到了今天的这个节日,而且这些话都断断续续地进入了妮娜耳中。

「诶,你真的谁也不给吗?」

「嗯。」

连蕾芙也对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妮娜点点头表示肯定。

(真是的,我实在搞不懂呢。)

送别人点心这件事为何如此重要呢?

妮娜在毛躁不安的蕾芙身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走下了电车。

Sweet days,sweet before

不知不觉中哼着的歌,并非刻意而为。

当她发现时,自己已经哼起了歌。虽然她回过神后立刻停止哼歌,但等她再次发现时,自己又哼起了歌。

「呜哇,空气怎么这么甜啊!」

这道声音让梅珍回过了头,只见客厅那儿出现了米菲的身影。她刚从编辑部打工回来。

「啊,欢迎回来。」

「小梅呀,你又在做甜点了吗?也就是说,你还没决定好啰?」

「因为……」

米菲的无奈表情让梅珍不知如何是好。

马上就是情人节了。

这是一个将点心送给喜欢的人,借此表明心意的日子。梅珍在咖啡厅打工时,有人告诉她这个风俗是从其他都市传进来的,而且已经开始在这边落地生根。梅珍喜欢做甜点,所以店内的工作人员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情人节特餐的点子给他们。

从那之后,梅珍只要一回家,就一直在做甜点。

「因为人家难得要问我的意见嘛。」

梅珍之所以决定在那家咖啡厅打工,全是因为店内的美食吸引了她。既然那家店的厨房工作人员询问梅珍的意见,就表示他们认可了她的手艺,所以梅珍觉得很高兴。

这么一来,只要梅珍制作的甜点能得到众人喜爱,或许就能正式进厨房工作了。

「呃,这样是不错啦。」

米菲一边用手抓起排在桌面上的试做品放人口中,一边露出苦涩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那么……你打算把哪个送给雷顿呢?」

「……咦?」

「……你忘了吗?」

面对一脸茫然的梅珍,米菲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呜,不是的,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可是………………………………要送给他吗?」

「这个嘛,让小梅这么光明正大表白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呢。」

「啊,呜呜……」

或许真是如此吧。

打从这一天起,梅珍制作的甜点数量又增加了。

A day for you 01

路上四处可见的那个字眼,让菲丽面无表情地下了断言。

「真荒谬。」

今天是被称为情人节的日子。这是其他都市的风俗,跟洁尔妮可说是毫无关系,不过去年开甜点店的那群人知道这个风俗后,便共同举办了这个活动,而且还推广得相当成功。

然后是今年。

大大写着「情人节」字眼的无数海报,在那儿贴得到处都是。

在那些海报之中,有部分则是写着——

「送给喜欢的那个人」

之类的啦,

「加上甜蜜的心情」

之类的啦,

「隐藏的味道就是我的心情」

之类的啦,

「与你共度小大人的时光」

之类的啦……不只是咖啡厅或点心铺等店家,就连餐厅也在前一阵子贴出这种海报,而且做了宣传。

情人节……是一个将点心送给心仪异性,等于是表白自己心情的特别日子。

当然,在风俗发源地的那座都市上才有这一回事。

跟洁尔妮一点关系也没有。

虽然无关,但这座学园都市里全是青少年,而且他们又正处于对恋爱最感兴趣的时期,所以要让这种风俗流行起来相当容易。

「真荒谬。」

菲丽又低喃了一次。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菲丽一边思考晚餐要吃什么一边走着路,但眼中所见却都是这一类的海报,所以她感到不耐烦了起来。

大家都被商业科那些家伙为了提升业绩而精心设计的宣传战略给骗了。

话说回来,让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所有活动都在提倡男女要用不同方式庆祝这个节日。

咖啡厅,或是餐厅等餐饮业,均以男性为目标猛打广告。相对的,以女性为目标展开宣传的则是部分点心铺、书店,以及食品材料行。

他们要男性预约好情人节限定的特别套餐,然后约女性出来吃饭,并且对女性大肆宣传甜点教室等如何做点心的技术。

他们想表达男人要花钱,女人则要花时间的概念。

(把人当傻瓜要嘛。)

这回菲丽没有出声,而是对身旁的食品材料行怒目相向。

只要花时间就能做出美食的话,自己就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而且,只要让男人花钱就能了事的话,自己就轻松多了。

(真是的……)

一想到那个不要说是没注意到,甚至对贴满街道的海报视若无赌,就这样自顾自生活着的笨蛋,菲丽就悄悄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

「呼,终于买完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与身影一起从那间食品材料行中出现。

那名女性的神态跟她的声音一样,看起来很悠哉。她虽然说出了那种发言,却只用单手捧着一个小纸袋,表情相当满足。

不,锁住菲丽视线的是她背后的身影。

「……可是,就宿舍的食材来说,这些东西也太多了吧?」

那人的后面跟着一名女性,而且她双手都提着快要撑裂的购物袋。

是妮娜。

「因为啊~这可是能公然强迫别人试吃的日子喔,所以我才会想做各种甜点呀。」

头也不回的女性以悠哉语气丢下这番言论,这让妮挪有如头痛似的皱起了脸。

「……赛莉娜,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完~全没有~」

向心仪异性做出爱的告白……菲丽清楚感受到这名女性完全无视了情人节的这道宗旨。

「不管我做出什么东西,对方都会在我面前吃下肚,所以很多实验都能进行呢~」

「赛莉娜……」

看来这名女性似乎打算使用食物进行某种实验。她身上穿着炼金科的制服,所以这个推测应该不会有误。

「只可惜没买到哈特夏果实呢~我听说某家店有发出生产订单,所以我以为也会流出一些到市面上……说不定是种坏了吧?」

「你居然要买那种怪东西……」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听说它很好吃呢。不过呀,我听说只要先将它干燥过,再放回某种液体的话,就会产生让人兴奋的作用,所以我才想用看看……」

「这样就够怪了吧?」

「可是,如果使用方式正确的话,它也有滋补养身、恢复疲劳、促进食欲等等不错的功效哟。」

「是某牌子的营养饮料吗……」

「哎~再找机会试看看那玩意就行了~别担心啰,我会好好教妮哪能送得出手的点心啦。」

「不,我不打算做这种事……」

「不~行~哟,不送给身在同一小队的他,是不行的吧?」

「不,我不是说了吗……」

在那之后又会发展出何种对话,已停下脚步的菲丽就听不见了。

在妮娜狼狈不堪的身影被人潮吞没为止,菲丽一直呆立在原地。然后,她以发现新敌人的目光瞪向了食品材料行。

*

啵啵啵的声音传出。

「菲丽,你在做什么呀?这是……」

回到房内的瞬间就袭向鼻腔的异臭,让卡利安一边用手帕掩鼻,一边走了进去。

妹妹站在厨房里面。

光是这样就足以构成一起事件了。

穿过手帕再次贯穿嗅觉的刺激性气味,让卡利安皱起了眉头。

发出啵啵啵声响的是锅子。为何锅内会发出这种有如泥块互相碰撞般的诡异声响呢?

虽然两兄妹都不会做料理,但他还是无法相信料理竟会发出这种声音。

「菲丽……?」

「安静。」

菲丽凝视锅内的眼瞳中带着认真的光芒,这股让人不由得停止发问的氛围令卡利安屏住了呼吸。

「只差一点……」

菲丽来回瞪视着握在手中的计时器与锅子,然后从小瓶子中倒入了数滴液体。

诡异声音中再次混入液体气化的声响,异臭也变成了刺鼻气味。

「完成了……」

「完…完成什……什么了?」

锅内升起了带有黑色色泽的烟雾。也许是抽风扇无法完全排出这股气体吧,整间厨房泛起了一道黑雾。

应该说是理所当然吧,菲丽以慎重手势从锅内捞起的东西,果然是既焦黑,而且一半都已经炭化的物体。

「哥哥,请你试吃看看。」

用菜刀将放在盘子上的那物体切了一小块下来,并且将它放入小碟子内后,菲丽将碟子递到了卡利安面前。

「唔……」

「请试吃。」

菲丽又重复了一次。在她淡淡说出的话语中,有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强悍。卡利安向后退了数步,然后就这样僵在原地。

「可以等一下再试吃吗?对了!我想到一件事了。学生会办公室有一件我做到一半的工作,而且那件工作很紧急呢……」

卡利安以自己的话为后盾,好不容易才让双腿再次移动。为了逃开散发谜样刺鼻臭味的黑色谜样物体,卡利安以高速做了一个右回转试图离开现场。

不过,他的脚步又停下了。

在不知不觉间,卡利安身边已围满了无数念威端子。

「请试吃……」

当他回头时,站在眼前的是银发散发着光辉的菲丽。

多到难以处理的念威,在没受到控制的情况下汩汩流出体外。菲丽连启动关键语都没使用,光靠念威就还原了炼金钢吗?

「如果你能把这种才能好好用在其他地方的话,我真的会很高兴呢。」

「请试吃。」

菲丽完全没把这番话听进耳朵,而且用力地将小碟子递了过来。谜样暗黑物质所释出的异臭,让卡利安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情人节。

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放在心上的这个字眼,在这个瞬间浮上了卡利安的脑海。

(居…居然会有这种事……)

去年菲丽明明对商业科举行的活动不理不睬,今年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对他人从不感兴趣的妹妹,对某人产生了异性情感。卡利安一方面感到寂寞,另一方面也觉得开心。

如果他没被迫试吃这种东西的话。

(给我记住,雷冯同学。)

「来吧……请试吃。」

「咕,呜呜……」

菲丽用叉子刺向那个物体。受到这股压力后,表面炭化的部分纷纷开始剥落。

那物体抵住了拼死紧闭的嘴唇。

他已无路可逃,因为包围在身旁的念威端子是如此之多,甚至连一只虫子都钻不进来。也许是有带电吧,端子散发着光芒。这是念威爆雷?在这种极近距离引爆的话,连菲丽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她想要卡利安试吃的心情,强烈到连这种后果都不列入考虑。

(我该有所觉悟吧……)

是的,只要吃一口就能结束一切。不管看起来多么可怕,里面使用的材料应该都是能放入人口中的东西。虽然众多食材之中,也有必须取得特殊资格才能使用的东西,但妹妹应该没有门路弄到那些玩意儿才对。

(先不论味道,它应该是能吃的东西!)

如此深信的卡利安张开了嘴。

那个物体轻轻在舌头上滚动着。

「噗哈,恶!」

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声音从嘴中吐出,一股强大冲击就这样贯穿脑门。几乎失去意识的卡利安,将双手撑向了桌面。口腔内至今仍有某物不断弹跳着。随着每一次有如跳跳糖般的微小刺激感传出,口中的味道也渐渐变淡。不,等一等。这该不会是……味觉,在舌头上的味蕾正一个个崩坏吧!

失去味觉令人难以忍受,所以卡利安慌张地打开冰箱,并且从里面抓了一罐纸盒包装的牛奶,接着一口气将残留在口腔内的味觉破坏兵器冲入胃部深处。

「呼,呼……」

据说舌头上共有一万个味蕾……在刚才的那个瞬间里,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味蕾呢……?想到此处,卡利安不由得全身颤栗。

「……看来我似乎失败了呢。」

菲丽淡淡的声响投向了卡利安大口喘着气的头部。

「那么,接下来试吃这一个。」

语毕,菲丽端出了下一道料理。

「什……什么?」

从额头与背部溢出的汗水一口气下降了好几度。

情人节。

丝毫不放在心上的这个字汇,在今日的这个瞬间,成为了刻划着恐怖记忆的诅咒之名。

早晨来临了。

步出乱成一团,甚至必须请专业人员来清扫的战场——也就是名为厨房的场所后,菲丽冲了一个澡洗去了战斗的疲累。

她穿上预备用的制服,接着松开卷住头部的毛巾,开始擦干头发。菲丽仔细地用梳子梳理容易乱翘的头发,又用镜子确认了自己的仪容。

没有问题。她抓起书包,并且离开了房间。

客厅桌上留有昨夜的战果。可以放在掌心的小盒子以包装纸包了起来,而且上面还绑着缎带蝴蝶结。菲丽在不把箱子压坏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书包,接着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

「那么,我去上学了。」

「……加油吧。」

门的另一侧传来有如呻吟般的回应。哥哥的声音相当沙哑,是因为熬夜所以感冒了吗?他平时缺乏运动,所以身体有些虚弱。

「真不中用。」

「……抱歉,你能替我请个假吗?」

「我知道了。」

「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话后,哥哥的房间就没传出任何声响了。

毫不在意这件事的菲丽离开了公寓。

熬了一整夜后的早晨阳光特别刺眼。菲丽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直到自己适应光线为止。

(那么,问题只剩下……)

菲丽眯着眼睛眺望着清晨的光景,一边思考着一件事。

东西已经做好了。虽然比想像中更费时,但她还是以牺牲睡眠时间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要怎么交到对方手中?

这才是问题所在。

雷冯与自己本来就念不同年级。如果年级不同的话,只要不担任教师工作,就很难有机会遇见其他年级的学生。

而且,洁尔妮这个场所毕竟是一座为了学生而存在的都市,所以它的校舍数量可不是普通的多。

如果说有什么机会能确实见到雷冯的话,那就是小队训练的时候。一旦放学,就算放着不管,他也会自己来到练武馆。

(只能等到那个时候吧。)

眼睛终于能睁开后,菲丽迈出了步伐。

可是……

要在什么时机下交给他呢?

这是下一个问题。

来到练武馆后立刻……这行不通吧?因为妮娜肯定会比菲丽早到,更何况还有那个碍眼的夏尼德在。如果被那个轻浮的家伙看见,不晓得会被他说成怎样。

(这样的话,被不认识的人看见还好多了。)

与其被熟人看见自己送东西的场面,倒不如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看见算了。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前往一年级的校舍。

只要过去就行了。利用下课时间或午休跑一趟,再交给他。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才对。

(唔……就这样决……)

不,等一等。

菲丽阻止了正要妄下结论的思绪,但脚步却没有停止。缓缓凝视前方的她迈着步伐,一边再次运转停止的思绪。

只要去一年级的校舍就行了,因为雷冯就在那边。在练武馆那边交给他的话,会被熟人,特别是夏尼德看见。既然有这种不好的预感,就应该避免这样做。

既然如此,去一年级校舍就行了。这是自己刚才做出的结论。

就在此时,脑中的警报响了起来。

(等一下,菲丽。你忘记了某件事。)

菲丽一边对自己这样讲,一边思考她为何会觉得危险。

一年级校舍那边有谁?有雷冯在。不过,在的人不只是他。

没错……她在那边。

(梅珍·多林丹……!)

想起那个人物的菲丽望向了天空。

那里有以怯生生模样扮猪吃老虎欺骗男性的坏女人。以做菜的功夫为武器,彻底强调家庭面的臭家伙就在那儿。

(居然会这样……)

雷冯待的教室里,有着那女孩的存在,以及守护她的另外两名女孩。如果自己要把东西交给他的话,一定会被那三人看见。菲丽不认为雷冯会向别人炫耀自己收到的礼物,但他能够抵抗那三人的好奇心吗?

雷冯实在太好凹了,所以自己送的东西一定会被看见。

既然如此,事情又会如何演变?

梅珍会看见自己做的点心。料理技巧比菲丽优秀许多的梅珍,会看见那个点心……

(咕……)

居然会有这种事。

(校舍内又太多人在看。)

绝望的状况让菲丽情绪惨淡了起来。

菲丽在没想出任何好主意的情况下,就这样抵达了学校。

教室内,几天前就存在的浮躁氛围更加明显了。男生们用着比平常还大声的音量聊着天,或是反其道而行,独自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女生则是压低音量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交谈着,或是望向以若无其事的模样强调自我的男生们。

教室内弥漫着一股不能掉以轻心的奇异氛围,这让菲丽悄悄叹了一口气。

直到昨天傍晚为止,她明明还很蔑视这种气氛,现在却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对无法坚持到底的自己感到无力的菲丽,向同学们有气无力地打完招呼后,就在桌面上趴了下来。

(可是,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还退缩,也很让人生气……)

怎么傲才能在不被人看见的情况下,把东西交给他呢?菲丽仍然在烦恼着。

「那个,罗斯同学。」

被叫到名字的菲丽,猛然回神抬起了头。

「嗯?」

菲丽身旁站了一名陌生的女学生,身上的制服跟哥哥一样是司法研究科。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这间教室的学生,而且还是高年级学生。

「有事吗?」

「那个,卡利安同学今天没来学校,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平常的话,他都会在上课前来到学生会办公室,不过今天他连教室也没去……」

「啊啊,哥哥他……」

这么一说,她完全忘记卡利安要自己代为传话的事了。

「他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要请假。」

「咦,是这样啊?他居然会请假,也就是说病得很严重啰?」

女学生以极狼狈的模样如此问道。

「该怎么讲呢?」

虽然菲丽觉得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

「也是啦……卡利安同学平常总是拼了命地做着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才会累倒吧。」

她虽然这样想,但面前的女学生却自顾自地推测了起来。菲丽连制止对方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无视了她的推理。

「诶,你跟卡利安同学住在一起吧?我想去照顾他,可以吗?」

她的这种要求令菲丽瞪大了眼。

「啊,会给你添麻烦?」

自己似乎流露了表情,这种事还真少见。

「啊,不会,我不介意。你知道地址吗?」

「嗯,这一点不用担心。」

「那就请你自便吧。」

「谢谢。」

微微一笑后,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高年级学生就离开了教室。

「原来如此。」

凝视着那道背影的菲丽,顿时领悟了一件事。

也就是说,既然没机会两人独处,那就自行制造出这种状况就行了。

现在是午休,菲丽来到了校舍屋顶。屋顶平常虽然都有开放,却没什么人会前来只放置着长椅的这里。在不远处有风景更好的公园,没事先准备好午餐的学生也不会刻意花时间来到这个场所。

不过,今天的状况果然与平常不同。

隔着一段距离分别设置的长椅上,都坐满了人。他们都是情侣。一边开心聊天,一边吃着手制便当的两人之间,都放着一个点心。

「咕!」

为了不进入那些情侣们的视线范围内,菲丽只好躲在入口的阴影处。

她复原炼金钢,并且释放了念威端子。

目标是一年级校舍。

不过,教室内并没有雷冯的身影。

「真是的,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感到焦躁的菲丽加大了搜索范围。处理情报的思考漩涡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在它的角落中浮现了雷冯正在吃梅珍手制便当的身影。

以前,菲丽为了发泄郁闷情绪而散出念威端子时,就曾经接收过这种影像。一边心想今天该不会也一样,一边进行搜索的菲丽,居然先找到了梅珍本人。

她跟那名据说是儿时玩伴的吵闹女孩两人正在吃午餐。

雷冯不在这里。

那么,他会在哪里呢?因雷冯没跟梅珍在一起而感到放心的菲丽,再次扩大了搜索范围。

(真是的……)

再次说出自从与雷冯相识,就变成了口头禅的这句话后,菲丽如此想着:

(说不定我正被一个无药可救的男人耍着玩呢。)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她仍然无法停止搜索。忍不住又想叹气的菲丽,继续搜寻着雷冯的身影。

(有了。)

终于找到了。

菲丽以松一口气的心情开始确认状况。

雷冯是一个人独处。不过,他周围飘散着略为紧绷的氛围,而且除了菲丽外,附近也充满了其他念威。那里是仓库区,洁尔妮生产的食粮与其他物品都贮藏在那个地区。雷冯躲在那边,一边窥视着附近的状况。

「冯冯?」

(呜哇!……菲丽?)

连忙压住嘴巴,然后朝四周张望的雷冯,小心翼翼地如此反问。

「你在做什么?」

(这是都市警局的工读……)

压低音量的回答虽然令菲丽的眉间瞬间罩上阴霾,但她立刻将这种状况当成了一个好机会。

(在这里或许就能两人独处了。)

仓库区是人烟稀少的场所。问题在于,这里有念威操作者的存在。不过只要菲丽提出帮忙的要求,就很有可能会担任指引雷冯的工作。

「都市警局的……?这次又是什么事件?」

(呃……这个嘛。是跟违禁酒有关的事件。)

「又来了吗?」

「这一回是不一样的东西啦。我们发现材料,而且发现有人正在觊觎它们,所以打算把犯人引诱出来……可是好像还有其他来路不明的家伙涉案,整件事也乱成一团……」

所以他才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吗?

那么,就算菲丽表示自己要伸出援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原来如此,我来帮你吧?」

(咦?)

「……怎么了?」

雷冯的语气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尴尬。出乎意料的结果,让菲丽不高兴地反问:

「我不能帮忙吗?」

(不,不是这样的啦。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讲话拖拖拉拉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要跟以前见过的那个高年级学生商量就行了吧?」

(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呢?」

(啊,请你等一下。)

其他念威对雷冯发出通讯,菲丽不悦地沉默了下来。

(抱歉,咦?呜哇,真的吗?)

雷冯忽然发出悲呜。

(啊啊,真受不了耶……)

「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办,就先讲到这里了。……啊,请你替我讲一声,我今天应该没办法过去练习了!)

小声地如此说完后,雷冯以高速跃出了那个地方。

「啊!」

由于菲丽还没在雷冯周围布置好端子,没办法追上去的她,转眼间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真是的……」

念威范围轻易遭到雷冯穿越的感觉,让菲丽感到全身无力。

「一点都不管别人有多辛苦……」

如果是平常的话,菲丽早就不耐烦了,但今天却怎么样也涌不起这种心情。

「唉……」

她只觉得身躯沉重,就像熬夜的疲累感一口气爆发出来一样。不断推动着她的某种能量,似乎随着这声叹息一起跑到了体外。

*

午休即将结束,菲丽踩着无力步伐回到了教室。在菲丽不在的这段期间内,情人节这场战役也似乎有了一些结果。男生们分成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以及不是这样的两组。至于男生送女生点心的行为,几乎都是用在餐厅预约大餐的方式解决,所以女生那边又被另一种氛围所支配着。

「呜……」

门旁的座位传来兴奋的谈话声,这让菲丽停下了脚步。至今为止都能用「我没兴趣」这种冷淡态度加以排除的气氛,现在却反而压迫着自己,发现这件事的菲丽只觉得相当悲哀。

「咕……」

本来只要直走就能抵达的场所,菲丽却有如被周围空气推挤似的踩着蹒跚步伐前进,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唉……」

真受不了……以这种心境吐出的叹息声重叠在一起,这让菲丽不禁抬起了脸庞。这么一说,待在这附近的感觉并不差。

当她抬起脸时,正好与坐在隔壁的女学生四目相接。

「啊,你好……啊…………」

那名女学生连招呼都无法打完,就这样再次垂下头,并且用空洞的眼神凝视起桌面。连菲丽也被这种挫折感所压倒,所以她忘了自己的事情如此问道:

「你怎么了?」

这名叫做艾莉的女性拥有一头艳丽长黑发,而且外貌也不算差,不过平常给人的感觉却有些阴郁,所以在班上的人缘并不好。她跟不常与班上同学往来的菲丽一样,都被当成怪人看待。

「呵,呵呵呵……」

凝视着桌面的艾莉,就这样发出了干燥笑声。

「我呀,把点心弄丢了。」

艾莉一字一字地如此说道。

「咦?」

「呵呵呵……我弄丢了自己重做无数次,甚至熬夜才做好的点心。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呵呵呵,没关系啦。这都是我这个出包妹的错。呵呵呵…………虽然我以为今天自己应该不会犯错就是了。」

她停止干笑,并且以低喃做了结尾。

「啊……」

「呵呵呵……说起来真可悲呢。」

艾莉也有想送点心的人。

「请你不要灰心。而且,就算不是今天,也有其他机会啊。」

「不。」

艾莉摇摇头否定了菲丽的安慰。

「像我这种人,只有在今天这种日子才拿得出勇气。」

「怎么会……」

「我很清楚自己这种个性不受男生欢迎。虽然我也想过要改,可是却一直…………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如果是今天的话,自己一定能成功,不过……」

艾莉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沉默不语了。

高年级学生进入后开始上课。

菲丽默不作声地上着课,一边观察起艾莉的模样。看着三不五时发出叹息、又没看教科书,而是以虚无视线望着桌面的她,菲丽明白这种沮丧心情也感染了自己。

(不能这样下去。)

为了要赶跑传染给自己的败北情绪,菲丽在心里暗道「好,就这样办」,一边点点头。

「艾莉同学。」

上完课后,菲丽草草收拾东西,接着对艾莉开了口。

「……什么事?」

心情沮丧的艾莉,连反应也很慢。

「我们走吧。」

艾莉缓缓歪头露出困惑表情,菲丽一把抓住她的手,并且将她拖到教室外面。

「咦?咦?咦?」

比菲丽还高出一个头的艾莉,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校舍外面。

「请问,我们要做什么呢……?」

「我们要去找你弄丢的东西。」

「咦?可是还有课要……」

「连听都没在听的课毫无意义。在那边发呆,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可是……」

「……艾莉同学。」

现在已经接近上课时间,所以附近没有半条人影。不再拖着艾莉走的菲丽,转身与她面对面后说道:

「无法把东西交到对方手中,就这样结束的话,你甘心吗?」

「这……」

「我讨厌这样。」

「咦?」

「我讨厌这种事。可是,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就有一种连我自己都放弃了的感觉,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你在强迫我吗?」

「反正照这样下去,我也一定会放弃。既然如此,为了不让我也遭受失败,就请你帮助我吧。总之,我们从头做一遍今天的所有行动。你的房间在哪里?」

「我果然被强迫了呢。」

艾莉阴郁地笑了笑,接着就跟在菲丽身后。

艾莉住的地方是有着一般水准的单人套房。

虽然说是一般水准,但菲丽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罢了,实际上今天她是第一次踏进这种房间。打开门扉后的那条走廊上有一间小厨房,在走廊深处则是她睡觉的房间。

整体而言,这里给人一种阴沉的印象。四处张望满足完好奇心后,菲丽转身面向艾莉。

「……那么,我们一边重复你今天的行动,一边找东西吧。」

「这样是很好……可是,我有一个想法耶。」

「什么想法?」

「菲丽同学是念威操作者,所以只要用念威搜索我弄丢的点心,就能省去不少功夫吧?」

「你有听过念威操作者寻找失物的事情吗?」

菲丽一边叹息,一边如此低语。

「先把这种与自尊心有关的话题放一旁,你能够这样做吗?」

「事情不是这样的。」

艾莉似乎觉得这跟武艺家荣耀有关,所以菲丽对她做出了说明:

「对念威操作者来说,念威就等于是五官。不过,除此之外,我们也拥有电磁波知觉,或是红外线知觉等等人类所不具备的知觉,而且还能将它们加以组合,借此从各种角度搜集情报。」

「是喔。」

艾莉到底听不听得懂这番解说呢?只见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念威操作者能以端子为媒介散布念威,并且从中测知情报。然而,普通人却无法处理这种庞大的资讯量。说起来一点也不奇怪,念威操作者的脑细胞虽然比普通人强大,却没办法处理以人类粗略表现方式为基础的大量情报。就是因为这样,在目标物体的详细资讯不明时,我们会以电磁波或是红外线等手段限定搜集到的情报。」

「呃……也就是说?」

她果然听不太懂。

「所以,只要有你准备的点心正确成分表,以及放点心的盒子使用了何种材质的资讯,还有包装纸的材质、花纹与折法,有无使用蝴蝶结,如果有使用的话,又是什么颜色与材质……如果你能正确记出这些资讯的话,我要找出来并不困难……不过你应该记不起来吧?」

「呃,是的……」

「如果我曾经看过那物体,那事情就轻松多了,可是现在的状况又不是这样……平常的话,只要你简单扼要地说明,我再以那些资讯为基础进行搜索,要找出失物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不是零吗?」

艾莉的眼瞳中闪出期待的光辉。菲丽闭上眼睛答道:

「今天的日子实在太不巧了,因为到处都是类似的东西。」

「啊……」

艾莉似乎也听懂了。

在情人节的活动期间内,市面上卖出了大量送礼用的盒子与包装纸。艾莉也是购买这些东西的顾客之一。菲丽也做了同样的事,所以她相当清楚。

「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做,都只能靠自己找出头物,你懂了没?」

「呵呵呵……我觉得好绝望喔。」

「好,那我们开始吧。首先是刚起床时……」

面对再次发出空虚笑声的艾莉,菲丽展开了近似诘问的询问。

点心是在离开房间后,一直到进人教室的这段期间内弄丢的……这点不会有误。

放在书包里的点心不会自己消失。而且,艾莉也说为了不让点心轻易不见,她很小心地将它放进了书包。

那么,书包本身有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变呢?

「就是这里了吧?」

「嗯。」

艾莉点点头。

两人离开房间后,朝通往最近车站的路上前进,然后在一条小径前停下了脚步。这条小径可穿越被白雾包围的涌水树森林。

这里是位于都市各处的净水场之一。从下水道流过来的污水,会流入这座森林地底的蓄水池,最后则会被涌水树伸入蓄水池的树根吸上地面。涌水树树根能过滤水质,残留下来的脏污,则会被生长在树根内部的细菌分解,并且变成富含养分的土壤,因此生产区的土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这里的土壤进行交换。

涌水树正如其名,会从位于树干上有如洞口般的树穴吐出多余的水分。这些水会经由用水道路累积在地面上的蓄水池中,在那里再次经过机械的滤净处理后,就会成为生活用水。

「你在这里弄掉过书包吧?」

「是的,因为有一件事吓了我一大跳……」

根据艾莉所言,她早上在这里听见水声的同时,似乎也听见了野兽的恐怖嘶吼声。激烈的水声让艾莉大吃一惊,所以她一直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才停下脚步。

她似乎就是在被水声吓到时弄掉书包的。

「一头雾水的我因为心里害怕,所以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

当艾莉与都市警局的人一起回来,并且将东西散落一地的书包收拾好时,发出吼叫声的野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菲丽一边听艾莉解释,一边望向整座森林。

「……如果掉在用水道路的话就没救了。」

凝视涌水树森林的菲丽如此低语。

「请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吗?」

「总之,我们在你弄掉书包的这附近仔细找一找吧。」

菲丽不理睬皱着眉的艾莉,径自走入了涌水树森林。

「菲丽同学?」

「掉在路上的话,我们马上就会看见,而且也没有人把失物捡回派出所。所以东西如果掉在这里,就一定是在森林里面。」

涌水树森林的湿气相当重,而且也许是细菌的分解作用所致吧,从树洞中涌出的水也很热。如果换个地方的话,这里的水温甚至足以作为公共澡堂或是温水游泳池的用水。包围涌水树的白雾,其真面目就是这股蒸气。

菲丽和艾莉一边被用水道路冒出的蒸气烘烤,一边找着东西。

「真受不了呢。」

两人有时拔去地面上的枯草,有时则是拨开杂草,就这样找了一阵子后,艾莉抬起脸庞擦拭了汗水。

也许是在高湿度的环境中到处走动之故吧,她已经快喘不过气了。两人的长发都紧紧黏在脸颊与额头上。

「就像穿着衣服洗蒸气浴一样。」

同样喘着气的菲丽,撩起了黏在额头上的头发。

「而且都找成这样了,居然还是找不到……」

「如果有的话,就一定是掉在这里,所以我们也只能找下去。」

菲丽虽然出言鼓励一脸疲惫的艾莉,但她却静静摇了摇头。

「不……我真的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艾莉同学……」

艾莉露出的笑容仍然黯淡,但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特色吧。沾有湿气的表情上,带着某种清爽的情绪。

「只不过是要给别人一盒点心,就要拼命到这种地步的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句话也等于是在说菲丽。

也许是察觉到这件事吧,艾莉连忙对一脸不悦的菲丽摇摇头。

「啊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

涮……

「咦?」

「哇!」

上空突然降下了大量水滴。覆盖头顶天空的涌水树树叶,无法承受沾在上面的水珠重量,所以那些水珠接二连三,一口气全部掉了下来。

瞬间发生的豪雨吞没菲丽和艾莉的悲鸣,又突兀地结束了。

最后只剩下淋成落汤鸡的两人。

「居然会这样……」

全身湿透的自己,让菲丽的心情一口气低落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大笑声,让菲丽瞪大双眼抬起了脸庞。

「真的跟白痴一样嘛。只不过是要把一盒点心交给对方,居然会落到这个下场,这实在太……」

菲丽呆呆凝视着捧腹大笑的艾莉一阵子,但她立刻火冒三丈了起来。

「菲丽同学。」

菲丽沉默不语地瞪视着艾莉,她这才停住了笑声。

「我想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自己太拘泥于亲手做的点心了,这是不行的。点心这种东西,只要去那附近的店里选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就行了。与其在这边费尽千辛万苦拼命找弄丢的点心,当面将别的点心交给那个人要轻松太多了。」

「是…是喔……」

「菲丽同学,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去跟那个人告白。嗯,我没空坐在这边浪费时间了。如果要配合今天的节日,我就得立刻去买点心。菲丽同学,如果你也有想给点心的人,就不能在这种地方闲晃,要快点展开行动才行喔。」

「……你是谁啊?」

紧握拳头如此强调的艾莉,已经不是刚才浮现黯淡笑容的她了。涌水树的水彻底洗去了艾莉的阴郁吗?就算这样,菲丽仍然无法跟上这急剧的变化。

「那么,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总之,要先想办法换掉这身湿衣服才行。」

话说完后,这回换成是艾莉抓住菲丽的手,并且将她拖向森林外面。

「咦?那个……」

「我们快走吧,已经没时间了喔。」

突然逆转过来的立场,让菲丽只能任人摆布。

回到艾莉房间后,菲丽冲了澡,又随便借了一些衣服,然后有如被赶出去似的离开了艾莉的房间,接着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菲丽再次换上制服。她今天穿的是预备用的制服,所以现在套上的是平常穿的制服。虽然衣服没有明显脏污,也没有皱掉,菲丽却觉得自己早上穿制服时的冲劲已经被彻底踩扁了。

菲丽将湿答答的制服放人纸袋内。把它跟借来的衣服一起送去洗衣店吧,她如此想着。

(不晓得艾莉同学进行得顺不顺利?)

菲丽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但看她的那种气势,至少能成功将点心交给对方吧。

(我……)

菲丽一边思考,一边整理仪容。换上制服的她又梳了一次头发,然后准备了另一个纸袋,并且将借来的衣服放入里面。

(总之,现在只能重新寻找冯冯了。)

在那之前,她得先回学校一趟才行。菲丽的书包放在学校,而且点心也放在里面。

(得先回教室才行。)

菲丽离开公寓,将夹服交给附近的洗衣店后,便朝校舍的方向移动。艾莉说时间所剩不多,所以她火速赶回了学校,但菲丽却没有这种心情。

她踩着无力步伐走在路上。

虽然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已意,但菲丽今天失去的机会却令人感到扼腕。

菲丽抵达了校舍。学校的课早已结束,橘红色的日光也射入了教室之中。

「要先找到他才行呢。」

虽然失去了冲劲,但白白浪费掉点心也令菲丽不甘,所以她拿出了炼金钢。

要先找出他才行。菲丽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内释出了念威端子。

「学姐……菲丽?」

就在她凝视着端子从打开的窗户飞向远方之际,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冯冯?找我有事吗?」

差点情不自禁回过头的菲丽压下这股欲望,并且背对着雷冯如此问道。端子绕到了背后,菲丽站立着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弱不经风。

「呃,那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光是这句话,菲丽就明白了雷冯想要说的事情。原来如此,因为雷冯脸上浮现了困扰的表情。

「为什么……别人老是拜托你做事呢?」

「你知道答案吗?」

雷冯以困扰的表情笑了笑。或许他自己也有所自觉吧。

他想说的是都市警局的工读吧。看雷冯的那副模样,实在很难想像工作已经结束了。

所谓的拜托,指的就是他想借用菲丽的念威吧。

「被人拜托与被人利用虽然不同,却都是因为你是个烂好人才会这样。我觉得这是—个问题喔!」

「或许吧……」

眺望着连帮什么忙都说不出口,只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雷冯,菲丽感到今天一整天受到的闷气也抒发了一些些。

「那么,要找我帮什么忙呢?」

松了一口气的雷冯说出了要求。

「……哎,好吧。」

希望自己将被带走的哥尔尼欧找出来的委托内容虽然令菲丽皱眉,但她还是点头答应。

「太好了。」

「不过……」

「咦?」

「把……」

回过头的菲丽将手伸入书包,然后就停住了。

「把?」

雷冯讶异地歪着头。

(快发现吧,你这个笨蛋!)

在心中大吼的菲丽做了一个深呼吸。在这个瞬间,她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运作着自己的脑袋。

「这个……」

从书包中取出的物体让雷冯瞪圆了双眼。

「我试着做了这个东西,请你试吃看看。」

「啊,点心……?……………………是菲丽做的吗?」

「这段沉默是什么意思?」

「啊,不不不,什么意思都没有,真的。」

「那请你吃看看吧。」

「呜……好的。」

雷冯慎重地拆开递到手中的点心包装,脸上的神色也因紧张而绷得死紧。

「啊,外观很漂亮呢。」

「是吗?」

「就这样吃掉很可惜呢。我在想,把它带回去欣赏一阵子后再吃好了~不知道行不……」

「不行,请你现在立刻吃下去。」

「呜……」

有如输给菲丽瞪视目光似的,雷冯将点心咬了一口含在嘴中。

他一边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一边将它咬碎。

「啊,不错吃……呢。」

雷冯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如此说道,但这种表情却没有维持太久。

他的脸突然抽搐起来。

「咕……」

「你怎么……」

话才刚出口,雷冯的脸庞在转眼间涨成紫色的模样,就让菲丽屏住了呼吸。

「咕……咳,咳咳咳……咕噜……嗯,嗯嗯嗯………………………………咕噜。」

雷冯虽然连身体都弯了下来,但他仍是发出将东西吞下肚的声音,然后大大呼出一口气,并且抬起了脸。

「很……很好吃喔。」(插花:能这么假么- =)

「请你不要说谎。」

一边抖动着毫无血色的脸庞,一边发出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少我知道自己不擅长料理。」

「呜……」

「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那么,我们开始找吧。」

菲丽背向雷冯后,再次将维持着解放状态的念威端子释向都市的四面八方。

(唉,打从一开始就是这种结局吧。)

一抹寂寥情绪掠过菲丽的心田。

菲丽立刻发现了目标物。虽然她搞不太懂状况,但在现在的这种心情下,她连这种事都不在乎了。

「我负责指引,请你过去那边吧。」

「是的,谢谢你。」

低头道谢后,雷冯纵身跃出教室。

叹息声传出。

「……啊,对了。」

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雷冯停下了脚步。

「简单的点心我也会做,下次我们一起做吧。」

「……这种多余的事情怎样都行,请你快点出发。」

「是的。」

这次雷冯真的奔离了现场。

「……真是的。」

向自己想送点心的人学习怎么做点心,这实在是……

菲丽以既不甘心,却又高兴的这种……微妙心情如此低语。

直到雷冯抵达为止,菲丽都一直监视着香媞等人,但她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之后看见艾莉的下场。

「这个女人是怎样啊……叽呀呀呀!」

「你…你想干嘛……」

狼狈不堪的人是哥尔尼欧。想不到艾莉喜欢的人居然是他……不过,这种惊讶也只维持了一瞬间而已。

因为这种景象对菲丽而言,只能说是哑口无言的状况。

哥尔尼欧呈现半裸状态,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半裸。他穿在身上的武艺科制服散落一地,而且全部被撕成碎布,从中间断裂的皮带也快掉下来了。他的其中一只鞋子不晓得跑到了什么地方,裤子拉链也滑下一半,根本不想看见的内裤也映入了眼帘。

一想到这就是第五小队的队长,菲丽就感到可悲。

将这样的哥尔尼欧压在下面,并在他厚实胸肌上刻下赤红爪痕的,是一名全裸的女性。

而艾莉,就处在这种场面之中。菲丽不知道究竟是何种的偶然才会造就出这种结果,但她就在现场那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场就是菲丽和艾莉刚才去过的那座涌水树森林。刚刚虽然没有走进森林深处,但在森林中心附近却有一片空白地带。如果考虑到暖和地面所带来的好处,这里可说是一个非常适合午睡的场所。……不过,那也得先解决周围的多湿地带才行。

不过,就避开人群而言,这里可说是量身订作的地点吧。

「咪呀呀呀!」

「叽呀呀呀!」

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啊……

用不着怀疑肯定是普通人的艾莉,还有在及腰红发上缠绕着化炼刭,让它看起来就像火炎般摇动着的全裸美女就这样一边互瞪,一边发出怪异吼声。

只要那个连见也没见过的全裸美女展开行动,现场的紧绷氛围就会瞬间瓦解,但艾莉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件事。

「喵呀!喵呀呀呀呀!」

美女看起来就像野兽一样,如果她背上有鬃毛的话,一定会全部竖起来吧。也许艾莉早上听到的野兽吼声,就是这个人发出的也说不定。

可是,既然如此,她到底是谁?

「不可原谅!」

艾莉用指甲抓向美女。

多么勇敢啊。

多么莽撞啊。

即使行动的理由出自嫉妒,一般人试图挑战武艺家的行为还是太离谱了……

菲丽暗自感动着。

或许自己也必须莽撞到这种地步,她如此心想。面对那个迟钝至极的超级迟钝男,只有这么做才行得通吧。

赶流行是不行的。

以其他形式蒙混过去也没用。

要突破那个男人的绝对迟钝之壁,就得要有胆敢空手向污染兽挑战的这种莽撞蛮勇吧?

叭啦。

「呜啊。」

受到谜样美女有如打苍蝇般的一击后,艾莉当场仆地。

「……唉,就算有勇气,也不会发生奇迹呢。」

不过,如果那男人的心灵角落里,连一点点菲丽期待的感觉都没有的话,那这一切就是空谈了。

所以,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找出这种情感。另外,知道这件事后所做出的行为或许需要勇气,却不是莽撞,也不是蛮勇了。

多么矛盾啊。

菲丽的话语,有如一切情感都被吸尽般干燥无味。

在这之后雷冯立刻出现在现场,并且以网子捕获谜样美女,又救出了哥尔尼欧。

至于菲丽在今天这一天所得到最大的教训便是——

「我不会再跟着情人节这种日子起舞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

Sweet day,sweet before

娜尔姬面前摆了一个成品。

在它旁边,有另一个梅珍亲手做的超完成品。

这是三明治。考虑到现场状况,以轻便为最大卖点的这种食物,无疑是最适合的选择。

而且,它的做法很简单。

即使如此,在外行人与老手之间,仍是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差距。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做法简单,差异才会这么明显。

「唔唔唔……」

两个三明治的完成度差异,让试吃过的娜尔姬发出了沉吟。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喔。」

梅珍的安慰话语听在耳中是如此空虚。

老实说,她很想重做一次。

自己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明明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却用每天的功课与打工为由放弃了练习。

这种怠慢如今正逼迫着自己。

眼见明天愈来愈近……

「该…该怎么做才好……不,要特训,只有特训了。」

「可是,娜姬从明天早上开始就……」

「呜,对喔。不,只要熬夜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这样对身体不好啦。」

娜尔姬也明白梅珍的理由。如果只是熬个一、二天的夜,身为武艺家的她使用活刭就有办法解决了,但想到这种做法可能会造成集中力下降,并且影响都市警察的工作,她还是不能熬夜。

「呜呜,可是……」

「搜查工作不能失败吧?」

「是这样说没错。」

「只要尽力去做,他一定会认可你做的三明治的。」

「就算这样,我所能做到的程度还是很有限。啊啊,虽然不想讲出来,不过我做的三明治,一定会被拿来跟小梅的互相比较。」

说完话后,娜尔姬果然因为自我厌恶而阴郁起来。

「我要重做,反正这样下去我也睡不着。」

「……我会帮忙的。」

娜尔姬向说出这句话的好友道了谢。

A day for you 02

空气罩表面卷着沙暴旋风。

在沙暴造成的薄雾对侧,是以圆形姿态隆重挂在夜空上的月亮。

几乎全部的店铺都拿下了看板,街上只剩下灯饰、街灯之类的光芒,几乎所有物体都沉入了黑暗之中。

在这幅光景里,有一道被月光照出黑影,并且对着天空发出吼声的身影。

强烈吼声渐渐变弱。拖着尾音的嚎叫声掠过了洁尔妮的天空。没有任何人回应这道吼声,只有黑影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倾听自己的声音余韵。

黑影在靠近外围地带附近的某座建筑物屋顶。这一带没有任何住家,有的只有仓库,里面储存的则是生产区种植的农作物。农作物会先在这里接受安全检验后再流入市面。

倾听着自己嚎叫声残渣的黑影,突然动了一下。

看起来虽是如此,但在下个瞬间,黑影便从那里消失了。

*

「粮食仓库遭小偷了?」

一大早就被叫出来的雷冯,听到这番话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并不是听不懂小偷这个单字的意义。

「应该说是强盗未遂吧……」

如此回答的佛梅德,脸上也浮现了困扰的笑容。

这里是设置于洁尔妮各处的都市警察派出所的其中之一。被带到内部休息室的雷冯一边啜饮着端出来的茶,一边望向坐在佛梅德身边的娜尔姬。

「也不是说没有东西被偷啦……」

也许是感到迷惘吧,佛梅德的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脸上仍带着熬夜过后的疲倦。

洁尔妮是学园都市,所以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学生。这里并不是没有大人,但他们却很少干涉都市的生活,连课业上也是高年级学生指导低年级学生。最高年级的学生则是要实习与进行研究,这就是洁尔妮的方针。

这里同时也是都市。既然有经济活动存在,就会产生贫富差距。这里有人经商失败,有未经公认的赌场,也有被诈骗后冲进都市警局申诉的人。因一时失去财产而疯狂,进而铤而走险犯下窃盗罪行的人,并不是不存在于这座都市之中。

不过,洁尔妮毕竟是一座学园都市,是为了学生而存在的都市。都市内的经济活动,说到底只是为了不让学生忘记生活在其他都市里的感觉罢了。为了将来做准备,就是这种做法的大前提。

所以,洁尔妮有救济政策。

对于失去财产,或是宣告破产的人,学生会会提供补助金。当然,这些钱必须在学期间加以清偿,无法归还的话,就没有资格毕业。虽然有人因为还不出钱,只好一直留在洁尔妮,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总之,在洁尔妮就学的期间内,虽然有缺钱的可能,却不致于会饿肚子。

因此……姑且就此下定论的话,由学生犯下的偷窃案并不多见。

偷窃粮食的这种行为,更是鲜少耳闻。

「为什么有人要闯进粮食仓库呢……」

雷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虽然雷冯来到洁尔妮还不到一年,但他却非常了解这个制度。进入洁尔妮就读时,他曾经调查过奖学金制度,所以也顺便了解了这件事。

「如果是情报遭窃的话,那就好理解多了呢。」

如此低喃后,佛梅德自己也喝了一口茶。

把雷冯带到这里的同学娜尔姬,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佛梅德身边。

「那么,是什么东西被偷呢?」

「……并没有被偷,正确来说应该是未遂吧。」

「啥?」

雷冯以为自己被叫来这里,是因为有身为武艺家的自己需要出面的对手出现之故。都市警局里虽然也有武艺家,不过也许是洁尔妮的校风吧,在武艺科中被称为精英分子的小队员,通常不会协助都市警察的活动。

可是,有时候会有其他都市的人来到洁尔妮,并试图偷取这里的研究资料,而且这些人之中也有干练的武艺家。

遇到这种事时,武艺科之中就会有人以临时性质的身份协助都市警察。

也就是说,这是武艺科才有的短期工读。

被同学娜尔姬找来帮忙的雷冯,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

「这是什么意思?」

雷冯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彼找来,佛梅德却说这只是窃盗未遂。

而且目标物还是粮食。就算被窃,小偷也无法将这种东西带进流浪巴士,并且拿着它逃至其他都市。

「哎,你先等一下。」

佛梅德制止了困惑的雷冯。

「问题在于,被袭击的仓库里存放了什么物品。」

「存放的物品?」

「你也知道明天就是情人节吧?」

「呃,这个嘛,我是知道啦……」

那是一个把点心送给心仪异性的日子。这原本是其他都市的风俗,但跟商业科点心业者有合作关系的人知道这个风俗后,从去年起就举办了这个活动。

来到这里的都是对恋爱最感兴趣的年龄层,所以情人节受到了洁尔妮学生疯狂的欢迎,而今年也很早就开始进行文宣战了。

「这又跟情人节有什么关系?」

「在商业科的运作下,生产区新栽种了数种这一天所要使用的食材。被袭击的地方,就是存放这些食材的其中一座仓库。」

「是喔……」

就算佛梅德说对方的目标是制作点心的食材,雷冯还是觉得很矛盾。

「我一一调查了放在仓库内的食材。这些食材的种类还不少,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调查,幸好有懂这些东西的人帮忙才解决。对方想偷的应该就是哈特夏果实。」

「哈特夏果实?」

佛梅德点点头。

「一家叫做林卡的甜点店向生产区发订单要他们种这种果实,而且预定在今天早上要搬进店里。根据林卡甜点店表示,他们想把这种果实用在招牌商品上面。」

「这又是为什么?」

「情人节本来源自于森海都市耶尔帕的风俗。使用哈特夏果实的料理,只有未婚夫妻以及已婚夫妇才能享用。也就是说,把使用哈特夏果实的料理端上桌,就等于是向异性求婚。这种风俗流传至其他都市时,因为没有哈特夏果实,所以变成替喜欢的异性做料理,最后又变成了点心……演变过程就是这样。」

「喔……」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在耶尔帕只有夫妇,或是已经订婚的男女,才能吃使用了哈特夏果实的料理吗?」

「呃,突然这样问我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它有兴奋作用。只要使用方法正确,做那种事时就会出现很方便的效果喔。」

压低音量如此说道后,佛梅德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在他旁边的娜尔姬则是满脸通红。

雷冯没有白目到不晓得佛梅德口中的「那种事」指的是什么事,所以他只能露出困扰的笑容。

「当然,要有这种功效,就必须使用特别的料理方法才行。光是用酒或是糖渍,顶多只会成为具有苦涩味道的甘甜果实而已。」

就在雷冯不知该如何作答时,佛梅德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不过,这指的是一般人的情况。如果是武艺家的话,就会出现另一种使用方式。」

佛梅德敛起了表情。

「它可以激起斗争心,借此让刭脉产生异常的加速作用。其他还有刺激神经、让五感更加敏锐等功效……它可以制造出比之前的迪吉更强力的刭脉加速药。」

「居然有这种事……」

不久之前,才刚发生过一件与违禁酒迪吉有关的事件,想不到接着又发生了这种事……雷冯以惊讶的目光望向佛梅德。

「至今为止的调查显示,林卡甜点店的背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哈特夏果实具有这种功效。虽然不晓得想窃取它的人在打什么主意,但我们也不能把这么危险的物品丢在这里不管。我虽然已经下令禁止出货,但之后该如何销毁才是问题所在。雷冯,我希望你能在这里戒护到那个时候。」

事情就是这样。

*

(所以你们明天不会来啰。」

与佛梅德说完话,立刻冲进一年级校舍的雷冯与娜尔姬,好不容易才赶上了第一堂课。接着到了中午,跟平常一样吃着梅珍亲手做的午餐,一边听完这番话的米菲,咬着插在牛奶盒里面的吸管如此说道。

「按照计划,明天中午要把果实从仓库那边运到处分场。从今晚开始我们就要在仓库附近负责警戒,所以明天没办法来学校。

娜尔姬答道。

「浪费了难得的情人节呢。」

米菲从喝完的牛奶盒中抽出吸管,然后将它插入了还没开过的牛奶盒。

「应该说是浪费吗……反正我又不受欢迎,所以这种节日与我无关就是了。」

雷冯如此说道后,米菲与娜尔姬同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啊,对了。」

想到某事的米菲发出好笑,并且望向娜尔姬。

「娜姬就不一样了,这该不会是跟课长两人独处的大好机会吧?」

「没这回事。」

娜尔姬不悦地别开了脸。

「是这样吗?」

初次听见这件事的雷冯望向了梅珍,只见她以「我也不晓得耶?」的感觉歪着头。

「娜姬喜欢认真工作的男生。课长老是在养殖科研究室与都市警局中间跑来跑去,所以完全是她的菜呢。而且他这个人又很干练,这一点也很重要。」

「我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娜尔姬虽然顽固地如此否定,但双颊却染着微微红晕。雷冯想像着佛梅德与娜尔姬站在一起的画面。个子虽小,体格却很结实的佛梅德,与就女性而言身材相当高挑,而且体型瘦长的娜尔姬,两人的外貌可说是位于天平的两端。

「课长是我尊敬的上司。除此之外,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在娜尔姬的瞪视下,米菲也只能伸伸舌头打退堂鼓。

「算了。总之意思就是,情人节送点心的风俗与发源地无关,所以也有替心仪对象做午餐代替送点心的手段啰~」

「说……说的也是!」

梅珍突然以开朗语气如此说道,这让雷冯吃了一惊。

「对……对不起……」

猛然回神后又缩成一团的梅珍,让娜尔姬与米菲发出了叹息声。

练武馆的训练结束后,雷冯向妮娜说明了这件事情。都市警局的工读就性质而论,实在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情况。

「是吗……」

时间是小队训练后的个人训练结束后。以毛巾拭去汗水的妮娜点点头,并且含住了插在运动饮料内的吸管。

「这么说来,你今天晚上也不会来机轮部门打扫啰?」

将嘴巴移开吸管后,妮娜用紊乱的气息说道,雷冯这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这件事。

「没错……」

「我会替你讲一声的,别担心。」

「对不起。」

「别在意,守护都市治安也是武艺家的本分。」

漫延至武艺科的洁尔妮校风,并没有对妮娜造成影响。不管是在哪座都市,武艺家都会在制度上得到优渥待遇,所以富裕的人也很多。妮娜的老家也是这样,但她却不顾双亲反对来到了洁尔妮,并且在没有双亲金援下,在机轮部门打工赚取学费与生活费。富裕的生活并没有让妮娜养成一颗傲慢的心。

「不过呀,居然会袭击粮食仓库,那个犯人还真怪呢。」

妮娜也发现了这件事。

「根据使用方式不同,它就会成为很危险的果实。」

佛梅德有告诫过,不能将犯人想从粮食仓库里面偷什么东西的事说出去。

而且,前一阵子的违禁酒事件似乎让妮娜产生了某种心结,所以雷冯决定不把哈特夏果实能制造出刭脉加速药的危险性说出来。

「唔……这种东西居然能得到生产许可呀。」

妮娜最后说出了这种感想,接着训练就结束了。

在练武馆的淋浴间冲去汗水后,雷冯便直接前往粮食仓库的所在地——仓库区。

外观枯燥乏味的四角形仓库整齐排列的模样,在空气中混入了些许冷淡氛围。

仓库区内有专用货车,可以使用它们将货物载至附近的路面电车。另外,这里也有专用的载货用路面电车,它们会将货物运至都市的各个区域。

现场没有半条人影,连这些专用货中也零星地停放在仓库前的停车场上。仓库区只有在早晨才会挤满人潮,这个时候会有许多货车在这里奔驰,并且将货物运往各处。

雷冯靠着佛梅德事先指定的号码找到了仓库,此时娜尔姬已经等在门口了。

「情况如何?」

雷冯如此问道后,娜尔姬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动静。」

说罢,她打开了仓库正面铁卷门旁边的小门。门扉前方是一条通往上方的狭窄楼梯。娜尔姬领着雷冯来到的地方,似乎是是一间警备员休息室,佛梅德与数名队员就在那儿。

「来得好啊。」

时间多到不知该如何打发的佛梅德起身招了招手,把雷冯叫到休息室的窗边。

「我说的仓库就在那边。」

雷冯朝佛梅德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儿也排列着一模一样的仓库。仓库的屋顶附近,用油漆涂着被分配到的编号「D门」。

不过,仓库正面的铁卷门却整个扭曲变形。

「粮食是都市的重要生命线,所以仓库建造得非常坚固,连铁卷门也一样。就算发生了爆炸事件,这道铁卷门也不会有所损伤,但它却变成了这副惨状。」

一边听着佛梅德说明,雷冯一边观察铁卷门的模样。

铁卷门中央有一个又小又深的凹洞,就像有人用拳头使劲揍下去一样,周围的凹陷则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外扩散。不管怎么想,看起来都像是被打坏的。

「这是武艺家干的吧?」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佛梅德点头同意。

在露出肯定表情的佛梅德身边,雷冯继续观察着门上的凹陷。即使从这里,只要以刭流强化视力,也能清楚看见门被殴打过后的痕迹。那是连拳头形状都很明显的一击。

(还真小呐。)

拳头的尺寸令雷冯感到介意。就大人或学生的手而论,这个印痕算是小号的。虽然也有可能是个头矮小的男性所为,但把它想成是女性的拳印更容易理解。

接着,雷冯将视线移向铁卷门前方的地面。既然留下如此强烈的一击,那在地面上留下足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事实却不是这样。这么一来,这就是经过长距离跳跃后所施加的攻击。

(身轻如燕的娇小女性武艺家吗?)

做出这个结论后,雷冯移开了视线。

「可是……」

疑问从佛梅德的口中滚落。

「犯人想要破坏铁卷门,可是却失败了,接着又被警铃的声音吓走。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太白痴了吗?」

或许佛梅德说的对吧,雷冯也这样想。

「总觉得犯人行事很莽撞呢。」

娜尔姬也点头表示同意。

「犯人显然连一点计划都没有。里面有让对方焦急到这种地步的东西吗……就是因为里面贮藏的全是粮食,所以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雷冯侧目望向意见相同的两人,接着将身体靠上置于墙边的沙发。向两人说了一声后,他闭上了眼睛。夜晚是很漫长的,所以雷冯想要稍微休息一下。

情况在夜深时出现了变化。

此时,雷冯正在那座仓库的屋顶上面。他伸直双腿坐在屋顶上,眼睛也闭了起来。雷冯一边以杀刭切断气息,一边将感觉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借此判读空气中的骚动。

夜空中,开始缺角的月亮在厚重云层的掩盖下散发着光辉。

感受到空气中的紊乱气流后,雷冯睁开了双眼。他还维持着杀刭,炼金钢也收在剑带里面。如果复原炼金钢的话,解放武器时的刭流就会解除杀刭。为了在出现突发状况时能够随时应变,雷冯松开了双手的手指。

气息在……站起身子后,雷冯望向了那个方向。

气息朝着仓库正面移动。

雷冯站起来的动作就是采取行动的暗号。隐藏在四周的都市警察队员,也拿出了事无准备好的道具。

对方有如沉人黑夜般地压抑着气息,一边在仓库屋顶上面不断跳跃,最后来到了这里。

那个人虽然将气息压抑至最小的限度,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在意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如果从这里的话——)

就算对方改变方向试图逃走,他也有把握追上去。雷冯从剑带中抽出了炼金钢。

不过,他并没有解除杀刭。

现场还有都市警察布下的陷阱。

来到仓库附近的那道气息跳到了地面上。从那里只有一条路能通往仓库。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这里。

雷冯站立的D门仓库前方的两侧仓库上方,躲藏了多名都市警察。就在此时,大家同时站起,接着将手中的东西投向地面。

那东西在半空中不断扩张,然后大片大片地朝急奔而来的气息上方洒落。

它是网子。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网子。绑在网子边缘的锤子也有蓄电池的功能,所以网子上通有足以令人体无法自由行动的电流。

能够覆盖整面道路的网子在半空中飞舞,气息的主人也将要被那些网子盖住,就在此时——

「怎么回事!」

在屋顶待命的都市警察发出惨叫声,雷冯立刻解除杀刭复原了炼金钢。

突然从旁边吹来的强风,让网子落下的速度慢了半分。趁着这个空档,气息的主人让自己的娇小身躯脱出了陷阱。

雷冯将刭流贯满全身,借此威吓直逼而来的气息主人。

娇小身躯瞬间停止前进,并且在仓库前方转了一个直角奔离了现场。为了追上对方,雷冯在屋顶上不断奔驰着。

袭击者的娇小背部就在雷冯眼前。

对方的动作极快……却不是他追不上的速度。雷冯一边以刭流强化的眼睛紧盯那道身影,一边思索该如何抓住对方。

他也在思考该怎么对付另一个人。

使网子陷阱失效的强风,绝对不是自然的产物。

(还有一个人躲在某处。)

对方现在肯定是隐藏了气息躲在附近。雷冯一边奔跑一边试着在四周找寻,却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而无法找出正确的位置。

(对方在等待机会吧。)

对方要等待机会做什么呢?雷冯一边注意背后的死角,一边向前方奔驰。

不断在仓库区奔驰的气息,丝毫没有改变方向的迹象。

(就这样一直前进的话……)

仓库区就盖在生产区的旁边。雷冯在一瞬间内将视线移向更前方,并且再次强化视力。他看见低矮树丛有如沉入黑暗似的并排而立。那里是果园。

(选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就在雷冯这么想的瞬间,另一道气息有如推挤他背部似的冲了过来。对方正在威吓雷冯。

「啧!」

对方想先下手为强。

来自背后的敌意,以及在自己下方奔逃的袭击者。不管雷冯有多强悍,都无法同时应付这两人。

该怎么办?

就在雷冯迷惘之际,行进方向又出现了另一道气息。

「烦啊!」

对方不可能是自己人。雷冯朝前方挥出长剑。剑尖释出的冲刭与某物互撞后炸了开来。那是新气息释放出的冲刭。

爆裂声在空中四散,雷冯有如混在爆音中似的跃向半空。

他的目标是背后的气息。

比起逃走的敌人,朝自己紧逼而来的敌人好抓多了。

雷冯是这样想的,可是……

「……咦?」

一边改变身体方向,一边冲上空中的雷冯,感受到背后的气息正在撤退。

「别想逃!」

面对改变方向的雷冯,背后那道气息不但不慌张,反而丢出了某物。雷冯再次朝前方放出冲刭加以迎击。

激烈爆炸与闪光撕裂了黑夜,并且灼烧着视野。

「糟……!」

停止追击的雷冯紧闭着仍留有光芒残影的双眼,并且等待着对方的袭击。

不过,对方却没有进攻。

气息就这样撤退了。

「被摆了一道……」

感到三道气息全部消失在自己的探测范围外后,雷冯失望地垂下了头。

当天夜里,雷冯虽然与佛梅德等人告别,却没有直接返回宿舍。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垂头丧气的娜尔姬众人身上移开后,雷冯踏上了明显不是前往宿舍的方向。

厚重云层几乎吞没了月亮,照亮脚边的光源只剩下路灯。

就在雷冯默不作声迈着步伐时,街灯的橙红色光线投射出了一道黑影。

「想不到你会主动现身。」

雷冯以讶异语气如此说道后——

「我可没自大到以为自己不会被你发现。」

被街灯映照出来的巨躯动了一下,然后如此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人是……」

「别讲!」

巨躯的主人——哥尔尼欧扭曲了与他身材极不相称的友善脸孔。

「可是……」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虽然想这样讲,却没资格这样说。」

哥尔尼欧的话语中充满了明显的厌恶情绪。

「所以,那个人果然是……」

「没错,就是香媞。」

当雷冯在D17仓库的屋顶上时,就用强化过的视力清楚确认了袭击者的身影。他绝对不会误认一头红发有如渔火般舞动,并且向前方急驰的身影。

「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哥尔尼欧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她好几天没回房间了,找到后就是这样。真是的……」

从这种反应来看,他也没办法抓住香媞。

「那从我背后追过来的那道气息呢?」

出现在香媞行进路径上的新气息是哥尔尼欧,这一点雷冯从攻击自己的刭技中就知道了。

那么,从背后紧逼而来的气息又是谁呢……

「就是这件事。那不是我带来的帮手。」

那不是第五小队的队员,哥尔尼欧斩钉截铁地否定。相信这番说词的雷冯点了点头。

「对方看起来很习惯做这种事呢。」

这件事也是疑点。

来自背后的气息判断雷冯想要捉住香媞,所以才会出乎干预。察觉出现在自己前方的人是哥尔尼欧后,雷冯出奇不意地转向后方,但那道气息却没有跟雷冯缠斗,而是干脆地撤离了现场。

另外,对方使用闪光弹掩去雷冯视线的手法也是另一个问题。以爆音与闪光扰乱敌人感官的武器,不是一般学生或普通武艺科学生能够轻易弄到手的东西。小队员虽然能用闪光弹在对抗赛中设置陷阱,却无法骗过严格的管理制度将它带出野战场。

「应该是从其他都市过来,专门负责地下工作的武艺家。这样想比较合理吧。」

哥尔尼欧如此断言。古连丹武门之一的鲁肯斯家族,是出现两名天剑继承者的武艺名门。哥尔尼欧出生在历史跟古连丹一样悠久的鲁肯斯家族,所以他比雷冯更清楚都市间无法端上台面的暗斗。

「意思是,对方的目标是香媞啰?」

「这种事我不知道。那家伙的成长过程虽然特殊,却只是一个孤儿而已。我实在很难想像香媞身上有任何会让她成为目标的事物。」

「香媞的出生地是?」

「森海都市耶尔帕。」

听到这件事后,雷冯将仓库内存放的物品告诉了哥尔尼欧。

「哈特夏果实吗……我虽然没听过,但这应该就是香媞不肯放弃它的理由吧。我不觉得她会对刭脉加速药有兴趣,不过这之中应该有某种关联才对。」

「她平常就是那样吗?」

「因为她出生后,有一段时间是被野兽养大的。或许她本能里的某个部分被哈特夏果实吸引了也说不定。不过,光是这样还是无法解释那些家伙的动机。」

「这件事最好让都市警察知情比较好吧。」

「可是这么一来,他们就会知道犯人是香媞了。既然要告诉他们,就没办法隐瞒这件事吧。」

如果香媞是袭击仓库的犯人,那问题就不只是香媞本身会遭受退学处分了。香媞是第五小队的主力,而且哥尔尼尔也必须负连带责任,所以第五小队可能会就此瓦解。

「不过,照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事情都是会曝光的。与其这样,我认为倒不如找出她被利用的证据。佛梅德学长是一个嘴巴很紧的人,而且工作能力又好。我觉得与其瞒着他,跟他一起合作反而比较好喔。」

「……你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替我们的小队着想?」

雷冯与哥尔尼欧之间有旧恨存在。雷冯还在古连丹的时候,曾让哥尔尼欧的师兄受到无法以武艺家之姿东山再起的重伤。这件事就是雷冯离开古连丹的原因,而且待在洁尔妮的哥尔尼欧也在不久后得知了此事。

哥尔尼欧憎恨着让师兄无法再次复出的雷冯。

两人像这样谈话的事实,明白表示了哥尔尼欧的困境。

狐疑视线令雷冯露出苦笑答道:

「因为我们的队长二疋不希望第五小队解散。」

「……这就是现在的你吗?」

如此低喃后,哥尔尼欧一边叹气,一边点了点头。

*

情人节当天。

早上,雷冯整理好服装仪容后来到了集合场所,不过等在那里的人除了娜尔姬外,还有梅珍她们。

「早安,你们有事吗?」

雷冯之前就说过自己今天不会去学校上课的事。娜尔姬也就算了,其他两人也在场的事实让雷冯感到困惑。

「这是我们带来慰劳你们的料理。」

说罢,梅珍递出了篮子。

「里面装的是午餐,要吃喔。」

满脸好笑的米菲就站在后面,梅珍则是满脸通红。雷冯满怀感激地收下了篮子。

「谢谢你。」

就在梅珍低着头准备走回米菲身边时,突然想起某事的雷冯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听过林卡这家店吗?」

「林卡?」

被如此问道的梅珍,睁大眼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

「我想那应该是一家甜点店吧……」

雷冯虽然知道那是一家发出订单,要生产区种植哈特夏果实的甜点店,却不知道它的详细背景。既然配合情人节发出了这种订单,就表示他们应该是做甜点的店家才对,所以雷冯才向梅珍如此问道。

察觉雷冯用意的娜尔姬,补上了地址之类的讯息。

米菲拍手叫道:

「啊,我想起来了。那是娜姬不在时,我们两个自己去的甜点店。那是入学典礼没多久后的事。」

「啊啊……」

想起这件事的悔珍也不断点头。

「那是一间怎么样的店?」

「是一间咖啡厅风格,只卖蛋糕跟茶的店。可是……」

「感觉起来有点缺乏干劲就是了。」

「嗯。」

「缺乏干劲?」

「对对对。他们家的甜点是那种到处都买得到的蛋糕,而且茶也没特别好喝,是一间很普通的店。里面看起来没什么常客,感觉起来好像很闲的样子。」

「因为没有其他客人在场,所以待在店里的感觉不太舒服呢。」

两人一起点着头的反应,让雷冯与娜尔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奇怪了。」

抵达昨天那个位于仓库区的场所后,两人将梅珍她们说过的话告诉了佛梅德。

「我没听说林卡换了老板的传闻。到日前为止都没啥干劲的家伙,为什么突然要配合情人节制作新产品,而且还要用哈特夏果实这种知名度不高的食材来做呢?」

抚摸脸上胡渣的佛梅德陷入了沉思。

「还不只这样呢。」

娜尔姬又补充说道:

「向生产区订购了那么多的量,就表示他们也付了很多钱给农业科。从林卡甜点店的业绩来看,根本不可能付出这么多的钱。」

「哈特夏果实的基因情报早就在我们手中吗?如果不是的话,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呢?这一点我也很在意。唔……还没调查好林卡甜点店吗?」

佛梅德向在一旁待命的部下发出命令后,再次望向雷冯等人。

「真是的,事情居然变得那么大条。」

佛梅德的视线望向的是,站在离雷冯略远处的哥尔尼欧。那儿除了哥尔尼欧外,还有一名别着第五小队徽章的武艺科学生。搜索废都时雷冯曾见过这个人,所以他晓得那是第五小队的念威操作者。

就算在小队员之中,香媞的轻身功夫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昨夜与哥尔尼欧商量后,两人做出要捉住她最好要有念威操作者协助的决定,所以才把这个人叫到了这里。

「第五小队是洁尔妮不可或缺的小队,所以我们得好好加油,不能让你们受到半点损伤。」

「抱歉。」

佛梅德的话让哥尔尼欧低下了头。

「我们都是为了都市而努力,不用在意这种事。」

佛梅德挥了挥手,然后露出狡狯笑容。

「而且帮这个忙我们也有好处。」

只要这么做,佛梅德就能让哥尔尼欧他们欠下人情债。如果有什么万一需要借助小队员之力,这笔人情债就会发挥很大的功效,所以佛梅德心中必定也很高兴。

或许是明白这件事吧,哥尔尼欧也略微松开僵硬的表情,并且露出苦笑。

「不过,这毕竟是……」

这毕竟是解决这事件后的事了。

「那么,我们就按照昨天决定的方式行动吧。」

对哥尔尼欧说到一半的话点点头后,佛梅德宣告作战正式开始。

哈特夏果实预定要在下午运出仓库。大量果实会被运回生产区,然后送至处分场做成肥料。

如果对方要行动的话,就是在那之前,或是送回生产区后,不然就是运出仓库的时候犯案。因为这种果实相当特殊,所以有一部分已经送到了农业科的研究室。这是为了调查该怎么分解,才能让它变成适合使用的肥料。因为还得做这些事前准备,所以就算送到了生产区的处分场,那些果实也不会立刻被销毁。在这段时间内,果实也有被抢走的危险。

虽然怀疑袭击失败过两次的香媞是否会选在同一个时间进行攻击,但哥尔尼欧却明白地表示香媞的思虑没那么周全。不过,她也不可能选择同一个时间。

哥尔尼欧说出了将香媞养育长大的野兽种类,所以在这段期间内,佛梅德让都市警察在图书馆内调查森海都市耶尔帕是如何使用哈特夏果实,以及母兽跟这种果实又有什么关系的资料。不过,这对判断袭击时间一点用处也没有。

既然如此,就只能依靠最了解香媞的哥尔尼欧了。他所判断的时间带是……

他做出的结论就是,如果要袭击的话,就一定是将果实运出的那个时候。

「喔喔,好像很好吃嘛。」

看见篮子里的东西后,佛梅德放松了紧绷的双颊,娜尔姬则是紧张兮兮地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喂!……这是怎么一回事?」

「呃……佛梅德学长说自己没准备午餐,所以我才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以两个人的分量来说,篮子里的食物实在太多了,加上先前的那段对话,雷冯并不认为自己迟钝到这样还没发现的地步。

「真是的……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注意自己身边的人吧。」

「咦?」

「算了,没什么。」

「喂,你们不吃吗?」

揉着手凝视篮中食物的佛梅德,让两人停止了窃窃私语。

也许是考虑到用餐时正好在工作吧,篮内装的是三明治之类的食物。不过,略微烤过的面包有着口袋状的开口,其中的馅料也种类繁多,不管是哪种配料看起来都十分用心。

只要一口咬下,浓厚美味就会在口腔内散开。

佛梅德一边说着「好吃,真好吃」,一边吃着三明治。

雷冯觉得梅珍做料理的功夫一天比一天进步。

「课长,这个也请你吃看看。」

佛梅德吃完一个三明治后,娜尔姬向他递出了另一个三明治。跟梅珍做的相比,这个三明治看起来不太漂亮,面包烤得也有点焦。

「嗯?喔喔,不好意思。」

接过三明治后,佛梅德张口咬了下去。

「唔……?」

佛梅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雷冯发现娜尔姬正一脸紧张地盯着佛梅德的反应。

「味道有点酸,不过也不错吃喔。」

说罢,佛梅德用着跟之前一样的速度吃完了三明治。

娜尔姬的表情中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货车按照预定,以打横的方式停在仓库前方。

都市警察们扛着沉重的袋子上着货,雷冯则是躲在远方看着这一切。除了搬运货物的队员外,其他人都抑制住气息躲在四周。

负责联络他们的人是第五小队的念威操作者。

(她会来吗?)

躲起来的雷冯感到怀疑。在第二次的袭击中,香媞应该发现现场布下了陷阱才对。

(说不定她不会来呢。)

按照常理推断,应该会这样没错。不过,哥尔尼欧说香媞目前的状况并不正常,而且那些身份不明的武艺家也涉入了这件事。

(不能大意呢。)

就在雷冯这么想的下一个瞬间,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声音的主人不在现场。

(冯冯……)

「呜哇!……菲丽?」

压着嘴巴环视四周后,雷冯轻声反问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

「这是都市警局的工读……」

如果是菲丽的话,应该已经确认过现场状况了。雷冯一边这样想,一边如此答道。

(都市警局的……?这次又是什么事件?)

菲丽难得会对这种事表示兴趣。虽然觉得没时间多做说明,雷冯还是提出了解释。与第五小队的战斗并没有让菲丽产生太多感触,而且只要她有那个心,也会马上知道这件事。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说出来比较省事。

「呃……事情就是这样。」

雷冯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出来。当他说完后,才想起来菲丽与香媞相处得并不好。

自己做错了吗?

雷冯虽然这样想,但菲丽却没对香媞的事表示半点兴趣。

(原来如此……我来帮你吧?)

她只是率直地说出了这句话。

「咦?」

意料之外的要求令雷冯大感惊讶。以念威操作者的身份待在武艺科这件事,就已经让菲丽感到相当厌恶了,想不到她居然会想帮忙都市警察的工作……

(我不能帮忙吗?)

「不,不是这样的啦。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这件事我没办法自己作主……」

(讲话拖拖拉拉的……这是怎么一同事?只要跟以前见过的那个高年级学生商量就行了吧?)

「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呢?)

就在菲丽生气的氛围令雷冯手足无措之际,第五小队的念威操作者发出了通讯。

「啊,请你等一下。抱歉。」

让菲丽稍候后,雷冯听取了念威操作者的联络事项。

(确认到目标了,目前正从仓库E区快速接近中。)

「呜哇,真的吗?」

想不到她真的来了……雷冯一边对哥尔尼欧的判断成真感到惊讶,一边让活刭流满全身。

(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办,就先讲到这里了。……啊,请你替我讲一声,我今天应该没办法过去练习了!」

(啊!)

说罢,雷冯拜托菲丽再次传话给妮娜,接着便跃出了现场。

雷冯没有前往香媞前往的D门仓库,而是站到另一座仓库的屋顶,并重新使出了杀刭。

雷冯躲藏的地点,本来就离D门仓库很远了。

他躲起来的目的,并非为了捉住香媞。

「发现了吗?」

(没发现任何气息。)

念威操作者简单地回应,不过既然香媞采取了行动,雷冯觉得那道气息应该也在附近。

(如果对方用杀刭躲起来的话,就要靠时机决胜负了。」

雷冯集中起注意力。

激烈声响传进雷冯耳中。载着哈特夏果实的货车翻倒了。金属车身在地面摩擦的难听声响甚至传到了这里。开车的人是隶属于都市警局的武艺家,所以应该不会负伤吧。

(作战成功了。)

念威操作者如此说道的同时,沉静空气中突然生出了另一股骚动气息。

雷冯中断杀刭,并且再次让活刭流满全身。

(出现反应了!)

被急迫语气推动的雷冯高高跃起。

移动只在那一瞬间。

雷冯以踏裂仓库屋顶的威势在黑影前方着地。

「今天不会让你们逃掉的。」

对眼前的黑衣武艺家展开威吓的雷冯,察觉除此之外现场还有其他可疑的气息存在。

不过,被雷冯挡住去路后,他们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并且开始包围雷冯。

放弃捕捉香媞的他们,决定先解决碍事的雷冯。虽不知他们对香媞有何企图,但要成功脱逃,就一定要使用流浪巴士才行。这群人之所以会做出先收拾雷冯的判断,就是认为到时候如果雷冯在场,一定会造成他们的麻烦。

站在面前的武艺家,身上的衣服类似雷冯等人穿的战斗服,而且脸上还盖着黑布,又戴着奇怪的兽脸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嵌入了防制闪光弹的玻璃,腰际除了剑带外,还挂着其他种类的弹药。

雷冯复原了青石炼金钢。在太阳光反射下,剑身发出了青色光辉。

面前的武艺家也从剑带内抽出了炼金钢,并且将它复原。虽然都是长剑,但它的剑刃却有如锯齿。如果被它砍到的话,一定连肌肉都会被挖掉吧。

「你的名字是?」

「狼面众。」

进行过转换的声音如此答道。

「让我们见识一下古连丹天剑继承者的实力吧。」

「是前任……喔。」

对方知道自己底细的事让雷冯大感讶异,但他还是慎重地举起了长剑。自称为狼面众的武艺家平举长剑,并摆出单手突剌的架势。看来剑刃上的锯齿,也能用来折断敌人的武器。

周围的气息重重对雷冯施加了压力。

对手行动了。

面对迸发着杀气、朝自己逼近的剑尖,雷冯在斜斜指向右上方的剑身中蓄积了力量。

在那瞬间,对方空着的左手发出了闪光。

数枚闪光弹丢到了雷冯的眼前。

强光与轰炸声包围了雷冯与狼面众。

在被漂白的视野之中,雷冯只靠着逼近的杀气做出判断,并且挥落了长剑。

雷冯手中传入确实斩击到对手的触感。狼面众的突刺在途中失去了劲道,并且穿过了他的左侧。

背后传出了沉重的坠地声。

周围的气息产生异变。本来只是在施加压力的杀气,突然急速缩小了包围雷冯的圈子。

当雷冯睁开双眼时,与倒地的武艺家打扮相同的那伙人已包围了他。敌人丢出闪光弹时,雷冯立刻闭上了眼睛。如果眼睛没有直接被强光闪到,就能借着活刭快速恢复视力。即使如此,在应付那记突刺的瞬间,视力还是来不及恢复。

狼面众……这是代表他们全体的名字吧。

发现雷冯已恢复视力,狼面众产生了动摇。

「要打还是要撤退,你们自己选吧。」

「…………」

无言的沉默流动半晌后,狼面众扛着倒地的同伴从现场消失了。

感受到气息远去的雷冯,将手中的长剑变回了炼金钢。

*

干脆给她算了?

在昨夜的作战会议中,雷冯因疲累而自暴自弃地说出了这番话,结果居然成为了作战计划的基础。

香媞是如何得知那座仓库内有哈特夏果实的?虽然可能是自称狼面众的那群人告诉她的,但那么一来,他们只要在那个时候抓住香媞就行了。香媞只是一个平常身边没有任何警备的普通学生,要接触或绑架她的机会多得很。

如果香媞是靠着自己的嗅觉察知此事的呢?另外,哥尔尼欧还有香媞的室友都知道,一到晚上她会独自外出一段时间,所以就算她有其他认识的人也不足为奇。

也许是被野兽养大的影响吧,香媞的五感在使用刭流强化前,就已经此常人优异许多了。她的视力甚至强到能看穿毫无光线的黑暗。

如果她是闻到哈特夏果实从仓库区传来的微弱气味,才发现它的存在呢?

如果是受到那股气味吸引,才做出先前那种没头没脑的袭击呢?

倘若真是如此,香媞之所以想要哈特夏果实,就是基于个人理由,或是本能所引起的欲求,所以她会拿来乱用的可能性极低。

「……这是怎样啊?」

当这种作战的结果摆在眼前时,雷冯只能如此低语。

「喵喵~」

从货架上滚落的袋子破裂,路面上尽是散落一地的哈特夏果实。

「喵喵喵~」

在哈特夏果实的上面,香媞正以心情极佳的表情滚来滚去。

佛梅德与哥尔尼欧等人都哑口无言地凝视着这一幕。

「喵喵喵喵~」

「讲个题外话,我记得好像有一种宠物很喜欢这种东西呢。」

「……的确有这种宠物。」

娜尔姬浑身无力地如此低喃,佛梅德也表示同意。

就在此时,一名貌似搜查员的都市警察学生走了过来,并且跟佛梅德讲了一些悄悄话。

「是吗……那么,林卡甜点店那边的状况如何?」

「时间都这么晚了,可是店一直没开。而且,虽然我们有过去找老板做笔录,却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唔……」

「怎么了?」

妮尔姬如此问道,雷冯等人也望向皱着眉的佛梅德。

「是跟她有关的事……她进入发情期了。」

「啥?」

佛梅德以苦涩语气说出的话语,让所有人吃了一惊。佛梅德一边叹气,一边催前来报告的学生说下去。

「好的,嗯嗯……关于将香媞养大的野兽,它们只会在特殊条件下发情,而这个条件就是哈特夏果实。据说那种动物的生殖机能本来就有问题,如果不靠哈特夏果实的兴奋作用,似乎就提不起那种兴致……」

那名学生一边偷瞄在哈特夏果实上露出苦闷神态的香媞,一边难以启齿地解释一切。

佛梅德接着说道:

「就算被野兽养大,也不致于连体质都染上野兽的习性……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不过,就年龄而论,香媞的身体实在是太娇小了。另外,她的五感远比包含武艺家在内的普通人类优秀许多,而且这件事也得到了证明。

香媞是具有人类形态、拥有武艺家才能,并且从养育自己长大的野兽那边继承其特性与本能的人形生命体。

或许香媞比较适合被归类在亚人的范畴内吧。

「也就是说,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真是的……」

在互相点着头的娜尔姬与佛梅德旁边,哥尔尼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最后又搞这一套吗……香媞!」

哥尔尼欧大声发出了怒吼。

当他这么做后,在哈特夏果实上面挣扎着的香媞突然停止动作,并且以锐利的视线射向哥尔尼欧。

就在下个瞬间……

「呜呜……喵呀呀呀!」

「什!呜哇!」

香媞发出吼声的瞬间,包围在现场四周的所有人都被强风推开,并且倒在地面上,只有雷冯勉强撑住了这道冲击。他在四处飞舞的沙粒之中,微微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楚现场发生了什么事。

离沙暴最近的哥尔尼欧一屁股跌坐在原地。

「……咦?」

香媞已从雷冯面前消失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另一名女性。那是一名将长长红发垂在背部,身材相当丰满的成熟女性。至于为什么能看出她很丰满嘛,答案非常简单。

因为那名女性没有穿衣服。

状似衣服残骸的碎布,在散落一地的哈特夏果实上面滚动着。

四肢着地的女性,就这样伸长了身躯。美貌令人惊异的女性一边摇动赤红头发,一边向后仰起身躯。这种毫无羞耻心的行动,让长在女性胸前的那两颗硕大果实产生了晃动。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强大破坏力,让雷冯移开了视线。

「你是……香媞?」

跌坐在地上的哥尔尼欧如此低喃。

「咦?」

在这瞬间,雷冯只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刚才还在那边的香媞突然消失,另一名全裸女性却取而代之出现在现场的理由,如果不是变魔术的话,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过,即使哥尔尼欧拥有巨大身躯,要坐在他肩上还是相当困难的,但香媞却娇小得能做到这种事。像这样的她,为何能变化成跟哥尔尼欧身高相当的高挑美女呢?雷冯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物理现象。

不过,就制造后代这层意义而论,现在这副身体比那副娇小身躯要合理太多了。

而且,雷冯也考虑到哈特夏果实拥有另一种用途,那就是刭脉加速药。

虽然没经过特殊加工,它就无法当成刭脉加速药使用,不过它的果实之中确实存在着成为刭脉加速药的成分。在没经过处理的情况下,它无法对常人产生效果,但如果香媞以她的敏锐感官接受了这种成分,并借此加速刭脉的话……

「香媞的刭脉……平常有受到限制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现在的香媞身上,感受不到刭脉加速药特有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刭流。这就表示,对香媞来说,这种模样并不是异常状态。」

眼前的状况也能这样思考:因为刭脉上的限制得到解除,所以产生了停止长大的肉体加速生长的附属效果。

「也就是说,香媞原本的状态才不正常吗……?就她的年龄而论,那种娇小体格确实异常,可是……」

如此沉吟的哥尔尼欧本来想望向香媞,但他却移开了视线。应该是香媞的全裸美女,丝毫不害羞地抖动着娇躯。

同样移开目光的雷冯如此思考着。

(或许那些家伙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们才会把香媞当成目标?

如果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是香媞的遗传因子造成的话——虽然这也是唯一的可能性——那知道此事的人会想抓她也不足为奇。

就在雷冯思考至此时……

「呼!」

香媞发现自己身边的哥尔尼欧后,眼神中闪出了强烈光芒。

「喂,喂……」

「呼呀呀呀呀!」

事情突然发生。

香媞扑向哥尔尼欧,并且咬住他的领子后方,然后就这样跃向空中。美女所做出的野兽行为,比她还是娇小香媞时更具魄力,所以连雷冯也无法做出反应。

老实说,他有一点害怕。

「咕啊!」

衣领被绞住的哥尔尼欧发出呻吟,接着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朝仓库区的深处,也就是果园的方向消失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因此所有人到现在都还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总之……」

佛梅德以忽然失去干劲的模样如此低喃。

「使用哈特夏果实进入发情期的香媞捉住她喜欢的对象,然后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应该就是这样……吧?」

雷冯没自信地歪着头。

「……这么一来,我们必须要追上去才行吧?」

「……不追不行吧。」

佛梅德以疲倦的声音回答了娜尔姬的问题。

在这之后,众人为了寻找哥尔尼欧而再次展开行动。或许是因为肉体成长,又或者是雷冯的预测无误吧,香媞的运动能力大幅提升,光靠第五小队的念威操作者根本无法掌握她的行踪,所以最后只好请求菲丽的协助。

香媞本人隔天就变回了原本的尺寸。知道事实的医疗科与炼金科都想调查香媞的身体,至今却尚未有人能成功抓到她。

Sweet day,sweet before

米菲起床后,看见了两张彻夜未眠的憔悴脸蛋。

「你们在干嘛啊?」

「呃……」

「有一点事……」

就算米菲刚睡醒头脑不清楚,两人含糊其辞的模样,还是让她灵光一现想起了某事。

「完……完成了吗?」

「呜……唔……」

「算是啦。」

米菲没记错的话,梅珍说过要替今天必须出门替都市警局工作,所以不会去学校的雷冯与娜尔姬两人做便当。她一定整晚都在做料理吧。

不过,只有梅珍的话,做一个便当根本不需要熬夜。就算今天是情人节,对梅珍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因为她曾经做过无数次便当给雷冯吃。

这么一来,今天的主角应该就是娜尔姬了。

在米菲眼中,那名男性虽然只是长相不起眼的学长,却正好是娜尔姬的型吧。

「呼啊……」

米菲不停地打呵欠。因为她昨夜难得熬夜赶稿,而且还直接昏睡了过去。

「那我先走啰。」

在米菲还在恍神时,已经整理好服装仪容的娜尔姬向两人道了别。她脸上已经看不见熬夜过后的疲倦。武艺家的体力在这种时候特别令人羡慕。

娜尔姬走后,米菲与梅珍两人对望者彼此的脸。熬夜在梅珍脸上造成的疲倦果然没有消失。就算是恋爱的力量,也没办法让熬夜产生的黑眼圈消失。

如果可能的话,米菲也想再睡一个回笼觉,毕竟稿子只要在放学前交出去就行了。

「反正雷顿不会去学校,早上干脆跷课好了?」

「我……我不会跷课的。」

米菲的提议虽然让梅珍有些动摇,但她还是朝洗脸台走了过去。

「真没办法,那我也去上课好了。」

总之,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上课要带的东西吧。

「咦……?」

忽然想起某事的米菲感到一阵愕然。

「这么一说,我根本没有可以送点心的对象嘛。」

米菲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难怪她从一大早就觉得有些寂寞。

A day for you 03

那一天,妮娜穷极无聊地在练武馆里度过。

「唔……」

将招式都练过一遍,并且调匀气息后,妮娜拿起毛巾擦拭汗水。

妮娜停下来后,静寂瞬间包围了她,一股让人觉得待在这里很不舒服的感觉也压了上来。与平常不同的氛围让妮娜皱起眉心望向四周。

除了妮娜外,没有第十七小队的成员在场。

雷冯昨天就提出了请假的要求,夏尼德也在今天快放学前说自己要请假。至于菲丽,甚至连半点联络都没有。

炼金钢的调校作业不须每天进行,所以今天连哈雷也没来。

「真是的……」

一边如此抱怨,妮娜再次思考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情人节。

以赠送点心的行为代替爱的告白这种奇妙风俗,并不是洁尔妮的独特做法。去年商业科经营甜点相关事业的家伙们知道其他都市的风俗后,便大肆宣传策划了这个活动。

聚集在洁尔妮的全是对恋爱最感兴趣的年轻人,所以学生们都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风俗,而且今年的这一天也到来了。

「真是的……」

再次低喃的妮娜抛开毛巾,接着独自站到了宽广训练室的中央,然后运出活刭再次练习起招式。

如果是平常的话,即使是具有隔音效果的隔墙,也会被其他小队训练时传来的声响所撼动,但今天连这股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低调。

在武艺科中,只有武艺特别高超的人才会被选为小队员。而且只要一举办对抗赛,野战场的观众席上就会挤满人潮,比赛甚至受欢迎到电视会进行转播的地步。在小队员之中,甚至有人拥有固定的粉丝。

「这么一说,去年也是像现在这样吗?」

一边回想去年的情况,一边挥舞铁鞭的妮娜,顿时失去了平衡。她用力踏下脚步稳住身形,然后再次集中精神。

「不要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虽然具有武艺家之名,但大家毕竟还是学生,所以并不是对恋爱不感兴趣。就算被周围不断喷出,名为情人节的热气所影响,也不能因此而责怪他们。

不过——

「我就是我。」

这些事与我无关。在内心重重放下这句话后,妮娜从头练起了招式。

跟平常的时间一样重复练习完招式后,妮娜冲了一个澡洗去身上的汗水。妮娜今天不用去机轮部门打扫,而且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她一边想着要直接回去宿舍,一边通过了正面玄关的大门。

「安多克学姐!」

突然降临的尖细声音令妮娜大吃一惊,接着她就被等在正面玄关旁的女学生们包围了。

「你……你们想干嘛?」

妮娜虽然不害怕抱持着敌意冲向自己的家伙,但大批涌至,脸上又挂着露骨好感的女学生们却令妮娜不知该如何是好。感到困惑的妮娜顿时无路可逃,而且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对她说话。

「学姐,我……」

「学姐!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那个,这是要给……学姐的。」

「请学姐收下!」

「请学姐吃看看!」

一起递向自己的东西,让妮娜吃惊地瞪圆了双眼。女学生们手中拿着的东西虽然种类繁多,却都绑着蝴蝶结缎带。

根本没必要猜想里面的东西吧。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感到太阳穴冒出冷汗的妮娜如此问道。

「知道!」

「所以我们……」

「已经商量过了……」

「而且我们不想给学姐造成困扰……」

「送点心给自己尊敬的人,一点也不奇怪。」

妮娜隐约能理解她们想表达的意思。武艺科是以剑带颜色,一般教养科则是用领带或蝴蝶结的颜色区分年级。而且她们也叫妮娜为学姐,所以这些人都是一、二年级的学妹吧。

「……尊敬我?」

令妮娜感到疑问的便是这个字眼。

她以前也被别人这样讲过。这样讲的人绝大部分是武艺科学生,而且都是女生。对这些人而言,以被归为低年级的三年级生之姿当上小队员,而且又成为队长的妮娜,就是她们憧憬的对象。这一点妮娜能够理解。

不过,这些女生都是一般教养科的学生,所以她们跟武艺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她们望向妮娜的视线,就尊敬而言未免有点太热情了。

(这种流行还真怪呢。)

心里这样想的妮娜最后仍是臣服在她们的热情之下,收下了那些点心。

妮娜呆呆望着学妹们开开心心离开现场的背影。

「算了,反正也不是只有我拿到这种东西……」

决定这么想后,妮娜移动了脚步。

妮娜忽然在自己的侧脸上感受到视线。

她没有移动脸庞,就这样探索着周遭的气息。现场没有任何人。不过,那道视线却有如抚摸脸颊似的盯在妮娜身上。

(真奇怪。)

她如此想着。

如果有人躲在暗处窥视妮娜的话,那这道视线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举例来形容的话,就像有熟人先认出妮娜,却为了该不该出声叫住她而迟疑,一边望着她瞧的感觉。

(还有人躲起来吗?)

或许是没能混进刚才那些低年级学妹集团的人。

「有人在吗?」

妮娜停下脚步,并且对周围发出声音。视线射向了她的右颊。在那儿的是种着树的小山丘,包裹着夕阳光线的树林也维持着昏暗的寂静。

树木虽遮去了视线,那儿却没有人躲着的迹象。

「奇怪……是我的错觉吗?」

歪了歪头后,妮娜再次迈开步伐。抱在怀中搬着走的点心盒小山,就好像随时会崩塌一样。

(今天还是不要走路回去吧。)

如此决定后,妮娜走上穿越小山丘的道路,并且朝车站前进。

「啊哈哈哈哈哈!」

看见妮娜回宿舍时的样子后,蕾芙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妮娜心里这么想,但她自己面红耳赤强词夺理的模样,实在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因为……这些点心肯定是女孩子送的嘛。噗……啊哈哈哈哈哈!」

妮娜瞪着捧腹大笑,好像随时会从接待室兼谈话室的沙发上跌下来的蕾芙。不过,妮娜立刻感到一阵空虚,所以她将点心全放到了桌面上,然后坐上了对面的沙发。

「我也不想拿这些东西啊。」

妮娜气鼓鼓地如此低喃。

「算了算了,你拿到的点心还真多呢。」

就在此时,刚才在准备晚餐的赛莉娜走了过来。她好奇地眺望着堆在桌上的点心纸盒,接着缓缓伸出手拿起其中一个纸盒,然后擅自将它打开。

「啊,赛莉娜。」

「干嘛~?」

「呃,那是我的……」

对于给自己点心的女孩子们,至少要有这种尊重才行。妮娜虽然这样想,但赛莉娜却毫不在意地拿出了纸盒内的东西。

小纸盒内塞满了大饼干。

「哦……」

「赛莉娜?」

看起来没打算食用,只是用手指捏着饼干,并且透过电灯光线观察它的赛莉娜,突然「嘿」的一声将饼干折成两半。

「呜啊!」

发出惨叫声的人是蕾芙。

赛莉娜折断饼干后,某种黑色物体随着饼干的粉状碎片一起掉到了桌面上。

「为……为什么?」

蕾芙如此问道,但这个问题却没有发问的对象。有一些掉在桌面上,其他部分至今仍从饼干断面垂下的物体,也让妮娜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能看错。

那是人的头发。

掉落在桌面上的长发黏住掉得到处都是的饼干碎片,而且卷成了一团。这幅光景令妮娜与蕾芙打了一个冷颤。

「哎呀呀。」

「这……这……这是啥啊?」

妮娜对着发出悠哉声音的赛莉娜如此问道。

「我只是想说预防万一,想不到真的有人这样做呢。」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蕾芙也不耐烦地提出问题。

「哎呀~这就是跟情人节一起流行起来的怪异小魔法啰。」

「魔法?」

陌生的单字让两人望向了赛莉娜的脸庞。

「嗯~应该说是让愿望成真的方法比较好吧?那是一种希望不晓得存不存在的超自然力量帮助自己的法门……哎,它就是让喜欢的人吃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然后两人就会两情相悦的魔法。」

「所以里面才有头发?」

「似乎是吧。疯到真的让对方吃下自己血肉的人应该不多吧。」

「有就已经够头大了。」

妮娜立刻答道,但她也忍不住想到或许其他点心里也做了这种手脚。

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没有吃这些点心的欲望了。

「诶诶诶,我可以确认这些点心的内容吗?」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研究吧。」

妮娜无力地回答赛莉娜的要求。

就在此时,一边抱起剩下的纸盒,一边挂着过分开心表情的赛莉娜,让妮娜起了疑心。

「……让这种魔法流行起来的人,该不会是赛莉娜吧?」

「不是啦,只是有人问我这种事而已。」

「谁问你的?」

赛莉娜老实承认的态度反而让妮娜吓了一跳。

「司法研究科的朋友,想知道有多少男女希望靠外力招桃花的统计数据,所以我才告诉他有这么一回事~好感发展到极限,就是与对方同化。让对方吃下—部分自己的做法,就是这种思想下的代偿行为。」

「……明天如果出现大批食物中毒的患者,就是赛莉娜害的。」

「哎哟~不要那么生气嘛。啊,对了。」

想到好主意的赛莉娜拍了一下手掌。

「为了向吓了一跳的你们赔罪,我教两位一个不错的魔法吧?」

「……什么魔法?」

「就是祈求心仪对象平安无事的魔法。」

「呜哇……这么不适合赛莉娜说的话实在很少见呢。」

「啊,你好过分喔。」

蕾芙这番话让赛莉娜鼓起了双颊。

「会说出自己喜欢的人是实验用小白鼠的家伙,有什么好讲的呀……」

「哼,那我不教你们了。」

「喔——反正我也没差。」

「那蕾芙的男朋友明年如果无法成为小队员,就是因为蕾芙的爱不够啰。」

「噗!」

赛莉娜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蕾芙吐出刚喝下口的茶,也让妮娜惊讶地瞪圆双眼。

「什……什…什……」

「蕾芙……有男朋友啊?」

就是因为蕾芙看起来完全没有这种恋爱的感觉,所以妮娜感到相当意外。

「不对啦!事情不是这样的!」

蕾芙虽然大声否定,但她满脸通红心神动摇的模样,让这句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他是我以前的同学,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就是我也认识的人啰?」

妮娜与蕾芙在一年级时同班。就在妮娜试着回想当时有什么人念武艺科时,蕾芙大声干扰了她的思绪。

「用不着回想啦!」

「蕾芙……你这种反应,就等于在说那个人就是当时念一年级的某人喔?」

「呜呜……」

察觉自己的失败后,蕾芙发出了呻吟声。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就教蕾芙与妮娜这个魔法,让你们的男朋友武运昌隆吧。」

「赛莉娜,我不是说没这回事了吗。」

昨天赛莉娜也曾试着让妮娜为了雷冯做点心。

「好啦好啦,那这件事我就不再提了。好好听着喔,这个魔法就是将……」

赛莉娜压低了声音。蕾芙虽然露出死心的表情,但她还是伸长耳朵倾听着这番话,连妮娜也自然而然地把脸凑向赛莉娜。

「把……的……给对方。」

赛莉娜说完后,两人同时脸红。

两人都合紧大腿,并且用手压住了裙子。

「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啰。把身上不会被别人轻易看见的一部分交给对方,就能传达自己祈求对方平安无事的心情。我们都市的武艺家都会这样做呢。」

「你一定在骗人!」

妮娜与蕾芙异口同声地否定了赛莉娜的话。

*

吃完晚餐后,妮娜独自一人离开了宿舍。

她出门时腰上缠着剑带,紧紧贴着身体的训练服上则披了一件外套。不用去机轮部门打扫时,妮娜很常这么做,因为她总觉得这样身体的活动量会不够。

妮娜她们三人所居住的宿舍,就位于建筑科的实习区域之内,所以附近都是正在建设,或是正在拆除的建筑物。妮娜的目的地是,从她自己房间窗口所能看见的那块空地。

妮娜站立在光秃秃的地面中央,停住了正要抽出炼金钢的手。

(又来了……)

她又感受到了视线,跟她从练武馆回家时所感受到的相同。视线中虽然没有敌意,但对方身份不明这件事还是让她感到不舒服。

「找我干嘛?」

妮娜立刻丢下不耐烦的问句,并且观察着周围的气息。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被跟踪喔。」

这样对方还是不回应的话,就朝发出视线的地方射出冲刭。如此决定的妮娜,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敌人喔。」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斗气吧,对方立刻传来了回应。

有如从黑暗中浮现的身影是一名武艺科学生。从剑带的颜色看来,他是最高年级,也就是六年级的学生。他的身材高姚,脚也很修长。有些疏于整理的乱翘红发下,有着一对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眼瞳。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放下戒心,以便随时都能抽出炼金钢的妮娜如此问道。就算是学长,这名男子也是从傍晚起就一直在跟踪自己的人。妮娜不晓得对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这种态度不错喔。」

红发青年开心地笑了出来。

隐约带着挑衅意味的态度,让妮娜几乎想要抓住炼金钢。

不过,她还是停住了手部的动作。

(怎么搞的?这个男人……)

青年以一副潇洒的模样走近妮娜。他的双手软软地垂在两旁,并且随着走路的动作前后摇晃。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没有摆出任何架势,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不好对付的气息。

妮娜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贸然出手的话,自己一定会输的。

(好厉害!)

想不到洁尔妮居然有武艺家能让妮娜紧张到这种地步……不,至今为止自己一直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存在的事实,着实令妮娜感到惊讶。

她对青年的脸庞没有任何印象。意思就是,他不是小队员。

「而且你也满正的,非常好。」

缓缓走至身边的青年满足地点点头。

「我叫做迪克塞利欧·马斯肯。嗯,你叫我迪克就行了。那你的名字是?」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居然还跟了我那么久?」

「因为情势所逼,我也是不得已的。」

「……我是妮娜·安多克。」

妮娜虽然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不愿跟这名男人扯上太多关系。

(是伪装学生?)

妮娜知道有这种人存在。似乎有些人想在不付学费的情况下,在洁尔妮接受教育。

不过,这种人毕竟是极少数,而且他们立刻就会被发现。妮娜曾经听过,伪装学生几乎都是从其他都市前来偷取研究资料等事物的盗贼集团。

(这个男人也是那种人吗?)

拥有这种实力的人没有成为小队员,甚至还没没无名,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妮娜加强了戒心。

「喔,看样子我被怀疑了呢。」

也许对方是从自己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吧,即使如此,迪克仍然以愉快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就这样办好了?你出一些没有洁尔妮的正式学生证,就不能进入的地方有关的问题考我吧。」

「唔……那么——」

「啊啊……希望你尽量找从以前就有的旧地方。」

「为什么?」

「如果是新地方的话,我有可能会不晓得。最好是从以前就很有名的东西,我是这样希望啦。」

「你还真会打如意算盘。」

妮娜虽然这样讲,但她还是想到了符合迪克希望的题日。

「学生会委员大楼的一楼后面有一座雕像,而且很久以前就有人在它的底座上刻下了恶作剧的字句。上面写了些什么?」

「祈求吧,然后硬抢。」

露出狡狯笑容的迪克,轻而易举地说出了答案。

「那么,接着是下一个问题。最初刻在底座上的文字是?」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注: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节)

直到去年为止,这句话都还留在底座上面,但今年学生会的人却将原本的文字全部清除掉了。被留下来的之所以不是原本的文字,而是被恶作剧乱刻的字句,就是因为写下这段文字的人,是过去在洁尔妮武艺科留下最优秀成绩的学生。

既然知道这个答案,就表示这个男人至少不是最近才潜伏在这里的坏人。

「喔?你还在怀疑啊?」

妮娜不认为自己有把这种感觉写在脸上,却还是被男子看了出来。

「唉,我也不觉这样就能洗清我的嫌疑就是了。这样好了,如果你肯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教你一招超猛的招式当做订金。」

「招式?」

「我看到你在练武馆的练习了。你选了双铁鞭这种高难度的武器,这一点我很欣赏。你怎么说?」

「……看你教的招式有多强啰。」

「你一定会想学的。」

说罢,迪克跃向后方与妮娜拉开距离,并且将手臂伸向剑带。妮娜也反射性地配合他抽出炼金钢,并且将它复原。

迪克手中握着铁鞭。虽然只有一把,但它的尺寸却比妮娜的铁鞭大上许多。几乎已经算是大铁棒的打击武器让妮娜瞪圆了双眼。

「那我要上啰。」

看见妮娜运出活刭后,迪克立刻采取了攻势。

在那瞬间,迪克的身影留下了一道残像,接着就消失了。

「!」

(好快!)

妮娜立刻跃向一旁躲避。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判断无误,迪克出现在妮娜先前位置的正面,并且挥落了铁鞭。

空气发出霹雳叭啦的震动声,并且撼动了妮娜的全身。

「喔,你躲过去了啊。」

举起击落在地面的铁鞭,并且将它扛上肩头的迪克望向妮娜。

「我看到了你练习时的情况,你似乎很擅长防御呢。不过啊,有时候我们也会碰到不能一味防守的局面。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像笨蛋一样朝敌人直冲的招式,说不定意外适合你的个性喔。」

说罢,扛着铁鞭的迪克缓缓放低重心。

为了让妮娜看清楚动作,这一回他似乎打算慢慢出招。

(我要看见!)

妮娜按照雷冯教的方式将刭流贯入眼瞳,试着看清楚迪克身上的刭流流向。

刭流从刭脉所在之处——也就是腰部,还有铁鞭为中心向外扩散,并且在大气中描绘出波纹。不过,这些刭流并没有一直向外扩散,而是离开一段距离后又会产生新的流动,并且制造出从刭脉流至铁鞭,从铁鞭流至刭脉的无限循环。

在肉体内外制造出来的刭脉回路强化了负责疾走的活刭,同时也将冲刭凝聚在铁鞭中。

「相信自己,毫无迷惘地踏出步伐,并且挥出一击。」

迪克突然如此低喃。

「这是教我武艺的祖父说过的话。」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迪克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这一回妮娜将感官敏锐度提升至极限,所以她看见了发生的一切。

制造出无限循环的刭流有如被撕裂般改变了形状,接着被双脚与铁鞭吸入而消失。被脚吸进去的刭流负责移动,就跟旋刭差不多吧。

那么,铁鞭呢?

妮娜无法完全看清。光是要看见腿部的动作,就已经让她费尽所有精力了。她已经无法躲过这一击了。妮娜将双铁鞭放到了迪克攻击的轨道上。

三根铁鞭互相冲击,并且爆开了火花。

这股冲击立刻失去了平衡。

冲击与振动窜过妮娜的双臂、背部,还有全身。无法承受这股冲击的她,被狠狠地击向了地面。

「啊!」

发现自己失去意识的妮娜跃起身子。

「喔,你的身体果然很硬朗嘛。」

声音就在旁边。

「而且意识回复得也很快,应该说不愧是小队长大人吗?」

还觉得全身麻痹的妮娜晃了晃头,接着问道:

「刚才的招式是?」

「以祖父教的技巧为基础所创的招式。还不赖吧?」

「何止不赖……」

那股冲击在刚才的瞬间,从头顶窜到了脚底,还同时让全身不舒服地不停颤抖,并且混乱神经系统。从这种情况来看,就算能挡下这招,也撑不过它所带来的威力。

「我把这招称为雷迅。根据刭流密度不同,不管是人或是污染兽都适用。」

「我也能学会这一招吗?」

刚才那些怀疑从妮娜的脑袋里消失得一干二净。这虽然也是因为她见识到了极厉害的招式之故,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迪克这么轻易就把这种招式教给自己的态度,让妮娜感到相当敬佩。

「只要学会刭脉的使用方法,再来就要看用不用心了吧?这一点不管是什么招式都一样。」

「谢谢学长。」

迪克的回答,让妮娜低头表示感谢。

「我口中的那个忙,对你来说其实满简单的……」

妮娜与迪克穿越女子宿舍所在地的建筑科实习区域后,就这样朝目的地走去。

「我想跟洁尔妮见面。」

这就是迪克的要求。

洁尔妮虽是这座都市的名称,但它的意义并不只是这样而已。这个字汇也是在自律型移动都市中负责自律机能的电子精灵之名。

迪克想跟这个电子精灵见面。

「这又是为什么呢?」

一边在夜晚的道路上踏着步伐,妮娜一边问道。

就算在都市里面,能跟电子精灵见到面的人也非常有限。不过,这件事并不代表任何特殊的意义。电子精灵居住的场所,是都市的心脏部位——机轮部门的中枢。会进入机轮部门的人,只有替机轮组件进行调整的技工,以及像妮娜这种担任清扫工作的工读人员。其他学生虽然不能擅自进入机轮部门,但只要提出申请,就能参观这个区域。

进入机轮部门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

能不能与电子精灵见面,那就要看运气了。

「这个嘛,因为我就快要毕业了,所以我想要有个回忆吧。」

迪克如此笑道,但妮娜却不认为他说的是真心话。

无人驾驶的路面电车,随着夜色变深而渐渐减少班次,末班电车则是在午夜时分进站。现在的时间虽然没晚到这种程度,迪克却气定神闲地选择了步行。

不过,他们两人都是武艺家。虽然只是悠然自得地迈着步伐,速度却还是很陕。

「学长的实力这么强,为什么没被选进小队呢?」

现在的十七支小队中,并没有迪克塞利欧·马斯肯这个名字。这一点实在令妮娜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洁尔妮正面临机轮的动力来源——超硒元素濒临枯竭的急迫状况。如果在即将到来的武艺大会中败北,洁尔妮将会失去仅剩的唯一一座矿山。就算没遇到这种状况,洁尔妮现今拥有的那座矿山,其矿石蕴藏量也令人感到担忧。在矿山进行的开采作业已经结束,都市也再次移动,学生会却尚未发表预测蕴藏量的正式报告。

(已经少到没办法发表的地步了吗……)

这种不安,在武艺科学生之中静静蔓延开来。

现在的状况必须尽可能找出身手高强的武艺家,就算多一名也好,并且让他们站在前方领导武艺科才行。

妮娜认为迪克相当符合这种资格。

「因为我的运气很差吧。」

「怎么会……」

「我说妮娜啊。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前,要先想想自己喔。」

迪克对哑口无言的妮娜如此告诫。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如果有那家伙,或是那小子在就好了这种废话,很不适合武艺家说喔。在说这种话前,要先让自己变强才行。自己不够强大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罪恶了。」

「…………」

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的严苛意见,让妮娜愧疚地低下了头。

迪克继续对这样的妮娜说道:

「虽然你是队长,不过必须看清楚整个大局的人,是不能站到前线上的。因为有时候必须下达冷酷判断的司令官,不能被战友之间的情感所束缚。妮哪啊,你想成为哪一种人呢?」

「我想用这双手守护洁尔妮。」

「那么,你就只是以一名武艺家的身份战斗。」

「可是……」

在至今为止的对抗赛中,妮娜以第十七小队队长的身份思考了许多作战计划。妮娜明白自己拟定作战计划的能力尚未成熟,不过她也想要磨练这种能力。而且,她也想把这种能力化为保护洁尔妮的力量。

「将小队规模的战术,与都市之间的战争混为一谈的想法是错误的喔。它们的基础虽然相同,但在各环结所承担的压力却不一样。」

「是这样吗?」

「你想成为哪种武艺家呢?」

话题回到刚才的问题后,妮娜沉默了下来。

身为武艺家,妮娜想提升实力的心情是千真万确的。而且,当自己思考出作战计划,并且能顺利进行时,妮娜也无法自欺欺人的说自己毫不兴奋。

「……这就是所谓的大将之材吗?」

迪克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话说回来,走在夜路上的孤男寡女居然只能谈论这种话题,实在让人觉得很寂寞呢。」

「这……」

「我没有要追你的意思喔。你没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妮娜虽然觉得自己立刻表示否定,迪克却不这么认为。

「喔,好像有呢?」

「没有啦。」

妮娜又否认了一次,迪克看起来却不相信。

「哎,像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对恋爱这种事当然会很顽固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不是说了吗……」

「不过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女友可是多到连一只手都数不完呢。我虽然不晓得你喜欢谁,不过如果那个人跟我一样受欢迎的话,你可是会来不及后悔就被别人抢走喔。暗恋虽然也很快乐,可是不打算向对方表白的话,最后一定会后悔的。」

被这么一说后,妮娜脑中不由得浮现了数名女性的身影。不过,站在那些女孩中间的男生,并不像迪克这么会玩。他没有决定要跟谁交往,而且也没有对谁特别好。

就好像漫无目标地漂泊着,一边试着找出尚未确定的终点一样。

(还是……)

他恋慕着故乡那名自己只知道名字的女性呢?

「尽量烦恼吧。」

迪克对沉默不语的妮娜如此笑道。

*

两人抵达妮娜平常使用的机轮部门入口时,现场有着怪异的黑影。

不过,发现的人并不是妮娜。

「停步!」

迪克在简短语句中所夹带的紧张感,让妮娜猛然回神伸手摸向剑带。

这附近不是晚上会聚集人潮的场所。这里没有人的气息,只有街灯与人口处的紧急照明灯寂寞地发着光。

然而,现场却有着某种紧绷的紧张氛围。

妮娜不晓得这是什么感觉。

不过,为什么入口处没有警卫呢?

「学长……?」

以悠然姿态站在妮娜身边的迪克,毫不大意地凝视着正前方。

沉重的紧张感罩上了妮娜的头顶。

「哟,你们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发现吗?」

「……你这家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迪克向暗处发出声音后,一道机械语音做出了回应。

「不知道我跟这座都市之间有缘连系,就是你们的失误啰。」

下个瞬间,一群戴着野兽面具的怪异集团,从没被街灯照亮的黑暗处现了身。

「什么!这些家伙是……」

从未见过的对手令妮娜抽出了炼金钢。

「你们的目标是那家伙吗?那东西的确有趣。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不会把它让给你们的。」

「那东西是我们的孩子。是出现在无间枪阵的彼端,受到祝福的圣子……我们没有理由被强盗般的行为所阻碍。」

「咦?」

野兽面具所说出的话,让妮娜望向了迪克。

「没错,抢走那东西的人就是我。就是我破坏、崩碎、踩扁、抢夺了你们的企图。就是因为这样,我也不允许你们将它取回,这就是强盗的原则。而且……」

迪克看起来没有动摇,也没有否定的意思,甚至还开心地表示肯定,并且露出狡狯的笑容,抽出了炼金钢。

「利用哈特夏果实的兴奋作用把我们的学生卷入这场麻烦……你们实在太烦人了。不准再过来这里,这就是洁尔妮的回答!」

用复原后变成巨大铁鞭的炼金钢摆出架势后,迪克如此大吼。

「你们大概想制造跟洁尔妮之间的缘,等以后再来吧?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你们这些家伙,给我乖乖待在伊格纳西斯的椎形瓶里吧!」

「废话少说!」

撂下这句话的同时,怪异集团有如要包围妮娜他们似的展开了行动。

「妮娜你封锁入口,不要让任何人通过。」

「是……是的!」

在搞不清楚的状况下复原炼金钢的妮娜,移动到了入口前方。

戴着野兽面具的人们纷纷抽出炼金钢。在狂涌而出的杀气面前,迪克毫不胆怯地冲向了前方。

「来吧,强欲都市的迪克塞利欧·马斯肯来当你们的对手!」

单手举着巨大铁鞭的迪克,朝着敌人招了招手。

「狼面众第三队要上了。」

说罢,兽面们一起跃向了迪克。

迪克举起铁鞭凝聚刭流,接着用力挥下,同时也解放了能量。铁鞭的重量狈狠敲击无形的空气,并且产生了混带刭流的波纹。狂乱气流形成隐形巨浪,将飞扑而来的狼面众们推了回去。

「小角色给我退下!」

虽不晓得敌人有没有照着这句话去做,但狼面众中的其中一人,有如要卸去迪克的冲刭似的压低身体,并且朝这边接近。

对方的双手中握着短剑。这种炼金钢是只要握住握柄,看起来就会像拳头前端长出剑刃的突刺武器。短剑剑刃在剑身处加上了许多凹痕,那是要让刺入的剑身在拔出之际,能同时挖出敌人肉块的设计。

有如伏在地面般朝这边急速突进的这一人,朝迪克的腹部剌出了短剑。

迪克收回铁鞭弹开了短剑。

就这样缠上来的短剑兽面人演出了一场接近战。在近身搏斗中占有优势的兽面人,完全不让使用沉重武器的迪克有机会拉开距离。以左右手的短剑轮流袭击的做法,让迪克只能不断躲着这些招式。

这种战况迪克根本没时间使出雷迅。

「学长!」

「不要看旁边!」

向妮娜怒吼的举动,让迪克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短剑剑刃割裂他的脸颊,鲜血也从伤口溢出。

即使看到这幅光景,妮娜仍然无法上前救援。最初被迪克用冲刭弹开的狼面众们重新调整姿势后,朝妮娜冲了过来。

「上吧,占领机轮部门!」

狼面众们忠实地照着短剑兽面人的话展开行动。

为了清除妮娜这个挡住去路的障凝,狼面众们分别朝这边击出了冲刭。

「咕……」

妮娜将铁鞭在面前交叉,并且将刭流贯满全身。

内力系活刭变化——金刚刭。

这是雷冯教她的防御刭技。袭击全身的冲击,都被奔流在体表的刭膜挡住了。

妮娜利用高高扬起的爆炸烟雾,出奇不意地攻击接近的狼面众。这些狼面众根本没想到区区一名学生武艺家,在自己的冲刭轰击下居然还能平安无事。撕裂烟幕挥落的铁鞭,将其中一人重重击倒在地面上。

面具从倒在地上的狼面众脸上掉落。

面具掉在地面的干燥声响,将现场的战斗吵杂声全部推了开来。

「不要看!」

就在此时,迪克发出了吼声。那是对妮娜发出的警告。

不要看什么?妮娜如此心想。掉下来的面具在地面一边回转,—边滚动。是这个东西吗?可是自己已经在看它了。

那么,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这瞬间,妮娜忘记了自己正在战斗。猛然察觉这个事实的她,抬起了被定住的视线。

烟尘已经散去。

不过,没有任何人在动。绘着怪异图形的野兽面具朝这边静止着。

就像影片暂停似的。

「已经太迟了。」

某人如此说道。这句话是谁说的?

「已经太迟了。」

又来了……

「已经太迟了。」

「已经太迟了。」

「已经太迟了。」

「已经太迟了。」

面前的兽面集团重复说着这句话。不断重播的机械语音,听起来就像坏掉的录音机。

妮娜感到一阵晕眩。轻拂鼻孔的这股味道究竟是……?

「这是哈特夏果实的粉末。不要被迷惑,快睁开眼睛!」

自己睁着眼睛啊。无法理解迪克语意的妮娜,就这样凝视着发生在眼前的景象。

承受妮娜一击而倒地的兽面爬了起来。滑落地面的战斗衣沾到了白色脏污,因摩擦而竖起的纤维也弄乱了布料纹路。掉落面具的头部,只剩下一块黑布罩在上面。

那张脸孔转向这边。

它看着妮娜。

「呜!」

妮娜看到了它。

在那儿,覆盖着头部的黑布上方,除了像是黑雾般凝聚着的物体,以及三个婴儿手掌大小,以倒三角形排列着的淡黄光点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是……什么?」

许多声音叠上了妮娜的低语。

「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了。」

被剥下面具的兽面,从黑色空洞中发出了声音。

「伊格纳西斯的恩惠,遥远的无限岁月,由生界而来,不由冥界而去。立于吾辈无间之人的门前者,汝是奔驰在无间枪阵中的人吗?」

「不要听!」

迪克的吼叫声击打着耳膜。不过,妮娜却没办法不听这些声音。

这番话语之中有多少意义存在,又蕴藏着多少力量,妮娜不得而知,也不可能知道。

她只是看着在黑暗虚无中发着光的三个物体,从制造出头部形状的黑布中慢慢突起,然后愈变愈大的样子。

「门被开启了。汝,在极光力场的狭缝之中困惑吧。」

不过,这只是某种骗术吧。在这番话之后,没有任何事物因此改变。黑色虚无消失,应该掉在地上的野兽面具也回到了原先的场所,连刚才是谁掉面具都看不出来了。

这只是骗术而已……应该没错。

迪克说,对方使用了哈特夏果实的粉末。那么,那幅景象是粉末带来的幻觉效果啰?

「可恶……喝啊啊啊!」

既然如此,迪克为何发出了如此悔恨的吼声?

一头雾水的妮娜就这样看着迪克战斗。

就在此时,短剑钻入了迪克的左肩。身体虽然喷出血花,迪克仍是毫不畏缩地撞开面前的兽面人拉开距离。

他放低重心,运出刭流的过程,妮娜只能看到一瞬间而已。

雷迅。

一道偶尔会出现将都市天空染成薄紫色,并且在空气罩表面朝四周散去的电光。迪克抹去自己的身影,又在奔驰的轨迹上拖曳出光条的姿态,看起来就像电光一样。等到肉眼确认到光芒时,结果早就出现了。

让妮娜见识这一招时,迪克手下留情到了极限吧。

迪克的铁鞭击碎了兽面人的头颅。

现场出现了凄惨光景……应该要变成这样才对。就算炼金钢上面加了安全装置,但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打击武器是没有刀刃,也能击杀对手的武器。铁鞭踏破了安全装置的妨碍,并且击溃了兽面人。

现场就算出现血花四溅,脑浆飞舞的场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囚雷迅的余韵而震动着的空气中,兽面人的战斗夹有如旋涡般一边卷动,一边被铁鞭吸过去,然后就这样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在半空中四散飞舞的面具碎片。

战斗衣里面的东西——那个兽面人的身躯消失到哪里去了?

隐藏在面具深处的黑色虚无光景,掠过了妮娜的脑海。

战斗还没有结束。

「不要大意!」

之所以会忘了这件事,都是因为现状完全超乎了妮娜的常识所致。没有脸孔的袭击者,以及他消失的方式,谜一般的话语……这些事物都只能说是试图将妮娜推落至混乱深渊的存在。哈特夏果实的粉末没有让妮娜亢奋,而是给了她喝醉般的酪酊感。事实上,妮娜在被雷迅的迫力所震慑前,就产生了类似头晕目眩的感觉。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毕竟还是妮娜粗心大意,以及尚未成熟的战斗心态所致。

自称是狼面众的兽面们,仍然围绕在妮娜四周。他们的目的是占领机轮部门。看起来完全没改变心意的狼面众们正步步逼进,试图排除碍事的妮娜。

粗心让妮娜解除了架势。

已经来不及了。狼面众们已经逼近至不管是重新举起武器,或是使用金刚刭都来不及的地步。

就在此时,闪过妮娜脑海中的是……

变化出现在这瞬间。

妮娜的眼前掠过一道光芒。那道光芒阻止了狼面众的脚步。

那道光芒化成了长剑的形状。

「天剑……」

是谁说出这个字眼的呢?妮娜眼前出现了一把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白金之剑。

某人将它握在手中。

妮娜顺着那只手臂向上望去,将手握白金之剑的人纳入了眼帘。

(怎么可能……)

「雷冯……?」

雷冯就在那儿。一副清洁人员打扮的雷冯握着白金之剑,并且以没有表情的眼瞳盯着狼面众。

「穿过门扉了啊。」

举着白金之剑的雷冯,用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随便的动作横向挥出长剑。

天剑技——霞楼。

长剑挥出的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妮娜眼中,她只看见长剑被横向挥出而已。

不过,这个动作却决定了一切。

众多狼面众同时被斩成了碎片。斩线以纵向,横向,斜向等方位瞬间刻划而出,他们的身躯也沿着这些剑光缓缓错开,然后跟迪克对战的那人一样消失在空气之中,战斗衣一边形成旋涡,一边被吸进了斩线。

「既然如此,这一次就这样吧。」

留下这句话后,狼面众们就凭空消失了。

妮娜呆呆望着雷冯的背影。

「喂!」

迪克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们趁现在快走。」

「什么快走……咦?」

从迪克左肩溢出的鲜血,至今仍没有停止的迹象,因为那柄短剑挖去了肩头的肉块。

不过,迪克虽因痛楚扭曲着脸庞,却也没有特别在意自己的伤势。

「可是,那个……」

妮娜记得自己之所以带迪克来机轮部门,是为了让他与洁尔妮见面。

可是……

「现在不要管那家伙。」

「你说不要管他吗……」

「不要拖住他。不让他回去的话,会把他卷进来喔!」

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妮娜,就这样被拖进了机轮部门入口处的门扉。

机轮部门的门扉是关着的,升降梯也降在下面。

雷冯穿着清洁人员的制服。照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他进入机轮部门,并且开始打扫的时间。

(雷冯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等待升降梯时,迪克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他撕下制服的袖子后,用它紧紧绑住了伤口。然而,被锯状剑刃挖开的伤口无法用这种方式止血,所以布条转眼间就被染成了红色。

妮娜虽然觉得应该尽快去医院就医,但迪克一脸没事的反应却令她说不出这句话。

升降梯到了。

「我或许对你做了一件错事。」

进入升降梯后,迪克如此低喃。

「你做了什么,我又会变成怎样呢?」

「……被空气罩守护着的这个都市世界,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这件事你应该晓得吧?」

迪克的表情中已没有初见时的那种潇洒神态。也许是失血过多吧,他的脸庞笼罩着沉重的疲惫阴影。

「是的。」

「同样的,你应该也知道现在这个污染兽四处乱晃的世界,也不是自然的产物。既然如此,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问题的根源便是电子精灵,以及炼金术师们。你与电子精灵有了关系,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接受其他人无法做到的生存方式。」

「…………」

「这就是受到电子精灵眷顾者的命运。……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说出伊格纳西斯之名的家伙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定要小心。」

「伊格纳西斯……是人的名字吗?」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的。」

迪克勉强吊起嘴角露出笑容。寄宿在这副表情中的情感实在太过复杂,所以妮娜也只能保持沉默。

「……可是,真想不到你能突然把他召唤出来呢。」

「咦?」

「我说的是那个男生。你喜欢的人就是那家伙吧?」

妮娜的脸蛋瞬间涨红了。

「不是这样的。不,事情不是这样……我只是把他当学弟,当学弟照顾而已!」

「哎,你说是就是啰。」

「我说啊……」

「……你要小心那家伙。」

迪克突然压低声音,这让妮娜把口中的话吞了回去。

「那家伙是天生的强者吧?」

光是在那个瞬间,迪克就看穿了雷冯身上的某种特质。

「一生下来就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往往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自己的能力。你要替他多注意一点。」

「……是的。」

「这么一来,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会变高喔。」

升降梯抵达了机轮部门。如此说完后,迪克有如轻抚似的敲了敲妮娜的头,然后一个人走出了升降梯。妮娜虽然想追上去表示反对,但迪克回过头的身躯却挡住了她的路。

「我们在这里道别吧。」

迪克的手快速地压下按钮,铁栏状的门关了起来。

「咦?那个……」

「关于雷迅这个招式……你已经见识过了。而且我也说过要教你这招,先不管是以哪种形式,你都会学到它。事物就是这样运行的,再来就要靠你自己下功夫了,因为二刀流与一刀流使用雷迅的方式并不相同。」

「学长……」

今夜的一切都充满了谜团。明明实力强悍,却不是小队员的迪克、突然让自己见识到的超猛绝技、谜样的袭击者、伊格纳西斯……

「好久没到洁尔妮走动走动了,真的很开心呢。」

升降梯晃了晃,然后开始上升。

「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呢。到时候要让我对你摆出学长的架子喔。」

「学长!」

「今天是像祭典一样的日子,所以那个小礼物一定会以这种形式送到你手中的。」

站在升降梯另一侧的迪克挥挥手回应妮娜的叫唤,然后转过了身躯。

回到入口处后,只见雷冯呆呆地站在那儿。

「咦?队长?」

一脸惊讶的雷冯看到妮娜现身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咦?队长今天不是不用打工吗?咦?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边呢?」

他手中没有那把白金之剑。

「雷冯,你……?」

话才刚出口,妮娜又闭上了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事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不让他回去的话,会把他卷进来喔……这句话让妮娜关上了嘴巴。

「我是睡昏头了吗?」

「大概吧?你现在应该很累,而且白天也做了都市警局的工作吧?」

「是这样讲没错啦,唔……」

妮娜随口对苦苦思索的雷冯表示同意后,便催他回去机轮部门。

「啊,对了。」

进入升降梯的雷冯突然拍了一下手心,并且叫住妮娜。

「怎么了?」

「我想到有一招好像很适合队长使用喔。那一招叫做雷迅,明天去练武馆再练给你看。」

这句话让妮娜猛然领悟。

一定会以这种形式送到你手中的。

(是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雷冯为什么会知道雷迅这一招呢,迪克那番话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似的。然而,妮娜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反而是理所当然地理解了这些事。

(不是点心,而是武艺招式吗……说是很符合我的风格嘛,还真的是这样呢。)

这是与女人味相去甚远的礼物。

「我很期待呢。」

妮娜一边以这种方式收下礼物,一边做出回应。

妮娜的话让雷冯发出笑声。与迪克不同的笑法,让妮娜紧绷的脸庞松懈了下来。

那时……被迪克吸引注意力,以致被狼面众趁虚而入时,浮现在妮娜脑海中的影像,就是雷冯的脸庞。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事呢……这简直就像哈特夏果实粉末让自己做的梦境。

(好感的极致,就是与对方同化。)

赛莉娜的话语掠过了脑海。

(我想太多了。)

妮娜虽然这样觉得,但这个想法却也没有令她感到厌恶。虽然没有,但雷冯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救了妮娜……她简直就像是故事中的女主角似的。女主角的命运,往往也跟英雄的命运连结在一起。命运共同体,这字汇与赛莉娜那番话有着相同的意义吧。

妮娜觉得自己实在很不适合这种角色,所以她更加不好意思了起来。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

「真鸡婆呢,那个臭学长。」

妮娜虽然这样讲,却无法将泛着笑容的脸庞绷回原状。

过了数天后妮娜才知道,迪克塞利欧·马斯肯在洁尔妮念书是十多年前的事,而且,他就是在学生会里面那座雕像底座上改写落款文字的罪魁祸首。

伊格纳西斯,以及自称是狼面众的怪异集团……他们的身影没有再次出现在妮娜面前,而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偶尔想起那晚的事情时,妮娜总会感到疑惑。她觉得好像有某件事已经在进行了,但它的过程却又像湖底暗流般悄然无声,所以妮娜根本感觉不出来。

这个字汇再次传进妮娜耳中时,是与第一小队的比赛结束后的事。

Sweet day,sweet midnight

她已经决定不再做这种事了。

她几乎没体会过这种屈辱的心情,也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让自己的无能暴露到如此地步。

所以,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明年的事情,等明年再说吧。

她是这么想的。

她明明是这样想的……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厨房、瓦斯炉、装满沸腾热水的锅子、装着碎巧克力的大碗。

额头上浮现的汗水。

站在厨房的自己,穿着围裙的自己,排在面前的材料。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断如此自问的菲丽,只觉得一阵茫然。

自己想做点心。不管怎么看,这个答案都不会有错。

为什么……

那个人明明露出了快要死掉的脸孔,为什么自己还要挑战这种事呢?这一点菲丽怎么想也想不通。

自己手忙脚乱地东奔西跑,而且又碰到了那种惨事,好不容易才把东西交到对方手中,结果却是这种下场。

然而,自己为何又要拿厨房剩下来的材料做这种事呢?

菲丽很生气,真的非常生气。所以她今天一回来就躲进了房间,并且决定要在棉被里窝一整晚。她明明做出了就算天塌下来,自己也绝对不踏出房间一步的决定。

恐怕是因为自己太早睡了吧。像那样勃然大怒,又找不着方法让自己消气的菲丽,只觉得相当困扰。然而,她却一下子就睡着了。这一定是因过度的压力而逃避起现实的缘故吧。

而当她醒过来时,正好是刚进入深夜的这个时候。

对于刚醒过来的人来说,距离早晨还有一大段时间。话虽如此,要再上床睡觉却也睡不着。在这种无可救药的半调子时机醒过来的菲丽,实在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当她回过神时,不知为何,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自己实在不应该拿料理书来打发时间。之前为了准备而买来的料理书被丢在一旁没收起来,菲丽才会顺手拿起来读了内容。

看着看着,她开始觉得自己似乎能做出书上的点心。

(料理书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太阳穴上之所以会感受到汗水,是因为瓦斯炉产生的热,抑或是自己随着料理书中的诈骗术起舞的行为,让自己感到颤栗所致呢?

在隔水加热这一步停下来的菲丽,就这样重复着抓住大碗,然后又将它放开的动作。

该做,或是不应该做?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后,心中的迷惘终于让菲丽恢复了理智。

如果是现在的话,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回头。虽然以日历来看,自己是在昨天品尝到那种痛苦,但感觉起来却跟今天一样。

所以,自己还要做下去吗?

「呜呜……」

紧抓大碗的手不再移动了,锅中的热水也不断沸腾着。

点心。就算不会做这种玩意儿,菲丽也会做别的事情。

念威。

自己是念威操作者。

洁尔妮无人出其右的念威操作者,就是站在这里的菲丽·罗斯。

不过,站在这里的菲丽,也对身为念威操作者的自己感到怀疑。

「呜呜……」

既然如此,现在的这个举动,不也是对自己的新挑战吗?

「呜呜……」

她害怕失败。

特别是菲丽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所以她感到这种恐惧感已深植在自己的内心之中。

抓着大碗的手动了。菲丽放开手指,并且将手掌移开大碗。

不过,如果在这边停手的话,岂不是等于又毁了一条自己可以走的路?

「烦啊!」

菲丽抓起了大碗。

当身体恢复健康的卡利安神清气爽地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排列在桌面上的大量点心,以及妹妹精疲力尽睡在沙发上的身影。

征服枪阵

沉重的云朵在天空中飘动着。阳光早已消失,月亮也沉入云海之中,空气罩外面没有半点光亮。

空气罩产生器以一定的间隔排列在外围地带周围。为了隔绝席卷都市外界的隐形暴君——也就是污染物质,与都市脚部连结在一起的摇动之塔会产生特殊气流,并且将都市内外加以隔绝。

塔上面站着黑影。每一座塔上面都有一道黑影。不过,影子的黑却沉入了阴天生成的黑暗之中。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黑影。也就是因为这样,没有任何人看见那些影子在塔顶的巨大空洞,也就是空气罩喷射口里面撒了一些东西。

*

小小暴君支配着沙发。

「呜——」

她低吼着。

「等等!」

从厨房那边大声叫道后,哥尔尼欧以喉音发出沉吟声。

他手中握着加热过的平底锅,煎肉产生的香气与辛香料焦味以完美比例混合在一起,传到嗅觉那儿后又刺激了胃部。

「呜——」

对这股香气产生反应后,低吼声也跟着变大。哥尔尼欧再次大吼,接着确认了超厚肉片的熟度。

两人都因为空腹而感到焦躁。附近有夜间营业的餐厅,如果是平常的话,只要去那边解决就行了,但今天几乎所有店家都没有开张。就算是有营业的店,肯定也在庆祝胜利而吵翻了天。把呈现空腹状态的香媞带到那种地方的话,会出现什么后果呢……自己做料理虽然是不得已的选择,但就连哥尔尼欧也无法忍受肉排煎好前的香味。

现在是对麦亚斯战当天的夜晚。哥尔尼欧相当疲倦,而这也是他感到焦躁的原因之一。为了让妮娜先走一步,他与香媞两人应战了十名左右的武艺家。这场战斗的余韵至今尚未冷却。

背后传来有如威吓声般的低吼。已经不想回应的哥尔尼欧,只是默默凝视着肉片在热锅上煎炒的模样。

晚餐除了牛排以外,就只有速食汤而已。冰箱里没有新鲜蔬菜。就算有,哥尔尼欧也没有做沙拉的力气。跟牛排一起煎炒的配菜,只有跟小山一样高的玉米粒与薯条。

将牛排移至盘内,再丢一大块奶油在上面后,晚餐就完成了。

两人默默清着盘中的食物。哥尔尼欧用刀子将又热又烫的牛排大块切好,然后将它塞入口中。至于香媞嘛,她只有用叉子叉起牛排,接着就这样啃了起来,不过今晚的哥尔尼欧根本懒得指正这种粗鲁吃法。

总之,就是进食就对了。

两人转眼间就吃完了晚餐。

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果汁后,哥尔尼欧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把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的他,连动都不想动。

不过,用过的餐盘还没洗。哥尔尼欧虽然觉得事后再洗也无所谓,却又无法对这些盘子视而不见,自己的这种个性实在是太可恨了。

「喂,去洗盘子啦。」

「喵——」

香媞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话,肯定会满足地左右摇晃吧。哥尔尼欧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看到这个反应后,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至少用人话回答吧。」

哥尔尼欧只丢下了这句话,接着便拿着用过的餐盘回到厨房,然后洗了起来。等自己走回来时,香媞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一想到又得把她抱到隔壁的房间,哥尔尼欧就觉得很忧郁。香媞有时候会像这样赖在哥尔尼欧的房间里,然后他就得把她抱回睡觉的地方。不过,哥尔尼欧最近发现跟香媞同房的女学生看自己的视线中,似乎夹杂了某种怪异情感。一直到目前为止,她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自从情人节过后,情况就有了改变吧。

「真是的……」

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不过,哥尔尼欧当然不是对男女关系不感兴趣。他承认自己很守旧,而且也不引以为耻。哥尔尼欧知道在武艺家之中,有些人会把自己的遗传因子当做商品,并且在这种前提下与女人发生关系。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做法,却也无意批评这种想确实留下武艺家遗传因子的社会风气。

他只是不想加入这些人的行列罢了。

哥尔尼欧与香媞本来就不是正式的恋人,所以两人之间根本不会发生那种关系,那个好管闲事的女学生完全想偏了……话虽如此,要刻意解释这件事也很奇怪,因此哥尔尼欧也只能在大家背后猛皱眉头。

(睡着了啊。)

香媞的声音渐渐消失,哥尔尼欧心想果然如此,一边回到客厅。

香媞没有睡着。

「……你怎么了?」

香媞没发出声音,就这样摆出了威吓的姿势。她的脸色栢当严峻,并且以锐利眼神瞪视着阳台。

那边有什么呢?就在哥尔尼欧试图望向那边时,一道声音先传了过来。

「你养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是入侵者。这个字汇在脑海内不断闪烁,哥尔尼欧摆出了架势。是杀刭吗?可是,对方都来到了这里,自己却浑然不觉,这实在是太……

不过,下个瞬间,另一种惊愕支配了哥尔尼欧。

「是野兽吗?我虽然没有躲起来的念头,却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呢。嗯,这真的很有趣。」

这个声音是——不过,比这更令人吃惊的是,站在阳台窗前的那道身影。不敢相信眼前景象的哥尔尼欧,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洁尔妮。

他是天剑继承者、古连丹的守护者、鲁肯斯武门的正统继承人,实在很难想像他会离开古连丹。

「她是怎么发现的?是气味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表示面对污染兽时,使用杀刭是无意义的举动啰。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下风处才对吧?」

不过,以悠闲态度观察香媞,又用这种语气说话,无疑就是他的风格。

「大哥。」

这个人是萨瓦利斯·库尔拉冯·鲁肯斯。

「嗨,哥尔。好久不见了。我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你长大了不少呢。」

如此说道后,萨瓦利斯悠战地站到哥尔尼欧面前,并且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过,你壮了很多,而且刭流也顺畅多了。」

「大哥为什么会来这里?」

「嗯?因为我想跟雷冯战斗啰。」

哥尔尼欧还来不及惊讶,萨瓦利斯就笑着摇手说道:

「哈哈哈,骗你的啦。唉,虽然我有点期待情况变成这样就是了。」

「难道你跟佣兵团……?」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对了,可以把这个女孩介绍给我认识吗?」

萨瓦利斯的眼睛至今仍望着摆出威吓架势,一动也不动的香媞。

「能看穿我的杀刭,表示她满有前途的嘛。」

「吼——!」

无论萨瓦利斯脸上堆满多少笑容,香媞仍然没有停止威吓。

「香媞,快住手!」

哥尔尼欧制止了随时会扑上去的香媞。她快速跳上哥尔尼欧的背部,然后就这样躲在他后面。

「真有趣。」

「因为她的成长过程有点问题。」

说罢,哥尔尼欧解释了香媞的身世。

听完这番话后,萨瓦利斯反而露出了充满好奇心的表情。

「是喔,果然不能小看环境因素呢!就跟古连丹理所当然似的聚集了许多强悍武艺家一样,特化的野生种也能突破武术理论的破绽吗?」

他说出了这种意见。

完全没变。

这个人一点都没有变。

自己明明已经离开古连丹五年了,但这个人却没有任何改变。

不管是外表,或是性格都一样。

以强大的内力系活刭抑制肉体老化,是古连丹那边的常识。武技高强的武艺家,看起来大多比实际年龄年轻。印象中,天剑继承者迪古利斯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却更加年轻。

意思就是,萨瓦利斯也进入了维持肉体高峰期的状态。

「我难得来这里一趟,所以也想看看你活跃的样子。而且,我也看到了你的表现。」

「呜……」

也就是说,大哥看了对麦亚斯的战况吗?哥尔尼欧屏住了呼吸。没有任何压力比这位大哥看着自己战斗的感觉更沉重。

「你成长了不少呢,虽然还很嫩就是了。」

「…谢…谢谢大哥。」

哥尔尼欧没想到自己会被夸奖,所以他吃了一惊。

「而且你的程度也还没追上卡哈尔德。」

不过,大哥果然又补上了这句话。

「哎,其实也无所谓啦。与其像他那样别扭地成长,像你这样还好多了呢。」

「大哥,卡哈尔德他……」

想不到卡哈尔德在萨瓦利斯心中的印象竟是如此,哥尔尼欧虽然感到惊讶,但听到这个名字后,与大哥重逢时的震憾也消失了。

他想要问一件事。

卡哈尔德·巴连是哥尔尼欧的师兄。因雷冯之故而受到重伤,从此无法以武艺家之姿东山再起的他,之后的状况如何呢?

萨瓦利斯应该知道这件事。

「啊啊,你说他啊……」

在那瞬间,所有声音突然都中断了。

*

就在此时,点缀着洁尔妮的人工光源全部消失了。

声音也消失了。

这表示震动被消去,也意味着住在此处的人们所无法感受到的都市运动停止了。

都市的脚停止了。为了不断从污染兽身边逃开而四处流浪的都市,停止了它的脚步。

这种状况本来意味着都市的死亡。

不过,此时的停止却不代表这种意义。

因为,即使人工光源消失,都市的夜景仍然浮现在光芒之中。

装饰着夜景的七色光芒改变了都市的面貌,让平凡夜景转变为活生生的奇幻光景。

污染兽席卷大地,载着人类的都市四处流浪,武艺家挺身反抗。都市变成了与这种世界只隔着一条线的另一个场所。

就在此时,都市变成了一个与住在上面的居民所理解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场所。

照亮都市的光源借着空气罩在天空巾扩散,受到侵蚀的夜空寄宿了七色光彩,并且在天空拉下沉重布幕,令整片黑暗为之摇晃。

极光就在那儿。

*

「映照出未来吧。」

面具男如此低喃。

一名面具男站在众多空气罩产生器的其中之一顶端如此低语。

站在其他产生器上面的人们脸上戴着野兽面具,身上也穿着他们特有的服装。不过,这个人却不一样。他在衣服上面多披了一件斗蓬,至于他握在手中的炼金钢,则是一柄装饰多到实在不适合战斗的鍚杖。

锡杖的头部有一个巨大十字架,旁边还包围着许多圆环。并且扩散成一个有着大波浪轮廓的圆形。装在圆环上的无数小环只要互相碰撞,就会将凛冽声响扩散至夜晚的空气之中。声音发出的同时,火花也会跟着爆开四散。

闪耀着七色光彩的火花飞散在空气之中。

「眼睛啊,守护闇之子、沉眠之子的荆棘之眼啊。刻划十字的墓碑之眼啊,现身映照出未来吧。」

叮当。

声音飞舞而出。

话语出口的同时,小环也发出声响摇动着黑夜。

「眼睛啊,窥视绝界无间的眼睛啊,现身映照出未来吧。」

声音飞舞着。

「映照出未来吧。」

不过,被七色光芒照亮的洁尔妮上面,只有小环向四周传开的虚无声响。

铃。

锡杖停止制造声音,完全的静寂也随之降临。

「果然只是影子而已。」

这名戴着狼面具的人,静静地低喃。

在麦亚斯发生的事,他们这些狼面众都知道了。

与利格扎利欧联结时的失败。

当时出现的是,迪克塞利欧·马斯肯刚拉进这一边的武艺家,以及来自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

还有,带着沉眠之子的少女。

然而,不论自己怎么呼唤,存在意义便是守护沉眠之子的荆棘却没有出现的迹象。

「如果是影子的话,当然不会有荆棘存在。」

他的声音里没有失望的情绪。

因为确认这件事情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失去珍贵的粉末。」

考虑到这件事的话,损失就很惨重了。要让狼面众们所生存的世界——极光力场重现在这个移动都市四处阔步的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限制。其中之一就是,散布在空气罩上粉末的量。

「不能浪费这些粉末。」

铃。

男人再次摇响锡杖。

「接下来要回收沉眠之子的梦片。既然古连丹已经出手,我们也不能放着它不管。」

铃。

「先引出它的本能,再暴露其真面目,最后击碎容器解除施加在梦片上的封印。」

铃。

「去吧。」

发出命令的同时,站在其他产生器上面的狼面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以维持八分钟。」

一边眺望着同伴们消失在都市黑暗中的身影,手持锡杖的狼面男一边低喃。

「只是稍微涉入的天剑继承者,是无法在这种状态下行动的。能够妨碍我们的人,跟平常一样只有他而已……从那家伙的个性来看,他一定会出现吧。」

那个人是吃下梦片,却还能生存下去的极少数武艺家。如果可能的话,狼面男希望他能再次回到这边的阵营。不过……

「……也可以把他当成是荆棘的眷属。那么,是否应该不计代价地拉拢他呢?」

自己之前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既然如此,为了让这次的行动成功,绝不能有得寸进尺的想法。如果那个人出面妨碍的话,同伴们虽然无法胜过他,却可以拖延时间。

「不能让他抵达雷梵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先夺取梦片才行。」

是的,第一步是……

不过,古连丹早晚会抵达雷梵丁吧。虽然只有影子,但沉眠之子仍是来到了外界。也就是说,持续在台面下行动的某种事物开始浮上台面了。

影子就是它现身的前兆。

这又会造成什么现象呢?这名狼面众不晓得这个答案。虽然他舍弃姓名,接受精神层面上个性的制约,又根据自身能力的评价成为狼面众在都市世界活动时的指挥者,但他还是没被告知古连丹与雷梵丁接触后会发生什么事。

或许,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吧。

不管是狼面众,或是古连丹那边的人都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无法估算这件事会对这个都市世界,以及这个时代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了。

相同的,也无从得知这会对狼面众的世界产生何种影响。

极光力场的彼岸也一样。

然而,对这一边而言情况也一样。

就像古连丹正策划着某事一样,这一边也在蠢动,而且采取了抵达利格扎利欧机关,再将沉眠之子的梦片全部破坏掉的手段。

而且,在这之后……

这场战争就像将棋一样。不管对方如何进逼,我方又遭受到多少损害,只要能比对方早一步取得胜利就行了。

根本没必要考虑胜利之后的事。

铃。

狼面男没有摇动锡杖,但小环却发出了声响。

覆盖洁尔妮的极光掠过一阵波动。出现的异分子摇动了光波。

就像波纹似的。

「来了呢。」

那颗棋子能动到什么地步?

强大到足以躲开自己的策略,并且攻向这边吗?

对手只是一颗棋子。

这边则有无数颗棋子。

不过,现实与棋盘游戏的不同,就在于棋子的移动方式与顺序,没有一定的法则存在。

*

距离自己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已经过多久了?

他试着思考,却突然觉得这种想法很荒谬。上次来到这里虽不是这一、二天的事,却也没有一、二年那么久。顶多只有半年吧。自己对时间的感觉已经变得很不准了,说不定连半年都不到呢。

话虽如此,这种七彩光景又是怎样?

「有够闷的。」

男子……迪克塞利欧·马斯肯……迪克如此低喃。失去故乡,流浪到这座都市后所度过的那六年,对他而言算是满平静的时光。对于生活在你争我夺乃是家常便饭的强欲都市威赛海姆,又被以都市继承人身份养大的迪克来说,这是一个让他感到无聊至极,但自己却又不讨厌这种无聊的都市。

这座都市变成了这副模样。

「真是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如此低喃的迪克,独自走在没有半条人影的洁尔妮街道上。

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抵达麦亚斯的妮娜也是如此。在极光力场的彼岸,狼面众借由零之领域传来的想法,迪克也收到了。

他们要夺取妮娜体内的废贵族。

不过,这段讯息就像偷听到的一样。迪克无法毫无遗漏地知道一切。

他虽然知道狼面众为了什么目的而行动,却不晓得他们会采取什么方式,以及这个目的所带来的结果。

想知道的话,就必须更加深入他们的组织。

这也意味着被他们同化的危险性。

迪克一边走,一边轻轻抖动了肩膀。迪克想起了强欲都市灭亡的那一天,让自己从此必须过着这种生活的那一天,还有之后的事。

「我可不想再碰到那种事。」

迪克轻抚抖动着的肩膀,然后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妮娜住在哪边,地点就在建筑科实习区的那栋纪念宿舍。迪克记得盖那栋宿舍的建筑师,好像比自己小个二、三岁吧。那个人是一名个性别扭,而且对服饰完全不感兴趣,甚至好几天不洗澡,不换衣服都无所谓的怪人。话虽如此,他却不允许房间里有半粒灰尘存在,这个人就是扭曲到了这个地步。然而,不管是什么风格的建筑物,他都有办法盖出来,有办法加以翻修。迪克拜托他替自己重新装潢房间,结果他把房间翻修成很适合迪克的复古风格。

「怎么样?这种风格很适介学长吧?」

他站在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肉食兽毛皮地毯上,自信满满地对迪克如此问道。

「嗯,好得没话讲。」

迪克如此回应。

那是几年前的事呢?

迪克回想着他一一解说房间装潢时的开心脸庞,一边在不知不觉中跑了起来。

挂在迪克脖子上的怀表滴答滴答地响着。它虽然有着古董表的造型,但性能却相当多样。学生时代时,曾经发生过迪克不得不离开都市打倒污染兽的状况。没有人能将念威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迪克只好以光着身子跳到外面的心情去应战。而迪克炼金科的朋友,将这只怀表送给了这样的迪克。附加在表面上的方位磁石机能、短距离通讯……为了帮助必须独力返回洁尔妮的迪克,她想尽了所有方法,并且将做到那些方法的必要功能都附加在那只怀表上面。

这只怀表除了报时外,其他的功能都已经失去作用了,不过迪克还是没有将它丢弃。

「一定要回来喔。」

只有她,说出了打进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语。

这只怀表与这一句话,给了衰弱至极的迪克回到洁尔妮的力量。

一边回想她的脸庞,一边奔跑的迪克复原了手中的炼金钢。

那是一根巨大的铁鞭。

这把巨大的打击武器,就是为了与污染兽作战而制造的。靠着它,迪克才活刭了现在。

在腹部内不断膨胀的这种情感是——愤怒。

是自己老巢被乱搞的愤怒。

得意洋洋解释着自己如何改修房间的那家伙,给自己怀表的她,以及其他活在这六年回忆中的情人、朋友、敌人们,洁尔妮将这些宝物收纳到了迪克体内,但那些狗屎混帐居然在这里胡作非为!

「重槌、击溃、粉碎。」

打击武器,加在右手上的重量,就是为了达到这些目的而存在。

为了屈服、击溃挡在自己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并且将它们化为微细灰尘般的细小垃圾,迪克才选择了铁鞭。

所以……

在奔驰的迪克前方,有数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像平常那样死去!」

做出宣言的迪克释出了能量。

他体内已累积了十二分满的刭流。

活刭冲刭混合变化——雷迅。

这一击,粉碎了阻挡去路的一切存在。

奔驰的紫电上微微夹杂青蓝色到光,但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吧。

不过,这股蓝色刭流,却让狼面众面临了不一样的命运。

「这是什……」

只有一个人运气好,被迪克的雷迅弹飞,所以才逃过了一劫。但那个人却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在原地痛苦地打着滚。

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浮现了有如黑色瘀青般的东西。那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扩展着。

看起来就像被污染物质侵蚀似的。

其他狼面众已经被消灭了。

其他人都是分身,在这边痛苦挣扎的这个人才是本体。

「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人一边承受痛苦折磨,一边从面具深处发出悲鸣。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意志统合为一的狼面众一员了。他只是对方为了排除迪克攻势而舍弃的可悲弃子。

所以,迪克根本没有确认这个男人的下场,而是径自朝前方移动。

抵达宿舍前方为止,没出现任何妨碍。

迪克停下脚步。

宿舍前连一个人都没有。

然而,杀气却全部集中在迪克身上。

「啧!」

迪克啐了一声,然后确认了周围的状况。

除了纪念宿舍外,附近都是盖到一半,或是正在拆除的建筑物。

在裸露的钢筋,以及尚未贴上磁砖的屋顶上,以及崩坏围墙的阴影中,潜藏着无数名的狼面众。

迪克的拿手本领雷迅是直线攻击。所以敌人不打算跟他正面冲突,而是选择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吧。

对迪克来说,这些人的能力都不值一提。

不过,如果他们在迪克的拿手武技遭到封锁的情况下大举进攻,迪克虽然不会败北,却也必须花费一番功夫才能收拾他们。

拖延战术。

换句话说,这就是这些家伙的目的。

(干脆使用全力算了……?)

令人心生厌烦的战术,让迪克将空着的左手伸向下巴。

不过,伸出的手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这些家伙的策略不可能只有这样于而已。自己一旦使出全力,那股加上制约才勉强控制住的力量就无法在紧要关头派上用场了。

或许,夺取妮娜体内的废贵族这个情报,只是他们用来当做陷阱的诱饵罢了,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收拾掉迪克。

又或者,这两者都是事实,对方认为只要能从中得到其中一种结果就行了吧?

(我舍不得使出这股力量吗?)

(这是让我这样想的陷阱?)

与狼面众战斗时,互相试探与精神上的纠葛,总是会浮现在台面上。不需要依靠那种东西的实力,才是这个问题的唯一解答。不过,每当自己顺从解答增强实力时,这些家伙出现的数量也会跟着增加。

这就是狼面众的对抗手段。

数量。

压倒性的数量。

这恐怕就是这些家伙们拥有的最大优势吧。

他们不要身为个体的成长,也舍弃了窥见自我极限,并且加以突破,再重新面对另一堵极限之壁的做法,而只是一股脑地追求集团之力。以约定过的再生形式,不厌其烦地将自己当作弃子的心态,也是让这个集团更加强大的理由之一。

狼面众不需要悲壮的觉悟。

也不用对同伴之死感到动摇。

只要将这种死亡投影在整个集团上,并且记取教训就够了。

(果然是最强的。)

不过,迪克能够粉碎这种力量。

就像刚才杀掉的那名男子一样,迪克拥有毁坏他们的手段。

「给我听好喔!今天的我啊,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喔!」

迪克对着随时会扑过来的狼面众如此说道。

动摇……虽然只有一点,却还是出现了。

迪克有能力击碎狼面众心中坚信的最强幻想。

而且,照这样下去的话,妮娜也会拥有这股力量。

狼面众的目的就是要防止这件事发生吗?

就防止这层意义而言,迪克也有同样的念头。

(我绝不让那家伙变得跟我一样!)

迪克不晓得那个学妹是何时被废贵族附身的。

原本迪克只想把妮娜当成情报提供者,想不到却将这个可怜的学妹拖进了这边的世界,如果又让被废贵族附身的她变成跟自己一样的话,对迪克而言可说是无法原谅的失败。

一定要阻止才行。

「你们不过来的话,我要上啰!」

不想陷入胶着状态的迪克,迈出了停下来的步伐。

他踏出了一步。

动了。

迪克全身喷出冲刭。

他有如特技表演般挥舞着铁鞭制造气流。产生的刚烈强风在四周狂乱地吹着。

有如要将迪克周遭事物埋尽般猛袭而来的狼面众,都被这股气旋弹开了。

迪克的攻势尚未结束,

「不好意思,我就是只会这一千零一招。」

挥落的铁鞭粉碎了路面。为了把武器放回原本的位置,迪克将铁鞭向后一拖,地上立刻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将铁鞭扛在肩上——

又把刭脉回转的印象输入脑中。腰际一带的脊椎变热了。这股热气分成上下两道快速奔驰着。

这是刭的能量奔流。

迪克不断将它累积在体内。

被弹飞的狼面众站了起来,然后再次袭向迪克。他们手中那把有着锯齿般剑刃的长剑,在刭光照耀下发出闪闪光芒,看起来就像在黑暗中游泳的食人鱼一样。

像食人鱼一样,不顾一切对猎物展开贪婪的突击。

「你们的招式真单调呢。」

剑刃逼至极近距离。

就在它即将接触迪克穿在身上的夹克时……

招式在瞬间爆发了。

雷迅。

迪克放出了能量。

粗大紫电的咆哮以强光支配了宿舍前的道路,接着就这样奔向远方。这一击消灭了迪克面前的狼面众。

不过,攻击尚未结束。

施放完招式停下脚步的迪克,立刻回头再次使出攻击。

雷迅。

受到招式余波影响而失去平衡的狼面众,因正面承受雷击而消灭了。有几个幸免于难的人成功跃起躲开了攻击。

攻击尚未结束。

雷迅。

这次他对着上面出招。以跳跃逃过一劫的数人之中,有半数被这一招消灭了。

迪克故意撞上拆除中的建筑物消去招式余劲,然后再次放出攻击。

雷迅。

这招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击。

路面因此爆碎。余波中,出现了迪克摇乱头发的身影。

头顶飘落了狼面众穿着的上夹碎片。

周围已经没有狼面众的身影。连续四发的雷迅将他们全炸成了灰尘。

「啧,这样虽然省事,不过还是一样累人呢。」

发出咂舌声后,迪克冲进了宿舍。

宿舍里面也有狼面众。

迪克将他们击倒在地,一边朝前方突进。那些家伙们挡住了去路,但他们的动作却透露了妮娜房间的位置。迪克以力量将他们逼退,然后抵达了她的房间。

在那里,迪克看见了那幅光景。

*

「所谓的武艺家,原本只是那一人身上特殊能力的复制品而已。所谓的电子精灵,则是与那个人一起存在,而且永远都无法剥离的伙伴。武艺家只是那个人所留下的无数影子,电子精灵只是原版的劣质拷贝。不过,这种关联并没有消失。电子精灵的痛苦,就是武艺家的痛苦。废贵族的愤怒,就是武艺家的愤怒。受到利格扎利欧的诅咒束缚而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影子的我们,必须在这种关联下不断与污染兽战斗。」

某入的声音传人耳朵。

妮娜觉得自己在梦境之中。

是一个什么都映照不出来的黑暗之梦。

梦境里,一道未曾耳闻的声音响起,并且传进了耳中。

是谁?

妮娜无法出声。这里是梦境,是自己无法随心所欲的梦境。

这梦境与现实有何不同?

「我们只是影子。」

声音继续说道:

「以影子之姿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我们,是斜阳所投射出来的长影。是将持有者遗忘在遥远彼方,只能模仿其姿态的人们。

你有想过要逃出这种命运吗?

初次与污染兽对峙时,你不会害怕吗?

把危险全部推给武艺家的家伙们,只能在一旁羡慕社会为了补偿我们所赐予的富裕生活。面对这些人们时,你心里不曾感受到愤怒吗?

你没想过为何自己非得在这种危险环境下生活吗?」

声音不断发问。

「你为什么要一直战斗?」

(我……)

就在此时,记忆有如气泡般从妮娜体内浮了上来。

那是她还在修奈帕尔的时候。

是她还小的时候。

是她刚以武艺家身份接受训练的时候。

是妮娜·安多克十岁时发生的事。

*

仙莺都市修奈帕尔是妮娜出生的故乡,是借着利格扎利欧机关生出电子精灵的都市。

这是一座宛如鸟儿般迷你,而且连明确形体都没有的电子精灵们在天空翱翔着的都市。是一座一到晚上,比星星更明亮,更闪耀的电子精灵们就会点缀夜空的都市。

这就是修奈帕尔。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所以看不见这种奇幻光景。

「啊——……」

沙尘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消失,八天不见的青蓝色彩才能悠然地展现在眼前。不过,现在的风势很大,击打耳膜的声音也充满了肃杀气息。在空气罩的守护下,身体不但不会遭强风直接吹袭,反而还能沭浴在崭新的日光之下,所以她感到相当温暖。

巨大脚部在一旁持续动着,所以有时候身体会被阴影罩住。此时的她,也会因此感到凉意,但并不是寒冷,凉爽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的身躯相当炙热。

「啊——……」

她将自己嘶哑的声音投向天空。声音为何会如此虚弱呢?冷静的自己让她吓了一跳。

这里是外围地带的下部,攀爬在都市外壁的管线上面。头顶是突出去的外围地带底部,右边是都市外壁,左边则是移动着的都市脚部,这就是她眼前的景象。外壁与管线之间有着狭窄间隙,只要身体稍微滑动,她就会朝大地坠落吧。如果情况相反的话,这种命运会更理所当然地等在后面。

附近的排气口发出了巨响,都市踩踏在大地上的声音也很烦人。脚部运行时的机械声响摇动着身体。这种振动终究会把妮娜震落至地面。

既然如此,只要逃离这里就行了。妮娜虽然年仅十岁,但她毕竟是武艺家。只要使用自己的身体能力,就能利用四处的突起或立足点回到外围地带。如果这里聚集一大群小孩武艺家的话,这种行动也会成为大家比胆量的游戏之一吧。

然而,现在的妮娜却做不到这件事。

因为妮娜的双手双脚都骨折了。(插花:…作者你太狠了……)

「……怎么办?」

抬头仰望天空的她茫然地低喃。

骨折的痛楚已经麻痹,只剩下热气支配着四肢。不过,保持不动才会有这种麻痹,只要试着移动身体,激烈的痛楚就会袭向妮娜。毕竟四肢都已经断折的她,连好好站立都做不到了。

「……怎么办?」

她再次低语。妮娜虽然想试着呼救,但在痛楚的妨碍下她根本无法大声叫喊。就算她有办法大叫,在声音所能传达到的距离内也不见得会有人。

就在此时,视野内出现了一道明灭的光芒。在大白天的阳光下,要确认到它的姿态可说是相当困难。不过,出现在视野中的不规则变化也只有这道光芒了。

妮娜上方摇摇晃晃地飘着一颗光球。

「我一定会没事的啦。」

妮娜对着那颗光球说话。

那个没有明确形状,甚至连像样的思考能力都没行的电子精灵,就这样在妮娜上空轻飘飘地摇晃着。

原因就出在这只电子精灵身上。

进一步地说,当天妮娜与父亲大吵一架后冲出家门,也是原因之一吧。

吵架的原因是武艺训练。

对现在才认识妮娜的人来说,肯定会对这件事感到吃惊,不过这个时候的妮娜不喜欢活动身体,也没那么喜欢修练武艺。

理由就是,平常温和的父亲一到训练时,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严厉训练妮娜。在这之后,父亲虽然把许多教官叫来宅邸磨练妮娜的武艺,但基本训练还是由他自己进行。

所谓的基本,指的就是习惯武器——也就是对空挥舞武器。

从训练开始到结束为止,妮娜必须不厌其烦地上下挥舞着武器。而且为了让双手都能灵活运用武器,她在日常生活中也接受了两只手都能使用器具的训练。早餐与午餐时要将拿刀叉的惯用手换过来使用,晚餐跟早餐也相同。念书时也一样,每隔一小时就必须换手拿笔。

到的修练也是在同一个时期开始的,而且训练内容老是在打坐冥想。

看到父亲在武艺家互相交流的演武大会中,以左右开弓的方式不断使出各种武技的妮娜,以为只要开始接受训练,父亲就会将这些招式传授给自己,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忍不住这么失望。

必须重复对空挥舞武器与冥想这种单调练习的日子,妮娜很快就厌倦了。

接着发生的是今天的争吵。

妮娜每次耍赖要父亲教自己武技,父亲就会一脸严肃地说明基础的重要性。不过,年幼的妮娜根本无法了解这件事。

妮娜今天耍赖得特别厉害。

当父亲跟平常一样开始说教时,她耍赖得更凶了。

接着,她被父亲打了。

既不甘心又难过的妮娜,就这样冲出了豪邸。

妮娜想找个地方去……但最先浮上她脑海的,只有最近跟自己变要好的哈雷他们一家居住的工厂。不过,哈雷他父亲跟妮娜的父亲感情相当不错,妮娜可以想像他一定会立刻通知自己的父亲。

「唔……」

妮娜从紧紧揪成一团的唇瓣中发出沉吟声,并且开始思考这件事。她的脸颊还火辣辣的。虽然没用镜子确认过,不过自己的脸颊一定已经肿起来了吧。

那么,自己要到哪里去呢?

妮娜决定要离家出走。可是,这并不是永远不再踏进家门的离家出走。自己不回家的话,母亲就会开始担心。害自己离家出走的人是父亲。父亲很惧内,所以一定会感到内疚。只要父亲屈服,就会将武技传授给妮娜。这就是十岁小孩所能想到的连锁关系。

不过,这毕竟是离家出走,光离开二、三天是不够的。

妮娜从训练服口袋里拿出钱包。那是一个画着吉祥物的塑胶卡片盒,装在里面的是为了给小孩子使用,在额度上有所限制的信用卡。

冲出家门前,妮娜只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这个东西出来。

幸好现在的天气还没变冷,所以只要趁白天买一大堆零食与面包,然后再躲在某处,就能平安地撑过夜晚。为了小心起见,自己可以再买一件外套,这样就有办法熬过晚上了。

以童稚心灵思考至此后,妮挪迈向哈雷家工厂的脚步,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方向。

然后,她目击了那件事。

她是在公园里看见那件事的,妮娜在摊贩那边买了冰淇淋后,边吃边思考离家出走时要买齐的东西。

坐在长椅上的她,将必要之物一一列在脑海中。自己能使用的金钱额度有限。安多克家族是代代都有许多武艺家出现的家系,所以经济条件相当富裕。话虽如此,妮娜的零用钱却没有那么多。

所以,她必须仔细思考才行。妮娜不断思考,最后终于决定了要买的东西。它们都是离家出走时的必备物品。

「果然还是要有德米妮菲饼干才行。」

这个结论让妮娜嗯了一声,然后满足地点点头。她要买的不是小包装,而是罐装的饼干。可是,如果要买他们家的饼干,就会把零用钱全部花光。这么一来,自己就只能把饼干当饭吃了。妮娜当然知道睡在野外会很不舒服,但她本来就没钱买寝具。保暖用的外套去二手衣专卖店找就行了,但吃的东西就只有饼干而已。

不过,只吃饼干不会有问题吗?

「没问题的,毕竟那可是德米妮菲饼干呢。」

确认完自己对零食的信仰后,妮娜满足地点点头。

此时冰淇淋也已经吃完了,所以妮娜下了长椅。她摆动双腿,并且借着这股力量跳下了长椅。将沾在手上的冰淇淋杯碎屑拍干净后,妮娜确认了前往德米妮菲的方向。

就在此时,那幅光景映入了眼帘。

公园中央只有一颗大树。凡是修奈帕尔的公园,里面都有着这么一颗大树。这座公园里的树比其他树还大了一圈,在十个成人必须牵手才能围起来的巨大树干支撑下,有如雨伞般向外扩展的树叶遮出了一片阴影。

那颗树就是电子精灵们的巢。

因为有大群电子精灵聚集在此,所以现在虽是白天,那颗大树仍然散发着淡淡光辉。只要到了夜晚,公园就会亮得不需要路灯。无数光球也会在公园内乱舞。修奈帕尔举办祭典时,人们聚集的场所总是以公园为主。

不过,现在这颗大树周围却没有半条人影。

除了一个人以外。

「…………嗯?」

妮娜从原地朝那边凝视,并且以技巧尚未成熟的内力系活刭提升视力帮助自己。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衣着极为普通的男人。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所以他的身影看起来模模糊糊的。男人在肩膀上挂着一个大包包,手中则拿着某种东西。有好几只好奇心强烈的电子精灵聚集在男人周围。

那些电子精灵同时飞离了男子身边。

「…………咦?」

在那瞬间,妮娜尚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男人迅速将手中的东西丢进包包,接着朝四周张望。与妮娜四目相接后,他立刻慌慌张张地准备离开公园。

男人没有用跑的。不过,他的脚步很快,而且很慌张地朝公园外走去。

「等……等等!」

妮娜忍不住大叫。就在此时,她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在抓电子精灵。他手中的东西类似金属制虫笼,而且有一只电子精灵被吸了进去。

(是小偷!)

妮娜一边奔跑追赶男子,一边唤出记忆。

妮娜虽然没离开过修奈帕尔,但她也听说过其他地方的事。

其他都市里没有利格扎利欧机关,电子精灵只有待在机轮部门的那一只,都市居民们也从未见过小小的电子精灵……大概就是这一类的事。

因此,有些人会为了研究电子精灵而前来这里偷窃它们。来这里偷电子精灵的窃贼中,有些人是为了将它们卖给其他都市,有的人则是某些都市研究机关派来的。

修奈帕尔的武艺家们不只要跟污染兽战斗,也必须日以继夜地与这类罪犯战斗,妮娜的父亲也不例外。

(是坏人!)

隶属都市警察的武艺家就在附近巡逻,只要大声喊叫,他们或许就会赶来这边。然而,妮娜的脑袋里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我要追上去,然后抓住他!」

妮娜体内的正义感驱使着她。

那个男人似乎也是武艺家。虽然妮娜加快速度,但却慢慢远离了对方。

(会被他逃走的!)

刚开始武艺训练的小孩,与成人武艺家之间的差距极大。距离只有愈拉愈开,一点也没有追上去的迹象。

(要绕到前面才行。)

妮娜发现在后面一味追赶是没用的,所以她决定抄小路。对方的目的地一定是住宿区。只要顺着这条路直走,应该就会抵达住宿区的闸门。

(呃……)

闸门肯定是关着的,而且出入都要办手续与检查随身物品。直线奔跑虽然对男方有利,但通关时必须花时间进行安检,考虑到这一点的话……

(走这边!)

在脑袋里不断思考后,妮娜改变了方向。

她弯过转角,再利用路灯爬上屋顶,接着在屋顶上方奔跑继续追赶男人。

正如她所想,男人就在住宿区的闸门那边。就现在的时间而论,要结束观光或购物行程还嫌太早,所以闸门那边的人并不多,也因为这样,马上就要轮到那个男人进行安检了。

(要快一点才行!)

妮娜从屋顶跳圣地面后,开始悄悄接近男子。也许是因为妮娜的身影已经消失而感到安心,或是在警卫面前故作镇静吧,男子的神态相当平静。

终于轮到男子了,他垂下肩膀放下包包。

(就是现在!)

妮娜一口气冲了出去。男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包包上面,因此他的反应也慢了半拍。这个警卫只是普通人,而且武艺家在被叫到之前都会待在休息室那边,所以自己不会被误认为小偷而被逮住。

「啊!」

男子的惨叫声从背后传来,包包就在妮娜手中。妮娜一边奔跑,一边打开包包拿出了虫笼,接着丢弃了包包。在奔跑的状态下妮娜无法确认开启笼子的方式,所以她就这样抱着笼子向前奔跑。

「等等!」

妮娜不断跑着,背后却传来了男人的怒吼声。然而,这里是修奈帕尔。对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妮娜而言,这里就像是自家后院一样熟悉。妮娜在小巷于里面拼命逃窜。

然后,当她抵达外围地带时,已经没有人追上来了。

「好,就是这里。」

妮娜将虫笼放在地上,并确认着打开它的方法。带着虫笼的那个男人,打算怎么混过闸门警卫的安检呢?妮娜想不出来。比起这个,她将集中力都放到了开启虫笼这件事上面。

它不像普通虫笼那样容易开启。或许要连栅栏一起拆掉吧,但妮娜却不晓得拿掉它的方法。她也想过干脆将笼子破坏掉算了,可是却不得要领。更重要的是,如果使劲破坏虫笼而让里面的电子精灵有什么损伤的话,那就不好了。

「一定要把这个笼子交给警察吗?」

就在她如此低喃之际——

「绝不让你……得逞!」

声音从妮娜背后传了过来。

当她心知不妙时,已经太迟了。妮娜试图抱着虫笼逃跑,但衣领后方却被某人抢先一步用力揪住了。

以为已经甩掉的男人追了上来。

「你在搞什么啊!」

男人把她吊在半空中,并且将手伸向虫笼。妮娜紧紧抱住虫笼拼命守护着它。

「吵死人了,小偷!」

妮娜张嘴咬向那只手。

「呜!臭小鬼!」

妮娜被用力抛了出去。她的背部撞上了防止掉落的护栏,气息也在那瞬间为之一窒。不过,妮娜在滑下去前就伸手抓住护栏,接着一口气爬上来绕到了另一边。

「不准偷走电子精灵!明明知道它有多重要,你这样还算是武艺家吗!」

「死小孩不准讲大话!」

男子跃过了护栏。妮娜见状拔腿就跑,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战胜对方。

(可恶,这种混蛋!)

真想狠狠打他一顿。妮娜一边这样想,一边向前奔跑。被男人追上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话虽如此,这里却无路可逃。如果想要越过护栏的话,男人一定会利用这段空档抓住自己。妮娜只能一股脑朝前方奔跑,心里虽然明白自己早晚会被追上,但是又只能这么做的她,紧紧抱住了手中的虫笼。

「啊!」

她的脚突然滑了一下。地面很平坦,也没有任何会让脚滑掉的东西。

(我中计了!)

妮娜一边在地面滚动,一边发出咂舌声。男子刚才动了手脚。就在妮娜试图爬起来时,背部却被用力踏住,身体也无法动弹了。

「臭小鬼,别得意忘形啊!」

「咕!」

妮娜立刻将虫笼藏到了胸口下方。拿不到虫笼而大感烦躁的男子,一脚用力踹飞妮娜。

这股冲击让妮娜松开了虫笼。

妮娜慌张地想要拿回虫笼,男子却抢先一步将它捡起,并且又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腹部,妮娜只觉得四肢都无法动弹了。

「…………你是安多克家的臭小鬼?」

看见妮娜的脸孔后,男子如此低喃。

「你为什么知道我……」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是……修奈帕尔的人?」

这件事令妮娜感到错愕。修奈帕尔的武艺家,跟电子精灵一起长大的修奈帕尔居民,居然想把电于精灵拿到都市外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电子精灵是这座都市最重要的……朋友诶!」

朋友。

妮娜曾经认为,在修奈帕尔出生的人都被这样教导过。在这座被电子精灵修奈帕尔守护的都市上长大的人,都是在这种教诲下长大的。公园里的大树吸取液化超硒原素成长茁壮,而电子精灵又吸取它的树液做为粮食。这些电子精灵们虽然没参与控制都市的重责大任,却也对都市内部的环保提供了极大的贡献。

据说修奈帕尔诞生后,都市就没发生过粮食危机,也没受到其他流行性疾病所苦,都是这些小小电子精灵的功劳。

自律型移动都市修奈帕尔,之所以拥有远比任何都市都丰沃的环境,就是这些小小邻居们的帮助。这个男人应该接受过这种教诲才对。

「为什么?」

妮娜感到相当悔恨。其他都市的人前来窃取电子精灵的行径虽然也无法原谅,但接受它们恩惠的修奈帕尔居民有这种企图,更让妮娜感到悲哀。

「……不管环境有多好,到不了我这边的话,就跟没有一样。」

「为什么?你不是武艺……」

「大人的那些鸟事,你这个小鬼怎么会懂!」

妮娜的肚子又被用力踩了一下,所以这句话只讲了一半。她觉得自己勉强呼出来的气息里,似乎掺杂着血腥味。

这个举动吹跑了妮娜心中的悲伤,反抗心也跟着燃起。身为修奈帕尔的居民,却这样糟蹋电子精灵的行为虽让妮娜生气,但男子大吼「这是大人的事情」的态度,或许也是她感到愤怒的原因之一。

只让自己进行基础训练的父亲身影浮上脑海。

「!」

妮娜狠狠击向男子踏住自己腹部的脚。她击打的地方是脚踝。妮娜明白靴子的金属扫环割裂了皮肤,因为自己的拳头喷出了鲜血。

即使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击仍令男子失去了平衡。妮娜趁男子跌倒时逃脱了束缚,而且又用头部撞向他的下巴。锐利的下巴也让妮娜弄痛了自己的头。她一边强忍浮现在眼角的泪水,一边抢回从手中放开了的虫笼。

妮娜想就这样再次奔逃。

不过,男子却没有让她得逞。

「臭小鬼!」

被小孩偷袭成功的事实,再次激怒了男子吧。

他使出了冲刭。

妮娜不晓得这是不是他使出全力的攻击。

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危险的妮娜,只是交叉手臂试图挡下这道冲击。

不过,她没有挡下这一招。

冲刭的爆发威力挤压了重叠的手臂,并且发出某物崩碎的声音。抱在怀中的虫笼发出了碎裂声。妮娜的双脚离地了。爆炸波动令小孩子轻盈的体重向上浮起,脚底也跟着腾空。

妮娜被抛向了外围地带的外面。

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妮娜已经记不太起来了。照那样飞出去一定会坠落地面的妮娜,在这种状态下做了某些动作,而这个动作也出现了某种效果,所以她才会掉到了现在这根管线上面。从现状判断,就能明白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妮娜的双腿在过程中似乎骨折了,再加上头部受到撞击,所以她想不起来事情发生前后的状况。

双手的骨折是冲刭,双腿则是坠落造成的。

妮娜虽然回复了意识,却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就这样过了数小时。

除了躺在原地外,她什么也做不到。天空失去了蔚蓝色彩,并且慢慢转为夕阳西坠的橙黄色调。气温不断下降,身体也开始发抖,或许这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吧。

只有骨折的双手双脚依然保持着热度,但这种热度却无法中和寒气。肌肉深处的抽痛只让妮娜感到不快,而且还不停提醒她自己的生命与肉体正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之中。

除了头部外,没有一个部位知道自己正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

连对这种情况感到焦躁的从容,妮娜都已经失去了。

可是,她也没有再发出呼救声。

也许是认为妮娜已经摔死了吧,那个男子并没有过来找她。虫笼已经破损,电子精灵也平安地逃了出来,并且在妮娜上空漂浮着。

男人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只有这种满足感支持着现在的妮娜。

不过,连这根心灵支柱也随着日落而开始动摇了。

妮娜很快地就被黑暗所包围,因为这里是一处阳光会被都市脚部遮去的阴暗场所。

夕阳光线射在荒野上的光景,令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寂寥。不过,妮娜已无心体会这种感觉,她只是对自己将会看不见的状况感到不安。

视线变差的话,寂寞感就会变强,喉咙也会变得更加干渴。

不觉得肚子饿或许是唯一的救赎,但这或许是因为身体变衰弱所造成的吧。

不过,周围如果变暗的话,电子精灵的淡淡光芒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

「我不要紧的。」

妮娜对看起来好像很担心的电子精灵如此说道,但她的声音却有如蚊子般细小,而且愈来愈沙哑了。

(我会…………死掉吗?)

也许是因为喉咙太干燥吧,妮娜觉得连呼吸都变难受了。

「要是有买德米妮菲饼干就好了。」

夜晚渐渐接近的感觉令妮娜如此低喃。

「难得离家出走……」

妮娜的意识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模糊的吧。连自己在想什么,在低语些什么,她都已经搞不清楚了。不过,一分一秒被涂暗的视野让她如此心想——啊,要晚上了呢。

虽然这并不是夜晚来临,而是妮娜失去了意识。

——当她恢复意识时,真的已经是晚上了。

然而,妮娜刚睁开的眼睛,却因为眩目光芒而眯了起来。

「什么……?」

有人来救自己了吗?妮娜如此心想。这个预测相当合理。因妮娜没回家而担心的双亲出来找人,而且发现了她。这是事情最有可能发展的顺序。

不过,实际上那里没有人的身影,只有淡淡光芒包围着妮娜。

「电子精灵?」

发出淡淡光芒的一大批光球,把妮娜围了起来。

而且,这群光球后面有一道更大的光芒。

「…………咦?」

它有着人形,不过,却不是人。那是一名跟电子精灵一样被光芒包围着的裸体女性。不过,她应该长着手臂的位置上没有手臂,而是长着一对羽翼,长发上有着数根装饰用的长羽毛,腰际部分则长着跟裙子一样的长羽毛,脚踝下方长着鸟爪,而且摆出了抓住空气般的形状。它虽然浮在空中,但动作却是静止的。

「修奈帕尔?」

不会吧,妮娜心想。

妮娜从未见过修奈帕尔,但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电子精灵,所以事情果然还是这样吧。

妮娜突然发现耳朵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就在自己身旁的巨大声响,都市脚部移动的声音静止了。

电子精灵修奈帕尔。

这座都市的意识,要说是这座都市本身也不为过的存在,就这样俯视着妮娜。

「啊…………」

半兽半人的电子精灵,以静谧的眼神俯视着妮娜。在它的眼瞳中,有着对妮娜拯救电子精灵的感谢,以及对她负伤的安慰。

它没有说话。不过,光是从这种目光中,妮娜就能看出它想说什么。所以,她很高兴。妮娜得到了自己没做错事的认同。

「太好了。」

妮娜紧紧闭上双目噙住泪水。她实在是太开心了,甚至开心到立刻死去也无所谓的地步。老实说,妮娜并不想死,也想在父亲锻炼下变得更厉害,这样才能用更强大的力量守护都市,不过她真的觉得就算现在死掉也值得了。

她就是这么高兴。

就是因为这样……因为这样,接下来发生的事才令妮娜感到无法置信。

一只电子精灵——一个淡色光球绕着修奈帕尔来回飞动。修奈帕尔以微微挪动下颚的程度向光球轻轻点了头。

妮娜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光球从修奈帕尔那边移动至妮娜上空。它又绕了一圈,接着直接冲进了妮娜的胸口中。

热能在妮娜体内炸开,并且溢满她的全身。热能烧尽了妮娜,甚至不让她发出悲鸣。

这算是什么对待?妮娜心想。明明刚才自己才被夸奖过,却居然遭受这种处罚……

然而,这股热能立刻就消失了。痛苦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而刚才的反应则是让妮娜……

站了起来。

「…………咦?」

妮娜本来想对修奈帕尔抱怨几句,然而,当她发现自己的状况后,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已经骨折又发烫的手脚,从感觉判断肯定又青又肿的手脚已完全复原。疼痛或是其他不舒服的感觉都不见了。

「为什么……?」

妮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状态。

这是修奈帕尔的奖励吗?

不过,她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妮娜是个聪明到足以发现这件事的孩子。不过,这对她来说究竟是幸或是不幸呢?

冲进妮娜胸口中的光球。

自己救出来的光球。

一直陪着负伤的妮娜,并且替她加油打气的光球。

电子精灵。

「该不会……是这样,是这样吗……」

没有人表示否定。包围妮娜的大群光球……在妮娜身边来回飞舞的众多电于精灵,连一只也没有提出「不是啦」的否定。凝视着妮娜的修奈帕尔,眼神中溢满了静谧。

泪水又流了出来。不过,这一回流出的并不是高兴的泪水。妮娜只觉得悲伤,悲伤得无法自己。

电子精灵为自己献出了生命。

这是唯一的可能。

「不要啦。」

妮娜只能如此低语,然后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只有那些光芒,一直在旁边看顾着这样的妮娜。

*

骚动声包围着妮娜。不过,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实际上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妮娜还是感觉不到四肢,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很清楚。

「既是影子,又是梦片。这就是你吗?」

声音如此说道。

梦片?

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懂。)

妮娜如此心想。她觉得自己把话说了出来,但这句话却没有变成声音传进耳中。

这果然是梦境吗?

可是,就梦境而言,它又存在着某种奇妙的现实感。

妮娜的梦总是蒙胧不清,又没有连续性的场景。那是一种不停切换片段,让人完全搞不懂因果关系的剪接方式。

她不明白为何今天特别不同。

而且,自己居然能这么清楚地回想起十岁发生的那件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状况明显不对劲。

然而,妮娜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试着站起,但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妮娜心中没有因身体不会动而产生的焦躁,唯一有的只是用力推空气般的感觉。

「原来如此,她与洁尔妮之间的感应中,原来有着这种秘密啊。」

「意思就是,这个人已经不是单纯的——影子了吗?」

「她是——跟——的孩子吗?不,就血缘关系而论,连曾曾孙都算不上吧。」

「现实世界中的辈分有意义吗?」

「没错。换言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样。」

「出现了。」

「出现了吗?」

「出现了。」

意有所指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从骚动声那儿传了过来。

不过,妮娜却不懂话中的意思。

在妮娜一头雾水的情况下,那些声音似乎做出了某种结论。

他们讲的事情明明跟妮娜有关,讨论时却完全无视妮娜的存在。

「承袭——力量的神子出现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改变行动方针了。」

「应该改变才对。」

「把她带回去。」

「梦片这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了。不,要将梦片吸收,让她更接近完全体才行。」

「这个主意不错。虽然已经在她体内融合,但毕竟只是不成熟的东西。」

「没错。如果找不出身为复制品的力量,那她就没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是应该让她跟这个梦片融合,这样才是上策。」

「这个想法很好。」

「就这样办。」

声音们决定了某件事。

「为了达成目的,我们必须解开——的封印,可是……」

「不管怎样,再过不久就……」

话语的后半句突然被杂音干扰,然后就消失了。

「唔……」

「来了吗?」

「不,照这种情况来看,来的人不只是他喔。」

「怎么可能?」

「该不会是古连——的人吧?」

「怎么会?」

「可是——」

「除此之外的力量,」

「离我们很近。」

「这是——」

「这是……」

妮娜无法了解言语中的动摇具有何种意义,只能就这样漂浮在这片汪洋之中。

*

空中发生了一个异变。

地点是洁尔妮街道上的一角,而不是位于中央的校舍群。是在外围——学生们的宿舍与商店混杂在一起的地区。

火炎。

突然出现的火炎卷动着旋涡,接着升上天际,并且撞上空气罩,最后有如要抵抗这股气流似的向四周扩散。

在这条火炎之柱的底部。

「哈哈,这是什么玩笑啊?」

站在屋顶上的萨瓦利斯仰望着洁尔妮的天空。

那儿有着七色光彩的风景。近在咫尺的炎柱,正试图烧尽他从未见过的光景。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景呢。」

战斗的气味刺激着萨瓦利斯的鼻黏膜。这种剌痛感,让他无法停止双颊上的笑意。

萨瓦利斯望向炎柱底部。

那儿有一名红发女人。

既丰满又野性的美女,紧握手中长枪瞪视着天空。有如破布般被撕裂的衣服,只是轻轻挂在女人身上而已,事实上她几乎跟全裸一样。然而,她不但没对这种状况感到害羞,甚至还充满了野性美,而且她从全身溢出的刭流自然而然变成了火炎。背负着火炎刭流的她威严十足,简直就像是战神的化身。

这是什么状况呢?

萨瓦利斯也搞不太清楚。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就是哥尔尼欧提出问题,而他正准备回答的那个时候。

哥尔尼欧背后突然涌出刭流。

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房间已充满了火炎。萨瓦利斯反射性地撞破窗户,接着从阳台那边躲向屋顶。火炎从萨瓦利斯撞破的窗户中窜出,接着有如生物般一边扭曲,一边化为炎柱,并且袭向天空。

袭向了发出七色光辉的夜空。

「哥尔尼欧死掉了吗?」

他指的是那道火炎。没来得及逃出,至今也尚未离开屋内的弟弟会有什么下场呢?萨瓦利斯虽然思考着这件事,却无意过去救他。

如果他死掉的话,鲁肯斯一族将本家宝座交给叔叔或堂兄弟继承就行了,事情就只是这样子而已。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七色的天空,以及这道火炎。

制造出火炎的人就是那名裸体美女。而她,无疑就是香媞本人。这个少女发现了以杀刭隐去身影的萨瓦利斯。连那位女王都无法改变骨骼大小,但她却能让自己的外貌产生如此剧烈的变化,这其中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法呢?

还有这股庞大的刭流。

以及让刭流主人发出敌意的存在。

七色天空。

制造出这种异变的人是谁,又在哪里呢?

「很难想像这是现实世界呢。」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动摇的萨瓦利斯如此低喃。

「……既然如此,这就跟那些叫狼面众的家伙们有关啰?」

萨瓦利斯自顾自地问道,一边观察着状况。

焚烧天际的火焰没过多久便失去了力道,然后完全熄灭。天空上仍残留着七色光彩。不过这道光彩的颜色也已经变淡,看起来好像随时会被原本星辰与黑暗共存的光景所吞食。

萨瓦利斯本能地察觉到,当这道光芒消失之际,也就是这个奇怪夜晚划下句点的时候。

炎柱虽然消失,香媞释放出来的刭流却没有变弱。她就像拥有优美四肢的肉食兽一样,而且这种斗志就在她的身影之中,她的目光也没有跟丢猎物。

「喝!」

香媞发出短促吼叫后,纵身一跃跳出了阳台。为了追上在空中刻划出红色轨迹的香媞,萨瓦利斯也准备跃向天际。

不过,他却改变心意跃向了其他场所。

让萨瓦利斯改变心意的是——另一股刭流。

如果香媞是火炎的话,那道刭流就是雷电。

因为那既迅速,又沉重,还让人联想到上天随兴所至的雷击的到就在那儿。

而且,这股刭流将强大的存在感狠狠敲向了萨瓦利斯。

*

抵达妮娜房间的迪克看见了那幅光景。

就普通宿舍的个人房而论,这个房间可以算得上是宽敞的了。这座宿舍虽不是迪克在这里念书时盖好的,但从宿舍外观,以及刚进入内部时的家具摆设来判断,他还是能凭直觉猜出房间的大小。

这房间已失去了形状。

唯一存在的是夜,是七色的夜。星星闪烁,极光摇曳着的夜空,支配了整个房间。

漂浮在那儿的是,穿着睡衣的妮娜。

狼面众围在她的周围。

「你们这些家伙,放开妮娜!」

迪克站在走廊大声吼道。

夹带刭流的声音在空间中制造出波纹,并且以门扉为界爆开了火花。妮哪等人的身影产生了摇晃。

(啧,果然如此。)

这个结果让迪克在心中发出咂舌声。

(房间跟另一边接在一起了。)

那是狼面众存在的世界。让洁尔妮暂时转变为另一侧的那股力量,就凝聚在这个场所之中。

所以,本来是洁尔妮一部分的这个房间,甚至失去了它的形态。

(不能随便踏进去。)

一旦进入,就必须遵从另一侧的法则。武艺家的力量只能在这一边发挥功效,而且狼面众比迪克更擅长另一侧的战法。

在数量上就已经处于劣势了,如果连战斗能力都输掉的话,那自己就没戏唱了。

「你果然就是迪克塞利欧·马斯肯。」

「没错,就是我。除了我以外,还有人会这么好管闲事吗?」

迪克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如此回应。

「没有吧。」

「几乎所有人都切断了与你之间的因缘。」

「并且丢弃至遗忘的彼岸。」

「死亡的尽头。」

「记忆的最深处。」

苦涩记忆让迪克皱起脸庞。在洁尔妮念书时,迪克跟现在一样地战斗着,而且也有数人跟妮娜一样被卷了进去。

狼面众让迪克想起了他们的下场。

建造这座宿舍的学弟应该不记得迪克了吧?打造那只怀表的她,因为涉入过深而失去了性命。而且,一直到最后都还想接近迪克的那名女性,也在毕业典礼时放弃了。

在洁尔妮这座都市与迪克一起生活过的人们,没有半个人记得他的事。

唯一残留下来的只有学园记录中的名字。

「身为特异点的你,活在这世上很辛苦吧?」

「光是你的存在,就会把许多人卷进这场战争。」

「都被你拖进来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将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连接在一起的洞穴。」

「你正侵蚀着世界。」

「很痛苦吧?」

「想回来也可以喔。」

迪克咧嘴发笑,否决了似有若无的诱惑。

「别开玩笑了。」

迪克将握在手中的铁鞭向前一伸。覆盖着炼金钢的刭流略微流出,并且爆出了火花。

那是表示拒绝的激烈火花。

「你毁了我的都市。杀了我的老爸,我的大哥,击杀了所有人。我想做掉的人,我相信的人,还有跟我毫无关系的人,都被你们杀死了。」

眼前这些戴着狼面具的家伙们杀死了所有人。

存活下来的人只有迪克。在停止移动的强欲都市威赛海姆闻到人类气味,并且前来觅食的污染兽们,一定会感到绝望吧。因为那边除了人类气味的残渣外,什么东两也没有。

那边没有任何人存在。

没有人影,没有形体,没有尸体,连残肢都没有。只有在断垣残壁的角落里留有人群生活过的痕迹,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了。发现这种空壳般的都市时,那些污染兽会感到多无力呢?

眼前这些家伙占有了一切。

名唤狼面众,选择以集团身份存活下去的家伙们,啃食了所有事物。

「我会取回一切。没办法从你们手中恢复原状的话,我就要粉碎一切。我要让你们深切体会到,从迪克塞利欧·马斯肯身上抢走东西,就必须面对这种下场。」

铁鞭里释放出发出裂帛声响的刭流,空间中再次爆出火花,同时也产生了波纹。

「你要怎么做到呢?」

对方恐怕打算挑衅吧。这些人虽然没有被夺走情感,却已经失去了表达情感的方式。

以这道门为界,对侧就是另一个世界。武艺家之力无法在那边派上用场。

战况压倒性的不利。

不过……迪克并不焦躁。

「我要这样做。」

他的脸上浮现笑容,如此说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个空间中突然出现了火炎。原本有如火种般微小,就像黑暗世界中刚诞生的星星似的小光点,在那瞬间变成了火炎波涛,并且以整片焰红色彩填满了空间。

「这是……」

迪克嘲笑着微微动摇的狼面众。

「你们忘了吗?那家伙还处于一半一半的状态,你们应该确认过这件事才对。」

就在此时,巨大炎柱连接了洁尔妮的天地。这片火炎烧尽了覆盖着洁尔妮,并且让这座都市异界化的因子。

当然,火炎也烧到了这个空间。

「是火神吗?」

「你让弛显现了?」

当妮娜被卷入这场斗争时,她想像出能够扫除眼前障碍的存在,值得信赖的存在,并且唤出了一名少年。

这是在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状态下,才能做到的行为。

它被称作「显现」。

「只要我手中有这个筹码,你们就占不了任何便宜。你们永远只能扮演猎物的角色。」

「我们连结时明明一直失败,你是怎么办到的……」

女声中果然出现淡淡的动摇。

说到契机,果然还是跟妮娜接触的那个时候。如果狼面众没有随便对香媞出手的话,迪克恐怕也无法连结她吧。

不过,狼面众发现了香媞,又使用哈特夏果实硬是让她恢复了原貌。也就是因为这样,迪克才有办法连结到她。

不过,迪克没有理由向他们一一说明这些事。

「……我不告诉你们。」

当火炎消失时,那儿已变回了普通的宿舍房间。妮娜在床铺上睡着。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拉回来的狼面众们虽然想借着自身刭流抵抗火炎,却力有未逮地被烧个半死躺在地板上。

以青色刭流缠绕全身的迪克,迈开步伐踏进了室内。

他一个接着一个踩碎以焦黑姿态躺在地上的狼面众。已经无法动弹的狼面众只能束手无策地迎接跟其他同伴一样被击倒的命运。

「……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最后一人如此低喃。

「不管你打倒我们多少人,总有一天还是会被这道波浪吞没。」

「……随便你们说吧。」

迪克踩碎了对方。

咬碎硬核果的触感传向脚医。

残留在地板上的只有破碎的面具碎片,而且它们不久后也会跟沙子一样飞散在空气中。

迪克望向睡在床上的妮娜。除了刚做完恶梦后浮现在额头上的冷汗外,他没发现任何狼面众做下手脚的痕迹。

妮娜体内的废贵族仍在沉眠。

「把它拿走吧。」

迪克缓缓举起左手,并且在指尖凝聚刭流。

被废贵族附身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狼面众那些家伙为何对废贵族这么有兴趣,迪克不得而知。只要看看迪克,就应该晓得对它出手只会得到悲惨的下场,但他们却依然故我。

(哎,只要把它拿走,她就不会被当成目标了吧。)

如此心想的迪克,将凝聚着刭流而发光的手指伸向妮娜腹部。

不过,他却不得不停下手指的动作。

有股巨大刭流朝这边接近。

(怎么一回事?)

狼面众已经被赶走了。因为香媞之助,覆盖整座都市的异常空间马上就会恢复正常。在那之前,以一般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应该无法感受到这种状况才对。

那么,这股刭流的主人是谁?

放下手臂后,迪克冲出了宿舍。不管怎么说,要战斗的话,绝不能把这里当做战场。

当迪克来到外面时,对方也几乎同时在他面前着地。

「嗨,这个夜晚真有趣呢。」

这名男子以轻松的语气向迪克搭话。这是一名在脸皮上贴着轻浮笑容的男人。光看表情的话,他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散步途中跟路人打招呼一样。

不过,男子全身溢满着刭流。

目标则是迪克。

(这家伙不好对付呐。)

与对方面对面后,迪克发出了咂舌声。

(我赢不了吧。)

至少以这种状态是赢不了他的。

「不觉得这个夜晚很有趣吗?」

男子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

「啊,或许吧。那么,你在这样的夜晚跑出来做什么呢?天色不对时,应该要乖乖待在家里喔。」

「啊啊,原来如此,或许你说的对。不过,我不知道这种天空究竟会不会下雨,而且下雨的话,也不晓得雨伞或屋檐能不能派上用场。既然如此,躲在家里有用吗?」

「躲进被窝,再闭上眼睛跟耳朵的话,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喔。」

「可是,这毕竟只是主观的想法罢了。它不能消除已经发生的事实,我的主观认知也已经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了。而且,我又遇见了你。你是敌人或是同伴都无所谓了。古连丹外面也存在着有趣的家伙。既然我已经这样想了,那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

「……是天剑继承者吗?」

「你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然后,战斗就开始了。

男子的手腕与腿部发出光芒。无指手套与靴子上面已经插入了炼金钢。在没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复原的炼金钢是手甲与脚甲。男子使用的是格斗术,出的招式是右拳。男子只让单字掠过脑海就复原了炼金钢,而且当单字掠过脑海时,他的身体也同时动了起来。

迪克以铁鞭撑住了这一击。

「我叫做萨瓦利斯,你呢?」

「去死吧!」

窜过右臂的麻痹感,让迪克以全身释出冲刭。不过,萨瓦利斯已经拉开距离了。

(打算玩一玩而已啊。)

如果他是认真的话,刚才那一瞬间应该就能杀掉迪克。使用格斗术的人全身都是武器,对萨瓦利斯来说,刚才的战斗距离也相当有利。而且,挥舞巨大武器的迪克并不擅长这种距离。

萨瓦利斯刻意舍弃了这种优势。

(也就是说,他只是在玩游戏啰。)

「怎么了?你的程度不只这样而已吧?我很清楚,你应该还有隐藏绝招才对。」

萨瓦利斯没有摆出战斗架势。不过,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破绽让迪克出招。萨瓦利斯虽然只是在游戏,却不表示他会因此而大意。虽然萨瓦利斯没摆出架势,却不代表他没做好战斗准备。他的意识与肉体都集中于战斗,凝聚,仿佛随时会爆发开来。

已锁定猎物的萨瓦利斯,只是还没决定要怎么猎杀罢了。他没忘却自己迟早会猎杀对方的事实,所以也不会经易露出破绽。

自己应该逃不掉吧。

「……老实说,这场战斗对我而言没啥意义呢。」

「是喔?可是把我放在一旁不管的话,你试图保护的事物会被我破坏掉喔,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才好呢?她就在这栋建筑物里面吗?」

「你太乱来了。」

「因为能这么自由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这个现象也跟狼面众有关吧?你跟那些没用的家伙似乎不太一样,所以我想你们说不定是敌对立场?既然如此,你想保护的东西,应该就是这栋建筑物里那个持有废贵族的女孩吧?」

「你……」

「是这样的话,那我想做的事就跟现在这种状况无关了,因为总有一天我得把那东西带回去才行。」

这就是天剑继承者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他的目标是废贵族?)

这意味着什么?迪克开始思索。他们不是最不需要废贵族之力的都市吗?

需要废贵族所代表的意义是?武艺家的素质下降了?这不可能,既然他们有余力让这种强者离开都市,就不可能有这种事。

那么,这代表了何种意义?

难道这件事跟那个地方有关吗?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出那家伙。)

「那就没办法了。」

下定决心后,迪克将左手放至下颚前端,接着那只手又向上滑动覆盖了嘴巴四周。

这个手势非常类似某种动作。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迪克,而是狼面众的话,就能很轻易地猜出这动作的意义吧。

这是戴上面具的动作。

视野在刹那间变窄。

状态回复之际,迪克全身已充满了力量。

「喔?」

萨瓦利斯脸上的笑意加深,手臂也抬了起来。他将身体的侧面转了过来,借此减少面对对手时的面积。

「这就是你的真本事吗?」

即使如此,他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甚至变得更深。

从皮笑肉不笑的淡淡微笑,转变为寄宿着浓烈情感的笑容。

「感谢我吧。」

从细缝中喷溅青色刭流覆盖全身的面具,与狼面众戴着的面具有着同样的形状。

「嗯嗯,我非常感谢你喔。」

虽然沐浴在对手爆涨的刭流下,萨瓦利斯的悠哉态度仍不见任何动摇。他只是接受了迪克的刭流,并且准备欢迎这股力量。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古连丹的人最……」

迪克一边忍住苦涩记忆,一边将铁鞭扛上肩膀。

一招定胜负。

无论对手是谁,要战斗就要有一招击溃对手的气势,这就是迪克的风格。就算对方是天剑继承者,迪克也毫不胆怯。

萨瓦利斯也接受了这种挑战,再次压低腰部重心。

他打算接受迪克的做法。

两人都纹风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们没有试探彼此的攻击距离,只是试着看穿对手出招的时机,同时不断提高体内的刭流密度。

(……这家伙手中没有天剑。)

迪克一边凝聚刭流,一边确认了这件事。萨瓦利斯的炼金钢是以白金炼金钢为基底,再装上红玉炼金钢的武器。他使用的是化炼刭吧。

天剑虽然也是白金炼金钢,却不同于萨瓦利斯现在使用的炼金钢。

那是只具白金炼金钢形态,本质却截然不同的其他物质。

(啊……可恶,我想起来了。)

确认完对方有无天剑后,迪克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一名使用化炼刭与格斗术的天剑继承者。

迪克曾与对方交手过一次,也因为这样而把那个人卷入了这一边。不过,他并不知道对方后来怎么样了。因为两人存在的时间轴本来就不同,在那之后也没再见过面。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萨瓦利斯的脸庞上到处都有那个人的影子。不过,那个男人既木讷又认真,体格也更加壮硕。他就像大树般令人感到心安,同时身上也有着厚重的霸气。所谓的王者风范,就是像他那样吧。

以实力为中线,将萨瓦利斯与那个人做比较的话,两人就像是站在天平的两侧。

(哎,如果这招能结束战斗的话,这种担心就是多余的了。)

如此下定决心后,迪克出招了。

雷迅。

迪克瞬间踏碎存在于两者夹缝间的距离,同时挥落铁鞭。

在招式击中目标的前一刻为止,萨瓦利斯都没有动作。

(他想挡下这招!)

踏出步伐时,迪克就发现了这件事。

(少得意忘形!)

这种态度令他燃起怒火。

当然,这种情绪并没有转变为胆怯。而且不管心中出现何种情感,既然已经出招,迪克也不打算停止。

拖曳着雷电的铁鞭,毫不留情地朝萨瓦利斯的头部挥落。

在这瞬间——只有在这一瞬间,萨瓦利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睁开了总是眯着的眼睛,迪克甚至能看见浮现在他额头上的汗水。

萨瓦利斯的左手动了。他打算挡下铁鞭?

(绝对……)

来不及。迪克是这样想的。

不,就算来得及,也不可能用单手挡下雷迅的一击。迪克有连同手臂一起加以粉碎的自信。

不过,现实却背叛了迪克。

足以撼动空气的沉重声响向外扩散。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窜出裂痕,接着爆碎。附近一些钢梁外露的建筑物剧烈地摇动着,有的甚至因此崩塌。

这招的冲击毕竟被凝聚成了点状攻击,而且穿透了敌人的身躯,所以扩散出去的余波并不多。

虽然不多,却还是引起了这些现象。

而且,萨瓦利斯完全挡下了这一招。

「……有你的。」

「不,挨这一招很痛呢。」

萨瓦利斯抓住铁鞭的手掌喷出鲜血,覆盖在手臂上的手甲也破损了。靠近铁鞭的那侧脸庞,被手掌喷溅而出的血沫染红,从额头破裂处溢出的鲜血也正准备融入这片赤红。

从萨瓦利斯掌中使劲拔出铁鞭后,迪克拉开了距离。

「我全身都麻痹了呢。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反击。」

萨瓦利斯的右拳紧紧握在他的腰际。

如果这拳挥出来的话,迪克的腹部肯定会开一个大洞。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有多少实力。」

「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就像萨瓦利斯看穿了迪克的实力一样,迪克也知道萨瓦利斯的现况。萨瓦利斯的左臂软软地垂下。这肯定是手臂脱臼,而不是酸软无力。他拳头的骨头恐怕已经碎了,左臂的骨头应该也有受到影响。

而且,为了让雷迅的效果只停留在左臂,萨瓦利斯才在最后一瞬间卸掉了肩骨。

(为了知道我的实力,居然故意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举动?)

像萨瓦利斯这种程度的强者,只要使用活刭治疗几天,就能治好这种伤势。不过,如果想完全恢复正常的话,去医院治疗当然还是最快,也是最确实的方式。

然而,会有人甘冒如此风险,就只为了探出敌人的实力吗?

换句话说,萨瓦利斯就是这种人。

他脑中只有眼前的这场战斗。

他只想着这场战斗能为自己带来多少乐趣。

他就是这种战斗狂。

「像你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有够麻烦。」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不就是鲁肯斯武门创始人流传下来的因果吗?」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迪克不晓得萨瓦利斯是怎么踏进这一边的。

不过,迪克认为让萨瓦利斯更加深入这一边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危险。

根据情况不同,这名男子或许会加入狼面众的阵营。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如果那边的战斗很有趣的话。

「我要把你赶出去。」

「你办得到吗?」

这句话的意思与其说是方法,倒不如说是实力吧。萨瓦利斯的表情相当从容。接下雷迅这一招所受到的影响不可能这么快消失。萨瓦利斯虽然面不改色地接回脱落的肩骨,但那只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场战斗中使用了。而且,不能使用的手臂会影响身体的平衡度。除此之外,身体机能应该也会出现障碍。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改变。

甚至可以说,他认为这样才算是旗鼓相当。

想彻底击溃这种从容的诱惑,不,一股怒意差点让迪克无法克制,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迪克无言地摆出架势。

为了再次释放出雷迅。

「你这种死脑筋值得我表示敬意呢。」

迪克已不再回应萨瓦利斯的轻佻话语。

萨瓦利斯无视软软垂在一旁的左臂,径自摆出了将右拳略微伸向前方的架势。他该不会打算用右手做出刚才的举动吧?

(……应该不会。)

笑容仍未改变。不,完全看不出左臂很痛的笑容中,带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凌厉的气势。

寄宿在右手中的刭流与刚才截然不同。有如野兽露出獠牙般的刭流,为迪克的脸庞带来一种烧焦般的痛楚。

萨瓦利斯已经评估过这边的实力了。既然如此,他肯定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猎杀自己。

换言之,萨瓦利斯摆出的那种架势,就是要破解雷迅的架势。

他已经接下了雷迅。在迪克心中,已经产生了雷迅被破解了的感觉。不过,就像迪克没有因此而舍弃雷迅一样,萨瓦利斯也不认为这样就算是破解了雷迅。只承受一记雷迅就让萨瓦利斯的左于失去功用,所以他才会无法反击。如果接二连三地击出雷迅,倒下去的人就会是萨瓦利斯。

就是因为明白这件事,萨瓦利斯才会摆出不一样的架势。这个架势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无法使用的左手,而是为了能更有效地使用右手。

(哎,也就是说,不管战况怎么演变,我都只能硬上了。)

轻松语调的深处绷满着紧张情绪。

会被挡开,还是会被反击呢……萨瓦利斯明显打算反击,即使如此,迪克仍是踏出了步伐。

雷迅。

化为闪电的迪克冲向萨瓦利斯。

萨瓦利斯还是没有动作。他的笑容依旧,右拳也没有动静。

他在想什么?这不是在刹那间的移动中所能思考的事。一旦出招,接下来就只能尽全力向前冲刺。

迪克朝萨瓦利斯的头部挥下铁鞭。

不过,就在此时,意外的触感却传向了迪克的手腕,紧接着传遍全身。

「什么!」

始料未及的结果,让迪克在停止招式的力量拿捏上出了错。

完全没有命中目标的手感。

「我被耍了!」

失去平衡的迪克拼命撑住身体,并且发出大吼,视野边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映照出萨瓦利斯的笑容。

「咕!」

要重新调整架势才行。迪克移动深深踏入地面的脚步试图拉开距离,却为时已晚。

右拳来袭了。

被击中的前一瞬,迪克扭动了身躯。

左肩被击中了。这算是还以颜色吗?迪克甚至来不及感受剧烈痛楚,从左肩至指尖的感觉就全部消失了。

他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臂爆碎了。

在这瞬间,迪克马上更改了方针。他改变了自己为了闪避而累积的力量方向。

目标是萨瓦利斯。

虽然察觉自己改变了计划,但萨瓦利斯脸上仍是挂着笑容。

没有击中的手感,还有突如其来的移动,要解开这些谜并不困难。

迪克被骗了。

他太专注于萨瓦利斯的格斗技能力,却忽略了他的另一项能力。

迪克忘了萨瓦利斯能使用化炼刭。

如果刚才中招的萨瓦利斯只是单纯的残影,那迪克必定会立刻发现这件事。不过,如果是化炼刭制造出来的幻影,要看破就没那么容易了。

特别是迪克本身完全没有提防化炼刭的念头,所以要骗过他当然很简单。

(不过,战斗还没完呢!)

应该说果然没错吗?不顾自身安危的突击还是没让萨瓦利斯产生动摇。被他看穿了?

不过,迪克没时间退缩了。萨瓦利斯的右拳就这样伸在前方没收回去。

右手窜过一阵麻痹感。

还有掌中的轻盈触感。

铁鞭从手中掉落了,萨瓦利斯的膝击踢飞了铁鞭。迪克有好几根右手手指都弯向了不可能弯曲的方向。

即使如此,迪克仍然没有停步。

迪克将变轻的手移向萨瓦利斯。

然后抓住他的脸庞。

突然,脖子后方的肌肉遭到切割,某种炙热物体也跟着侵入内部。

是手指。萨瓦利斯收回的右拳化为手刀袭向迪克。之所以觉得呼吸困难。是因为气管被压住了。不,还是被压扁了?迪克感到割开肌肉伸进体内的手指开始弯曲。骨头被握住了吗?

在这一瞬之后,死亡就降临了。迪克脑部与肉体的连系被切断了。

感受到这件事时,迪克的意识已被关进黑暗。而且,他也达成了目的。

*

「真惊险呢。」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萨瓦利斯还是感到了一股凉意。如果正面与迪克对战的话,死的人说不定会是自己。这么一想,萨瓦利斯不禁颤抖了起来。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也很深。

与恐惧同等的陶醉感支配着萨瓦利斯。

「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我手中有天剑的话,就能在不耍诈的情况下跟你正面交手了。」

萨瓦利斯看着成为死尸倒在脚边的男性。这名趴在地上的男性……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即使如此,那股青蓝色刭流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那就是废贵族之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太遗憾了。这股力量虽然具有天剑继承者的等级,却也仅只于此。对古连丹以外的都市而言,这股力量虽然非常有用,但对古连丹,特别是现在的古连丹来说,却没有太大的意义。

或者是,这个男人只能将它发挥到这种程度?

「还是保持期待好了。」

没有证据显示那就是废贵族的力量。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嘶哑的吠叫声。

经由黑夜传来的声音,让萨瓦利斯抬起了脸庞。

七色夜空已完全消失,那里只剩下普通至极的都市夜晚。

「啊啊,所以说这场骚动已经结束啰?」

让它结束的恐怕就是那个有如火炎化身的女孩吧。还留在都市某个角落的面具集团,一定都被打倒了。

如果可能的话,萨瓦利斯也想跟那个女孩交手。不过,在这么严重的伤势下跟她战斗,实在是太轻率了。

「真可惜。」

萨瓦利斯如此低语,然后再次望向脚边。为了再看一眼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的强者。

不过,那儿已经没有死者的身影了。由满溢而出的鲜血所累积的水洼已不复见,截至刚才为止仍刺激着嗅觉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手指撕裂肌肉,斩断气管与骨头时所沾上的血液也正在消失。

不只如此。

最初接下雷迅时周遭的破坏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能消失得这么一干二净,难怪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发现有这么一回事。」

创始人留存于鲁肯斯家族的手扎之所以缺乏可信度,就是因为翻遍古连丹的所有纪录,也找不到与那一战有关的只字片语之故。

所有痕迹都会自然而然地消失这种事,当然不会有人想到。

因为这是超乎想像的事情。

「真让人吃惊呢。不过,这么一来就表示,古连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这么有趣的事啊?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吃亏了嘛。」

可是,接下来情况就不一样了。萨瓦利斯已经站到了这一边。是因为何种理由?在麦亚斯发生的那起事件恐怕就是原因。莉琳能看见萨瓦利斯所看不见的事物。为了守护这样的莉琳,萨瓦利斯跟随了她的行动,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被拉向了那一边吧。

那么,莉琳为什么能看见那种东西呢?

思考至此的萨瓦利斯,做出了「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的结论。

从现在起,无聊的时间似乎将会变少。萨瓦利斯如此想着,而且,这样就很足够了。

然而……

「咦?」

这个变化让萨瓦利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手腕的痛楚开始消退。

定睛一望,因骨头碎裂而变成青黑色的手腕,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健全状态。

「这是……」

萨瓦利斯的疑惑只维持到这里而已。

「咦?」

环顾四周后,萨瓦利斯露出了困惑表情。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自己应该去了哥尔尼欧的宿舍,而且正在取笑久违的弟弟才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骚动不已的情绪让萨瓦利斯不明就里地抚向左腕。体内深处寄宿着一股强烈热能。虽然这股热能正缓缓消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令自己相当满足的战斗一样。

然而,萨瓦利斯却没有这种印象。

「真奇怪。」

萨瓦利斯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子后,终于转移方向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事。再回到弟弟那边感觉起来有点逊,不过,萨瓦利斯却又还没决定今晚要睡哪里。还是去佣兵团那边好了,如此决定的他迈开了步伐。

*

萨瓦利斯之所以会丧失记忆,当然是有理由的。

雷迅以那种形式被躲开,又失去左臂的迪克,在那瞬间改变了想法。

当初的目标是,先彻底击溃萨瓦利斯,然后再完成自己的目的。

改变心意的他,决定直接达成那个目的。

当时不顾一切的舍身攻击有其意义存在,而且也成功了。在自己的颈骨遭到折断,意识也因此中止的前一瞬间,迪克以毫厘之差成功做到了那件事。

他成功触碰到萨瓦利斯的脸庞。

萨瓦利斯没发现,迪克凝聚在指尖上的微弱刭流直击了他的脑部。这一招是马斯肯家族秘传的秘密行动专用武技,而且它带来的并不是物理性质的冲击。

前往他人家中偷盗却被发现时,为了夺走目击者的记忆,马斯肯家族才开发了这一招。将刭流通入脑部中负责记忆的区域,借此夺去近期的记忆。因为迪克涉入了那一边,所以他才能像这样从萨瓦利斯身上夺去夹杂着其他因子,而且又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迪克离开洁尔妮时,几乎对所有待过这座都市的学生使用了这一招。毕业的人就在毕业典礼当天,至于其他人,迪克在之后的数年内一一消去了他们的记忆。

因此,当时就读于洁尔妮的学生中,没有任何人记得迪克。

这一招对妮娜不管用。窥见面具深处那一侧的她,已经与狼面众有了深刻的关系。迪克无法抹消这段记忆。

不过,至少迪克有办法从萨瓦利斯身上抹去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就现况而论,萨瓦利斯与这一边的关系并不深。他可能只是见过狼面众,或是曾与他们战斗过而已。

萨瓦利斯应该没有跟妮娜一样看过那事物才对。

「活该。」

迪克的声音,传不进已回到原本场所的萨瓦利斯耳中。

在开始崩坏的冒牌洁尔妮上面,宿舍前方的马路上,迪克一边坠入死亡,一边如此低喃。从脖子与失去的手臂处冒出来的鲜血,感觉起来似乎已经流尽了。

即便如此,迪克还是活着。

物理上的现象已经无法让迪克死亡了。

因为,迪克的肉体几乎都是那一边的物质所构成的了。

在这一边的世界里,就算想死也无法死去。

只要心中存有对狼面众复仇的心态。

「真是……活该啊。」

迪克将只能说是战斗狂的男人赶出了这一边。这个结果让企图得逞的迪克向上扬起了失去血色的唇瓣。

(我才不会把她交给这边呢。)

绝不让她进入这个有如要征服无间枪阵般无可救药的场所。

对那家伙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打击。

不过,现在的迪克并不晓得,连这个动作也只是在拖时间而已。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狼面众会在萨瓦利斯面前现身。

不知道这一晚狼面众在妮娜身上找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后来的局面产生何种影响。

这些事迪克都不晓得。

*

现在是怎样啊?

冒着冷汗的哥尔尼欧,尽可能的不要去看……那东西。

哥哥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这无关紧要。那个人如果认真起来,要骗过哥尔尼欧的知觉并非难事。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哥尔尼欧望向时钟。挂在墙上的时钟,影像播放器操作面板上的时间,放音机面板上的时间,他确认了所有能报时的东西,甚王从阳台眺望学生会大楼,确认了上面的时钟。哥尔尼欧借由内力系活刭将视力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搞不好还因此突破了极限,并且确认了时钟。

他回到家中,做了晚餐,接着解决它们,再把碗盘洗干净,差不多就是要花这些时间吧。萨瓦利斯应该也只有待几分钟而已。

既然如此,眼前的光景是怎么一回事?

他望着沙发末端。哥尔尼欧看到对他而言可说是既小巧,又纤细的赤裸脚丫子与脚指头后,定住视线不再向上望去。那种东西看一次就够了,再看下去是不行的。

(是怎样啦!)

为什么香媞会光溜溜地睡在这里?

哥尔尼欧的这个疑惑没有得到解答,而且,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应该被她脱下来的衣服……

……一想到香媞住隔壁的室友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哥尔尼欧只觉得冷汗狂冒。

只有香妮睡着时的沉稳呼吸声,安祥地回响在房间之中。

后记

诚如各位所见,这一集是将《Dragon Magazine》上面连载的故事这边改改,那边写写后的加工作品,而且还加上了新下笔的故事。

第九集后记中的「唉」实在多的吓人,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到底正不正常啊。

就用这种感觉来介绍作品吧。

●A day for you 01(刊载于《Dragon Magazine》07年4月号)

是在洁尔妮度过那个节日的故事,菲丽小姐很努力喔。

●A day for you 02(刊载于《Dragon Magazine》07年5月号)

是在洁尔妮度过那个节日的故事,雷冯很努力喔。

咦?前面的句子只有换掉人名而已吗?HAHAHA,这怎么可能嘛……

……雷冯只是客串而已,真正的主角是野兽娘。

●A day for you 03(刊载于《Dragon Magazine》07年6月号)

一切的混乱根源——大混蛋迪克登场了。他就是诸恶根源,所以大家一起替他加油吧(咦?)。

●征服枪阵(新作品)

这是以那个大混蛋为主角写出的中篇作品。我不晓得要更动哪一个部分,又要怎么修改才能解决乱成一团的故事。美达巴尼·美达巴马·美达巴。这就是混乱咒文三段活用变化,就算背起来考试也不会出喔(注:这是名作「勇者门恶龙』中的混乱魔法咒文)!

呃,我是胡扯的啦,不要相信我喔?

【冲击性的事实】

我必须向各位宣布一件重大消息。

下一集也是短篇集的形式DADADA!

呃,不要朝这边丢东西啦。喂,那边的人,你们要去哪里啊——?

不,我真的很抱歉。可是,那些短篇如果不趁现在发表的话,真的会把气氛搞得很冷,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在下一集推出它们。

就这层意义来说,这—集也是如此。我想这些故事也该集结成册啰。

总而言之,把新下笔的中篇配上这一本的故事,就变成了「把十二集炒热的中篇」团。咦?这样不算是SOS团喔?JOT?JOT!

【怪谈】

投稿的怪谈故事有变多一点点喔。

所以,我想在这一集结束怪谈的募集。不过,如果有人知道「把人吓得皮皮挫」的鬼故事,请一定要寄给我喔。

我会在下一集宣布最优秀赏与其他奖项的名单,可是,我还没决定要在哪里宣布奖品内容,请各位好好期待啰。

*按照惯例,不敢看的人请跳过去。

*作品刊载时已经过若干程度的改编。

「工作场所」投稿者玉三郎先生

故事发生的时间是我平常工作的时候,地点在一个只要略有灵异体质,就能听见谜样声音的职场。

我工作的地方是一栋四层楼的大楼,平常都会在二楼的集合所一边闲晃,一边工作,但事情发生时,我正好要去一楼那边调整阀门。半路上,当我穿过电源室要前往阀门的小路时,突然感受到某人的气息,所以我朝那边望了过去,结果看见了一个普通的人影。觉得这件事很平常、不以为意的我,走到阀门那边进行调整,但一股类似杀气、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却从刚才那个人影的方向传了过来,我只觉得全身寒毛直竖,起了鸡皮疙瘩。胆颤心惊地从阀门那边的通道离开,然后试着采看刚才出现人影的位置,就在此时,我突然产生了「那不是人」的直觉。意识到一直走过去肯定会死掉的我,慌慌张张地一路冲回集合所,所以才没有出事。我的脸色惨白到同事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也过了好一阵子才消失。

冷静下来后我试着回想,刚才那道影子头上似乎长着短短的角。它是鬼怪之类的东西吗?

在这之后,我还是有看到人影或听见声音,却不曾再看过跟当时一样的东西。

「找到你了」投稿者 TAKA先生

故事发生在有着双亲和两姐弟的四人家庭,而我恰巧跟那个家庭的弟弟念同一个年级。

父亲作了个梦,梦中有一个巨物对他说:「找到你了。」他连作了一个星期同样的梦,最后终于受不了而说:「这种梦也太恶心了吧!」后来他竟在工作中发生了意外。在这场不幸之后,父亲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而且原因不明。

然而,当他因为调职而举家迁徙后,身体就完全康复了。

之后有好一阵子都没发生任何事,但这次却换成母亲作了那个被巨物说:「找到你了。」的梦。同样一直作着这个梦的她,后来从家里的楼梯上跌了下来。母亲表示「好像有人推我」,听她这么说,家里的人都觉得很诡异,又决定搬到不远处。当搬完家后,母亲作的那个怪梦也同时消失了。

于是又过了一阵子平静的日于,但接下来换成姐姐作了那个「找到你了」的梦。快从学校毕业的姐姐因为不想搬家,所以没把这件事告诉家人,但她的举止却渐渐变得异常,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也常一个人喃喃自语。

担心她的家人在她的自言自语中,发现了那个「找到你了」的关键字。双亲立刻决定搬家,而姐姐也恢复了正常。据她本人表示,当时发生的事情都模模糊糊的,记不太起来。

这已经不只是一件小事了,所以双亲找了号称是灵能者的专家咨询。结果对方表示,这可能是祖先留下的「冤孽」。虽不晓得是刻意或者不小心,总之他们杀死了被称为山林守护者的动物。事后,祖先们虽然有按时祭拜它,却仍旧无法平息它的愤怒,就这样直到现在。

他们请了灵能者驱邪,但这股怨气实在过于强烈,因此那名灵能者也无法彻底消除这个怨灵。

在那之后,只要家里有人作了「找到你了」的梦,那一家人就会搬家。跟我同年级的那一家的弟弟也在一个月后搬走了。

这个故事是我之后陆续与他通信时听说的,不过现在已经失去联络。

【动画】

动昼情报请参照《Dragon Magazine》11月号!

【下回预告】

我在前面已经写过,下一集的内容也会是这种形式。所以说,正传的故事要晚一点点推出啰。

光是这样好像有点那个,我还是爆一点料好了。下一集应该是中篇吧(应该?)。

……女孩子与老爷爷的登场次数可能会很多喔。

那么,就让我一边发送感谢读者与相关工作人员的邪念波,一边向各位告别吧。德多贝天森(注:一直重复「德多贝天森」这个无意义字眼的歌曲)!

雨木シュウスケ(我不晓得自己想当哪一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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