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钢壳都市雷吉欧斯17 summer night r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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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雨木シュウスケ
插图:深游
图源:unasf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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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即将挑战德尔波妮的遗产!
不断前进的命运与感情的目的地是——!?
德尔波妮——曾令古连丹骄傲的念威操作者。为了雷冯,尽管伴随极大的风险,菲丽试着接收她遗留下来的强大遗产。
另一方面,透过与妮娜还有库拉丽贝的训练比赛,雷冯感到自己心中某些迷惘消失了,他正试着往前迈出一步。梅珍却对这样的雷冯感到不安。
封面·内文插画/深游
目录 CONTENTS
序幕
01 她的决心
02 妮娜的战场
03 夏夜的猫
终章
后记
登场人物介绍
●雷冯·阿尔塞夫16岁♂
本书主角。第十七小队的新人,也是古连丹的前天剑继承者。除了战斗外行事优柔寡断。
●妮娜·安多克19岁♀
第十七小队的小队长。渴望变强,对自己跟他人都很严格。
●菲丽·罗斯17岁♀
第十七小队的念威操作者。是前学生会长卡利安的妹妹。很讨厌自己拥有的天赋。
●夏尼德·耶利普顿20岁♂
第十七小队的队员。个性虽然轻佻,却会确实完成份内的工作。
●库拉丽贝·隆斯麦亚15岁♀
迪吉利斯的孙女,也是三王家的一员。为了打倒雷冯而燃烧着斗志。
●哈雷·萨顿19岁♂
炼金科的学生,跟妮娜是青梅竹马,也负责调整第十七小队的炼金钢。
●梅珍·多林丹16岁♀
就读一般教养科,也是雷冯的同学。对实力坚强的雷冯有好感。
●爱尔榭拉·亚尔莫尼斯??♀
支配古连丹的女王,实力远远凌驾所有天剑继承者。
●莉琳·马菲斯16岁♀
雷冯的青梅竹马。继承古连丹王家血统,右眼寄宿着「荆棘环十字」。
●耶丁·利凡♂
负责保护莉琳的青年,某些地方感觉跟雷冯很像。
序幕
有很重要的事。
因为对方这样讲,雷冯才来到了这里。可是不知为何,他手中现在却拿着吸尘器。
这是假日的早晨。
「呃……」
雷冯忽然回过神,然后如此低喃。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进入房内的念威端子如此说道,所以雷冯匆匆忙忙地来到了这里。然而,现在的他却拿着吸尘器在吸地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怎么搞的?雷冯搞不太懂自己在干嘛。
他搞不懂的不是自己在打扫的事实,而是为什么自己在扫地。
「请问……」
雷冯以客气语调询问可能会给自己答案的那名人物。
「有什么事?」
对方若无其事地反问,雷冯不知如何是好。
那名人物身着宽松衬衫配上短裤的家居装扮,还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眺望雷冯打扫时的模样。
「为什么我会在这边打扫呢?」
「你不愿意?」
「咦?」
「不愿意扫我的房间吗?」
「啊,不是的。我并不在意扫地这件事……」
「那不就好了吗?」
「呃,要这样说是可以啦。」
雷冯想问的是「为什么」,喜不喜欢这件事并不是现在的重点。
可是,雷冯没有当面这样问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雷冯总觉得今天的菲丽比平常更神经质。
换个讲法的话,就是她感觉起来很焦躁。

甚至连她的穿着打扮也一样,从她的日常举止判断,她根本不可能这样穿。自从菲丽搬到座落于仓库区附近的这栋公寓,开始当起雷冯的邻居后,雷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出现在他人面前时,应该会穿戴得更整齐才对。雷冯曾看过好几次妮娜、梅珍、以及库拉丽贝穿睡衣的模样,却从未看过菲丽穿睡衣的样子。
雷冯似乎只看过菲丽穿制服或是外出服的模样。
或者说雷冯认为是外出服的衣物,有可能就是菲丽的家居服。
(毕竟她是有钱人嘛。)
他指的是,菲丽的老家非常有钱。
雷冯不太懂菲丽为何要搬进这间公寓。他总觉得就算菲丽想减少房租,应该也没必要减少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也不敢当面问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雷冯觉得这似乎是一个不能问出口的大地雷。
雷冯现在虽然在打扫,但菲丽的房间并没有那么脏乱。她平常就有好好整理房间。
菲丽不是要雷冯帮忙大扫除,真的只是半强迫地要他做平常的打扫工作罢了。
(???)
说到菲丽,她坐在沙发上眺望着自己的脚指甲。她想做些什么吧?
而且,她焦躁的模样也让雷冯感到介意。
(我惹她生气了吗?)
雷冯在摸不着头绪的状况下,就这样被迫打扫了客厅跟走廊。
「那个,我打扫完了……」
「……辛苦了。」
雷冯小心翼翼地开口搭话,菲丽果然不高兴地抬头望向他。
「呃,然后呢?」
「今天我什么都不想做。」
菲丽用着比平常还小声的音量如此说道。
「喔……」
雷冯望向窗户。雷冯刚刚在用吸尘器吸地板,所以打开了窗户,而夏季带的湿热空气也经由这扇窗户流入室内。菲丽的指头不耐烦地敲击着某物。雷冯定睛一看,原来那是室内空调的遥控器。
雷冯关上窗户,动作迅速地压下按钮,凉爽的风开始在室内流转。
「因为天气热吗?」
「怎么可能?」
凉爽的风让菲丽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但雷冯这么一问,她又不高兴了起来。自己说错话了吗——雷冯如此心想,不过菲丽在口头上并未继续追击,所以他也觉得或许菲丽其实并没有那么不高兴。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什么都不想做。」
「……那我该做什么好呢?」
菲丽再次这样表示,所以雷冯开口问她。
也就是说,菲丽想要雷冯做某件事。虽然不晓得她不悦的理由,但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雷冯今天没有什么事要做。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就照菲丽的吩咐去做吧。
「呃,总之现在这个时间该吃午餐了吧?有想吃的东西吗?」
「不热的东西。」
「了解。」
雷冯去厨房确认食材,又回到自己屋内补给后,开始做起义大利冷面。
在那之后,他应付着菲丽的任性要求,一直到傍晚。
准备完午餐后,雷冯也在菲丽反覆无常的指示下更换了房间的摆设。
身为武艺家,搬家具这种劳力工作并不辛苦,然而在没有固定方针的情况下把家具搬左搬右,却会让人感到心里很疲累。
「已经够了,请你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
菲丽在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雷冯只感到非常无力。
「嗯——」
「你怎么了?」
菲丽仍旧占据着客厅沙发。雷冯看着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把家具搬回原位。
空气中似乎出现一股尴尬的氛围。
在这种气氛下,雷冯把刚才四处搬动过的家具放回原位。因搬动家具之故,藏在角落里的灰尘全跑了出来,雷冯再次拿出吸尘器吸地。
房间再次恢复整洁时,时钟的指针已指向了傍晚的位置。
「那么……」
把吸尘器收好,环视恢复原状的房间后,雷冯吐了一口气。他大致看了一下,房内已变得一尘不染,没半点脏污。
除了吃饭时外,到最后都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菲丽,终于一脸不高兴地凝视着墙壁。
「再来要怎么做?也要做晚餐吗?」
「你在说什么?」
菲丽回过头,身上带着惊讶的气息。
「咦?因为快到吃晚餐的时间了啊。」
「我指的不是这个……」
此时此刻,就算是平常老是被人说迟钝的雷冯也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你不生气吗?这肯定就是菲丽想问的问题。
「啊啊,呃——嗯……我是有一点生气啦,不过我也觉得也许是那样就是了。」
「也觉得……?」
「以前我们有就算吵架也绝对不会不准对方吃饭的规矩,所以我才会自然而然这样。」
雷冯指的是孤儿院。在孤儿院的环境里,由于控制厨房的人自然能掌权,为了避免独裁,才会禁止不准别人吃饭的行为。
这种规定已渗进了雷冯体内。
当然,就算雷冯不做晚餐,菲丽身上也有钱,也有移动的手段。她能外带食物回来吃,也能出去用餐。
可是,今天的菲丽看起来并没有精力外出。
「唉……」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菲丽整个人倒向沙发。
「你要做某件事吗?」
雷冯试着问道。然后,菲丽惊讶地抬起脸庞。
「为什么这样问?」
「呃,该怎么说呢,因为菲丽身上散发出这种气息吗……」
思索该怎么表达才好的雷冯望向天花板。
然后,他想到了该怎么说。
「在考试前夕时,明明没必要,却会突然想扫地或是整理东西吧?菲丽散发出来的就是这种时候的感觉。」
有某件事非做不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实在不想去做。因为没办法下定决心,所以才会一直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
雷冯从菲丽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气息。
「什么考试前夕……真失礼耶。」
菲丽如此说道,但话语本身却没有半点力道。
「我老是承蒙你的照顾,如果这样做可以让你心情愉快些,我是觉得也没关系啦……」
「……原来如此。你能了解到这个地步,真是令人高兴。」
菲丽有气无力地答道。
「那么,总之先吃晚饭吧。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这个嘛——那么,就吃有饱足感,又容易消化的东西吧。」
「这个要求很难呢。」
「因为我自己也不晓得这件事会是长期抗战还是能速战速决……总之我希望自己能处于最佳状况。」
「原来如此……」
即使从菲丽那张几乎没表情的脸庞上,也能强烈感受到这句话里面的决心。为了回应她的期待,雷冯开始思考。
味道清淡的蔬菜汤配上轻食面包……如此思考后,需要的食材一一浮现在雷冯脑中。
「煮汤的材料虽然够,却没有面包,待会儿再去买吧……」
如此说道后,雷冯动作迅速地切起蔬菜,备料准备煮汤。
「那我去买面包,请你负责顾锅子的火。等它快冒出来时再关火就行了。」
留下这句话后,雷冯离开了房间。
菲丽甚至来不及回应。
「真是的……」
在残留着雷冯气息的房间里,菲丽独自一人叹了一口气,然后望向厨房。
「他果然很迟钝呢,被这样恶搞还不生气。」
菲丽并不是希望雷冯生气。可是,看到自己这种丢脸的模样,他会有何想法呢?菲丽感到相当在意。
「……没必要做这种事了吗?」
菲丽不认为自己了解雷冯的一切。然而,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测试雷冯那种好好先生的个性吧?
可是即使如此,测试的结果却跟她的预测有些不同。菲丽以为事情的发展会是……雷冯困扰到最后会向自己道歉,但结果并不是这样。
这是一个令人高兴的判断失误。
「这样很好,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跟你走这条路了。」
如此低喃后,菲丽心中那个暧昧不明无法下定的决心,总算落向了应该落脚的地方。
今晚,她要挑战德尔波妮遗产的最深处。
她再次下定决心。
在餐桌上告诉雷冯这件事吧。
这样做的话,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好好感恩就行了。」
菲丽淡淡地低喃后,走下沙发朝房间移动。
她无法以这种打扮去吃晚餐。
01 她的决心
虽然看不见,虽然无法触摸,它却非常重要。
只要想到这件事,胸口就会涌现一股热意,心口就会感到紧缩。
她想好好珍惜它,小心地保存它。
想把它深深埋藏在心底。
就像在收藏很重要很重要的宝物一样,在宝箱上面加上大锁。
很小心,很小心的……
※
生活的地方变近,就表示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变多吗?事实并非如此。
自己开的蛋糕店一大早就很忙碌,为了得到新商品的灵感,她在傍晚时四处找寻食材或是观摩其他店家的次数也变多了。既然如此,待在学校里的时间就自然而然变成了两人能碰到面的时间。
「也就是说,情况跟一年级时差不多罗。」
「呜呜……」
在米菲的结论下,梅珍只能发出哀吟。
现在是午休时间。只有米菲跟梅珍一起吃午餐,娜尔姬被叫去做都市警察的工作了。
「不,相处的时间反而还变少了吧?」
儿时玩伴环顾教室四周。在无法反驳她的情况下,梅珍也跟着回过头。她的视线前方是雷冯的座位,但座位上却没有半个人。
最近雷冯似乎在忙一些事情。先不论短暂的下课时间,午休时他几乎都会外出而没待在教室。
「不晓得是表情还是眼神,不觉得雷顿最近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吗?」
「嗯——」
梅珍含糊带过,但她也有这种感觉。她跟米菲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
雷冯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要这样说的话,或许可以用这种方式形容,梅珍却也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应该说那件事并不有趣,或是他太拚命呢?
「……他在烦恼某件事?」
「啊,搞不好喔。」
米菲对梅珍的轻声低喃用力地点头。
「他感觉起来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呢。我觉得雷顿平常表现的跟以前一样,事实上好像也跟过去一样悠哉。是说,他一年级时就因为打工或是其他事情而没什么空,最近我却觉得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嗯——果然很奇怪呢。」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雷冯是武艺家,而且还在集合众多武艺家的武艺科中,隶属于聚集精锐而成的小队之一,第十七小队。
即使在那些人之中,他还是以个人战技立于顶点的人物。
看到这样的他如此拚命,不免令人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将发生。
「这个嘛……会长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大改变,所以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吧。」
米菲有在做记者的打工,所以很清楚这一类的情报。
「就算刻意保密,只要看那些大人物的举止或是表情,就能隐约感觉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不过我看学生会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呢。」
「是吗?」
米菲的话让梅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搞不好又会发生跟去年年底一样的大骚动,所以相当不安。
可是,比起这些事情,更重要的是……
「雷顿他,不要紧吧?」
光看去年,雷冯做了那些事,露出烦恼至极的模样后,好像还受到很大的伤害。
他是不是在心里藏着不能告诉别人的某种烦恼?如果这件事跟学生会无关,就是某种私事罗?
「没办法帮他什么忙吗?」
梅珍试着把话说了出来,但她也不晓得自己能替雷冯做些什么。
「你之前觉得跟他相处的时间会变多吧?」
「我没这样……」
被米菲挖苦似地问道后,梅珍露出困扰的表情。
如果说自己没这样想的话,那梅珍就是在说谎了。然而,事实上梅珍也一直四处寻找着可以开蛋糕店的店面。虽然她略微适应了与陌生人的相处,却不认为自己也能成为一名能正面应对许多客人的店长,事实上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想开一间蛋糕批发店。
找不到适合的店面也是事实。
只不过她之所以找不到店面,也是因为地点必须限定在与儿时玩伴一起住的公寓附近。
只要有心搬家,就能找到适合的店面。既然不是以招揽客人为主,地点选在偏远场所也无所谓。
可是这么一来,就得搬到对米菲与娜尔姬而言并不便利的地方。
可以的话,她并不想离开她们。
事实上,这种心情也阻碍了她找寻店面的行动。
所以在庆祝雷冯搬家的宴会上,虽然是在现场气氛感染下做出的决定,梅珍还是下定决心要一个人住。就算到了现在,她还是认为自己做了一个能顺便解决店面问题的最佳抉择。
至于蛋糕店方面,在前来打工的店员,也就是住同栋公寓的娃媞·雷的帮助下,生意进行得相当顺利。
然而,梅珍却觉得自己与雷冯碰面的机会比以前更少了。
「这个嘛——虽然只过了一年,不过很多事情都变了呢。」
也许是懒得继续开玩笑吧,米菲以认真的脸庞如此低喃:
「连交到我手中的业务责任都大了一些,娜尔姬应该也是这样吧。」
「嗯。」
梅珍也有了自己的店。举例来说,如果想在故乡做这种事的话,一定要花更多时间存钱才行。不过,学园都市的体系中存在着明确的制度,可以支援学生做他们想做的事,所以才能这么快实现这个梦想。
只要有意愿,想做任何尝试都行——这就是学园都市的理念。
所以,有目标的学生们立刻就会变得很忙。
梅珍是这样,米菲与娜尔姬也是如此。
雷冯或许也是这样。
「可是呀——」
「嗯?」
米菲的话让梅珍抬起脸庞。
「雷顿做的事好像很重大呢,不觉得他一点也不乐在其中吗?」
「……或许吧。」
梅珍同意这一番话。这句话与雷冯不同于平常的表现一拍即合,令她感到这个答案绝对不会有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雷顿来说是好事吗?」
「或许吧。」
米菲点点头,两人有好一会儿没任何话题地吃着午餐。
(可是……)
梅珍不晓得雷冯在做些什么。
而且她觉得似乎还有另一个更大的隐忧。这件事不是雷冯正在做什么,而是与雷冯做了这件事后所产生的其中一个结果有关……
这种只能说是预感的小小不安,有如棘刺般深深插入梅珍的心口,怎么拔也拔不掉。
※
说到梅珍担心着的雷冯正在做些什么嘛,他正在训练中。
他在校舍的屋顶上。
这是一边使用杀刭,一边凝众刭流的训练。所谓的抹消气息,指的也就是不让刭的流动漏泄到体外。在这种状况下凝聚刭流虽会让体内累积多余的热能,不过如果能在制造刭流时不产生这些多余的热能,那就是最有效率的炼刭法。
只要提升凝聚刭流的速度,出招速度也会跟着变快。
追加连弹的速度也会提升。
既然无法期望炼金钢性能有显着的提升,就只能重新审视刭流的使用方式。现在这种使用的方法虽然也会对炼金钢造成异常沉重的负荷,但至少已经不会再发生一招都无法使用就弄坏炼金钢的情况了。
雷冯不是没有干脆不要用炼金钢,直接使用刭技就行了的想法。
可是,炼金钢的材质特性与内部构造,让它能以有效率的方式变换刭流。无视这种能力发出刭技的话,就只能使出像是冲刭般的单纯技巧。
现在才这样做虽然有点迟,不过这种技巧还是有它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可是,也不能光靠这项武器进行战斗。
「我实在是很笨手笨脚呐。」
这种念头忽然浮现脑海,雷冯叹了一口气。
只要是与武艺相关的事,不论是哪一方面,雷冯都能以小聪明补足他的弱项,甚至可以说他从未想过这一点才是问题的症结。雷冯认为自己的强项就是遇到危急状况时有很多方式可以应对,但事实上每种应对方式的数值却也因此变低。
大部分的天剑继承者,在紧急时能采用的应对方式并不多。然而,在为数不多的应对方式中,却隐藏着极为庞大的力量,而这也是他们有资格成为天剑继承者的理由。
雷冯很在意吉尔托雷说自己是「只会耍小聪明的小鬼」。
如果有人要雷冯选一项自己最拿手的武技,那他果然还是会选刀术吧。然而事到如今,雷冯并不想将战斗风格改变成排除钢丝技巧的战法,因为雷冯觉得钢丝技巧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变成了他的血肉。
然而,如果有人问雷冯能否靠这种钢丝技巧对抗林戴斯的话,他也会感到困扰。
「总之……要先强化连弹,再来要是有扩大刭路的方法就好了呢。」
雷冯决定着当下的目标,但他此时却又叹了一口气。比起炼金钢,他更想突破肉体本身的刭流极限。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扩张刭的通道,也就是刭路,不过根据一般的说法,这种事不管怎么训练都没有用。
「好不容易才找到头绪的……」
雷冯再次叹气。
眼前出现了什么。
那是在之前的任务中遇到的无人都市和一位名为吉尔托雷的老武艺家。
那个老人是妮娜的曾耝父……似乎是比她的祖父或是一般的曾祖父还久远的血亲。
那个人试图来到洁尔妮,但雷冯与妮娜成功阻止了他,途中还跟更来路不明、可能是污染兽的怪物发生战斗。
即使发生了这种事,妮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雷冯开始有了另一种想法——也许她不是「不说」,而是「没办法说」?
「对你来说,这个想法或许还满聪明的呢。」
事后向菲丽说明这个想法时,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很在意在途中出现的怪物。根据你的叙述,它不只可以自由变化形态,每颗微粒物质还具备独立的判断能力,这些微粒有可能以众合成一只怪物的形态,进行群体活动。」
「……啊。」
雷冯几乎听不懂菲丽的艰深解说,不过「群体」这个字眼却让他想起一只污染兽。
「贝希默多。」
过去在古连丹的时候,雷冯仍是天剑继承者的那个时候,曾跟林戴斯还有萨瓦利斯联手对付过一只老性体,德尔波妮当时似乎就是这样解释那只污染兽的。
「原来如此,既然有这种前例,那之前出现在那边的怪物就极有可能是这种存在。既然如此,我们也必须设想这种存在以微粒物质的形态,潜伏在洁尔妮监视的可能。」
「怎么会……」
「现在的状况无法百分之百否定这个推论。」
菲丽如此断言,雷冯手中也没有能否定这种想法的根据。
「既然有可能遭到监视,我们也不能做出轻率的行动或是发言呢。」
「啊……没错。」
「那么,我们要尽可能避免谈这件事。」
「好。」
「我们正处于一边观察都市与队长的状况,一边累积力量的时期呢。」
菲丽的这句话,让雷冯过着默默练功的日子。
这种事要做到何时才行呢?
在不晓得答案的情况下,都市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夏季带。
雷冯不是不焦躁。然而仔细想过后,雷冯也发现这件事可以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种重压其实跟在古连丹时那种不晓得污染兽何时会袭击而来,只能每日锻炼武艺的情况一样。
这么一想后,雷冯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在走投无路的心境下做事,只会不断重复失败,这一点雷冯已经从去年发生的种种事件中得到了教训。
「重点是怎么去想。」
雷冯一边凝聚刭流,一边如此低喃。在不让这栋校舍的武艺科学生发现自身刭流的情况下能凝聚多少刭流,这就是自己现在的课题。
一边使用杀刭一边制造刭流,跟在气球里面灌空气很像。杀刭就是气球,而刭流就是空气。在气球强度的容许范围下,可以不断将空气灌入其中。气球虽然会变大,但只要气球没发出破掉的爆裂声,就不会有人察觉到气球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不让气球破掉的情况下能灌入多少空气?要用什么样的速度灌入空气才适当?能否提升气球本身的强度?雷冯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让气球涨大。
一边使用杀刭一边制造刭流,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怎么去想……」
他再次低喃。
妮娜被卷入了某种问题,而且目前已经得知这个问题相当重大。
然而,问题本身并未露出真貌。
可是,只要用自己过去待在古连丹时的心态,从另一种角度看待这种情况,就能出乎意料地顺利消除这种焦躁。老性体的能力形形色色,彼此间也有着极大差异,所以经常会遇见遭遇到对手后才晓得敌人实力的状况。
仔细想想,不知道敌人虚实的状况其实根本很平常。
妮娜在这里。那么,敌人或许有一天就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是妮娜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如果那样的话,我只要跟着去……」
他如此喃道。
低喃后,一个小小的疑问浮现心头。
那个问题是,为何自己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自己有必要为了妮娜做到这个地步吗?
「该怎么说呢?」
他不是很懂。
然而,雷冯却也没办法就这样舍弃妮娜。光是浮现这种想法,就让他感到内疚。
是因为自己太好心吗?
「她对我有恩呢。」
刚来到洁尔妮时的自己,完全丧失了身为武艺家的自信。虽然并非故意,妮娜还是强硬地把雷冯留在武艺家这个角色上面,也因此发生了许多事。结果,许多死结都解开了。
虽然也发生了新的问题,但那些都是雷冯自己的问题,妮娜并不是原因。
就是因为有妮娜在,雷冯才能保持武艺家之姿。
「不可能放弃她。」
雷冯再次低喃。
「……不过,什么事也没发生。」
话虽如此,自从那座无人都市的战役过后,季节已经完全转变了。在那之后没出现明显的变动,甚至没有污染兽来袭,时光就这样极平稳地流动着。
或许这才是学园都市的日常生活吧。然而,对于在古连丹长大,之前又过着动荡日子的雷冯而言,这种和平时光也让他感到有些焦躁。
「可是,其实这样才是最好吧?」
不习惯这种温馨台词的人其实只有自己吧?这种不安瞬间掠过雷冯心头。这并不是因为雷冯正在为了某件大事做准备,而是他出生的环境使然。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要担心。
是菲丽。
两天前,她表明自己要挑战德尔波妮的遗产。
在那之后,她一直没离开房间。
「她那样没问题吧?」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紧张。
为了慎重起见,菲丽有把房间的钥匙交给雷冯保管,所以他会悄悄过去看菲丽的状况。
菲丽睡在床上。
就算开口叫唤也得不到回应。她的呼吸很安稳,脸色与体温也很正常。
菲丽说,德尔波妮的遗产是她的战斗经验。
雷冯从未听说念威操作者之间可以像机械资料那样交换经验。所以,这种事或许只有德尔波妮才做得到。
然后,正因为是菲丽才有办法接受她的经验吧。
既然如此,也只有菲丽才能进行解析与继承它的挑战。
而这个举动会带来何种结果,也只有菲丽自己晓得。
不管是成功,或是失败。
「快的话可能一下子就结束了。可是,如果时间拉长,脑内的时间感觉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感觉可能会产生极大误差。这么一来,我有可能会进入长时间的睡眠状态。」
挑战遗产前,菲丽提到了这件事的危险性。听到这一番话时,雷冯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甚至出言阻止菲丽挑战。
然而,菲丽并未停手。
「我虽然期待德尔波妮所拥有的情报是现在这个问题的关键,但既然她说那是战斗的经验数据,或许也不能对这件事抱持过大的期待吧。」
「既然如此……」
「可是,光是能得到她身为念威操作者的经验,就十分有挑战这件事的价值了。」
菲丽这么一说,雷冯无言以对。
这样说是没错。
因为,雷冯从未听过有哪个念威操作者在德尔波妮之上。打从雷冯懂事以来,她就一直以天剑继承者的身分守护着古连丹,也经历过数不尽的战役。
菲丽说能得到这种经验。如果雷冯是念威操作者,无论如何都会想要得到它吧。
可是,菲丽她……
「对了,菲丽不是想放弃念威操作者的身分吗?」
「现在是可以放弃的状况吗?」
「…………不。」
「既然无法放弃,我就要以顶点为目标。关键的必要之物近在咫尺,就算多少有一些风险,我觉得也有一试的价值。」
雷冯无法继续反驳菲丽的话。
所以,雷冯现在才会既担心又焦虑。他甚至无法好好集中精神维持杀刭,还对在脑中不断打转的回忆自言自语。
「不过,我觉得还是住手比较好吧。」
他试着对自己回顾的过去记忆如此低喃。残留在脑袋里的记忆残渣以想像力做出后续发展,因雷冯这句话而皱起眉心的菲丽浮现在眼前。
连想像出来的菲丽都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说的也是。」
如果要这样讲的话,当初不要请菲丽帮忙就好了。如果什么都不对菲丽讲,那她或许已经从武艺科转进一般教养科了。
从哥哥的束缚中解放的现在,为了能真正挑战新事物,她或许会那样做。
阻碍她的人是雷冯。
「啊啊,真是的!」
就是因为自己讲了那些话,菲丽才会帮到这个地步。
如此一想后,产生的罪恶感让雷冯感到相当难受,心头也同时浮现「自己做这种简单的训练真的好吗」的疑问。做这种程度的训练,得到这种连进步都称不上的进步真的好吗?他忍不住想自问。
雷冯无法停止自责,面对现今仍在睡眠状态中挑战遗产的菲丽,他感到更愧疚了。
然而,他又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队长之前也是这种心情吗?」
雷冯指的是他刚认识的妮娜。截至去年为止,由于武艺大会成绩不振,洁尔妮保有的超硒矿山数量因此减少,都市的存绩也面临危机。为了想办法解决这种困境,妮娜成立第十七小队不断奋斗,以不同于最近的感觉拚命锻炼武艺。
目的地明明就在那里,却因自己力量不足而无法抵达。当时的妮娜,全身都渗出了这种焦躁感。
感觉就像无法达成的某种目标一直在那里。它不在已成为雷冯主轴的高强武艺中而是在别的地方,它让雷冯感到焦躁,却又不告诉雷冯他该做些什么。
去年的妮娜,有如被非做些什么才行的使命感追赶似地,一股脑地朝前方猛冲。
就像去年的妮娜一样,现在的雷冯也觉得自己非得做些什么才行。
除了增强身为武艺家的实力外,雷冯还觉得自己必须做一些其他的事。
可是,他还不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雷冯必须变强,因为他已经决定自己要帮助被卷入某个重大事件的妮娜。
「……只是这样吗?」
所以自己要变强。
雷冯很清楚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结论,但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正在思考这件事。
「唉,我这个人实在不够果决呐。」
雷冯一边训练,一边叹了一口气。无法明快做出结论的暧昧感一直寄宿在他心中。挡在妮娜前方的谜团,以及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究竟是什么昵?
这件事也跟古连丹有关吗?
换句话说,也跟莉琳她……
「…………唉。」
愈想心情愈沉重,连集中力都中断了。
「午休时间马上就结束了呢。」
这么一说,雷冯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吃午餐。自从在上课时想到这个训练方法后,他就忍不住想快点尝试,所以才会空着肚子练到现在。
「啊啊,怎么办呢?」
而且他好像把便当忘在教室里了。
「现在去拿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位于学生会大楼中央的时钟塔。
雷冯看了看时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过去拿的话,担任讲师的学长有可能会刚好走进教室。
「不,总之先去福利社买一些东西,便当等放学后再吃吧?啊啊,可是福利社搞不好都被搬光了。」
考虑到二年级校舍附近的餐听与福利社的状况后,雷冯发出沉吟声。在学园都市这里,不止顾客是学生,连店家也是学生。在上课时间营业的店家并不多。
既然如此,干脆跷课好了……这个选择让雷冯心生抗拒。只要来到闹区,也是可以找到正在营业的店家,因为他们的客层是上课时间比较自由的高年级生。只不过身为低年级生的雷冯于上课时间在那种地方用餐的话,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目。
「唉……只能忍耐了吗?」
虽然可以在下一节下课时问吃东西,不过一想到必须饿着肚子听课,雷冯就感到沮丧。
「……咦?」
就在此时,雷冯发现到有某人走上这个屋顶。他以调息训练法提升的听觉,听见了走上楼梯的脚步声。
是听过的声音。
「梅珍?」
从脚步声判断,她似乎走得很急。
她总不会是过来找自己吧?雷冯虽然这样想,但还是很在意这道脚步声,所以他解除维持至今的杀刭,并且将凝聚起来的刭流缓缓释向空中。
这么一来,就能在不被其他武艺家发现的情况下,处理掉这些只能射出体外的刭流。
脚步声抵达了屋顶。
「啊,雷顿,你真的在这里呢。」
「咦?」
梅珍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被她这么一说,雷冯也吓了一跳。
「咦?你在找我吗?」
「嗯。因为你把便当忘在教室了。我以为你马上就会回来拿,结果没有呢。」
梅珍手中的便当包让雷冯眼睛一亮。
「哇,谢谢你。我忘记拿便当,正在想该怎么解决午餐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雷冯对松一口气的梅珍如此间道。
从梅珍的口气判断,她知道雷冯在这个地方。
可是直到刚才为止,雷冯都在杀刭的状态下进行训练。
应该不会有人感受到他的气息才对。
「是娃媞告诉我的。」
「娃媞吗?」
娃媞·雷,是今年的新生、住同一栋公寓的住户,而且也是在梅珍店里工作的店员。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是一年级生,在这个时间应该没理由出现在二年级的校舍。
「我正要去外面找你时,刚好遇见了她。所以她告诉了我这件事。」
「喔。」
雷冯点点头做了个样子,却无法理解。
「我在哪边被看到了吗?」
雷冯虽然在意这一点,但或许这并不是值得深究的事。就算气息不会被别人感觉到,也不表示身体可以隐形。或许她只是刚好看到自己罢了。而且她也有可能是来二年级校舍办事时,正好看见雷冯走上屋顶准备进行训练。
总之,现在的雷冯以食欲为优先。他在原地坐下,准备吃梅珍带来的便当。
「今天的便当是雷冯做的吗?」
「因为我晚餐做太多了,便当里几乎都是我利用剩下的材料做的菜。」
自从在公寓过着半同居生活后,雷冯与梅珍替大家做晚餐的机会也变多了。
雷冯在做菜时,本来就有偏多的坏习惯,所以餐桌上经常会像这样出现剩菜。不过雷冯几乎都把那些剩菜弄成隔天的便当,所以并未出现吃不完而把菜倒掉的情况。
「最近很少替你准备便当,真是抱歉。」
「怎么会呢,本来就是我去年太依赖你了。」
只要有空,梅珍现在还是会替雷冯做便当,但次数已不像一年级时那样频繁了。
「你现在也很忙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梅珍每天早上似乎都忙着处理蛋糕店的工作,期望她像以前一样替自己准备便当,根本就是错误的想法。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梅珍还是有替我做便当呢。你真的好厉害。」
「那只是我替自己做便当时,顺便多弄的啦。」
「这样还是很厉害呀。」
这是雷冯的真心话。梅珍认真地面对自己想做的事,也没逃避自己不拿手的事。梅珍一年级时只敢躲在儿时玩伴背后,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人独居,还有了自己的店。
「梅珍很厉害,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没有啦……」
梅珍满脸通红地沉默了下来,这就是打从一年级起所看到的那个她。
然而,在蛋糕店工作时,梅珍的眼睛却会散发出不同的光辉。她心无旁骛地做着这件事,散发出打从心底享受这种感觉的气息。
这让雷冯非常羡慕。
雷冯打从一年级时,就非常羡慕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梅珍。而这样的她还确实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雷冯不只感到羡慕,也像自己的事一样替梅珍感到高兴。
「我也要加油才行。」
「我觉得雷顿很努力呀。」
「谢谢。」
梅珍能这样讲,雷冯感到很开心。
可是,变强的训练虽然重要,却不能只把眼光放在上面。
「重点是为了什么而变强吧。」
梅珍歪头露出困惑表情,雷冯对她露出微笑。
就在此时,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两人慌张地离开了屋顶。
※
雷冯的夸奖让她相当高兴。
可是,他若无其事说出的那句「我也要加油才行」的低喃,感觉起来似乎相当沉重。
「怎么了吗?」
现在已经放学,梅珍在自己的店里面。这家店主要的业务是把甜点配送到签约的店家,虽然这些工作早上就会做完,却不表示店里的工作这样就结束了。店里也附设了内用区,也会有客人上门。
梅珍这家店的名气,在仓库区工作的学生之间传了开来,所以虽然为数不多,还是有客人会过来买蛋糕,或是直接在这里用餐。
不过,此时此刻店里没半个客人的影子。
连有空就会过来玩的公寓住户或是儿时玩伴们都没有过来。
所以,梅珍无所事事地发着呆。就在此时,娃媞对她问了这样的话。
「呃?啊,咦?」
「外面打扫完了。」
「啊,对……对不起。辛苦你了。」
「不,没关系,反正我很闲。重要的是,店长怎么了吗?」
娃媞虽然很漂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口气也很严肃,所以一个不小心就会觉得她有些强硬。
「呜呜,对不起。」
梅珍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所以平常并不会想到这个地步。不过,在工作中发呆的内疚感,让娃媞散发的压迫感变得更加沉重,而这股压力也几乎压垮了梅珍。
「请不用介意。重要的是……」
「咦?啊。我说了什么吗?」
「不,店长看起来好像在沉思某件事呢。」
「咦?啊,那……那个……我在想新作品……」
梅珍试着找了藉口,却愈说愈小声。
然而,这种理由对娃媞这名少女来说根本行不通。
「不,感觉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咦?没……没这回事……啦。」
「不,这不是店长在想新作品时的表情。店长在想新作品时……」
说到这边,娃媞突然卸下平常的冷淡表情。她放松脸颊的力量,嘴巴也略微张开,然后露出虽然望着斜上方,却不是在看天花板的恍惚眼神。
该怎么说呢,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呆。
就在梅珍这么想的瞬间,娃媞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如果这种表情持续十分钟以上的话,隔天有七成的机率会出现新作品。」
「啊!」
先不管表情,一想到自己露出这种脸孔时居然被别人看见,梅珍就羞到想死掉算了。
「所以店长刚刚想的并不是实验品。」
「……嗯,你说的没错。」
梅珍有如彻底投降般微微举起双手。
「……是不能说出来的事情吗?」
「唔!……」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太不小心了。抱歉。」
「……这件事有点难启齿啦。」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因为话说了出口,舌头便想把这件心事编织成话语。
即使望向门外,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客人会进门。
梅珍说出中午发生的事。
雷冯似乎正暗中计划着某件事,表情也不同以往。
而且他好像会离开这里前往远方。
「前往远方吗?」
「啊,我不晓得理由。嗯,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呢。」
梅珍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感到困惑。
然而,她并不想否定这种看法。不如说,这种想法轻轻进入了梅珍的心房,就这样嵌了进去。
没错,她就是觉得雷冯好像要前往远方。
「啊,我想他应该不是要离开洁尔妮啦。」
没错,事情并非如此。
「……该怎么说呢?」
梅珍自己也没办法说明得更清楚。只是看见雷冯,她就会浮现某种奇妙的寂寥心情,所以她才用「雷冯要前往远方」的方式来形容这种感觉。
「啊……」
「怎么了?」
梅珍想起米菲中午说的话。
「是这样吗?」
很多事都变了。就像梅珍有了自己的店一样,就像编辑部交给米菲的工作责任变重了一样,就像娜尔姬在都市警局的工作变多了一样。
雷冯也朝着某个方向改变着。
「……我该不会不希望他改变吧?」
或许如此吧。
「可是,这实在……」
「……店长。」
「啊,对不起。」
梅珍沉浸在思绪之中,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跟娃媞讲话。
「店长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真的不要紧吗?」
「咦?是吗……?」
「还是休息一下比较……」
「说的也是,反正现在也没客人,我就坐一下好了。」
「我去替店长泡一杯饮料。」
「嗯,麻烦你了。」
用笑容目送娃媞走向厨房后,梅珍来到了内用区。
(我不希望他改变。)
怱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白天刺上心房的幻想棘刺变得更大,钻得更深。
梅珍只觉得目眩,就像感受到那种痛楚似地。
今晚轮到梅珍做晚餐。
娃媞坚持梅珍今天应该休息一天,她却一直说自己不要紧。结果,娃媞难得帮忙了梅珍做菜。
「要做什么菜呢?」
「这个嘛——」
梅珍说出菜单后,娃媞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点头说「我明白了」后,动作敏捷地从冰箱中拿出食材。
「那个……」
「请店长负责调味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处理。」
「谢……谢谢你。呃,可是这样没关系吗?」
「与其说我是为了店长,倒不如说如果不这样做我会于心不安。」
「……对不起。」
「不用介意。」
穿着围裙的娃媞一边讲话,一边流畅地排好食材,然后拿出菜刀处理它们。
两人就这样顺利地准备着晚餐,而料理完成的速度让梅珍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好厉害。」
「我参考了店长在厨房时的动作。」
「咦?可是我在店里的厨房只做过蛋糕跟甜点耶……」
「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喔……」
梅珍只能发出赞叹。
「虽然我之前就这样觉得,不过娃媞真的很厉害呢。」
「没这回事,我只是擅长模仿别人罢了。调味的部分这样就行了吗?」
「呃,啊……嗯,再加一点点盐就行了。」
「按照店长的喜好,我以为这样就差不多了。」
「嗯。可是雷顿他们是武艺家吧?他们的运动量很大,所以——」
「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被娃媞盯着瞧让梅珍觉得很不好意思。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她露出了笑容。
「我晓得了。」
娃媞听从指示,完成了料理。
菜做好后,娃媞将厨具收拾到梅珍得拚命道谢才能表达谢意的程度,接着就二话不说离开了室内。
「唉……我做事也能像她一样干练就好了呢。」
看着这样的娃媞,梅珍打从心底产生了这种想法。她不但长相端丽、成绩优秀、运动神经也没有问题,而且还很会做家事。
她顶多只有态度冷漠的缺点,而且这也只是因为她缺乏表情,事实上她的内心很温柔。
「……唉,加油吧。」
是要对什么加油呢?连梅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还是自然而然涌现了干劲。
就在此时。
「你在做什么!」
「呀啊!」
门扉另一端传来的急迫声响,让梅珍身子一缩。
「…………怎么了?」
没弄错的话,声音的主人是妮娜。
「队长,怎么……?」
接着传入耳中的声音虽然闷闷的,但说话的人是雷冯。
之后不再有声音传入室内,所以梅珍怯生生地靠近门边,打开门扉。
楼梯转角处上演着那幅光景。
「咦?」
应该是从楼下走上来的雷冯与妮娜,抬头望着楼梯的转角处。
而娃媞的身影就站在楼梯转角处,怀中还抱着菲丽。
「队长,请你冷静。」
妮娜身上仍散发着杀气,雷冯满脸困惑地对她开了口。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然后,妮娜发出判若两人的怒火,狠狠瞪着娃媞。
到底发生什么事,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梅珍再次望向娃媞。
娃媞单脚跪在地板上,怀中抱着昏过去的菲丽。她的脸庞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罗斯学姊身体不太舒胀地走下楼梯,接着就在这里昏过去了。我只是想照顾她而已。」
「对啊,难道队长认为娃媞做了什么吗?」
「可是……这家伙是!」
这家伙是什么?然而妮娜却露出咬紧牙关的表情沉默下来,听不到后面的话语。
就在此时……
「哇啊!你们在做什么呀!」
是偶然吗?新加入的人物发出有如要冲过来的叫声,毫不犹豫地从后面架住妮娜。
是库拉丽贝。她脸色大变地对妮娜开口:
「等一下等一下啦,你太冲动了啦,妮娜。」
「可是!这家伙把菲丽!把菲丽……」
「不要紧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都没发生啦!是这样对吧?」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娃媞说的。
「当然。罗斯学姊的体温与脉搏处于足以维持生命机能的正常状态,但身体似乎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最好立刻送医比较妥当。」
「你看!你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唔,咕,呜呜!」
「雷冯,请把菲丽学姊接过来吧。」
「啊,啊……嗯。」
雷冯一脸困惑地爬上楼梯,从娃媞手中接过菲丽。
是的,就在这个瞬间。
梅珍忘了现场到底有多异常。
此时的她,眼中只有那张侧脸。
雷冯的侧脸。
是他从娃媞手中接过菲丽,然后低头俯视菲丽的侧脸。
他担心地凝视着菲丽。
这明明是他平常的反应,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瞬间浮上他脸庞的表情,乍看之下虽然跟平常一样,却让梅珍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只不过是误会一场,是自己胡乱猜测吧?
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做出这种结论真的好吗?
不过,就算得出这种结论,又想藉此瞒过谁呢?
瞒过自己吗?
骗人的。
有如被棘刺插进心房的剧痛愈来愈强烈。
如果这种痛楚无法消失,那说什么话都毫无意义。
「怎么办?」
什么事怎么办?对象又是谁?
回过神时,梅珍已回到房内。她并未逃回房内,只是在那之后的经过她都没有真正看进眼里罢了。
她记得为了将菲丽送医,雷冯等人去了医院那边,只有娃媞留在这里。库拉丽贝替妮娜道了歉。
梅珍呆呆站立,看着楼梯转角处上演的某种戏码,最后只剩下她一人。
餐桌上摆了用保鲜布盖着的晚餐。料理的丰盛度与室内的空虚成对比,梅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些菜。
「啊,晚餐……怎么办?」
梅珍试着问了出口,答案却没有立刻出现。
取而代之浮现心头,并且在脑海里不断打转的是刚刚上演的那幅光景,是雷冯凝视菲丽的侧脸。
「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如此震惊?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不,自己清楚得很。
自己不晓得真相——将这样的藉口摆一边,承认从自己心中浮现的事实吧。
雷冯俯视菲丽的眼神中,似乎有某种特别的情感。那不是给朋友或是同伴的眼神。他看着菲丽的视线中,隐藏着在这之上,或是不同种类的情绪。
她是这样觉得的。
「是我想太多,对吧?」
自己的答案实在是太不现实了,这让梅珍产生一种被彻底击溃的感觉。
两人从去年起的种种互动,都看在梅珍眼中。梅珍知道菲丽对雷冯有意思,因为她本人向梅珍坦承了这件事。
所以,只要菲丽待在雷冯身边,梅珍就会很没有安全感。为了想办法克服这种感觉,梅珍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至今。然而,她并没有想过要排除菲丽这名情敌。她认为自己没想过这件事。
她并不是想跟情敌公平竞争,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这样想罢了。
……或许,这只是因为梅珍甚至不敢对他人抱持敌意吧。即使如此,她还是敢拍胸脯保证自己并不憎恨菲丽。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吧?她如此心想。
可是,这或许只是因为菲丽没大胆地向雷冯发动攻势。
换句话说,菲丽对恋爱这种事也很晚熟。也就是因为这样,梅珍才会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慌张吧。
梅珍不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至少也要让雷冯知道自己的长处。如此心想的梅珍努力展示着厨艺,但光是这样似乎还是不够。
时间不断流逝,每一刻都在变化。
在这些变化中,是否只有梅珍一人被抛在原地呢?
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不是我……想太多吗?」
菲丽只有一件事让梅珍感到害怕,也让她羡慕。当然,菲丽还有长得美丽以及成绩优秀等等令梅珍感到羡慕的许多优势,不过最让她羡慕的还是菲丽与雷冯之间的亘动。
她能够待在雷冯最能活出自己的地方,也就是战场上。这是梅珍绝对做不到的事,而对雷冯来说,菲丽肯定会变成非常值得信赖的存在。
可是,就算心里明白,梅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我什么都做不到。」
身为普通人的梅珍,没办法上战场。她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填补这个空缺。
「我什么都做不到吗?」
那张侧脸不断浮现在眼前。菲丽失去意识时,雷冯俯视她的侧脸。不管梅珍怎么想,都不觉得那张脸孔浮现的只是担心同伴的表情。
雷冯被菲丽吸引了?
或者是……还要更进一步…………………?
咚咚。
敲门声差点让心脏停止跳动。
「……咦?」
回过神,已经过好一段时间了。敲门声有些迟疑地再次响起,梅珍慌张地走向门扉。
「啊,对不起。你该不会睡了吧?」
是雷冯。
「咦?没……没有。没这回事。」
「太好了。你辛辛苦苦做了晚餐,却白白浪费掉了。」
「没关系啦。啊,进来吧……菲丽学姊没事吧?」
「嗯,跟娃媞说的一样,她只是有点疲劳而已。」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这回事啦。因为学姊好像也在做一些事情呢。」
「喔……」
学姊好像「也」。
梅珍已经神经质到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地步了。为了不让雷冯看出心事,梅珍努力装出担心的表情,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相当悲惨。
把雷冯带进客厅后,就算再不愿意,摆在餐桌上的菜还是映入了眼帘。
「对了,吃晚餐了吗?」
「还没呢……」
「那你就在这边吃吧。」
「可以吗?」
「嗯,我现在去热菜。」
梅珍以为雷冯会因为不好意思打扰自己而回去,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连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没勇气开口叫他回去,梅珍不禁怨恨起这样的自己。
「队长要我替她道歉。」
「咦?」
「就是她没能过来吃晚餐的事,还有对娃媞大吼的事。」
「就算对我这样说,我也……」
「是这样没错啦,我想队长只是希望我替她说一声吧。」
「我想也是。不过,妮娜学姊是不是也发生什么事了?」
「你果然也觉得怪怪的吧?」
按照这种说法,雷冯也不知情罗?
「队长好像在生娃媞的气。梅珍,你有听说队长跟娃媞吵过架吗?」
「没有耶。」
梅珍没听说过妮娜与娃媞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是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妮娜的举动让雷冯陷入沉思,现在根本没办法问他菲丽的事。
菜重新热好后,梅珍与雷冯一起吃着。她从未经历过气氛这么尴尬的晚餐,也不觉得自己能吃下那么多。
然而,面前却摆着大量还没热过的菜。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它们才行。
「对了,关于这些菜——」
就在梅珍思索着如何是好时,也许是察觉自己的视线吧,雷冯开口说了话。
「咦?」
「刚才回来时,我跟队长还有库拉拉谈过话。明天早上因为调课的关系,所以武艺科多出了几节空堂。」
「嗯。」
「所以她们打算向校方借野战场,让我们三个一起进行实战训练。」
「啊,你想用这些菜做成到时候要用的便当吗?」
「对对对!可以吗?」
「嗯,可以啊。可是我一个人搬不过去呢。」
「对喔,抱歉。我会帮忙拿过去的。」
「嗯。」
话到这边就结束了。
用完餐后,雷冯表示自己要洗碗。好不容易把他请回去后,梅珍总算放松了精神。
然而,回响在胃部的不快并未跟着消失。
「怎么办……」
梅珍低喃。
就算喃喃自语,也无法让事情出现转机。可是除了把心情说出口外,梅珍也想不到任何方法能拿掉压在心上的大石。
※
行动判断出现了失误。
该不该加以修正呢?娃媞躺在自己房内的床铺上思专着这件事。
她想的是自己接近菲丽的事。
要说是偶然,确实只是偶然而已。
娃媞知道自从那一天起,菲丽就一直在自己的房内睡觉。娃媞有试着对菲丽进行诊断,却没看出她有生病的迹象。可是,明明没使用药物,睡眠时间却超过了健康身体所需要的长度。既然出现这种异常状态,娃媞决定继续监视菲丽。
她不希望这栋公寓因发生不幸意外,对人际关系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菲丽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娃媞决定无视这件事,但娃媞却没料到自己走出梅珍房时菲丽会刚好醒来,还自己离开房间走下了楼梯。
这是一种梦游状态吧。在楼梯上撞见娃媞后,菲丽就忽然昏倒了。
这件事发生在楼梯上也很不巧。如果菲丽不是在楼梯上昏倒的话,娃媞就多出了置之不理的选项。她知道妮娜等人就在附近正要返回这里,所以可以做出这种选择。
然而,如果菲丽滚下楼梯,因此受到重伤的话,事情就不妙了。
就结果而论,娃媞接住了菲丽,然后被妮娜看见了这个举动。
知道自己真面目的妮娜看见了这个举动。
所以,妮娜才表现出那种态度。这个判断很正确,而娃媞也不希望妮娜做出这种反应,所以才尽可能避免接触她的同伴,结果却还是——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没办法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然而,她也因此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反应数据。
是梅珍。
娃媞的意识集中在这个可能会对今后带来重大变化、平常没有的反应上。
「怎么了……她因什么事而动摇吗?」
与菲丽接触的那个场面,让梅珍表现出动摇的态度。
可是,娃媞不晓得她动摇的理由。在那个场面之中,有任何因子会导致梅珍变成这个样子吗?
「是雷冯靠近菲丽的关系?」
可是,那两个人经常一起行动。事到如今就算看到他们接触的画面,也不会构成动摇的理由。
「……有某种我不了解的因素吗?」
或许这是身为非人类,被创造出来的机械人偶——奈米生化机械所无法理解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这就是我非知道不可的事情罗?」
娃媞如此自问。如果自问自答的话,答案就会是「既然如此判断,就去学习」。
学习的方式是?
「必须提高观察的密度……」
自己必须进一步取得何种数据呢?在日常生活的行动中,娃媞无时无刻都在观察着体温、呼吸、心跳、脉搏、脑波这一类她所能取得的各种生物数据。除此之外还必须收集何种数据呢?现在的娃媞并不晓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意思是接下来的领域,不是光靠数据就能理解的事物吗?」
生存本能与经验建构了脑内的神经网路,人类的情感只不过是受到这种存在左右的化学反应,恋爱情愫也只是为了促进遗传因子扩散的反应。
「既然如此,替代品应该要多少有多少。」
并不是非那个人不可。
只要男女凑成一对,就能制造小孩。
只是要留下双方的遗传因子,不管对方是谁应该都无所谓。就留下或是获得优秀遗传因子的意义而论,与其彼此争夺、独占优良品种,共同拥有的方式应该比较有效率,尤其站在女性的角度来看更是如此。对男性而言,留下自身遗传因子的机率也会因此提升,所以这种做法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法律制度与建构人际关系时产生的伦理观否定这种想法,并且让人类觉得这样想是错误的话,那对人类而言,生存本能这种能力或许就浪那么重要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本尊与复制品之间的壕沟才会变深。」
对出自机械人偶之口的话语来说,这句话的意义实在太过深远,它扩散在简朴的寝室之中,然后消失。
※
雷冯虽然去了医院,但菲丽仍在沉眠。遗产到底有没有成功解析出来呢?雷冯无法从持续沉睡的菲丽口中得知她取得了多少成果。
医疗科的学长说,只要她恢复意识就用不着担心。
也就是说,他们对这种沉眠状态束手无策吧?
雷冯担心得不得了。可是,菲丽跟雷冯说过这件事不会有生命危险,要他不用担心。
「就算她这样说,我也做不到呐。」
在妮娜的请托下,雷冯替她把话带给了梅珍,之后又回到医院。
雷冯先回到了自己房间,甚至还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可是当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换好衣服来到了这里。
「……就算我待在这里,她也只是在睡觉吧。」
医院正面的大门已经关闭了。在医院的建地内,雷冯沿着建筑物的墙壁走着,找寻是否有哪里没关上窗户。
三楼那边有一扇。雷冯使出杀刭,从那里悄悄溜进医院。雷冯与妮娜受伤时,曾在这间医院接受过治疗,所以就算灯光昏暗,他还是晓得室内大概的情况。
菲丽住在个人病房内。雷冯趁巡房护士不注意,偷偷进入了病房。
菲丽果然还在睡。
在黑暗之中,雷冯靠着从窗外射进室内的淡淡夜光看着菲丽的脸。虽然不能说她睡得很安稳,却也没有难受的表情,也没有变消瘦。
她只是沉睡着。
「……不要紧吧?」
是成功解析了遗产,因为过于疲累而沉睡吗……菲丽曾暂时清醒过一会儿,所以情况或许也有可能是这样。
或者,她至今仍在分析遗产?
「她还在战斗吗?」
不管情况为何,都不会改变她战斗过,或是正在战斗的这件事。
而且菲丽的举动与其说是为了自己,倒不如说是为了雷冯。
「……真沉重呢。」
虽然必须对行动负责这种道理天经地义,雷冯却不愿因此让某入陷入险境。
「队长果然厉害呢。」
带领着部下战斗,还必须前往危险场所的妮娜,在战场上总是承受着这种重担吗?
不,不只是她,其他小队长也一样。不只是武艺家,连卡利安或是都市警察佛梅德都一样。只要是站在上位者,不管位阶大小都必须承担这种重担。
「菲丽也很努力,所以我要更加油才行。」
要变得更强,更强才行。
要升华连弹这个技巧,开发不会对炼金钢造成负担的刭技。
雷冯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目标,可是……
「好像还差了一点呢。」
还少了某种东西。
「我明天要跟队长和库拉拉进行稍微激烈一点的训练喔。」
不知为何,雷冯说话的语气变了,就像在跟菲丽交谈似地。
「她们似乎借到了野战场。过程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因为上次那场任务的人情,所以才借到了野战场。虽然出面交涉的人好像是辛学长就是了。」
两人正在寻找训练场地的事,藉由库拉丽贝之口传到辛的耳中,所以他代替她们向哥尔尼欧进行了交涉。
「队长变强了,加上库拉拉当然也很强。我觉得跟她们两人交手,或许能从中得到某些灵感也不一定。」
这是雷冯的心愿。
然而,这里面也隐藏着他想做到这件事的强烈心情。
「为了不输给菲丽,我会努力的。」
如此宣示后,雷冯从病房的窗户跃向外面。

※
接着到了隔天,到了午休前的上课时间……
雷冯等人在野战场。
「……所以这也算是顺便进行实验,没关系吧?」
「啊,喔。」
来到休息室时,哈雷早就等在那边了。他突然说了这样的话,将新的青石炼金钢塞到雷冯手中。
「外表与重量平衡等都跟之前一样,不过到在里面奔驰的感觉或许会稍微不同。」
「是因为之前讲的回路吗?」
「对对对,就是变换回路。奇利克也做了一些研究,不过好像赶不上这次的训练。」
「喔。」
虽然使用刭流的感觉或许会改变让雷冯感到有些不安,不过他也希望炼金钢的强度能有所提升。所以,既然哈雷付出了努力,自己就应该跟以前一样接受他研究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这样下去,雷冯在战斗时还是必须思考炼金钢坏掉的可能,所以他必须拥有能即时适应炼金刚细微不同的能力,他干脆地做出了这个结论。
「反正我以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什么?有让你介意的地方吗?」
成为天剑前,雷冯曾向不同工匠订制过炼金钢。来到洁尔妮后,开发者虽然只有哈雷一人,但雷冯也使用了青石、复合、简易型复合、以及它们的改良版本等各式各样的炼金刚。
「不,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昨晚发生了那种事,再加上急着完成连弹这个招式,所以雷冯有些焦躁。
「我懂我懂,在做新尝试前总是会觉得有点焦躁不安吧。」
「是这样吗?」
「对呀。」
哈雷这么一说,雷冯也觉得或许事实真是如此。在古连丹涉入地下比赛时,或许他也像现在这样敏感。雷冯当时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内疚的关系,而情况恐怕也是如此,不过事实上他也尝试了新事物。
「果然还是跟现在不一样吧。」
「咦?」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对下意识发出的低喃发出苦笑后,雷冯离开了休息室。妮娜与库拉拉应该在别间休息室准备着吧。
雷冯来到野战场上。
他望向观众席,那边可以看见夏尼德与妲尔洁娜的身影,以辛为首的第十四小队成员则是坐在其他地方。
他们没有参加这次的训练。
「她们说这是一场特别的训练……」
两人并未告知雷冯训练的细节。
然而,妮娜已经能灵活使用废贵族之力,而库拉丽贝既是天剑继承者迪吉利斯的孙女,也同样是天剑继承者特洛伊亚特的徒弟,如果能跟她们自由使用整座野战场训练的话,光是这样应该就能得到一些启发,所以雷冯并不是很在意。
夏尼德挂着往常的笑容朝这边挥手。雷冯朝他举起手臂,环视了这座野战场。场上仍残留着之前进行小队对抗赛所留下的破坏痕迹,却不是雷冯他们第十七小队与第十四小队的比赛。时间虽然晚了一些,但今年的小队对抗赛已经以缓慢的步调开始了赛程。
雷冯他们的第十七小队已经历了数场战斗,而且没什么大问题地维持着连胜。
「啊……」
在这段时间内,雷冯复原哈雷交给自己的炼金钢进行确认。就在此时,妮娜等人的气息从对手入口处进到了场内。
「意思是说,队长与库拉拉要联手跟我对战?」
是这么一回事吗?
雷冯并不介意.却觉得既然这样,提早告诉自己是这种训练也无所谓吧?
就在他如此心想时,念威端子靠了过来。
(雷冯,听得见吗?)
是妮娜的声音。
「啊,是的。」
菲丽还在医院,它是第十四小队念威操作者的端子吧。
(接下来就要开始训练了,比赛形式是由我与库拉拉对抗雷冯。)
「我明白了。」
事情果然是这样。
然而,妮娜的下一句话却让雷冯吃了一惊。
(关于你的武器,我已经跟哈雷说过一声,请他解除了钢丝的封印。)
「咦咦?」
(我有取得武艺科长的允许。话说回来,封印它的措施是前学生会长个人的命令,所以现在已经失效了。)
「啊,是这样吗?」
(可是,武艺科长有重新下令,武艺大会与校内比赛时还是不能使用钢丝。)
「说的也对。」
如果是哥尔尼欧,一定知道钢丝的威力有多惊人。而且,钢丝并不像其他武器那样容易加装安全装置,被禁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可是,使用钢丝的话……」
(嗯,我们已经有万一会受伤的觉悟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钢丝造成的伤害可不是普通的……」
钢丝虽细,不过只要专心看,也不是完全看不见。然而,想在粉尘满天飞舞的武艺家高速战斗中看穿所有钢丝的攻击路径,除了靠动态视力外,也必须掌握窍门才行。
如果无法看穿钢丝的攻击路径,就算只让它稍稍擦过身体,也会因此造成重大意外。如果被钢丝擦过脖子,甚至有可能会因此当场毙命。
妮娜的实力变强了,而且身边还有库拉丽贝。老实说,如果这两人能发挥联手的实力,雷冯也有可能被她们击败。之所以解开钢丝的封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然而,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如果碰到什么状况,雷冯也有可能会无法及时收手。
考虑到有可能发生意外的话,干脆把钢丝列为禁招,战斗起来还比较轻松。
(我已经有这个觉悟了。)
(如果能让我体验到之前手臂被斩断的感觉,我是无所谓喔。)
不只是妮娜,连库拉丽贝也这样说后,雷冯下定了决心。
「让你立刻体验到当时的感觉不容易呢……」
当初是为了拯救莉琳与妮娜,雷冯才做出了那么大的觉悟。
现在的觉悟中无法找到当时的沉重心情,却有着不一样的强韧。雷冯是这样想的,也渴望相信这件事。然而,这并不是能轻易斩断他人手臂的强韧。
不过,现在的重点恐怕是另一件事。
「既然队长你们不介意。」
自己不能输给菲丽的努力。
还有吉尔托雷那句「就让老夫看看你能做些什么吧」的话。
雷冯随波逐流地在学园都市里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间,妮娜变强到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也得到足以匹配那股强悍力量的炼金钢。她也开始参与那场雷冯等人尚未知晓的战争。
妮娜前进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雷冯几乎快被她抛在身后。
「因为对我来说,这场战斗似乎也不轻松。」
雷冯已经被莉琳抛下了。
可是,他并不希望一直处于被抛下的状态。妮娜面临的这场战役,应该与莉琳还有古连丹的战役都有关系。
「我会全力以赴。」
为了让雷冯在学园都市维持住武艺家之姿的妮娜。
也为了在古连丹继续支持着自己的莉琳。
雷冯不能让自己在这里被众人抛下。
(很好。)
妮娜透过端了傅来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满意。
(比赛开始的信号由夏尼德负责,他会配合时机发出信号吧。)
「好的。」
做出回应后,雷冯使出杀刭。他听见坐在观众席上的夏尼德「喔」了一声。
配合下课时间进行的那个不被他人发现的训练方式,似乎能增加刭流释出体外时的锐利感。这种状态虽不适合用来一口气制造大量刭流,但还是有它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吧。
而且,这么做也可以令对手难以判读自己的位置。
雷冯以杀刭状态凝聚刭流,一动也不勤地留在原地。不过,他再次确认了哈雷交给自己的新炼金钢的状况。
哈雷说他调整过变换回路。的确,到在炼金钢里面奔驰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不过这并没有让炼金钢变得难以使用。
对于将武器有如自我肉体般使用着的武艺家来说,炼金钢的变换回路就等于是神经或是血管般的存在。
雷冯没有对新的神经产生抗拒,就这样渐渐适应了它。
「……好。」
低喃声传出,夏尼德也同时发出枪声。
雷冯以杀刭状态奔向野战场中央。
在另一边,巨大刭流有如火柱般喷向上空。
这种刭流的气息是妮娜。
「是全力啊。」
雷冯不由自主地如此低喃。
跟他在无人都市感受到的气息一样,妮娜肯定解放了废贵族之力。
妮娜的气息支配了整座野战场。
「无法判读库拉拉的动向。」
她应该也使出了杀刭。不过更重要的是,妮娜的气息实在是太巨大了,感觉起来就像是要涂掉一切似地。
「她们已经可以合作了?」
只是这样的话,只要在战斗前先排练过战术就行了。雷冯在意的是她们接下来,以及在这之后会采取的行动。
雷冯一边奔向中央,一边以钢丝状态重新展开青石炼金钢。他将简易型复合炼金钢以基础状态拔出剑带,将它紧紧握在手中。
朝中央移动的雷冯,将奔跑路径从直线改变为锯齿形。钢丝虽然已经展开,雷冯却没有将刭流贯入其中。雷冯一边奔驰一边让钢丝垂在地面上,让它们到处纠结。
妮娜发出的巨大刭流仍然充满了整座野战场,撼动着空气。相对的,库拉丽贝的刭流却维持着沉默。
「会怎么出招呢?」
雷冯轻轻低喃。轻微的低喃声会被脚步声盖过去,更何况雷冯有如划线般四处散出的钢丝,正不停拨响着周围的草木。或许声音发出的方式会害雷冯的移动路线被她们看穿,但妮娜朝四面八方散射出的刭流波动也制造出了其他的声音。
如果对低喃声产生反应,表示库拉丽贝就在附近,但看样子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或许她发现了雷冯,只是没采取行动?
妮娜以略快的步伐朝野战场中央移动。这么一来,雷冯就必须与跟自己一样使出杀刭的库拉丽贝比赛,看谁能抢先一步判读出对方的动向。
「而且我这边还有时间限制吗……」
妮娜之所以用这种不疾不徐的步调前进,应该是为了不漏看潜伏在自己附近的敌人。所以不可能穿过她身边绕到野战场另一侧,这样想比较安全。
更何况在妮娜身后,库拉丽贝可能正使用化炼到布置着陷阱。考虑到这一点的话,让妮娜就这样走到野战场边缘并非良策。
就确保自己的安全领域这层意义而论,妮娜走到野战场中央花费的时间,也就是雷冯能专心找出库拉丽贝的时间限制吧。
找不到库拉丽贝,雷冯就必须在有隐忧的情况下与妮娜战斗。
「啊啊,真的是……」
雷冯忽然停下脚步如此叹息。
他想起刚入学时的事。从那时到现在,只不过经过了一年又多一点的时间。当时的妮娜在洁尔妮的武艺家中虽然是位居上位的强者,但到头来也只是那种程度的武艺家罢了。
她为了拯救穷途末路的洁尔妮而不断奋斗,却因为力量不足而烦恼、焦躁。
这样的她,如今已成为有可能超越雷冯的强者了。虽然她使用了废贵族这种绝不寻常的手段,但这种事根本就不重要。
能不能灵活运用到手的力量才是重点。
而妮娜能灵活运用这股力量。
从那时到现在,只经过了一年又多一点点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雷冯的实力就被妮娜追上,还随时都会被超越。
「受不了呐。」
雷冯心中浮现既高兴又不甘心的复杂情绪。
妮娜终于抵达了野战场中央。
雷冯没能找出库拉丽贝。她是根本没尝试找出使用杀刭躲起来的雷冯,还是一直在妮娜背后努力布置着陷阱呢?
「…………好吧。」
雷冯也做好了觉悟。
他一口气解放自己用杀刭封闭起来的刭流。
被解放的刭压以雷冯为中心刮起强风。
这股气流与妮娜的刭压互相冲突,在中央地区瞬间产生一道气旋,散向整座野战场。
雷冯展开简易型复合炼金钢,率领着暗苍色刀身冲向妮娜。
「唔!」
妮娜举起双铁鞭,站立原地摆出防御架势。从表情判断,她看得见自己的动作。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妮娜没多久前根本看不清雷冯的动作。
「真的…………是!」
「唔!」
雷冯接近妮娜,横扫刀锋释出闪击,而这一招被挡下了。是金刚刭。雷冯从全身放出冲刭化解反射回来的冲击波,接着在一刹那问上演以武器互相斗力的戏码。
相对于雷冯单手持刀,妮娜则是双手都持有武器。在刭量差距消失的情况下,应该认定以内力系活刭强化肉体的差距也会跟着消失。
也就是说,雷冯在这种状态下跟妮娜比蛮力一定会输。
「唔喔喔喔喔!」
「咕!」
雷冯的身体被推向后方,刭流也开始朝铁鞭集中。因担心武器被破坏,雷冯退向后方。
更何况,在还没找出库拉丽贝到底在哪里的情况下,雷冯不能把时间都用在妮娜身上。
妮娜集中精神准备发出招式,雷冯看准这个瞬间收回自己的武器。招式落空让妮娜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雷冯虽然想趁隙追击,但库拉丽贝还是让他心生戒心,所以他真正退向了后方。与妮娜拉开距离后,雷冯利用尘土掩去身形,再次使出杀刭。
他本来打算立刻移动,不过留在原地也有可能让对方误判自己的位置。
妮娜一动也不动地留在原地。似乎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等自己先行动再说。
「……真奇怪呢。」
雷冯忍不住低喃。妮娜居然还这么从容。
而能这么从容十分可疑。
库拉丽贝没有动静。
妮娜留在原地的理由是什么呢?
在这场战斗中,雷冯只跟妮娜对打过一次,但妮娜却没有顺势追击,这一点令雷冯感到很介意。按照她的个性,一旦跟对手进行肉搏战,应该会想继续打下去才对。
既然妮娜没这样做,就表示在原地迎击雷冯就是她们的作战计划罗?
库拉丽贝正在布置陷阱,这一点可以肯定。
「…………这样的话,就是在队长背后。」
可是,如果过去妮娜背后侦查的话,她就会采取行动吧。
「不,只要行动就行了吗?」
既然到现在都无法发现对方的意图,继续猜测彼此的战术也毫无意义。
「上吧。」
下定决心后,雷冯有了动作。
当然,雷冯并未鲁莽地冲向妮娜。他将握在左手,呈现钢丝状态的青石炼金钢接在简易型复合炼金钢的刀柄,接着将刭贯入先前刻意不贯入刭流的青石炼金钢之中。
雷冯利用了刚才那阵冲突所产生的强风,所以不只是他这一边,连妮娜那一边的野战场都有钢丝。钢丝几乎布满了整座野战场。
就在此时,他将刭流贯入钢丝。
雷冯一边注意着炼金钢强度,一边将操作钢丝时根本不需要用到的大量刭流贯入钢丝。
「唔!」
尘土另一侧传来妮娜的低吟声。
她当然会有这种反应。
因为现在的情况,就跟雷冯的气息瞬间占据整座野战场一样。就像妮娜的巨大刭压隐藏了库拉丽贝的身影一样,雷冯原本的位置也因这个举动而变得暧昧不明。
雷冯在原地没有移动。他持续将刭流贯入钢丝,静静观察着事情的发展。
妮娜与库拉丽贝会如何判断?
这次时间拖得愈久对雷冯愈有利。
「库拉拉!」
妮娜大吼。
「上吧,这样下去会让他编好阵形!」
「正确答案。」
雷冯轻轻低喃,回应了库拉丽贝传来的声音。散布在整座野战场的钢丝,一边藉着过多的刭流供给混淆雷冯的位置,一边大动作地移动,编织着林戴斯直传的缲弦曲。由于供给的刭流过剩之故,不管是谁都能清楚感受到它们的动作。
钢丝的动作就是对两人的恐吓。
此外,钢丝另一个代替感觉器官的能力特性,接收到两人刚才的对话,找出了库拉丽贝的位置。
她就在妮娜的正后方。
是打从刚才就在那边,还是讨论完战术后才移动到那边的呢?
「她们也打算做些什么呢。」
雷冯也跑了起来,跑向妮娜她们。
陷阱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
就看哪一方布置的陷阱更胜一筹了。
这场训练变成了这种形式的战斗。
雷冯撕裂尘土,穿越烟尘后,眼前是妮娜与库拉丽贝。她们的想法都跟雷冯一样。
双方都笔直地冲向彼此,互相冲突。
「喔喔喔喔喔!」
妮娜的吼叫声撼动着战场。她将两柄铁鞭交叉在胸前,高高跃起冲向雷冯。
雷冯以毫厘之差闪过宛如炮弹般的突进。
「喝!」
雷冯钻过铁鞭挥空产生的空隙,穿越缠绕在铁鞭上的刭压接缝处,接着冲向后方。
库拉丽贝就在那里。她的异形之剑——蝴蝶炎翅剑散发出到光,拖曳着赤红线条逼近雷冯。
这一击也被雷冯避开了。他有如要趴在地面般掠过低空,穿越至两人身后。
那里是妮娜她们至今为止待的地方,是库拉丽贝布置的陷阱正中央。
「来吧……」
如此说道的人是雷冯,他对库拉丽贝发出呼唤。
她布置了何种陷阱?
会发生什么状况?
而在这种局面下妮娜会采取什么行动?
雷冯必须见证这一切。
他必须向她们展示自己能避开这一切。
必须向她们展示自己能超越这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会联手战斗?
为什么她们能默契十足地战斗?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雷冯似乎能看见其中的意义和企图。
「……会怎么样呢?」
这只是普通的低喃。然而,雷冯相信这句话会刺激到库拉丽贝。
「要上罗。」
正如雷冯预料,库拉丽贝的眼神变了。与其说是要出手阻止,妮娜敛起表情,做出了觉悟。
观察两人表情的变化后,雷冯也改变了刭的流速。他将流进钢丝内的刭流修正成最适当的大小,并且将多余的刭流转变成活刭,将运动能力提升至极限。
他要接下攻击,要接下攻击给她们看。
雷冯提升刭流,进入准备使用连弹的状态。既然他无法像林戴斯那样瞬间编成阵形,缲弦曲就只能发动已经准备好的部分。
而雷冯新创的炼刭技巧——连弹一旦决定好攻击方位,就不能改变了。
如果判断错误,就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也有可能因此步上落败之路。
这只不过是一场训练罢了。
然而,根据结果不同,这场训练或许会对雷冯造成重大的影响。就算这只是训练,也不表示输掉这场比赛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雷冯是否可以贯彻自己的意志。
「……她们能配合彼此的呼吸。」
不同小队的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这就表示库拉丽贝知道妮娜面临着什么问题,变成了与她一起面对这个问题的同志。
「这样的话……」
刭流发出咆哮,刭压挖开地表,令沙土飞场。钢丝散放着光芒,一边上下起伏,将阵形导向完成阶段。
雷冯举起简易型复合炼金钢的暗苍色刀身,摆出将它扛在肩上,又像要把它藏在背后的架势。以刀柄互连的青石炼金钢钢緜,有如火焰般冉冉摇摆着。
妮娜动了。
库拉丽贝迎面而来。
寄宿着巨大刭流的两柄铁鞭猛袭而来。刭在体内来回奔流,至今仍未爆发。妮娜似乎打算近距离释放刭技。
在她背后,库拉丽贝发动了潜藏至今的刭技。被埋入各处的刭流爆发了。为了转变成出招者指定的招式,它们产生化炼变化,显现在雷冯面前。
这是外力系冲刭化炼变化——升曜光辉。
野战场发生爆炸,并且从那里溢出了光芒。这些光芒并未像昙花一现般消散在空气中,而是从地面飞向空中,变成跟人头差不多大的光球,接着就这样停留在原地,同时散发着强烈光辉。
光球有无数颗,染白了野战场。
库拉丽贝停下步伐,从正在突击的妮娜身边离开了。为了引发新的变化,她露出集中精神的神情。
「这是……」
雷冯知道什么招式会袭向自己。
这是特洛伊亚特的拿手招式。他会根据出招时的心情改变招式名称,所以它有时候叫做light up,有时则叫昆卢遮那。这是利用改变空气密度制造出的透镜,将高度压缩的刭流所放射出来的特殊波长可见光凝聚成光束的招式。
她使用这招的威力不如特洛伊亚特吧。
所以光球的数量才这么多,而这些数量也代表着另一个意义。
这是要让雷冯无处可逃的数量。
杀气包围了雷冯全身。要逃过从全方位射出的光线攻击,就只能在它击发前移动。
然而,唯一的安全空间前方却有着妮娜。
不行动的话,雷冯就会遭到夹击,然后被两人的刭流压扁。
是要暴露在无法回避的光束乱击之中,或是迎向即使成功闪避,余劲还是隐藏着莫大威力的一击呢?
一旦迷惘,就会同时挨上这两招。
不……不论采取何种行动,都会有进一步的陷阱等着自己吧。
「既然如此……」
雷冯早就做好觉悟,也早已决定自己的行动。所以,雷冯才四处散布钢丝,编织阵形,重叠着连弹。
雷冯……没有动。
他没有解除持刀的架势,也没发出要采取行动的气息。
雷冯看着两人迷惑的脸庞,感受到冲向自己的妮娜与库拉丽贝即将发动刭技的气息后,也解放了自己布置的策略。
外力系冲刭变化——缲弦曲·雪崩崩落。
「喝呀呀呀呀!」
活刭冲刭混合变化——雷迅。
妮娜也几乎同时发动了刭技。她的存在有如化为光芒般,看起来就像变成了怒涛的雷光。巨大声响与光芒穿透全身朝后方飞驰,冲击力也跟着掠过身边。有如要压碎全身的重压迎面扑向雷冯。
在妮娜背后,光芒炸裂了开来。库拉丽贝的升曜光辉放出了无数道凝聚光束。经过凝聚的高温,无庸置疑地以光速袭来。高热光束本来应该没有质量才对,但雷冯每挨上一发,身躯也会跟着剧烈晃动,这也许是因为瞬间上升的热能让空气膨胀的关系吧。雷冯的背部又热又刺痛,鼻端也传来头发烧焦的臭味。
然而,雷冯的脚在这边,手臂在这边。
身体也在这边。
他毫发无伤地站在这边。
「什!」
妮娜吃惊的脸庞近在咫尺。在她背后,库拉丽贝也惊愕地瞪大双眼。
雷冯的四周被雷迅与升曜光辉产生的光芒覆盖,视觉几乎派不上用场。
然而,两人可以看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清楚得很。
雷冯周围布满了钢丝。看见这幅光景,妮娜与库拉丽贝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缲弦曲·雪崩崩落。将钢丝有如蜘蛛巢穴般密布在保护对象四周,并且在表面张开一层防御刭膜,藉此分散一切攻击力量,就是这招刭技的功用。
而有如蜘蛛巢穴般的钢丝分散了刚才的攻击,将这些能量传向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对坐在观众席上观战的夏尼德等人来说,妮娜她们释出攻击的同时,整座野战场看起来就像爆炸了一样吧。
「那么……这么一来……」
妮娜她们的策略已经用完了吗?妮娜虽然只使用过一次雷迅,不过从自己上次跟库拉丽贝战斗的状况判断,刚刚那一击应该用去她所有的伏刭了。
就算伏刭没全部用完,她们被钢丝分散的攻击能量,肯定也会引爆埋伏在野战场的其他刭流。
「接着是。」
雷冯还有灌入简易型复合炼金钢内的刭流。他使用连弹同时累积两股刭流,按兵不动地保留着两招刭技。
一招是雪崩崩落。
还有另一招。
「能撑过这招,赢的人就是你们了。」
进入视线范围内的细小碎片是因连弹而崩碎的青石炼金钢。雷冯如此低喃,然后释放了另一击。
天剑技——静一闪。
他以上段架势向下挥出闪击。
有如将布满爆炸声的空气吞没似地,刀身静静地释放了刭流。
从刀身解放的刭流,行进速度异常缓慢。
「什……?」
摆出防御架势的妮娜不由得发出困惑的声音,这肯定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慢的冲刭。
在极重视速度的武艺家战斗中,根本不可能出现这么慢的招式。
「快逃!」
库拉丽贝大吼。
妮娜正在犹豫该不该迎击,听到叫声后,立刻退向后方。
然而,她却无法逃过这一招。
「没用的。」
雷冯低喃。他手中的简易型复合炼金钢开始崩碎。然而,炼金钢虽然坏掉,却不表示招式会因此消失。已经释放出去的招式,会按照既定的方向一直奔驰下去。
最慢速的刭技追击着不断后退的妮娜。
看到这幅光景后,雷冯复原了最后一根炼金钢……也就是复合炼金钢。
「这是什么啊!」
妮娜发出了叫声,她疑惑地大声惨叫。
妮娜不是一股劲地笔直退向后方。因她的招式余波爆碎了地面,野战场成了沙漠。为了不被野战场绊倒,她一边注意着脚步,一边来回逃窜。
雷冯释放出的冲刭就追在她身后。
「这招的速度之所以那么慢,是因为它的刭流密度高得吓人的关系。然后它的诱导性能还应用了化炼刭!」
「是那个吗!」
妮娜似乎有印象。
雷冯想起来了。武艺大会开始前举行过队长间的对抗赛。妮娜跟哥尔尼欧对战时,也体验了相同的招式。
「像是丝线的东西……」
妮娜寻找着黏在自己身上的化炼刭细丝,她马上就会找到吧。
这个刭技是专门用来对付老性体的技巧,而不是对付武艺家的招式。同样是天剑技的霞楼,是利用浸透刭从内外同时进行破坏的技巧,而静一闪则是用来破坏外壳的特化技。藉由蛇流附加诱导性能的极沉重攻击,可以确实破坏出招者锁定的目标。
然而,它的速度却相当缓慢,所以不适合应用在与武艺家的战斗中。
事实上,库拉丽贝已经发现了蛇流的细丝,并斩断了它。失去目标后,静一闪缓缓坠向野战场的地面。
「还没……结束呢!」
雷冯挥出化为巨刀的复合炼金钢,投出追加威力的连弹。静一闪的连弹果然也很沉重,所以雷冯利用刀身将它投了出去。
连弹与移动至上空的静一闪会合后,刭技的重量也跟着增加。因蛇流被斩断而失去推进力的刭技,顺应着这股重量开始坠落。
而刚才用连弹追加的刭流,不等静一闪坠落就引发了爆炸。
「什!」
「呜哇!」
爆炸声掩去两人的惨叫声。
「那么,会怎么样呢?」
考量到使用天剑技所需要的刭量,即使是单纯的爆炸也有极强大的威力。
不过,爆炸的威力并未集中在两人身上。冲击力毫无目标地散向四周,对她们造成的实际伤害其实并不多。就是因为这样,雷冯才刻意看准她们来不及防御的空档,然而……
爆炸平息,满天飞舞的土尘也渐渐变薄。
野战场的每一寸土地,都看不出原本的地貌了。
「她们两人……」
发生了这种规模的爆炸,连雷冯也跟丢了她们的气息。
然而,只要她们采取动作,雷冯就不会错失这股气息。
「……出!」
现了。
在右边。
用复合炼金钢的巨刀会来不及防御,雷冯在原地蹲低身躯。
赤红色斩线掠过头顶。
是库拉丽贝。
雷冯没有追击就这样掠过的库拉丽贝,而是一边确认她的位置,一边寻找另一道气息。
他还没找出那道气息,巨大的刭压就先推开了尘土。
「……她来得及使出金刚刭呢。」
雷冯认为自己看准了妮娜来不及发动金刚刭的时机,但她的防御反应却比雷冯所知道的又快了一些。库拉丽贝的动作之所以这么快,就是因为她把妮娜当挡箭牌,藉此保存了自己的刭流吧。
「……哈哈。」
雷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下子自己输了。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使用了连弹,甚至牺牲两根炼金钢才布置成的连续技,被她们两人漂亮地挡了下来。雷冯知道自己在终盘时的攻击有些天真。然而,这就是雷冯现阶段的实力。
妮娜变强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能配合库拉丽贝反射性地使出没有排练过的攻击。
跟她联手的人,是不同小队的库拉丽贝。她们是在哪里找时间偷偷训练的呢?
这种不起眼的踏实努力,让两人的实力几乎凌驾在雷冯之上。
不过……
「我还有武器。」
雷冯手中仍残留着复合炼金钢。
「还有能动的身体。」
雷冯毫发无伤。既然为了胜利而设下的策略落空,就该承认落败退出战斗。雷冯明白这样做比较聪明,此时此刻的他却不想做出这种选择。
「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战斗。」
并不是只要选择聪明的作法就行。面对现在的她们,做出这种选择一点好处也没有。
「彻底地打一场吧。」
雷冯如此决定。
库拉丽贝再次掩去气息,妮娜则是一边凝聚刭流,一边接近自己。
雷冯举起复合炼金钢的巨刀。
不管情况怎么演变,他都要战斗下去。
用这种决心。
※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旁观着这场战斗。
回过神时,才发现时间一下了就过去了。
连过来告知已超过野战场使用时间的工作人员,都因为看到这幅光景而无法作声。观众席上的其他人明明都有课要上,要不然就是有其他事情要做,但谁也没有从座位上站起。
梅珍也一样。
受到雷冯的请托,梅珍把昨晚的菜做成便当,然后把它们带到这边,结果她就这样在原地看呆了。
雷冯在野战场上战斗着。他以妮娜还有库拉丽贝为对手,上演着一场极激烈的战斗。
身为普通人的梅珍虽无法理解武艺家间的战斗,但她从未缺席过第十七小队的对抗赛。
所以,她多少还是懂一些。
妮娜变强了。虽然是与库拉丽贝联手,但她们两人竟然能压制住自己觉得具有压倒性力量的雷冯。甚至可以说,雷冯拚了命才勉强维持住势均力敌的战况。
看到这幅光景,让梅珍的价值观开始崩塌了。
雷冯很强。梅珍曾经以为,在这座学园都市上肯定没人能赢过这股力量。
这种想法与事实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也明白这只是女孩子的幻想。
在开学典礼的骚动中,雷冯帅气地拯救了梅珍。他当时的身影,要让梅珍产生这种幻想可说是绰绰有余。就算雷冯在不能对任何人明说的战斗中受到多重的伤,梅珍的这种幻想都不曾崩塌过。
然而,这种想法却开始崩塌了。
本来应该只能追着雷冯背影的妮娜,如今却跟他上演着一场近距离的白热战。这幅光景,即将摧毁梅珍心中的幻想。
「……雷顿。」
在观众席上的梅珍,不可能晓得雷冯脸上挂着何种表情。三人在飞扬的尘土缝隙间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又会突然出现在任何一处,光是要追上他们就已经很辛苦了。
然而,即使如此,就算几乎看不见战况,梅珍还是明白,她明白了那件事。
梅珍的幻想,如今已经崩塌了。
「学姊不要紧吧?」
「嗯,嗯。」
梅珍一个不稳,帮忙搬便当过来的娃媞伸手撑住了她。梅珍连说谢谢的心思都没有了。
状况持续变化着。
「……就算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她不自觉地低喃。
连自己都快要跟以前不一样了。明明只敢躲在儿时玩伴背后的她,如今却一个人独居,也有了自己的店。
周围的人事物也会发生变化。就算雷冯与妮娜之间的实力差距发生了变化,即使这件事让人震惊,应该也不致于令自己晕眩才是。
「不对,不是这样的。」
梅珍不能允许的并非变化本身。
她不能允许的是包含在变化里面的因子。
「……不能…………允许?」
自己浮现的念头再次让梅珍产生脑袋被重殴的感觉。不能允许。多么傲慢的话语啊。他人的变化让自己不快,所以无法允许吗?这实在太……
然而。
「我不能允许什么?」
梅珍不明白这件事。
不,她很明白。
梅珍不懂细节,不懂自己讨厌哪个部分。
然而,梅珍却明白自己对那件事的感觉,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待它的。
他离自己愈来愈远了。
他就要前往远方了。前一阵子的感觉愈来愈接近现实,渐渐成真。
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梅珍才会浮现「不能允许」这种字汇。
「可是,这毕竟还是……」
一种傲慢。就算雷冯真的会离开,梅珍也无权阻止他。
可是,离这件事发生前……
应该还有时间。梅珍曾经是这样想的。还有五年才会从洁尔妮毕业。
只要一步一步,确实地走向前方就行了。梅珍曾经是这样想的。她曾经以为离开儿时玩伴的庇护,慢慢试着表达自己的心情就行了。
「来不及了。」
事情或许就是这样吧。梅珍不晓得雷冯前往远方的感觉,会以何种形式呈现在现实之中,不过如果雷冯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真的要离开学园都市的话,那梅珍变化的速度就会追不上雷冯了。
也许在自己能表露心情前,雷冯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件事……」
她无法允许这件事。
「可是……」
既然如此,又该怎么做才好呢?
野战场的战斗仍然持绩着。
战况实在太过激烈,所以梅珍根本不晓得现在的情况变成怎样了。可是,这种激烈的战况是在至今为止看过的小队对抗赛中绝不可能出现的。
这就是变化。
而这种变化跟这场战斗所带来的不安一样,似乎都意味着对雷冯等人而言,学园都市这种地方已经太过狭窄了。
所以,她才会浮现雷冯即将离去的感觉。
结果,战斗在这之后又持续了数小时,等到战斗结束时,天空已经染上一抹红霞了。
「对不起,害你特地拿便当过来这边。」
「不会,没关系。」
全身疲软,瘫在休息室内的雷冯这样道歉,梅珍除了如此回应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雷冯的脸庞被汗水与泥巴弄得黑漆漆的,连战斗衣也变得破破烂烂。
至今为止,梅珍从未拜访过战斗后的休息室。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立刻吃下这些呢。」
「嗯,这也没办法呢。」
雷冯背靠着柜子,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地上。他弯着腰,全身无力又笨重地坐着。至今为止,梅珍从未看过他这副模样。
现在的他就是这么累。
「……如何呢?」
「嗯?」
「这场……比赛。」
「啊啊……嗯。」
雷冯听懂话意后浮现的表情,让梅珍心中一惊。
沾满泥巴又疲累至极的脸庞所渗出的满足表情,又让梅珍产生了被推开的感觉。
「虽然也有失败的地方,哎,我应该算是尽力了吧。」
这样下去不行。
「……可是,在这之前都是雷顿比较……」
「是啊,也会发生这种事呢。」
「这种事是指……?」
「……就是普通人身上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就算普通人身上不会发生这种事,也不表示不是普通人吧?」
「……雷顿?」
雷冯果然很累了。她如此心想。
他的心跟身体都很累了。所以明明跟自己有关,他却没有发现那些事。而他或许也发现了自己根本没必要发现的另一面。
可是,这一点又促进了雷冯的变化。
「我虽然没这样想过,不过,我想我以前大概是太自负了。如果我曾用冷静又客观的原则说出极傲慢的意见,那就太丢脸了。」
「没这种事!雷顿是……!」
「……小……小梅?」
梅珍不由自主地大声了起来,雷冯瞪圆双眼。
「雷顿……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喔。因为雷顿救过我一命。」
「那件事……」
「就算对雷顿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却是……」
梅珍打断了雷冯的话。没什么了不起的。梅珍知道他要这样说。可是,就算这件事不算什么,对梅珍而言却已经变成非常重要、珍贵、不想失去的回忆了。
它已经变成了这种存在。
「所以……对我来说,雷顿是……雷顿是……」
「小梅……?」
自己打算说什么呢?梅珍发现自己招来了不得了的发展,所以她感到很困惑。
可是,这件事已经停不下来了,不是吗?
梅珍的心灵变化与成长,或许赶不上雷冯准备迎接的变化。
按照常理来说的话。
既然如此,此时此刻,就算要勉强自己……
就算会心痛,就算会难受痛苦,就算无法好好表达,也必须在此时此刻敞开心门,让雷冯看到自己的真心。
如果不这样做,或许自己会再也无洼表达心里的感觉。
「我……我对雷顿……对雷顿……」
所以,自己只能开启心门。
这个心情非常、非常重要,跟宝物一样珍贵。
这是只想收藏在宝箱中,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只属于自己的心情。
然而,不能拿出来看的宝物,跟没有是一样的。如果宝箱不能开启,无论是谁都无法得知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宝物存在。
然后,如果钥匙弄不见的话呢……?
弄丢心灵的钥匙。
如果那道身影消失,如果雷冯从眼前消失的话,宝箱还能继续装着宝物吗?
想到这里,梅珍已无法……
「我对雷顿……对雷冯——」
「小梅……?」
「我喜欢雷冯。」
所以,自己要打开这个宝箱。
从宝箱中解放自己最重要、最珍视的宝物。

02 妮娜的战场
身体有如灌了铅般沉重。
「呜,啊——」
关节就像变成石头一样发出悲鸣。
「这场战斗果然辛苦。」
「对呀,只差一点点就刭脉疲劳了。」
「嗯。」
这里是野战场的休息室。
激烈又漫长的战斗已经结束,妮娜与库拉丽贝就在这里。
「啊!可是!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吧,妮娜?」
「嗯嗯。」
「那就是雷冯·阿尔塞夫!噗呜啊!」
「……我深深感受到了。」
库拉丽贝兴奋地站起,随即又因为肌肉酸痛而发出痛叫声,这样的她让妮娜露出苦笑。
「深深感受到了呢。」
自从雷冯加入第十七小队后,已经过了一年又多一点的时间。妮娜跟他一起训练,也进行过模拟战,却是头一回像这样跟雷冯认真地战斗。
「跟从远方看的感觉完全不同呢。」
「这就是对污染兽战专用的雷冯喔。跟可以使用钢丝的他战斗感觉如何?」
「很厉害呢……」
妮娜只能如此回应。
在同时使用刀与钢丝的布局战中,由于互设陷阱之故,雷冯消耗掉了两根炼金钢。但之后他活用以复合炼金钢变出的钢丝奇形巨刀战斗,那种战法,只能用巧妙无比来形容。
而且还带有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感觉起来简直就像在跟一只强得离谱的污染兽战斗一样。」
「对吧!」
库拉丽贝非常开心。
「虽然刀击战才是雷冯的看家本领,不过混合钢丝的战法也有不同的风格,或许应该说这种战法比较可怕?当然,雷冯的钢丝技巧还是不如林戴斯大人,不过就算这样也已经很厉害了。问题果然不是技术的深度,而是活用技术的瞬间爆发力吧。毕竟雷冯拥有只要看到别人的刭技,就能偷学到那项技巧这种其他人没有的特技,所以他的战斗风格才会特化成彻底活用这种特性的战法吧。当然是这样罗,毕竟他可是天剑继承者历史中唯一一名不使用拿手武器当天剑的人呢……」
因幸福感而露出陶醉表情的库拉丽贝喋喋不休地讲着话。她一边讲话,一边重新坐下,然后又在地上躺平。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断讲着话,然后声音愈来愈小。
「库拉拉,要睡就回房间睡吧。我今天可没体力扛你回家喔。」
「我知道啦~不管这件事,雷冯比较重要啦。你有看见吗?之前跟我战斗时他用了霞楼,这一次则是静一闪。它们可是超重量级的天剑技喔。你懂吗?是天剑技喔?这是雷冯自创的招式,雷冯自己也认为不使用天剑就不可能发明这种技巧,所以才取名为天剑技喔?虽然雷冯的炼金钢被这座都市独有的技术改良过,但雷冯居然能以普通武器使出这种技巧,真不愧是雷冯呢。他果然不会就这样被埋没在荒野之中!」
「是吗。」
雷冯很厉害。
妮娜身上寄宿着废贵族,又从洁尔妮那边得到足以完全发挥废贵族巨大力量的炼金钢,库拉丽贝则可以使用千变万化的化炼刭。即使与这两人对战,雷冯仍然丝毫不落下风。
妮娜知道雷冯很厉害。打从最初的对抗赛时,她就明白了这件事。
而今天,自己赢过了这样的他。
「嗯,他真的很厉害。」
这个事实让妮娜高兴得几乎快虚脱,却也让她浮现寂寞的感觉。虽然不是独自一人战胜雷冯,但至今为止妮娜都是以他为目标不断磨练着自己。
她曾经以为雷冯站在自己永远不可能抵达的遥远地方。
抵达那里让妮娜有种愧疚感,也觉得是因为废贵族的帮忙才能办到。库拉丽贝说没必要在意这种事,废贵族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不管拥有何种力量,不能灵活运用就毫无意义。
两人联手战胜了雷冯。所以,妮娜心中并没有一个人达成目标的喜悦。然而,她并不认为无法独力完成某个目标,就跟大家合作完成那件事是错的。否则,她根本不会成立第十七小队。应该会认为不管队员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变强就行了。
「是吗……」
第十七小队。
库拉丽贝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库拉拉,我也很累,没办法背你回去喔。」
「我资道啦——」
她连回答的声音都大舌头了起来,就这样变成睡眠的鼻息声。
「……看护室那边应该有床单吧。」
妮娜自己也累到懒得站起来的地步,心想着需要两人份床单的妮娜,像拖着沉重身躯似地站起。
「第十七小队。」
妮娜也没冲澡,浑身是泥地在走廊上前进。她打算在睡觉前想办法冲个澡,可是连这种小事她都没把握做到。
「是我的小队,不过……」
她与库拉丽贝联手挑战雷冯。
挑战他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与库拉丽贝联手这件事也没有错。
然而,这个举动的真正意义以及理由,却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
「背叛的人,是我吗?」
她如此低喃。
就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也一样。这个事实不只会深深刻划在妮娜身上,也会烙进她周遭的人的心里,就像雷冯在无人都市之战中讲的那些话一样。人们会从被刻划进现实中的事得到某种讯息,接着就会产生想法吧。
走在走廊上的步伐相当沉重。
是因为疲惫,或是发现这个事实之故?
「……或许已经不行了吧。」
连她的低喃都如此沉重。
自己能承受住这种重压吗?
这个疑问渐渐破坏了胜利的余韵。
※
夏尼德正在思考。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啊啊……」
也许是没发现那件事吧,走在身旁的妲尔洁娜只送来了讶异目光。
「呐,刚才的事你没有任何想法吗?」
两人正离开野战场,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尼德试着约妲尔洁娜吃晚饭,却跟平常一样被拒绝。在分道扬镳前,两人没什么特别的话可说,就这样走着,对话就是在途中发生的。
要是平常的话,应该会出现夏尼德用他一如以往的样子向妲尔洁娜搭话,而她则是冷言以对的光景,但今天的夏尼德却是货真价实地沉默不语,所以妲尔洁娜也在意起他的反应。
「刚才的……?你指的是妮娜的强大力量?还是她跟库拉丽贝联手的事?」
「什么嘛,你明明晓得啊?」
「哼,你在嫉妒?」
「怎么说呢?」
夏尼德早就晓得妮娜拥有强大的力量。与古连丹接触,或是大群污染兽袭击洁尔妮时,妮娜都在泥沼般的战况中展现了异常强大的力量。
而她也坦白说出自己与异常世界之间的关联。
妮娜担心自己会将他人卷入这场战争,但就结果而论这件事并未发生,夏尼德的生活还是跟以前一样平静。当然,是除了开学典礼那阵子发生的私事外。
那件事与妲尔洁娜也有关系。现在的她虽然表现得很冷静,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哎,先不管这件事罗。)
夏尼德把离题的思绪拉回原点,说出自己的恳法:
「看样子我们的队长大人很喜欢藏秘密呢。」
「你觉得她隐瞒了某件事?」
「反正也是麻烦的事吧。」
「如果是因为那样才有今天的比赛,你打算怎么做?」
「该怎么做呢……」
他也有把妮娜的话转述给妲尔洁娜听。
虽然转述给她听过,可是……
「我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
「哎,也是啦。」
妲尔洁娜半信半疑的态度并不奇怪。
「我们的确在这边看见了足以盖住整个古连丹的怪物……」
「也可以把它解释成超出常轨的特殊污染兽。」
「那洁尔妮与古连丹接触的理由呢?古连丹不是洁尔妮附近的都市吧?听说古连丹周围都是污染兽出现机率异常高的区域,所以洁尔妮不可能主动接近它。」
「是吗?前阵子都市失控时,洁尔妮不是有冲进大群污染兽之中吗?或许洁尔妮的电子精灵出现了异常?」
「……原来如此。」
就算是夏尼德,也不晓得这个想法有几成是妲尔洁娜的真心话。
然而,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洁尔妮发生异变,冲进大群污染兽之中是事实,也能延伸解释成它与古连丹接触的原因。
或许那一群异形,还有那只巨大怪物,只不过是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同于一般污染兽的特殊异常存在。说不定这里面并没有隐藏某种意义。
夏尼德认为妮娜正在面对,还将身陷泥沼的她拖进更深处的秘密,或许根本不存在。
或许只是夏尼德想太多了。
「妮娜与来自古连丹的库拉丽贝联手,这件事她恐怕连雷冯也没讲,然后排除我们偷偷做着某件事……事情不会是这样吧?」
「想知道的话,开口问不就得了?」
「你不会在意这件事吗?」
「这个嘛,我不会为了那家伙而赌上性命。别人不说出口的事,我可懒得去管。」
「哎,你是这样想的啊。」
毕竟她会加入第十七小队,也是因为发生了那种事。夏尼德以前也曾经待过的第十小队已经瓦解,身为队长的迪恩也被带回了故乡。
「对我来说,所谓的小队就只是不让实力变差,还能有效率提升能力的地方。对小队这种存在,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原来如此。」
妲尔洁娜如此说道,夏尼德试着不去看她的脸。
学园都市的生活只有六年。
「我们已经度过五年了呢。」
从现在开始对某件事灌注心力,或是建构新的人际关系。夏尼德他们的时间已经完全不够做这种事了。学园都市的生活六年就结束了,学生并未拥有无限的时间,所以曲终人散的时刻必定会来临。
感到这种时刻近在咫尺,就会让人失去不顾一切的冲劲。夏尼德不认为自己能找到值得让他热血地想「还有一年」的目标。
「没错。」
妲尔洁娜点头表示同意。面对这样的她,夏尼德无法抱持更大的期望。
「不过,这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
「……嗯。」
「你就是为了在这种地方闹别扭才离开我们的?」
「…………」
夏尼德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路就已经分成了两条。姐尔洁娜没有道别,没有继续逼问,也没要求夏尼德回答,就这样静静走上那条道路。停下脚步的夏尼德,只能站在原地眺望她浙渐远去的背影。
他搔搔头。
望向天空。
「真受不了呢。」
夏尼德费尽力气才说出这句低喃。
※
完成大量杂务的身体是如此沉重。
「真是的……」
哥尔尼欧口中吐出了这句话。他现在在医院,时刻是傍晚,探病时间已经快结束了。他一边为了凝结在肩膀与脖子上的感觉而皱起脸庞,一边前往自己要去的地方。
目标是住院病患的病房大楼。
「香媞,我进去罗。」
敲门后他立刻走进室内。
这里是个人房,不过里面已经有客人在了。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啊,辛苦你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前来探病的人是萨咪拉雅。应该要在学生会大楼办公的学生会会长,不知为何居然来到了这里。
学生会选举时发生了很多事,萨咪拉雅也因此认识了香媞。在那之后只要她找到空闲,就会像这样来探望香媞。
这件事当然让人高兴,不过……
今天却是……
「咦?因为我做完工作了呀?」
「你看完野战场修缮费用案了没?」
「咦?那件案子今天出不来吧?」
萨咪拉雅以瞪大眼睛的吃惊表情做出这个结论,这让哥尔尼欧忍不住压住了太阳穴。今天举行的比赛,是在学生会长与武艺科长双方的许可下进行的,加上上次那场特殊任务欠下的人情债,所以虽然这是小队所提出的个人使用申请,修缮费用中却没有小队分摊的部分。
如果是平常的话,是没必要这么赶着处理这件事,不过……
这次的损害实在是太惨烈了。
哥尔尼欧原本预料这次的破坏程度,大概会跟雷冯与库拉丽贝战斗时差不多,不过这次的比赛又多加了妮娜一人,而妮娜的实力远远超过哥尔尼欧的认知,野战场的破坏状况也因此比他预想的要严重许多。
也就是因为这样,萨咪拉雅才会以为损害调查评估报告不会那么快完成吧。
「调查报告已经送来我这边签名了喔?」
「……………………咦?」
哥尔尼欧如此回答后,萨咪拉雅的脸色转眼间变成了青色。
「野战场负责人员很喜欢看武艺科的比赛,这件事在小队间也广为流传。那些家伙都会一边观战,一边在比赛中计算好大概的损害,拟好修缮计划书。」
「真滴吗?」
「虽然这次的损害很大,要花一点时间进行确认,不过报告书还是在勤务时间内送达桌上了喔。」
「呜,啊…啊…啊…啊……」
萨咪拉雅一边听着哥尔尼欧的解释,一边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哥尔尼欧的脑海内浮现蕾芙副学生会长在学生会长室静静发怒的模样。
萨咪拉雅脑中也浮现了同样的光景吧。
「我……我……我今天就先走一步罗!」
话刚说完,她就叭躂叭躂地冲出了病房。
「不要在医院里跑步!」
姑且如此提醒她后,哥尔尼欧叹了一口气,接着望向床铺。
在床上,有一名女性看着自己静静地微笑。
她是香媞。
过去的她虽然与哥尔尼欧同年,身材却娇小到能坐在他的肩膀上。可是,自从古连丹那件事发生后,直到今天为止她的身体都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成长着。
这种现象似乎不同于哥尔尼欧过去看过数次的短暂快速成长。
香媞没有回到原本的身材尺寸,她简直就像把历经数年的成长发育一口气赶完似地。
医生这么说时,哥尔尼欧想起以前雷冯看到香媞的变化时,曾用爱尔榭拉举例,所以他对医师说可能是香媞体内的强大刭流阻止了她的成长。
然而,这个理论无法解释香媞从大人变回小孩模样的现象。

总而言之,香媞的发育现阶段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在这种成长速度下,日常生活中的营养补给可能会来不及供给身体养分,所以她才像现在这样持续着住院的生活。
「你还好吗?」
「嗯,可惜我身上接了这些东西,没办法到处跑。」
说罢,香媞举起手臂露出点滴管。跟昨天相比,她的模样又有点不一样了,这让哥尔尼欧感到心乱。
「你可以不用每天来喔。」
「这可不行。」
「为什么?」
香媞歪头露出困惑神情。面对这样的她,哥尔尼欧果然还是感到心乱。摊在她面前的是萨咪拉雅带来当做慰问品的糕点,还剩了一些。
哥尔尼欧所知道的香媞,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哥尔尼欧所知道的香媞,会把眼前的食物一扫而空。
「……再过一星期,搞不好我就认不出你是你了。」
「别担心,哥尔一定会认出我的。」
「哼。」
香媞朝自己露出微笑,哥尔尼欧不由自主别开了脸。
「而且,就算哥尔认不出来,我自己也很明白,所以用不着担心喔。」
「哼。」
啊啊,心好乱。
现在的香媞,与哥尔尼欧曾见过数次的那个虽然长大却野性十足的她完全不同。身体成长的同时,香媞的心灵也跟着成长了。她的这副姿态让哥尔尼欧感到心乱。
搞不好自己会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比较小的那一个人,这种感觉令哥尔尼欧不安。
「啊啊,真是的……」
香媞昏迷时自己整天心神不宁,想不到她清醒时自己仍是整天心神不宁。
一天比一天美丽的她,让哥尔尼欧感到心神不宁。
※
两人同时在奇怪的时间醒了过来。
「嗯——」
「怎么了吗?」
休息室里一片漆黑。是野战场管理员没发现妮娜她们,还是虽然发现了,却对两人睡死的模样无可奈何,才把她们丢在这边呢?
无论答案是什么,妮娜与库拉丽贝就这样被留在野战场的休息室了。
「……总之我想洗个澡呢。」
「可以用就好了。」
肚子虽然也很饿,不过从自己身上发出的汗臭味,还有泥巴干掉黏在身上的触感更教人无法忍受。
库拉丽贝也同意妮娜的看法,所以两人朝淋浴间走去。里头虽然没有开灯,莲蓬头却有流出温水。靠着走廊透过来的紧急照明灯光,两人冲了个澡,洗去黏在身上的汗水与污泥。
「然后呢,要怎么办?」
洗去汗水平复心情后,这次换成是空腹感发出了强烈的自我主张。
「……话说回来,门应该已经上锁了吧?」
「不是还有警卫吗?」
「有……吗?」
「……好像没听见有人在的声音呢。」
或许这里有人在吧。不过,武艺家们战斗的野战场腹地相当广大,而这座大楼就是包围着这种空间的建筑物,所以说不定警卫们只是不在附近罢了。
「给观众用的食物自动贩卖机不晓得还可不可以用?」
「用蛮力离开这里的话,后果会很麻烦呢。」
自动贩卖机有插电源。取得食物与饮料后,两人再次回到休息室,然后东一口西一口地吃着大量买回来的面食、三明治、还有油炸食品等食物。
虽然身为女性,不过如果有两个肚子饿扁的武艺家想饱餐一顿的话,就会出现非常适合用那种方式形容的状态。
无言却吵杂不已的用餐光景持续了好一阵子。
「呼,好饱喔。这种时候啊,食物的量果然还是比品质重要呢。」
坐在地上的库拉丽贝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时,腰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垃圾小山。
「一点也没错。」
妮娜也发出叹息。紧紧附着在体内的疲劳总算完全消失的满足感,在体内来回流动着。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只能在这边等开门吧。」
「啊,事情果然变成这样了呢。」
「也可以到警卫室那边,不过……」
「总觉得很尴尬耶。」
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再睡一觉。两人收拾好垃圾后,再次横躺了下来。
「……对了,妮娜。」
「干嘛?」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什?」
库拉丽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妮娜用腹肌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突……突然说这什么话啊?」
「哎呀,就像在聊恋爱话题一样嘛?这么一说,我从来没跟妮娜一起做过这种事呢。」
「当然罗,这种话题……」
「你讨厌吗?」
「这……这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事。」
库拉丽贝的双眼闪动着好奇光辉,妮娜有如要闪避这种目光似地别开脸庞。
然而,这个动作并未阻止她继续这个话题。
「是吗?我觉得聊这种话题时要互相交换情报呢。」
「这种事……」
「你觉得雷冯如何?」
「……你不是喜欢他?」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觉得妮娜也有这个意思呢!」
「才……才没有这回事!」
「是这样吗?」
「没错。」
「是喔。那雷冯跟我做这种事还有那种事都无所谓罗?」
「未成年不能做那种事。」
「你的这种顽固里面没有参杂嫉妒吗?」
「我不是说了吗……」
话刚出口,妮娜就说不下去了。浮现在库拉丽贝脸上的表情是那么认真,眼神看起来也不像在开玩笑。
「妮娜。」
「干……干嘛?」
「我们有可能明天就会死掉喔。只要那东西改变心意,现在这个瞬间也有可能是世界末日。」
「啊,嗯……」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自暴自弃或是尽情享乐,不过我觉得应该在不让自己后悔的情况下诚实面对自己喔」
「我……我就是这样做的啊。」
「那么,你真的对雷冯……?」
「这……这个……」
「哎,我自己也不晓得事情会变成怎样,不过就心情层面而言,我希望能先礼后兵解决这个心结。」
「心结是指……」
「跟好朋友争夺同一个男生,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吧?」
「……被库拉拉这样称呼有点怪怪的呢。」
「很奇怪吗?」
「……这个嘛,我也不太懂。」
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然而,说到自己对雷冯的感觉……
「我真的不太懂。」
身为一名武艺家,妮娜很尊敬他。身为同队的同伴,妮娜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信赖。
那么,身为一名异性呢……?
妮娜想起在无人都市上发生的那件事,想起雷冯在自己背上涂药替自己治疗时的事。当时感受到的紧张感,可以解释成自己心情的表现。
既然如此,就表示这种心情已经在心中成形罗,然而事情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自己不喜欢雷冯。如此下断言让妮娜感到有些抗拒,但如果说自己想把雷冯当成恋人的话,妮娜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还真是优柔寡断呢。」
「呜!」
库拉丽贝这么一说,妮娜顿时哑口无言。
「应该说妮娜对恋爱这种事的精神年龄极低,或是跟雷冯一样,甚至比他还迟钝吧。」
「啊,呜,啊……」
妮娜想说没有这回事,可是她也明白自己手中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反驳的材料,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虽然对你感到抱歉,可是如果要等你的恋爱精神年龄从幼儿变成大人的话,浪费掉的时间也很可惜。」
「不,可是……还有其他人对雷冯……」
「说的也是。不过其他人都很明白自己的感情,我认为她们有资格当我的情敌,所以应该没必要太在意她们吧?」
「呜,唔……是吗,也是啦。」
「恋爱就是战争。一旦大意,真心想要的东西转眼间就会跑到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
「唔,嗯……」
「呵呵,既然如此,就从明天开始……咯咯,嘿嘿嘿嘿……」
「喂,喂……?」
「虽然是两人齐上,不过我们毕竟还是赢了。虽然只在心里想过,不过已经决定的事就是已经决定的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么一说,以前库拉丽贝曾经提过只要赢过雷冯就要跟他告白的话。
妮娜有些不舒服地旁观着库拉丽贝在黑暗中渐渐崩坏的表情,一边再次思考。
(我果然还是不懂。)
不过,心口的确被辗压着。
但那是因为抗拒那种行动会改变他的环境,换句话说,他也会跟着改变才会这样。
先不管武艺,雷冯平常那种恍神又不太可靠的气质,可能会因一名女性之手而改变。
(原来我讨厌变化啊。)
妮娜不希望自己周遭的环境出现变化。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呢。」
这里是学园都市。大家之所以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想改变白己。不改变也没差的话,根本没必要冒险前来学园都市。对这座学园都市而言,变化是理所当然的现象。
「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
「……什么?」
「……没什么。」
一直怀抱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也没用。
「……我是这样想的啦。」
「什么?」
「我觉得妮娜有自恋的倾向呢。」
「什!」
「妮娜不是觉得自己是悲哀的存在而乐在其中吗?」
「这种事……」
「没关系啦,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发挥真本事的话。」
「不,所以说……」
「哎,这样不是很好吗?自己的心灵黑暗面有时候也会派上用场,也就是所谓的那种必要之恶。」
「我……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先不提这件事,不觉得这里的空气变怪了吗?」
奇妙的指控让妮娜心神大乱,与她相比,库拉丽贝表现相当冷静。
「别再说这个了……什么?」
库拉丽贝的脸庞不一样了,既没浮现奸笑也没露出松懈的表情。
是在战场上的面孔。
「……怎么了?」
身体自然而然进入了战斗状态。妮娜从横躺的姿势瞬间站起,搜索着不寻常的气息。
空气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空气确实出现了变化。然而,妮娜并不晓得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我记得这种微妙的空气变化。在古连丹,只要那些家伙出现就会这样。」
「狼面众……?」
「可是那些家伙已经……」
听说在古连丹之前发生的那场骚动中,他们已经全灭了。
「既然如此……」
这种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妮娜还来不及思考,变化就突然发生,并以极激烈的步调进行着。
「!」
被埋没在黑暗之中的休息室光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事物,只有库拉丽贝与妮娜被留在原地。
现场慢慢变成一个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然后,有某个发出光辉的物体。
接着出现的是……
「你是……」
「最后的磨练结束了吗?」
站在妮娜面前的人是曾祖父。
※
吉尔托雷·安多克就站在那里。
他双臂环胸,俯视着妮娜。
而且在他背后于黑暗中散发光辉的是电子精灵修奈帕尔。
「这里是……缘吗?」
是电子精灵间的情报共享空间。
妮娜以前也来过这里。
「嗯,这里就是。」
身旁的库拉丽贝应该是初次来到这里。她兴致勃勃地如此低喃,将视线望向左右两边。
「……那么,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曾祖父大人罗?」
「是古连丹的公主啊。」
库拉丽贝的话让吉尔托雷开了口。
「初次见面,电子精灵的圣地——仙莺都市修奈帕尔的电子精灵,还有其守护者大人。我的名字是库拉丽贝,库拉丽贝·隆斯麦亚,是古连丹三王家隆斯麦亚家的子孙。至于身分嘛,因为我离家出走了,所以不晓得变成怎样了。」
「老夫是吉尔托雷·安多克。」
库拉丽贝毫不动摇的态度让吉尔托雷露出苦笑,一边如此回应。
「您好。那么,请问有何贵干呢?」
状况突然改变所造成的混乱与警戒心态,让妮娜无法好好说话。库拉丽贝代替这样的她提出了问题。
「不好意思,这件事与古连丹的公主无关,是我们一族的家务事。」
「原来如此。」
「可以请你回避吗?」
「恕我拒绝。」
带着笑容说出的回答,冻结了吉尔托雷脸上渗出的苦笑。
「你说什么?」
「虽然是家务事,不过在这里提出的议题应该不是跟我无关的事。更何况如果你们要决定如何处置妮娜,那这个问题就跟我还有洁尔妮有关了。」
库拉丽贝没有屈服于吉尔托雷释出的压迫感,流利地说着话。
「……毕竟决定洁尔妮为世界之敌的人,也是站在那边的修奈帕尔嘛。」
「唔,原来如此。」
「库拉拉。」
吉尔托雷露出思考的神态后,妮娜察觉这段对话出现了空白。妮娜抓住库拉丽贝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这边。
「……你习惯得真快呢。」
妮娜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种事。
「只是虚张声势啦,这种事还用说吗?」
小小声的回应让妮娜惊讶地瞪圆双眼。
「不过,没有我们家的陛下可怕喔。」
库拉丽贝眯起单眼笑道。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不过说不定他们想要你。」
「在无人都市时,曾祖父也叫我回去过。」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真的希望妮娜回去吧。想得单纯一点,就算是以战力的身分回去也行,虽然我不晓得背后有没有更深一层的理由就是了。」
「唔。」
妮娜也不晓得。
她从以前就知道,自己的故娜是一个可以诞生出电子精灵的特别场所,至于更进一步的真相,她却全然不知。现在的事态似乎正配合着急转直下的状况,准备在妮娜眼前一口气掀开这层秘密的面纱。
事情变化的步调实在太急促,妮娜根本来不及理解。
毕竟她刚才还在休息室,却突然来到了这种地方。
「在后面的电子精灵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我反而比较在意这件事。」
「你们那边的话题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就在妮娜准备顺着库拉丽贝的视线望过去时,吉尔托雷插进了一句话。
「这次就让公主一起参加吧。」
「感激不尽。」
「……那么,请问曾祖父大人有什么事呢?」
「老夫本来认为就算是来硬的也无所谓,修奈帕尔却提出了异议。」
面对严阵以待的妮娜,吉尔托雷以双臂环胸的姿势如此说道。
「咦?」
妮娜望向修奈帕尔,在老人背后的电子精灵依旧沉默。
老人松开叉在胸前的手。
将手伸向妮娜。
「回来吧,妮娜。你拥有与电子精灵融合的身躯,也培育出足以驱使废贵族的强韧精神。你已经不再是一名普通武艺家,是有机会变成仙莺都市眼中最强武艺家的人。」
吉尔托雷的声音相当严峻,重重地回响在四周。

他夸奖了妮娜。
伸过来的手臂更清晰地映照在妮娜眼中。
「面对命定之刻的最终准备就在这里。」
不知为何,吉尔托雷的话语让妮娜颤抖了起来。在洁尔妮所感受到的那种无法仰赖他人帮助的寂寞感,此时此刻就像得到治愈似地。而这种触感也让妮娜无法停止颤抖。
然而……
「洁尔妮会变成怎样?」
是修奈帕尔将接受娃媞·雷的洁尔妮视为世界之敌,吉尔托雷也曾经前来毁灭它。一旦妮娜离开洁尔妮,电子精灵们就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对这里发动攻势。
「我们会继续监视洁尔妮。只要那东西采取行动,这里就会变成战场。」
「这……」
「不然要在哪里战斗?你认为那东西会让我们选择战场吗?」
「唔……」
「先不论是非善恶,那东西在那里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它很危险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如果要让那些人得到他们渴望已久的自由,这个世界就必须毁灭。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与妾身等电子精灵都只能是敌人。」
修奈帕尔开了口。
「自由……?」
「这个世界是由人为创造的东西。是因某种目的而被制造出来,再藉由妾身等电子精灵维持至今。」
「你说人为创造……?」
妮娜对修奈帕尔口中吐出的话语感到相当惊讶,可是电子精灵却无视自己的惊讶,迳自把话说了下去:
「打从这个世界诞生以来,与那些东西的冲突就是无法避免的结局。但妾身等也不打算将这个命运全部交给聚集在始祖都市的纯种武艺家们。虽身为制造物,妾身等却也有身为世界维持者的骄傲。妾身等正采取行动,准备带着最强的守护者来应对这场危机。」
「难道那就是……?」
「废贵族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与电子精灵的融合。」
吉尔托雷与修奈帕尔轮流说着话。
然后,曾祖父继续说道:
「所谓的电子精灵,就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与人类而存在、拥有意识与高等知性的高能量生命体。由身为月之末裔的武艺家吸取这股能量,转为助力,这就是电子精灵们花费漫长光阴所引导出来与命运战斗的方式,而老夫也接受了这种做法。」
「所以曾祖父才这么长寿吗?」
「老夫的肉体已经有一半以上必须藉由电子精灵的电磁键结才能维持住。」
「意思就是您舍弃了人类的身分?」
几乎所有肉体都跟电子精灵一样,就表示曾祖父的身躯跟妮娜所熟知的构成洁尔妮那副幼小身躯的雷块状态一样。
肉体的存在已变成只是让脚接触地面的锚。曾祖父不需要呼吸、进食,或是睡眠,而是从溶解超硒矿石的液体中直接吸收能量。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即使妮娜这样问,吉尔托雷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动摇。
「对你而言人类是什么?是在活着时成就了什么的存在,或是生下后代,将他们养育长大的存在?」
「这……」
「老夫并不是要批判何者为优,何者为劣。两方都是必要的。而你打算成为哪一方?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好办了。不过,如果是前者的话,你想成为成就什么的存在吗?」
「…………」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突然和沉重,妮娜不可能立刻拿出答案。
然而,她必须拿出答案。
这条路的前方是一场超乎寻常的战争,而站在面前的曾祖父早在妮娜出生以前,早在父亲或是祖父出生以前,就一直为了这场战役准备着。
与隐藏在这里面的沉重觉悟相比,妮娜根本不值一提。
妮娜如果要跟曾组父走同一个方向的话,她自己所编织出来的巨大潮流将不由分说地扪她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我……」
「还有时间,用不着立刻回答。」
吉尔托雷制止了张开嘴巴,却完全想不到自己该说些什么的妮娜。
「曾祖父大人……?」
「之前我们根本没时间好好谈话,老夫认为有必要好好告诉你我们这边的想法,所以才设置了这个场所。」
吉尔托雷的声调中似乎混杂着某种微微扭曲的事物。曾祖父背后的修奈帕尔则沉默不语。然而,妮娜始终觉得它的视线一直盯着曾祖父的背部。
妮娜与吉尔托雷之间存在着些微的不自然。
可是,妮娜在吉尔托雷与修奈帕尔之间感受到的不自然更加强烈吧?
(怎么搞的,这种气氛是?)
「老夫会接好你跟修奈帕尔之间的缘。至于使用方法,你身上的废贵族应该晓得,整理好思绪后再过来吧。」
「曾祖父大人。」
「那么,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妮娜没机会解开心中的谜团。在吉尔托雷单方面的宣告下,这场由单方面所举行的会谈就这样结束了。
「……啊?」
「喔?」
妮娜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库拉丽贝也露出佩服的表情。
二人站在野战场外面。
「对方还算体贴嘛。」
「……包包应该放在休息室吧?」
两人手上都没拿东西。
「啊……」
总之,妮娜事先把房间钥匙放到了制服口袋里,所以应该用不着担心。不过——
「呜呜……」
库拉丽贝似乎把钥匙放在包包里。
「总之,今晚先去我那边睡吧。」
「……嗯,那就麻烦你了。」
「…………真觉得今天真是不得了的一天呢。」
如此低语后,妮娜才发现本来在淋浴间冲掉的疲劳又重重渗进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
就在妮娜等人有了奇妙体验的这个夜晚。
雷冯则在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啊哈哈哈哈!好可爱~」
「请……请不要这样。」
「别这样讲啦,再让我好好看清你的脸嘛。」
陌生女性把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将脸蛋凑向这边。雷冯害怕得想逃跑,可是另一边也有其他女性在场,而她也准备把脸凑向雷冯。
换句话说,雷冯被左右夹攻无处可逃。
两名女性穿着的衣物既短又有大大的开叉,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浓烈妖冶气息,对雷冯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他根本不晓得该把视线摆在哪里。
这里的灯光调得很昏暗,吵闹的音乐声扰乱着隔壁桌传来的谈话声,自己的音量也自然而然大了起来。
雷冯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洁尔妮闹区极少数有女性同桌接待的酒店。
不知为何他就在这里。
这种店之所以稀有,一方面是想做这种工作的女性并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只有不到一半的学生年龄大到可以喝酒。当然,雷冯光是待在这种地方就已经是游走在校规边缘了。
「喔,肤质比我想像中还好嘛。」
「我还以为会更粗一点呢。」
「那个……呃……」
被两名女性亲密地摸来摸去,雷冯心神大乱,紧张得无法动弹。
「学……学长……」
雷冯向坐在桌子对面,也就是把他带来这家店的罪魁祸首求救。
「偶尔也放松一下嘛,老是这么严肃会很累喔?」
「是……是这种问题吗?」
那个人是夏尼德。
因为发生某事之故,雷冯没办法回房间,只能一个人在洁尔妮的街道上游荡。就在此时,夏尼德发现了他,而且不知为何把他带进了这种店。
两名女性分别从左右两旁靠过来,还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庞与头发,回过神时,她们正准备解开衬衫的扣子。雷冯连忙压住自己的衣服,这个举动也让夏尼德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种时候只能好好大闹一场吧?」
「这种时候是指……」
雷冯什么都还没对夏尼德说。
「我想从明天起,你便当里的菜色搞不好会变得有些穷酸……事情不是这样吗?」
「唔咕!」
太过一针见血的评论让雷冯想起当时的紧张感,将手压住了胸口。
「哎,感情太好,也有很多地方很辛苦呢。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大闹一场忘掉一切。」
「什么?难道雷冯失恋了吗?」
「咦——骗人!太浪费了!」
「啊,不是的,呃……」
「对对对,就是这样,所以你们要好好安慰人家喔。」
「好可怜唷,让姊姊来安慰你吧。」
「干脆以后来我们这里好了?来嘛?」
「咦?不,哇,哇啊啊啊!」
在夏尼德的煽动下,雷冯身边献媚的女性们,有如要将他推倒似地将身躯靠过来。
她们毫不客气地解开了雷冯的衬衫扣子,更准备对裤子伸出毒牙。
「呜哇,等一下!我说,请你们住手!」
只要认真起来,要推开两名普通女性可说是轻而易举,不过雷冯却无法对普通人做这种事。何况现在的雷冯心神大乱,有可能会因此无法挂制力道,所以他只能任凭她们摆布。
雷冯的外套被脱下,衬衫扣子被解开,裤子被拉下一半,连里面的四角内裤都跑出来见人了。
夏尼德咯咯咯地笑着,女性们莫名的兴奋,还有店里的吵闹音乐声与昏暗照明。
「到此为止!」
雷冯发出自己也搞不懂的声音,用自己也搞不懂的方式移动了身躯。
「呀啊!」
两名女性一定觉得雷冯身上突然吹出一阵强风吧。而且这阵风的力量虽强,力道却很温柔,它没将两人撞飞,而是有如要将她们抬起似地,在她们身上平均地施加力量。简单来说,两名女性在那瞬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就像要把自己从这个间隙中抽出似地,雷冯脱出两人的包围。他的速度当然极快。武艺家毫无保留地高速移动,于刹那间在店内刮起一阵龙卷风,令惨叫声与玻璃碎裂声此起彼落地重合在一起。
「……刚才好像发现了什么新招式呢。」
以高速从店里逃出冲进小巷子里后,雷冯一边穿好裤子,一边如此低喃。
「嗯,刚才的力道控制很好,可以在哪边派上用场吧?」
「连这种时候你都在想这个吗?」
惊讶的声音当然是夏尼德发出的。
「……学长,我有点不太明白。」
「有散到心吧?」
「什么散心啊……」
可是,雷冯的确觉得压在胃上的重担好像变轻了一些。
「哎,虽然那种感觉不会这么简单就消失呢。」
「呜!」
「因这些事而苦恼也是青春喔。」
「学长,那刚才的是?」
「就说是散心啊,散心。如果这种心情一口气就能消除的话,那也用不着散心罗。」
「喔……」
雷冯觉得自己好像被巧妙地蒙混了过去。

「哎,我们稍微聊一下,你还不想回去吧?」
「……可以的话。」
现在回去应该不会撞见她。不过,一想到她就在那边,雷冯就觉得很紧张。
罪恶感肯定狠狠地渗入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那边实在是太吵了。」
「……呃,带我去那边的人是学长耶…………」
「所——以——说——有散到心了吧?」
夏尼德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引导雷冯走进小巷前方的空地。
「好脏……」
这里是在盖房子时偶然造成的空白地带。现在虽然没半个人在,可是偶尔还是会有人聚在这边。这里满地垃圾,而且还紧紧附着酸臭味。
「鼻子绝对不要用力喔,要转弯了。」
所谓的用力,当然是指用活刭强化感官
夏尼德如此笑道后,把一罐果汁抛向了雷冯。在路上,夏尼德并未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伫足停留,所以这罐果汁搞不好是他从刚才那家店弄出来的。
「对了,是谁主动的?」
「咦?」
「不,看你的表情,我就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想事先问清楚……是谁主动告白的呢?」
「…………」
「啊——果然不是你呢。也就是说,是梅珍主动的罗?哎,不管是谁都很惊人呢。」
「那个,学长,你该不会……」
「嗯?」
「该不会有发现吧?」
雷冯指的是梅珍的心情。
「没发现的人只有你跟妮娜吧?不,妮娜搞不好也知道了。」
「呜!」
「哎,如果你是恋爱高手的话,大概也交不到朋友吧。所以这样子就够了。」
「……被这样安慰我也高兴不起来。」
明明大家都有发现,却只有自己浑然不觉。
所以才害梅珍受到伤害。
「没必要在意这一点吧?」
「可是……」
「打个比方来说,假设你喜欢某人好了,而对方一直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却什么也不说。这样你会开心吗?」
「…………」
「而且你拿出勇气告白,却被拒绝了。你难道不想向对方抱怨既然都要拒绝,为什么不在自己告白前不着痕迹地表示没那个意思呢?」
「呜呜……」
被这么一说,雷冯的胃又痛了起来。将梅珍到现在为止对自己的好感全部误认为是来自友人的善意照单全收,雷冯只觉得相当羞愧,也很抱歉。
面对这样的雷冯,夏尼德有如要打痛他似地,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就算没发现也无所谓。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拒绝的人或是被拒绝的人都没有错。」
「……嗯。」
雷冯觉得夏尼德说的没错,可是伤害到梅珍的事实仍然让他感到很沉重。
「自己开口说喜欢对方,对方因为无法接受而因此忧郁不已的话,你会高兴吗?」
「……大概高兴不起来。」
「那你就别再忧郁罗。」
「喔……」
雷冯能理解夏尼德想表达的意思。
然而,他却无法这么轻易地切换自己的心情。
梅珍向自己告白了。只要无法回应她的期待,对雷冯而言就会变成一件很沉重的事。
夏尼德也不再说话。如果自己能从他口中听到的建议到此告一段落的话,那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毕竟这个地方让雷冯感到很不自在。与其说雷冯讨厌小巷里的险恶氛围,倒不如说他怎么也无法喜欢深夜的玩乐气氛。
「那么,稍微换个话题吧。」
雷冯虽然不想回房间,却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就在他思考该如何提出这件事时,夏尼德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今天的实战训练。」
「咦?是的。」
话题突然转变,而且还跟野战场有关,这让雷冯紧张了起来。
「你知道妮娜在干什么吗?」
「……不。」
雷冯知道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却没有从妮娜口中听过那是一件怎样的事。
如果她无法开口,就自行调查,自行咬住这件事不放。雷冯如此决定,在无人都市那边告诉妮娜自己的觉悟。不过,她果然还是什么部没说。妮娜连一句「你误会了」或是「你想太多了」都没说,所以她的确隐瞒了某件事。
更何况,两人还在无人都市遇见了吉尔托雷。
严格说来……或许自己并不是不晓得。
然而,雷冯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与夏尼德的猜测相去不远。
「表现出那种态度,当然会让人察觉她有事隐瞒罗。应该说,如果不是这样,你也没理由陪她进行今天这种训练吧?」
「…………」
咄咄逼人的感觉让雷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并不是想责怪你喔。应该说这个问题跟以前一样,都是因为那家伙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个性吧。」
「嗯。」
「反正她或许是基于某种理由而不能说出真相,也有可能是像之前那样披吓唬住了。」
「……学长是怎么想的呢?」
「嗯?」
「接下来应该……」
「就是这个啦,真是的。」
夏尼德不爽地把喝完的罐子高高抛越。空罐在夜晚的小巷子里飞舞着,就在雷冯以为它要坠落地面时,它又发出响亮的声音,再次飞向上空。
定睛一看,夏尼德正用手指弹射出极小的冲刭。就是它把半空中的罐子弹上去的。
「那家伙卯足了劲,又跟库拉拉联手,也得到足以赢过你的力量。如果真的有需要这种力量才能打赢的敌人,不就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吗?」
当,当,当……
夏尼德不断放出冲刭不让罐子落地,一边说着话。
「这……」
事情就是这样。不过,雷冯却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只要回顾一下在无人都市的战斗,就能清楚明白这件事。与妮娜战斗的巨人,似乎也是吉尔托雷的敌人。
既然如此,那些巨人就是妮娜她们对抗的某种存在之一吧。
看到妮娜战斗时的模样,就能明白巨人拥有的力量。它拥有接近老性体的战斗能力。
如果真的存在能轻轻松松派出这种怪物的敌人,那今后是否有向夏尼德求助的时刻呢?
大概不会出现吧。
然而,雷冯却没办法对夏尼德这样说。
「哎,我想也是。」
面对说不出半句话的雷冯,夏尼德喃喃低语自行做出了结论。
空罐还是没有落地。夏尼德明明没有看着空罐,指头射出的冲刭却没有落空。
跟一年前相比,夏尼德的实力也有所提升。无论是杀刭、射击技术,或是放出刭流的方式,无疑都有显着的进步。
即使如此,还是追不上加入这场战役所需要的力量。
就算是以与那些巨人战斗为前提来思考,雷冯也想不到运用夏尼德这种战力的方法。
枪在性能上有着威力限制。然而,如果提升威力,射击时所需要的刭量也会跟着变大。如果是现在的夏尼德,就算稍稍提升枪的威力,也能跟以前一样活跃在战场上。但这种程度的威力根本跟不上这场战役。
潜入古连丹时,夏尼德曾让雷冯见识过以特殊刭息增加刭力的招式。虽然他知道这种技巧,但这一招似乎有着时间上的限制。
不是不可能。但那种战斗法或许只能在比射击这种方式还严苛的条件下才能发挥功效。
这就是雷冯推导出的结论。
「……我觉得会非常危险。」
说出这句话,雷冯感到痛苦万分。
这是为什么呢?雷冯自认为只要是与武艺有关的事,自己都能用客观的角度加以分析评论,口气甚至冷静到会被别人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他没多久前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丢脸,可是就算这样,为何会在这个瞬间突然说不出「就是这样」的话呢?
「……是怎么了呢?」
当,当,当……
夏尼德让罐子持续浮在半空,一边如此低喃:
「没差啦,事到如今,不管是你的判断,还有妮娜她到底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
「到头来,重要的还是我想怎么做。」
雷冯也是如此。雷冯认为妮娜有事隐瞒,而且正计划着某件事,所以采取了行动。虽然雷冯实际上只是不断训练,与准备解析德尔波妮遗产的菲丽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但他还是一直在伺机等待着接触妮娜心中秘密的机会。
而之前在无人都市发生的事件,让雷冯接触到了。
他确定妮娜心中存在着秘密。
他决定不管发生什么状况,都要紧咬着这个秘密不放。
不过,这只是雷冯,还有表示自己要跟随雷冯的菲丽心中的觉悟。
与夏尼德毫无关系。
可是,如果就这样做出毫无关系的结论,就太过无视这一年间的种种了。讲白一点就是太无情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跟夏尼德说呢……?
妮娜的理由与雷冯的理由不同,应该不一样才对。
那么,雷冯呢?
「学长的……」
「喔,别说多余的话喔?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我的死会造成困扰,那无视我的存在擅自做出觉悟的家伙也一样吧?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
「你是基于何种判断才不告诉我这件事,我根本不想去思考。既然如此,我也只有擅自做决定,再擅自采取行动了。觉得我这样很麻烦的话,就把我也整合进去吧。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就不要管我了,啊?」
「……我自己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啊。」
「哎,我想也是,反正连妮娜也不晓得该怎么做。有某件事即将发生,她一定觉得只要变强就能克服这个难关,所以才跟库拉拉联手吧?不过这件事应该也跟古连丹有某种关系就是了。」
夏尼德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是,话语中却潜藏着某种情绪,让雷冯感到难以呼吸。
这种情绪大概就是愤怒吧。夏尼德用跟平常一样的轻佻脸庞生着气。他气的是对自己隐瞒秘密的妮娜?还是追寻着这个秘密,却不肯找自己加入的雷冯?或者两者皆是?
当,当,当……
声音持续着。
「麻烦的是,我自己也同意周遭的人的判断呢。」
「学长,这……」
「我想我这种货色大概没机会上场吧。我是这样想的。这是冷静的判断?真的是这样吗?其实我是受到挫折了吧?之前那场战斗中,我因为有秘密武器所以才得意忘形,可是我也了解到那一招不能经常使用。」
夏尼德的低喃不需要雷冯的回应。
「我真是一个不可靠的学长呢。」
啪!
空罐破裂的声音震动了寒冷的空气。
震动的空气名叫无力。
从夏尼德身上渗出的感觉令雷冯心中一恸。
「……没这种事啦。」
他忍不住如此低喃。
「什么学长不可靠,根本没这回事。」
「不过这是事实吧?」
「就算现在不行,也绝对不表示这样就结束了。」
为何心里会受到冲击?这不是因为同情,绝对不是。
「我没办法强迫学长,不过如果学长想这样做的话,一定有学长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这不是安慰的话。
雷冯自己是这样相信的。
在古连丹,莉琳推开了自己。
而妮娜什么也不对自己说。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而吉尔托雷也断言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吉尔托雷说莉琳与妮娜两人视线前方的事物,雷冯绝对无法靠近。
即使如此,雷冯仍没有死心。如果随波逐流存活至今的结果造成了现在的状态,自己就不能任凭他人摆布地活下去。
「就算他人擅自做出决定,只要自己有想做的事,就顺着心意去做不就好了吗?」
事到如今,无论别人要怎样都无所谓了。
只能自己采取行动。
「因为没人指引我们。」
「说的也是,说的没错呢。」
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夏尼德如此低喃。
「我好像让你听了很多抱怨的话呢。」
「没关系啦,这一点不算什么。」
「……谢谢。」
起身的夏尼德道了谢。这句话真的让雷冯大吃一惊,都瞪圆了眼睛。
「啊,对了。」
「咦?」
「要回去睡觉喔!」
「呜……我……我知道啦。」
因为想起好不容易才忘掉的那件事,雷冯皱起脸庞。看到他的反应,夏尼德笑了出来,然后就这样一个人先离开了。
「……唉,真不想回去呢。」
怀抱着好像很清爽又好像很沉重的奇妙心情,雷冯也跟着迈出步伐。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只能向前迈进。
※
按照预测,这称情况的发生机率有五成。
然而,她也认为发生概率有五成的判断,其实跟什么都不晓得是一样的。特别是在这种不可能重来的状况下,只存在非赢即输的结果。在结果这个现实面前,任何可能性都会变得没意义。就算做出一万次的尝试,也无法让成功与失败的次数相同。这种时候,机率或是可能性只是无用的存在。
然而,即使如此,之所以选择这名女性,也是因为成功机率有五成之故。
「换言之,意思就是说原来我还不确定自己想看到哪一边的结果罗?」
她如此自问。不过,事实恐怕就是如此。自己以机械之姿来到这个世界,体内却出现了暧昧的存在。为了解析它,她才刻意选择了暧昧的存在做为她持续观察的对照组。
她观察着存在于学园都市的诸多男女,并且分析,最后选择了这两人。
只跟家人与两名儿时玩伴相处,将自己封闭在狭隘人际关系中的少女,以及因过去的失败而失去生活目标,目光也因此变狭隘的少年。
少女单恋少年,少年的狭隘目光却让他无法察觉这种情感。
可是,少年本身如果能发现自己在无意识间所追求的事物,少女的恋情就有可能开花结果。
无论是事前的调查或是事后的调查结果,都明白表示着这件事。这绝对不是一段无法开花结果的恋情。
可是,它还是无法实现。
原因为何?
少年与人相处的感性十分明确。那么,只要在更早的阶段表明自己的意志,并有如水浸透般成功引发缓慢变化的话,这段恋情或许就有可能成功。
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做出决定,伹她还是采取行动,得到了结果。
这样就结束了吧?
梅珍应该是这样想的,充满她房间内的这种振动就是证据。
「……不过,我的调查并未结束。」
甚至可以说从现在才开始。
「来吧,让我看看吧。」
娃媞低语着。她独自待在房内,一边观察肉眼应该看不见的梅珍房内,一边低喃。
观察着哭倒在床上的梅珍。
「之后的将来。」
娃媞不晓得要过多久才能看到答案。无论梅珍走到的终点是否为娃媞所期望的答案,这个临时任务都会因此终止。然后,娃媞将会依照原本的进度表采取行动。
「如果一切都会结束,这么做或许毫无意义吧……」
然而,如果想找出意义,一切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因为这个世界会步入终点,而娃媞所期望的事物将……
「……没关系,反正这只不过是机械的所作所为。是否有意义,必须取决于制造者的价值观。」
既然如此,现在的自己应该也符合制造者的期望吧?
不是被封印在月亮里的伊格纳西斯,而是制造出娃媞——奈米生化机械·母体Ⅰ·蕾娃媞的本人所期望的机能。
或者,这是娃媞自行获得的机能?
想了解暧昧人心的欲望。
或许自己想更接近人类,就像以这副姿态来到世上一样。
不,就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无法成为人类。就算可以我也……」
娃媞停止已变成习惯的自言自语,将嘴里的话吞了回去。
后半段的低喃果然还是毫无意义。
然而,娃媞所追求的就是这种无意义的事物。
03 夏夜的猫
在古连丹这里,人们口中开始说出「好热」这个字眼了。
日照本身虽不强烈,却累积了许多湿气,这是因为能过滤外界流进内部空气的空气罩,在特性上并不适合将内部的大气排出外界之故。延伸至都市底部的换气管虽然会排放出湿气与热气,但在夏季带接近饱合的湿度面前,实在很难说它有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效能。
换句话说,这里很闷热。
「啊~好热喔~」
就连开启的窗户外流入房内的风,也没有吹散室内的湿气。现在明明是夜晚,却让人觉得连抚摸身体的空气都是黏的,加快了汗水的流出。
……然而,抱怨声并不是房间主人所发出的。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呢?」
正在专心念书的莉琳放下笔,转过椅子望向背后。
在那里的,是爱尔榭拉无精打采的身影。
这里是莉琳在优特诺尔家的房间。莉琳正一个人在这间对出身孤儿院的自己而言,大得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房间里念书。
……然而,爱尔榭拉却在不知不觉问出现在房内。
她一定没事先通知家人吧。身为叔父,也是一家之主的敏斯苦着脸的表情浮现在莉琳的脑海中。
可是,女王完全无视莉琳心中的想法,跟平常一样我行我素。
「呐,为什么不开空调呢?」
爱尔榭拉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一边扇着胸口,一边问道。
空调的开关就在莉琳旁边。
「因为这样很浪费。房间这么大,怎么可以只因为我一个人而开空调呢?」
「莉琳还真节省呢。在这一方面呀,像个王族一样过着优雅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上面的人不玩乐,下面的人也无法玩乐喔。」
「这件事由陛下来做就行了。优特诺尔王家已经够穷了,用不着做这种事。倒不如说,陛下在私底下也应该要节省才是。」
「也包括空调费用吗?」
「没错。」
「哎,我住在王宫里,所以老家那边几乎没花到什么空调费呢。」
在王宫工作的人很多,来王宫办理各项事务的人也很多。那里是非开空调不可的地方。
「……那么,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呢?」
莉琳把话题拉回原点再次发问。
「嗯——?因为我很闲?」
「……陛下?」
「啊,不,不是啦。就是那个,那个啦。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件事嘛!我可是忙得很喔,不过我正好有一点空,或者应该说没办法整理脑袋里的想法呢。总之就是那种好想跟你喝杯茶的闲啦。」
自己的讶异目光让爱尔榭拉慌张了起来,所以莉琳叹了一口气,开口继续进逼:
「都市的重建虽然大致告一段落,但储备资源减少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喔。」
「是是是——我知道了啦——」
「……哎,不过只要都市不去矿山那边,我们也没办法回收其他资源呢。」
「对呀对呀,全部都是古连丹的错,谁叫它不过去矿山那边呢。那家伙如果乖乖去矿山的话,我的辛劳就可以减少一半了,你知道吗!」
「就算跟我抱怨这种事,我也没办法………而且,古连丹不是陛下的废贵族吗?」
话题刚好讲到这边,所以莉琳顺口提出了她从以前就感到有些疑惑的问题。
「嗯——……与其说它是我的废贵族,不如说这座都市本来就是沙耶的,它好像是在失去都市四处徘徊时被沙耶收留,在她的委托下替她行使都市的机能。」
「喔……」
沙耶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存在,也是自律型移动都市的原型。严格来说,她并不是电子精灵。自律型移动都市是以这座原型都市为样板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被制造出来管理它们的存在就是电子精灵。
「所以跟之前那个洁尔妮的女孩子不一样,它不会紧紧附在我身上。」
洁尔妮的女孩子,指的是妮娜。
这个表现方式虽然有点问题,但莉琳还是可以明白爱尔榭拉的意思。
「如果古连丹本来的角色是代替沙耶管理都市,那它为什么会帮助陛下呢?」
「与其说是帮助,倒不如说只要没发生上次那种状况,我就不需要用到它。你想看看嘛,我的刭力那么强,就算是天剑也会有点危险喔。」
「天剑没办法完全承受您的力量?」
「嗯~我没认真试过,不过我想大概不行吧。所以我使出全力时,基本上都是把炼金钢当做消耗品使用,不过,天剑总不能用过就丢吧?」
「嗯,是这样说没错。」
「所以我才请古连丹制造出拟天剑,或者说是类似天剑的东西,拿来当消耗品使用。」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当时,爱尔榭拉手持古连丹制造出来的长枪,并且将它投掷出去的模样,真的令人印象深刻。
「什么什么?对我感兴趣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
「真过分耶!」
敲门声响起,莉琳出声回应后,耶丁将脸探进房内。
「殿下,我是过来补茶包……」
说到这里时,耶丁突然停止说话。发现爱尔榭拉在房内后,他整张脸都僵掉了。
「……唔,没吓到翻过去,算是有进步吧?」
爱尔榭拉促狭地说道。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耶丁大吃一惊,连手中的东西都丢的到处都是。
「陛……陛下……」
「不过,我说你呀,与其说是护卫,现在已经变成莉琳的仆人了呢。」
「呃……属下自己也不是没这样想过。」
本来长相就有些懦弱的耶丁,露出困扰表情后,看起来更是没有半点武艺家的样子。
「……唔?既然如此,你干脆就这样当莉琳的专属侍从算了?」
「咦?咦咦?」
「陛下,您这样很失礼呢。」
耶丁向后仰起身子大吃一惊的模样,让莉琳开口指正了女王。
「是吗?像武官侍从那样也不错啊。」
「这不是重点……」
女王没有动摇,也没有从耶丁身上移开视线。她就这样再次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咦?啊……」
「想正式成为莉琳的侍从?还是不想呢?」
「耶丁,就算她是陛下,你也用不着客气喔。」
「为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能从事守护公主的工作,不是很让人热血沸腾吗?」
「您在说什么呀?」
「啊,我……不,属下并不介意当殿下的侍从。请务必让属下担任这项职务!」
耶丁立正站好如此说道,这让莉琳吃了一惊,爱尔榭拉则是露出贼笑。
「你看,就这样决定罗。」
「耶丁……」
对似乎是被女王诱骗的耶丁,莉琳只觉得相当头大。
「在吵什么啊?」
就在此时,敏斯走了进来。
「嗨。」
「…………就算是亲戚,随便跑进别人家的行为还是不值得称赞呐。」
面对毫不内疚地举手打招呼的爱尔榭拉,敏斯浮现了苦涩的表情。
「哎呀,这样不是很好吗?这下子你又多晓得一个安检漏洞了啊。」
「……意思是您能通过的漏洞,别人也能通过吗?」
「总之我可以举出十个名字左右吧?」
「如果他们起了叛心,就表示陛下太没人望了,跟莉琳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过分唷!敏斯欺负人!」
「这种状况已经是王者对下位者的找碴了。」
莉琳不由自主地专心倾听着敏斯的回答,心里想「又上了一课呢」。
然而,不管敏斯怎么说,到最后大家还是被爱尔榭拉牵着鼻子走,室内也闹哄哄地乱成一片,时间就这样热热闹闹她流逝着。
直到优特诺尔家的侍女长穿着睡衣,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大喊「就寝时间到了!」为止,这场骚动还一直持续下去。
※
「唉——真是的。」
被赶出来后,爱尔榭拉回头望向优特诺尔家的大门。
被不耐烦的佣人关上的门,看起来好像还在震动。爱尔榭拉露出苦笑,将视线沿着围墙移动,然后望向整栋宅邸。
她在寻找气息。
确认屋内、庭院,以及围墙边……都没有陌生气息后,爱尔榭拉吐了一口气。
林戴斯应该就在某处。虽然没办法立刻判读他本人的气息,但那边却遍布着他的钢丝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呵,还不赖嘛……」
无法立刻找出本人的气息,让爱尔榭拉露出了鼻子被搔痒的表情。说林戴斯是最强的天剑并不为过,但就算是他也敌不过爱尔榭拉。
事实上当初相遇时,两人尚未展开一场适合彼此强悍实力的大战,爱尔榭拉的拳头就将林戴斯的鼻梁,连同他的身心彻底击碎结束了一切。
两人之间就是有着这样的实力差距。不过,这段差距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缩小。
「要是现在的话,应该可以玩好一阵子吧?」
或者,搞不好会输?
即使到了现在,单纯比蛮力的话,爱尔榭拉仍然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不过,只要她的攻击被闪过一次,就很难说战局会怎么演变了。
这个可能性让爱尔榭拉有些开心。打从出生以来,爱尔榭拉就不曾在战斗中吃过败仗,也因为力量过于强大之故,她连上战场的机会都几乎是零,就这样一直活到了现在。
她知道好几名战斗狂武艺家,却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口中的乐趣。因为,她只经历过不可能输的战斗。凝聚在刹那间的生死界限,对爱尔榭拉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啊啊,不过之前倒是挺好玩的呢。」
那只怪物似乎叫多琳达娜。
多琳达娜让迪古利斯与德尔波妮双双阵亡,又大肆破坏自己长大的都市。爱尔榭拉虽然无法原谅它,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那场让她将自身力量提升至极限的战斗,也给予她前所未有的亢奋感。
爱尔榭拉想再次经历这种战斗。对在战斗中感受不到任何刺激,以及身上也背负着无从逃避使命的爱尔榭拉而言,与多琳达娜的战斗是她初次体会到的刺激战斗。
如果战斗对象换成林戴斯,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吗?
她想尝试看看。
不过,这恐怕是一场不能进行的战斗。
考量到即将来临的战役,战力应该是多多益善。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大战就好罗。」
爱尔榭拉以期待下一场战斗的心情,压抑住想与林戴斯战斗的渴望。
至少不会比多琳达娜弱吧?
可是,不管对手多强,只要我方的力量也跟着变强,结果就会跟上次一样。然后,也一定要是这样才行。
莉琳的存在就是这样。
如果爱尔榭拉的身体是武艺家之祖肉体的重现,那莉琳就继承了那名祖先所拥有的另一种特殊能力。
如果对手是与世界创世有关的巨大敌人,那这边也要取得足以与这种敌人匹敌的力量。
「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
爱尔榭拉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被生下来的,所以她也只能这样做。她根本不会说不想做这种事,就算说出口也无可奈何。而她也认为如果自己不去做,又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进一步地说,这就是她不觉得自己背负着沉重使命的最大理由。
「啊……原来如此。」
爱尔榭拉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无意识地想着事情。不过,她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糟糕,其实这应该是大发现吧?」
随着身体渐渐接受这个事实,爱尔榭拉的情绪也愈来愈兴奋。
事到如今,她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立刻采取行动。
一回去就有工作等着自己,所以她才拖拖拉拉地走着路。然而,那副模样已荡煞无存。爱尔榭拉用连风都不会刮起的超高速移动,奔向她瞬间找出来的气息来源。
「……你在干嘛?」
爱尔榭拉突然出现,躺在民宅屋顶上的林戴斯却没露出半分惊讶神情。
「我发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喔!」
「什么事?」
林戴斯完全无视女王的兴奋口吻,跟平常一样不高兴。
不过,女王也不会管这种事。
「真的很不得了喔!」
「就问你是什么事了啊。」
林戴斯仍然躺着,根本不是听别人说话的姿势,所以爱尔榭拉揪住他胸口的衣服,不由分说地让他站了起来。林戴斯的表情虽然不悦,却没有做出反抗任凭她摆布。
「我呀,不是为了反抗这个命运而诞生的吗?」
「……似乎是。」
「为了重现武艺家之祖的肉体,人们在始祖都市上不断融合强大武艺家的血脉。他们排除杂质,过滤成纯种的终点就是我这个存在,所以我当然是最强的武艺家。不过我强得派不上用场。只要我一认真,还没击杀污染兽就会先破坏掉这座都市,真惨呐。」
爱尔榭拉想表达的意思并未传达给对方吧,林戴斯只是扭曲脸庞做出讶异的表情。
「然而之前那场战役,证明了我对即将来临的状况很有用。只要用对方法,就能在不破坏都市的情况下战斗,而我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唔。」
「你懂吗?我是因单一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我对这件事并无不满,也认为世上存在着这种生活方式。就算我只是一名武艺家,也必须与污染兽战斗,因此我背负的使命只不过是这件事的延伸罢了。所以,我对自己是有生命的最终兵器这件事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明白了……那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不懂吗?」
「谁晓得啊,这只是你自己在心里想的事喂?」
「哼哼?啊——是吗,原来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想听吧?」
「如果我不说我想听,这段对话就讲不下去了吧?」
「那么,如果我说…………………………我不要告诉你呢?」
「够了,快说。」
看到林戴斯不耐烦的模样,爱尔榭拉相当满足。
所以,她决定不装模作样地告诉他这件事。
「这场战争一结束,我就会失去活着的意义喔。」
「你说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吧?因为我被生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这场战争啊。只要战争一结束,我就没有用途了。真惊人,这才是令人惊讶的真相吧?」
「……你是认真说出这些话的吗?」
「咦?什么,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吗?骗人,想不到林的脑袋这么好呀?」
爱尔榭拉真的吃了一惊。
她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场战役。为了达到目的,她不惜停止成长,尽可能延长寿命争取时间。自身的强大力量,以及有资格持有天剑的强者正渐渐增加的感觉,让她感受到那一刻即将来临。
虽然自己仍存在着尚未完全再现始祖肉体的不安要素,但就战力层面而论,我方的实力已充分到无法奢望更多的程度了。
然后,与多琳达娜战斗前,莉琳出现了。莉琳在肉体上只是普通人,却还是被卷入了这个命运。这件事不但悲哀,也让爱尔榭拉对自己的不完整感到愤怒。然而,爱尔榭拉也因可以发挥自身本领的瞬间正渐渐接近而亢奋。
同时也感受到寂寞。
她一直不懂这股寂寞的意义。
「我还以为自己居然会紧张,想不到根本不是这样。我是因为自己的任务结束而感到寂寞。想不到我会对自己的任务有些依依不舍呢。你不觉得很惊人吗?」
「你有吓一跳吧?」
「我有呀!」
自己的这种心情实在滑稽,爱尔榭拉差点笑倒在地上。
她之所以发笑,并不是因为自己很悲哀或是很丢脸,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可笑到不行罢了。她无法退一步冷静观察自己现在的情感并且加以分析。
「一~直在上面装模作样的家伙要下来了,然后就会结束罗。只要一想到事情结束后自己就会无用武之地,我就莫名的觉得很好笑又很开心,连心情也跟着兴奋起来呢。啊啊,我根本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
爱尔榭拉以为林戴斯会对不断大笑的自己感到讶异,想不到他却收掉惊讶的表情认真凝视自己。
「……怎么了?」
大笑后的余韵虽然令身体发痒,爱尔榭拉还是因介意林戴斯的反应,开口问道。
「你这么讨厌无事可做吗?」
「嗯——该怎么说呢?我还不太清楚呢。」
「我不知道你的情感会对这个结果做出什么结论,不过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们两个都活下来,跟我打一场。」
「啊——或许不错喔,好啊。」
「输的人要听赢的人的话,多加这条规定如何?」
「当然好罗!不过,你难得会说出这种话呢。」
「那就这样决定。」
「哼哼?那么在那之前,先来好好想想让你做什么处罚游戏吧。」
爱尔榭拉觉得林戴斯用这种方式打断了自己的话题,但她刚刚才想过要跟林戴斯再打一场,所以坦率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次可不能一下子就结束喔?」
「当然。」
两人相视而笑。爱尔榭拉的心依旧浮动。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却有些在意林戴斯脑中的想法。
最近这阵子所感受到的奇妙寂寥感被分散了。
「……那么,你找我干嘛呢,卡娜丽丝?」
心情明明这么好,带着讨厌预感的气息却站到了自己身后。
「……陛下。」
「我应该事先警告过你,不要插手这次的问题吧?」
卡娜丽丝本来就有三王家的血统,所属武门也是由王家旁系集团组成的利瓦尼斯武门。
「我明白。」
卡娜丽丝如此回应,脸上却带着苦涩表情。
公布莉琳的王位继承权后,三王家外戚的敌意便开始集中。当时,爱尔榭拉就先对卡娜丽丝还有受她请托担任莉琳护卫的三人之外的天剑继承者提出忠告,要他们别插手这件事。
「这是我的家务事。我记得我说过,虽然把你们放在身边,但我却不晓得是否能完全信任你们。如果你们与我为敌,就算是我可能也无法饶过你们喔?」
先不提其他天剑,卡娜丽丝对王位的忠诚是无庸置疑的。然而,如果血亲或是兄弟涉入这个问题的话,就不晓得情况会怎么演变了。
如果是像敏斯那样企图暗杀爱尔榭拉本人的话,她还可以一笑置之,可是如果这个阴谋是针对莉琳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卡娜丽丝垂着脸庞,无法承受爱尔榭拉的视线。
「非常抱歉,可是陛下……」
「……怎么了?」
卡娜丽丝的态度让她起了疑心。
「你做了什么?」
如此说道的人是林戴斯。
「林……?」
「钢丝伸到宅邸那边的触感消失了。」
「咦?」
「不是被切断,是消失了。你做了什么,卡娜丽丝?」
「…………」
卡娜丽丝沉默不语。
「……消失了?」
林戴斯说钢丝不是被切断的。也就是说,伸到宅邱那边的钢丝无法传回任何情报。
「林戴斯的钢丝失去作用了?」
有武艺家做得到这种事吗?如果这是与战斗能力没有直接关系的特殊能力,就有可能避过爱尔榭拉的耳目。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怎么说明爱尔榭拉现在感受到的感觉?
爱尔榭拉明明将意识都集中在优特诺尔家那边,却捕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只是护卫们,连莉琳她们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不,不只如此。
她甚至无法从附近这一带感受到任何气息。
「……卡娜丽丝?」
面对爱尔榭拉的质问,卡娜丽丝依旧沉默。她压低呼吸,一边承受着爱尔榭拉释放的压迫感,一边保持着沉默。
不,不对。
「普通武艺家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卡娜丽丝,这是怎么一回事?」
必须快点过去宅邸那边才行——脑袋是这样想的。现在不是跟卡娜丽丝说话的时候,必须立刻赶去那边确认莉琳是否平安……
爱尔榭拉明明是这样想的,脚却没有移动。
「…………」
站在旁边的林戴斯也一样。
「请您原谅,我什么都做不到,没人能反抗这件事。」
卡娜丽丝承受着爱尔榭拉与林戴斯的视线,一边以痛苦的口吻如此说道。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显示这个行动并不是她自愿的行为。
「莉琳!」
爱尔榭拉从全身冒着黏腻汗水、呆呆站在原地的卡娜丽丝身上移开视线,大声喊出莉琳的名字。
※
房内总算静了下来,莉琳松了一口气。
莉琳明白女王是因为担心,才会像这样定期过来探望自己,可是她的方式真的有问题。瞒着大家偷偷进入房间是不行的。
「……之前我要睡觉时,才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呢。」
莉琳一边嘀咕,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现在已经不是念书的时间,而且她也没那个心情了。明天还要上课,差不多也该睡觉了。
「那个……」
这道声音让莉琳回过头,站在眼前的是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的耶丁。
「已经很晚了,你去睡吧。」
「啊,是的。我明白了。」
敏斯已经回去自己的房间,室内只剩下莉琳与耶丁两人。耶丁刚开始时本来是在屋外负责警戒工作,不过自从他跟莉琳变熟后,就像现在这样当起了莉琳的贴身护卫。
「那么,我跟平常一样在隔壁的房间待命。」
「辛苦你了……啊,对了。」
就在莉琳日送耶丁那样离开房间时,她想起了一件事。
「有事吗?」
「刚方那些话,只是因为陛下喜欢捉弄人而已,你不要太认真喔。」
「啊,是武官侍从的……」
「对对对。」
莉琳点了点头。
「虽然真的有负责保护王宫的武艺家,不过他们几乎都是利瓦尼斯武门的人……这样讲虽然不太好,但我觉得那只是一份闲职而已,你用不着主动表明要进入那种地方工作。」
耶丁是敏斯替莉琳挑选来当护卫的武艺家,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呆,但一定是武艺高强的武艺家没有错。
虽说是莉琳的贴身护卫,但到头来选是一名领干薪的王宫警卫。跟莉琳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武艺家,应该不会想进去这种地方工作。
莉琳是这样想的,不过……
「那个…………」
一直默不作声聆听莉琳说话的耶丁,以极烦恼的表情插嘴说道:
「我在殿下身边会带来困扰吗?」
「……咦?」
意想不到的质问,让莉琳吃惊地望向耶丁。
「……啊!没有啦,我并不会觉得很麻烦还是怎样喔,只不过……」
「如果不会为殿下带来困扰的话,请您务必认可让我担任侍从武官一事。」
「可是……」
就算是普通武艺家,也知道这是一份闲职。
而以平民身分长大的莉琳也知道,街上的民众在批评王宫时,总是会先拿担任王宫警卫的武艺家们开刀。
他们是保护女王这名最强存在不受不可能发生的叛乱伤害的无用弱者。
「我知道大家都是怎么称呼王宫警卫的。」
「那么……」
「可是,为了保护殿下,只要有那个必要,不管是王宫警卫或是侍从武官我都愿意去做!」
「耶丁……」
眼镜底下的纯朴眼瞳,毫无隐藏地映照出莉琳的身影。
她感到痛苦。
因为,她发现了自己不愿察觉的事。
不,她一直都晓得。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但她还是明白耶丁在想什么。
然而……
「耶丁……」
此时此刻,莉琳到底想说什么呢?她拨开自己心中的迷雾,准备编织出话语。
然后,那句话就这样暧昧不明地消失了。
「……什么?」
她明白这里的气氛不同了。
「……殿下?」
莉琳的变化让耶丁露出讶异表情。
房内的变化明明这么明显,耶丁却浑然不觉。那么,就表示这并不是武艺家所为罗?
「呜……」
眼罩底下的右眼疼了起来。
「殿下,您怎么了?」
现场的氛围相当静谧。可是,有某件事正在发生。
而这件事以耶丁也明白的形式进行着。
窗户另一侧突然响起爆炸声。
「敌人来袭?」
耶丁拔出炼金钢摆出架势。炼金钢复原时的光线会从窗帘的缝隙透出去,为了不使敌人藉此明白这边的位置,耶丁没有立刻复原炼金钢。
「不会吧,居然这么光明正大……」
战斗的声音仍然持续着。耶丁从口袋取出一个像是铁片的物体,是念威端子。
然而,无论耶丁如何凝视它,端子都没有承受念威操作者的念威发出光辉。
「通讯被切断了。」
如此告知后,耶丁靠近窗帘确认外面的状况。战斗的声响虽然断断续续,可是只要传来一声巨响,整栋房子就会微微摇晃,让人觉得局势正渐渐恶化。
「可恶!」
耶丁似乎也有同样的感想。
「殿下请在此等候,我去确认撤退路线。」
其他负责警备的武艺家并未过来这边。战斗声响一步一岁地朝这里接近,它不疾不徐的速度,就像预料到这边会慌了手脚似地充满嘲笑之意。
「等等,耶丁。」
「……别担心,我一定会守护殿下的。」
满心焦躁的耶丁准备行动。莉琳试图阻止,但他却没有停下脚步。
「等等!」
他奔离莉琳的呼唤声,就这样冲出了房间。
「耶丁。」
从视野中消失的那道背影在左眼里留下残像……这种感觉迟迟不肯消失。而这道残影彷佛就是他的一切的预感也不肯消失。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
声音颤抖着。
莉琳的确接受了耶丁。虽然不是以异性的身分接受他,但她还是觉得跟他相处很轻松自在。就算耶丁待在身边,莉琳也不会觉得不舒服,也能放松肩膀紧绷的力量。莉琳冠上优特诺尔之名,也成为三王家的一员。在这种变化激烈的生活环境中,他就是能让莉琳暂时喘口气的避风港。
这样的他,说了那种话。
「这样不就连会错意也不行了吗?」
莉琳无法以错误的方式接受耶丁的那番话。
因为,她这一路上也都是用这种方式讲话的。
「……如果我也能那么迟钝就好了。」
那种话是行不通的。
如果行得通,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耶丁而是雷冯了吧?
「……我在说什么呀?」
这不是问题所在。莉琳选择的结果,就是现在的这种状况。
说不需要雷冯的人,就是莉琳本人。
「耶丁他已经……」
他的话语贯穿胸口,久久无法散去。莉琳明明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有渴求他人的心,他的话里却充满着自己想舍弃的情感,而且浓烈得令人生厌。
凝聚在里面的情感缓缓渗入心口。
试图舍弃的温暖情感是那么地惹人怜爱,令人为之鼻酸。
「能这么悠哉,是因为你还没有自觉的关系吗?」
「咦?」
突然传进耳中的声音让莉琳回过了头。
可是,后面空无一人。
「是我太敏感吗?」
这里没有有人在的气息。
战斗的声音愈变愈小声。是战斗本身已经结束,或是进入胶着状态?
如果已经结束,胜者又是哪一方呢?
「屋子里的人不要紧吧?」
就在她如此低喃时……
门被轰飞,墙壁遭到破坏。
沉重又激烈的声音响起,曾经是墙壁与房门的物体散落一地。
然后,一个特别大的东西掉到了莉琳脚边。
「耶丁!」
「……呜!」
他倒在地上,周围也逐渐染上一圈朱红。他的右臂齐肘而断,鲜血不断从那边冒出。他的额头也被划裂,从伤口溢出的血液渐渐将他的脸庞变成了赤红色。
「振作一点!」
莉琳取出手帕擦拭耶丁额头上的伤,又四处张望找寻是否有东西可以绑住他右腕的伤。
「殿下,请您快逃……」
耶丁受了重伤,伤势却不致于立刻死亡。
总之他应该没事才对。莉琳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某人从墙上开出的大洞走进室内。
那个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高大,体格有些壮硕。如果在敏斯身上加上野性气息与浓密毛发的话,那他大概就会变成这种男人吧。
换句话说,这个人长的跟敏斯很像。长的跟他很像,就表示此人是王家的血脉之一。
「自从您在宴会初次公开现身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呢,殿下。」
以悠然步伐踏进房间的这名男子,以露骨的鄙视眼神俯视着莉琳。
「你是……德利欧斯?」
莉琳记得这个名字在以前的话题中出现过。
「想不到您居然记得我,真是无比光荣呐,殿下。」
男人的用字遣词虽然恭敬万分,对莉琳的态度却是轻蔑至极。
「请您快逃。德利欧斯大人他,有点不太对劲……这么严密的警备,他居然能一个人——」
耶丁痛苦地如此说道。就在此时,他的表情突然大变。
「咕!」
「耶丁!」
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后,耶丁就这样失去意识,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原地。
「看样子他的内脏似乎受伤了呢。不快点治疗的话,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呢。」
「你……」
耶丁刚刚说他是「一个人」。
「你就是想要杀我的人吗?」
「没错。」
面对莉琳的质问,德利欧斯毫无迟疑地点了头。
「陛下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武艺家,我们也习惯她的任性举止。不过,只有这个决定不能用一句任性带过。」
「……我是王位继承者这件事让你这么不满吗?」
「你真的是在古连丹长大的吗?」

对方以意外的表情如此说道。
「在这个充满战争的都市上,如果统治者不是站立在顶点的武艺家,那该怎么办才扞呢?统治者一定要是武艺家才行。除了能成为众人之盾,站立在最前线的领导者外,又有谁能够统治这座古连丹呢?」
德利欧斯遣词恭敬,口气却相当轻蔑地如此说道。他如此质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莉琳说出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德利欧斯觉得理所当然的答案,就是对他有利的答案。
然而,莉琳却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有这种想法,就表示你想要这座都市的王座罗?」
「不,我没这样想。不过,只要你一死,这张宝座就会被交给更有资格得到它的人。」
「……不,你已经想要这张宝座了。」
确认昏过去的耶丁尚有气息后,莉琳站了起来。
「得到那种力量后,你就开始无法压抑自己的野心了。」
能孤身一人解决守护这栋宅邸的警卫,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不管是多高强的武艺家,都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只要他没有天剑继承者等级的实力。
「你对这股力量做了什么?」
「……咯,咯咯。真敢讲呐,小丫头。」
被莉琳如此指正后,德利欧斯笑了出来。
他丢弃貌似有礼,其实无礼至极的假面具,露出桀敖不驯的真面目。
「就是这样。只要杀掉你这家伙,利瓦尼斯的长老们就会推举我为下一任王位继承人。多亏库拉丽贝那个笨丫头离家出走,我才能正式成为隆斯麦亚家族长,然后成为古连丹的下任王位继承人。」
「这个位子这么有魅力?」
「这很正常吧?」
啊啊,果然如此。莉琳看着德利欧斯利欲熏心的脸庞,明白了整件事。身为叔父的敏斯曾是这种人,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爱尔榭拉她们担心的事也会出现矛盾。
莉琳面前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出现生命危机才对。
所以,事情恐怕是这么一回事吧。
德利欧斯,以及其他与王家有关的人,除了极少部分的人以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这座古连丹是什么存在,不晓得三王家的功用,也不晓得等在前方的是什么。
所以事到如今,还会有人用这种利欲熏心的表情引起骚动。
然后,某人利用了这件事。
「这股力量是谁给你的?」
「你在说什么啊?这股力量是我自己得到的。」
「…………」
「什么?你在看什么?」
无论对方怎么辩解,莉琳的右眼都早已看穿一切。有如覆盖德利欧斯般飘散在空中的力量,与武艺家的刭流不太一样。那股力量并未与德利欧斯自身释放出来的刭流互相交融,而是形成色斑主张着存在感。
看样子德利欧斯似乎被某人操纵了。
「……你是怎么躲过天剑继承者的监视,阻止刚刚还在房内的陛下赶回这里的?」
「你在说什么?」
德利欧斯露出什么都不晓得的疑惑表情。
「……你该不会没发现陛下跟林戴斯大人在这边吧?」
「虚张声势吗?就算你是王位继承人,也不可能有天剑担任护卫。更何况陛下为何非得造访这里不可呢?」
他没有发现。
「退下吧,你被利用了。趁早收手的话,我还可以当做这场骚动没发生过。」
「……这算什么,求饶吗?」
「或许你真的有这种野心。不过,这个状况却是你被某人利用的结果。我认为你最好冷静下来,离开这里比较好。」
「你只是普通人,会这样或许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的这种态度。这就是被指名为王位继承人的态度吗?」
看来莉琳的应对方式只有让德利欧斯感到不悦。
「够了……去死吧。」
德利欧斯举起一只手。他的指尖寄宿着到光,杀意凝众在莉琳的前额上。
「要恨就恨让你与陛下相过的命运吧。」
这是德利欧斯以自己的风格献给将死之人的安慰话语吧。
凝聚在指尖的刭流射了出来。
德利欧斯深信不已,没有半点怀疑。
莉琳的头盖骨将会碎裂,变成凄惨无比的尸体。
这件事将会成为给女王的警告,也会让她明白古连丹王座的意义。
王座是给武艺家坐的,必须纠正爱尔榭拉试图让普通人坐上这种宝座的愚行,并以正确的形式展现给民众看才行。
展示这件事的人是自己。
下任的王会是自己。
「……你觉得自己可以活的比我或是陛下久吗?」
男人沉醉在大道理中的眼神令人作呕,莉琳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打碎对方的幻想。
德利欧斯击出的冲刭,在莉琳眼前连声音都没有地破裂了。
「什!」
德利欧斯大吃一惊。
以为只不过是普通人的莉琳居然挡下冲刭,他当然会吓一跳。
「你做了什么?」
德利欧斯一边大喊,一边快速跃向后方。他穿越自己击穿的大洞,来到走廊上。虽然觉得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仍是立刻采取行动应对这个不可解的状况。
「我记得耶丁夸奖过你。你应该跟他说的一样,是一名好武艺家吧。」
是因为莉琳成为王位继承人,德利欧斯才感到愤怒,然后察觉到自己的野心吗?
「你这家伙不是普通人吗?」
「……不,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我不会再被你欺骗的。……是吗,爱尔榭拉这家伙。事到如今,她打算一网打尽王族内的危险分子吗?」
「……你在说什么呀?」
「不,我明白了。你不是黑尔达的私生子,而是爱尔榭拉准备的冒牌货。给予冒牌货王位继承权,藉此引出潜藏在王族内的反爱尔榭拉派,这就是她的谋略吧。」
莉琳默默地摇了头。
这个人根本就没活在现实之中。
他是只活在夺取王位这个欲望梦境中的人。是莉琳成为王位继承人后才变成这样的,还是得到那股力量后才变成这样的呢?无论如何,总之站在莉琳眼前的这名人物,就是活在梦境中。
「……不,没活在现实中的人是我们吧。」
如果他们不晓得真相,那围绕莉琳等人的局面才应该更缺乏真实感吧。
不过,在古连丹,围绕莉琳等人的局面才是现实,而德利欧斯的想法只不过是幻想。
「哈哈哈哈。是吗,原来如此,我被摆一道了呢,爱尔榭拉!」
德利欧斯放声大笑,吼叫,刭流溢出身躯。
「……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边妄想。」
「不,你要陪我,要陪到最后一刻!」
德利欧斯复原炼金钢。那是一把有着长柄的战斧。
光是高高举起它,就引起一阵肆虐室内的强风。
倒在脚边的耶丁渐渐被强风推走,莉琳却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有秀发被风卷起。
「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女王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果然没看到现实。」
德利欧斯缩短距离,横向扫出高举的战斧。那是一把能轻易撕裂莉琳身躯的战斧。
莉琳的左手动了。在德利欧斯展现的高速面前,她手部的动作看起来实在是太慢了。
然而,那只手却移动到正要将莉琳一分为二,以冲击波将她击碎的战斧斧刃上方,将它挡了下来。
「什!」
冲击波在莉琳眼前大肆暴动着,耶丁已被风推至她身后,没受到余劲波及。
「你这家伙……为什么!」
「你已经没用了。」
莉琳将力量灌入压住战斧的左手。
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战斧出现裂痕。裂痕在瞬间扩张了它的领域,从斧身扩散至斧柄,不止如此,它还不停歇地侵蚀至德利欧斯的手臂。
「咕,呜啊,这是!」
「…………」
「你这家伙!怎么搞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把你的招式还回去而已。」
刻意以冰冷口吻丢下这句话后,莉琳加上了最后一推。
「咕啊!」
光是叫出声音,德利欧斯就已经费尽力气了。
加上这一推后,龟裂推进的速度由缓变急,瞬间覆盖德利欧斯的全身。
龟裂的下方透出光亮。流通至战斧,同时也在德利欧斯体内来回奔驰的刭流,即将要从龟裂处出现了。
「消失吧。」
莉琳如此宣告。
光芒从德利欧斯的身躯溢出。
溢出的光芒覆盖整个房间,视野内什么也看不见。
「…………」
然后,待光芒散去,走廊出现了德利欧斯倒下的身影。他右臂齐肘而断倒在地上的模样,跟倒在莉琳身边的耶丁是如此相似。
※
宅邸那边突然发出一道强大刭流。
「!是谁?」
虽然想靠近宅邸。双脚却不肯移动。想用感觉的,却又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在此时,那边突然放出一道强大刭流的气息。爱尔榭拉与林戴斯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感到无比讶异。
「……没印象的刭流呢。」
林戴斯低喃。
刭流如此强大,对方是天剑级的强者。
不过,如果是天剑继承者的话,两人当然记得所有人的刭流气息,除此之外就是天剑候补了。然而,女王与天剑们不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怎么搞的,真让人不安呐。」
令人不安的不只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状况。问题在于,比起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神秘状况的诡异感,明明知道却又搞不懂的焦躁感还比较强烈。
既然如此,这种状况就应该不只是利瓦尼斯武门的那些家伙为了暗杀莉琳采取的行动所造成的了。
可是这么一来,又无法解释这股刭流。
不,或许可以解释吧。
「难道……」
不只是这个状况,这股刭流也让人产生一种明明知道却又搞不懂的焦躁感。
那么,爱尔榭拉应该认识这股刭流罗?
「不过,怎么可能……」
一个推测浮现在脑海中。然而,爱尔榭拉却想否定这个推测。
「……卡娜丽丝,这是怎么一回事?」
爱尔榭拉不愿凝视浮现在自己心中的答案,所以转而逼问卡娜丽丝。
「我还不能说,还不能……」
卡娜丽丝痛苦地摇着头。这种反应怎么看也不像是她与利瓦尼斯武门之间的关系或是情感所造成的。
爱尔榭拉无法迟钝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真相果然跟爱尔榭拉想的一样。
「喂……」
林戴斯的叫唤声刺激了她紧绷的情绪。
「有想到什么的话就说啊,我差不多也开始对这种状况不爽了喔。」
「林…………」
「每一个人都在暗地里爬来爬去,他们到底觉得战场在什么地方?觉得自己的獠牙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只能到处爬的无能虫子们如果跑来碍事,把它们全踩扁不就得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啦。」
林戴斯是为了找寻战场才来到古连丹的。对这样的他而言,要解释发生在这里的事得花费不少的口舌才行吧。
「是为了战胜命运吗?那又如何?我对他人准备好的胜利一点兴趣也没有。非赢不可的战斗,与注定会赢的战斗意义完全不同。」
「是这样没错,不过……」
可是,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放在战场上的赌注不只是战士的生命,也不只是武艺家在战场上总是背负着的都市居民的生命。
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所有的自律型移动都市。
是住在上面的所有人。
这些生命,都将成为即将来临之战的赌注。
「……你是能为了陌生人赌上性命的人吗?」
「这种说法真过分呐。不过,我是不在乎那些陌生人啦,可是我想守护住在这里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就……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吗?」
岔题了。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爱尔榭拉并未把话题拉回。
因为对林戴斯来说,这也是非提不可的话题。
「没错。就结果而论,我们只是在守护这个世界。女王啊,我无法允许的是把只会做这种事的人放到一边,却硬是将这种使命授与其他人,制造出这种命运的那些家伙。」
「…………」
林戴斯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种话。
事情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吗?
如果连林戴斯都有这种感觉,那事情果然就是这么一回事。
发出那股刭流的人,只有一个人。
那绝不是刺客所放出的能量。
「……到头来,我们只不过是无法抵达终点的人们。」
卡娜丽丝如此低喃。这不是对某人说出的话语,只是自言自语,只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悲叹的话语罢了。
「武艺家所具备的能力,到头来并不是那么重要。与必须真正引导出的存在相比,只不过是随时可以取代的事物。在……的面前,破坏力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力量。真正重要的是隐藏在武艺家因子内,然后那位大人也……」
莉琳。
如今的她,在那栋宅邸里面看着什么呢?
※
在恢复安静的房间内,莉琳凝视着自己的手。
它在发抖。
面对迎面而来的战斗。亲身沐浴在活生生的杀意之中。
还有,亲手夺去生命。
种种不习惯的事接踵而来,让莉琳的心变冷,恐惧也涌上胸口。
「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
她握紧颤抖的手,一口一口地咀嚼着这句话。在这条路的前方,有更恐怖的事情等待着自己,自己绝不能被这种事吓倒。
「嗯——可能的话,我想再多看一些你的性能呢。」
「……你是谁?」
女性的声音再次发出。莉琳压抑住想确认耶丁是否平安的心情,寻找着声音的主人。
可是,房间四处果然还是找不到人类的气息。
「我是局内人啦。」
「咦?」
声音近在咫尺,莉琳望向那边。
不知不觉中,沙发前的桌面上出现了一只猫。
与莉琳四目相会后,猫儿温驯地「喵」了一声。
那是一只黑猫,拥有一身漂亮毛皮与青蓝色眼瞳的猫。它的额头嵌了一颗蓝宝石,看起来就像有三只眼睛一样。
然后,只有那颗蓝宝石周围长着白色的毛。它有受过什么重伤吗?
「……不会吧。」
莉琳对这只猫一点印象都没有。它不是这栋房子的宠物,莉琳也没听说附近有人养这种猫。
这种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就表示……
「没错,在小姐面前的猫就是我。」
「……你,到底是什么?」
声音不是从猫口,而是从其他地方发出的。然而,发出声音的只有可能是这只猫。
「……这位是爱咪·利格扎力欧。」
又有新的声音传出。
不过,这是自己熟知的声音。
「沙耶?」
黑衣少女从开了大洞的墙壁轻飘飘地走进室内。
「哎呀,好久不见。你不睡没关系吗?」
「自从那个降临在这里后,我连一次也没入睡过。」
「唔,还是那个危机感测能力。」
「沙耶……?」
黑衣少女与猫。莉琳来回看着他们。
「这一位基本上算是同伴。」
「呵呵呵,你很明白嘛。」
沙耶的介绍让猫发出笑声。
「不过,我真的是你们的同伴喔。我没理由与小姐你为敌,更何况我与他战斗的时间比你们要长多了。」
「这位是将我与月亮……也就是艾连从旧世界捡回来的人,也是开发自律型移动都市的人。」
「意思是……」
初次见到沙耶时,她曾对自己说过真相。
「对了,利格扎力欧。」
莉琳想起来了。她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之中,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是制造亚空间……这个世界的人。」
「没错。」
只有声音做出肯定。猫还是跟猫一样,从桌面移到沙发那边缩成了一团。姿态与话语的内容不一致的状态,令见者为之目眩。
「……也是制造出元凶的人。」
「这样讲也可以啦。」
如果这个人不制造出亚空间增设机这种玩意,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是,如果我不制造它的话,事情会变成怎样呢?可以确定的是,莉琳·优特诺尔或是莉琳·马菲斯都不会存在。而这个世界不会存在,你所生长的环境当然也不会存在。你知道轮回转生这个词汇吗?粗略来说的话,意思就是魂魄会四处流转,变成各种不同的形态。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保证你的意识会是莉琳。换句话说,你将不会是你。」
「…………」
「就是因为我制造了亚空间增设机,才会有你,所以埋怨也没用喔。」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就像被杀人犯说「反正放着不管他也会老死吧?」一样,莉琳觉得很不公平,也无法压抑住怒火。
「请你适可而止。」
莉琳朝猫儿那边踏出一步,阻止她的是沙耶的这句话。
虽然是不带有任何情感的平板声调,却蕴藏着足以制止莉琳的力量。
「就算无法阻止这件事发生,也没有正当的理由要求这个人付出我们所期望的代价。所以,我不允许你继续侮辱莉琳。」
「沙耶……」
黑衣少女的表情仍然不变,话语中却几乎渗出了泪。
「我知道了,我错罗。」
毫无诚意的道歉,让莉琳脸上浮现无法彻底冷静下来的复杂表情。
「……哎,这种话就说到这边吧。我真正的心意与你们的心情,无论经过多久都只会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沙耶代替不想开口讲话的莉琳如此问道。
「是考试呀,你知道吧?」
猫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只有声音冷淡无情地响彻在室内。
「目的是?」
「是这孩子的性能测试呀,就是艾连的眼睛。只有这个连我也无法复制。能做到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试着去凝聚他本人散布在这个世界的因子。」
「这是……」
莉琳压住眼罩。
「艾连的月亮结界迟早会被打破。要对抗从那边跑出来的伊格纳西斯与奈米生化机械,只靠单纯的武力根本毫无意义。我们将会需要异民的能力。」
爱咪所说的话,就是古连丹三王家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
「你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古连丹?」
「这里是我制造的第一座都市,我在制造时,也计划将它当成最后的堡垒。面临战争时,没有人会只制造盔甲而不打造剑吧?」
「可是,陛下她……」
古连丹三王家的努力,几乎都以爱尔榭拉这种形式开花结果了。不过,本来应该再追加上去的一项要素,却在偶然的情况下来到了莉琳身上。
事情应该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不是早就知道不是这样了吗?」
「…………」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
「…………」
这种口气,表示爱咪知道一切。她知道莉琳至今为止的人生,连莉琳当时没察觉的事情都晓得。
「与多琳达娜的那一战,你对养父做了什么?你还是婴儿时,又对身旁毫无关系的弃婴做了什么呢?」
「住口!」
爱咪的话语让莉琳捣住耳朵大叫了起来。
落至养父身上的一根棘刺,在他体内长成一片荆棘,扩散至全身,最后化为名为刭的力量。
以前她也这样给过雷冯力量。那不是她刻意所为。不过,幼小的孩子为了逃离困境,仍将守护者的力量给了身边的人。
莉琳能够给予他人这种力量。
这种能力没理由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刚刚那场战斗的真相。
莉琳的悲叹,爱咪连一眼部不肯看。不,她有看到,却没有半点同情。
她没有停止说话。
「先不管你的悲剧,刚才的情况可以证明你体内出现了月亮的能力。」
「……咕!」
胸口的剧痛,令人想在地上打滚。爱咪的话是如此残酷,完全没有体谅对方的心情。
「爱咪。」
沙耶轻轻靠向莉琳。
可是,她的眼睛却望着沙发上的黑猫。
「你的人心是怎么了?」
「这个嘛,是已经磨损,还是本来就没有呢……也许是当时就已经失去了吧?言归正传吧。」
轻轻回避沙耶的问题,猫儿继续说下去:
「你的性能已经得到确认。这么一来,我所策划的最终之战已万事皆备。」
猫咪怱然抬起脸站了起来。它像是发现什么东西似地四处张望,却没有离开那张沙发。
猫的动作与爱咪的话果然没有关联。
「……其实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咦?」
突如其来的话语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
「你也发现了吧?所以才会醒着。」
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莉琳望向沙耶。
「嗯,那一位混在多琳达娜内部,趁隙成功入侵了这个世界。」
沙耶也点点头。
「……那一位?」
「是奈米生化机械·母体Ⅰ·蕾娃媞。她比多琳达娜还早被制造出来,是奈米生化机械的原型,也是终极母体。」
「怎么会……」
想不到居然已经来了。
「怎样才能……」
莉琳好不容易才弄清楚自己拥有何种力量。而且,就刚才的颤抖与多琳达娜之战的情况来思考,她实在没自信能在那么激烈的战争中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
「用不着担心,这阵子应该还不会有问题吧。」
莉琳确实感受到脸庞失去血色的声音,而爱咪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
「哎呀?沙耶也不晓得吗?」
「因为我没有那种机能。」
「是吗,也是啦。那我先把影像放出来吧。」
爱咪话才说完……
「哇……」
房间中央突然浮现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就在莉琳如此心想时,黑块内部出现光芒,凝结成影像。
「这是……」
映照在那里的,是在荒野上看到的自律型移动都市。太阳一边从地平线另一端升起,一边将夜色从天空中抹去。而都市则是迈着步伐,在这样的背景下移动着。
古连丹这里的时间应该才刚刚进入深夜。
然而,影像中的都市却已经是清晨了。
「虽然有受到时差影响,不过这是即时影像喔。」
「时差?」
「如果我说这个世界是圆的,你也不会信吧?听听就算了。」
爱咪的话语让莉琳不悦,那座都市却更让她介意,所以她更仔细地观察这座都市。
莉琳曾经坐在流浪巴士里看过好几座都市的外观,所以她知道就算从外面看,每座都市也都有它们自己的特征。
然后……
「咦?不会吧。」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
她当初看到这幅光景时的感叹实在太深,就算角度略有不同,她还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座都市。
更何况高高耸立在中央,上头还装着时钟的塔型建筑物,让人想误认都很难。
「怎么会……是洁尔妮。」
「没错。学园都市洁尔妮,蕾娃媞就在这里。」
「骗人!」
莉琳不由自主地大吼:
「雷冯他……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让他置身事外,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置身事外,所以才……」
自己就是因为这样想,才推开雷冯的。
「就是因为他很强,才会落得这个下场。所以,这都是我的错。所以,我才不想再让他战斗,不想再让他涉险……」
自己明明是这样想,才推开雷冯的。
「可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请保持冷静,太难看了。」
「不要管我!」
「不用担心,她不是为了破坏才去那边的。」
「……咦?」
爱咪的话让莉琳略徽冷静了下来。
「看看这个吧。」
爱咪如此说道后,画面换上了另一幅影像。镜头缓缓接近都市,从一个区块,一栋建筑物,再到一个房间地慢慢拉近目的地。
「这就是蕾娃媞。」
接着,画面映照出一名少女的影像。
那是一名跟莉琳的年纪相去不远,虽然表情有些平板,却还是相当美丽的少女。
「……咦?」
也许是早上正准备出门吧,似乎刚换上制服的少女,肩上挂着运动背包走向玄关。
「骗人,居然会……」
因为之前的多琳达娜明明是一只那么巨大的怪物。
「对它们来说,形态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控制在另一侧零之领域中呈现半失控状态增加的奈米机械,它们无论如何都得化身成巨大的形态。而能活用这种巨大形态的形状一定不是人型。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爱咪继续说明:
「虽然只是假设,不过我想蕾娃媞有可能在那里升级了。如果她能以分散状态统整在那边生产过剩的所有奈米机械,那她或许就已经收集完这个世界的所有情报了。」
「怎么会……」
令人难以置信。
无论是这名少女与多琳达娜是相同的存在。
或是爱咪所言,她已经收集完这个世界的情报。
听起来都令人难以置信,像在开玩笑。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影像中,走向玄关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她看起来似乎不是有东西忘记拿。莉琳以为少女只是突然停下脚步,但她却就这样在原地静止不动。在时间紧迫的早晨里,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然后,少女唐突地回过了头。
她不是转向自己的背后。
而是朝向正在观看画面的莉琳。
「她应该看不见我们这边的镜头,因为我跟那个一样使用着奈米机械。」
「可是……」
她在看这边。
如果少女没发现这边的视线,那她恐怕就是在看房间墙壁与天花板边缘的附近了。
在赶时间的早晨中,有什么理由看这种地方呢?
莉琳想不出来。
少女动了。
「啊……」
与面无表情的少女透过画面四目相接的异常状况,让莉琳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而,少女的动作却解开了她的束缚。
如果少女就这样把视线放回玄关出门上学的话,或许莉琳会觉得刚才的情况只是自己想太多。然而……
少女凝视莉琳,就这样动了嘴巴。
画面没有传达声音。
不过,嘴唇动得并不快,加上句子也很短,所以根本不可能弄错少女想表达的意思。
不准碍事。

少女,蕾娃媞说了这样的话。
这句话是对透过画面看着少女的莉琳说的,对方恐怕也知道沙耶跟爱咪也在场。
「呼……」
猫儿发出声音。虽然只是一声叹息,却能从寄宿在声音中的沉重感窥见其中的疲累。
「我好不容易才挡住她对这边奈米机械发动的侵蚀呢。」
「她果然是刻意不过来这边的吧?」
「看起来应该是这样。哎,我大概也猜得到啦。」
沙耶与爱咪谈着话,莉琳只能站在一旁呆呆看着影像的残渍。
「那就是蕾娃媞……?」
连映照着影像的黑色雾状物都已经消失,只有惨遭肆虐的房间气息残留在那边。
不过,刚才那里确实映照着影像。
她以少女的形态待在洁尔妮。
「为什么……?」
在洁尔妮?
不只如此。蕾娃媞在洁尔妮的理由当然也是疑问之一,但她为何要以普通人的姿态过着学生生活呢?
「为什么?那些家伙的目的不是要破坏这个世界吗?」
对蕾娃媞它们这些奈米生化机械,以及奈米机械之主伊格纳西斯来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监禁他们的大牢笼。
为了得到真正的自由,他们必须打破艾连不惜牺牲自己所制造出来的月之牢狱,破坏世界这个栅槛才行。
如今,月亮几乎快要被破坏了。多琳达娜出现,蕾娃媞也来到这个世界,接下来只剩下伊格纳西斯何时要脱离牢笼了。
而敌人势力中最必须提防的战力就是蕾娃媞。
「……事情就是这样吧?」
「嗯,没错。」
爱咪肯定了莉琳的话语。
「没必要把伊格纳西斯算在敌人的战力之内。在零之领域对付那家伙虽然麻烦,不过,只要战场在这边,然后只要不让蕾娃媞破坏这个世界,就没有必要害怕他。要打倒的对象只要考虑蕾娃媞就好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蕾娃媞……」
「那么……」
爱咪打断了莉琳的话。
她在模糊焦点,莉琳有这种感觉。艾咪刚才刻意避重就轻。
莉琳这样想是有根据的。
「……我记得你刚才有说『大概也猜得到』喔。」
爱咪以为莉琳在发呆,所以没听见这句话吗?
然而,莉琳并未漏听这句话。
「想不到你挺能干的嘛。如果可能的话,我觉得你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喔?」
「我不希望由你来替我决定这种事。」
莉琳不想再让爱咪替自己决定任何事。命运这种无法靠一己之力对抗的存在,露骨地扭曲了自己的人生。
而爱咪,就是这个命运的元凶。
「告诉我。」
莉琳以「不告诉我,我就杀了你,搞砸一切」的心情瞪视黑猫。
「好啊,没差。」
爱咪干脆地说道。
「不是因为我想瞒你才不说的,只是我觉得知道这件事会让你无法好好战斗罢了。」
「这种事不劳你费心。」
「是吗,那我就告诉你吧。」
接着,房间中央再次浮现黑雾,中央出现白色光芒,影像也随之而出。
画面里有一名女性。
「她是……」
这个人长得很像蕾娃媞。
不过,她的年龄不同。与刚才那名少女相比,现在映照在画面上的人年纪较大。
是一名成熟女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同。
画面上映照的虽然是照片或是某种停格影像,却能看出这名女性与刚才的少女不同,睑上有着丰富的表情变化。
「她的名字是贾妮丝·柯特巴。艾连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他加入了绝界探查计划,这名女性跟他一样是当时的志愿者。」
「贾妮丝……?」
她的名字不是蕾娃媞吗?
「贾妮丝跟失去妹妹,呈现半放弃状态不想活下去的艾连不同。在过分丰富的冒险心驱使下,她自愿加入这项计划,纵身跃入零之领域,然后就这样失踪了。」
是没发现莉琳心中的疑惑,或是明明有发现却刻意忽视呢,总之爱咪继续说着话,莉琳也默默听着后续的说明。
「那么,为了同一项计划,艾连与贾妮丝都通过了训练课程。不过,为了让他们能适应零之领域的环境,有个人对他们进行了人体改造,他的名字叫作苏荷。」
画面上又出现另一张静止的图片。与贾妮丝并排在一起的那张图片上,映照着一名身材瘦弱,看起来有些懦弱的男人。
「他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家。计划受挫后,他回到自己的老巢,然后完成了我提出理论后就丢在一边的奈米生化机械。」
「奈米生化机械是你……?」
人体改造这种危险字眼让莉琳皱起眉头,但这句话却更让她感到介意。
「我不是说我只提出理论吗?我本来是为了将极光粒子,也就是这边所谓的污染物质转变为能源,才想出这种理论的。奈米生化机械就是完成这个理论,并且将它变成军事兵器后的产物……总之,苏荷是一名优秀的工程师,也对他在绝界探查计划中遇到的贾妮丝这名女性产生了好感。」
好感。莉琳没想到爱咪口中居然会说出这种字眼。
「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贾妮丝·柯特巴在零之领域中消失了,他的情感也因此无疾而终。遗憾的是,他不是那种能够好好处理内心情感的人类。得不到的话,自己做一个就行了。他应该是这样想的吧,如果他跟我是同类的话。」
「做一个就行了是指……咦?」
莉琳瞬间感到不解。想到心爱之人可能已经死亡而感到哀凄,莉琳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不过,她却无法理解既然得不到,就自己做一个的想法。
「这是不对的。」
「为了遗忘失去的悲哀,把伤口填补起来是那么奇怪的事吗?就像用新恋情忘却旧恋情一样。已经造成的伤口如果不填补,就会一直流血。为了避免精神上失血而亡,就必须用某个东西填补伤口。」
「…………」
「如果你说他的行为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那你就错了呢。普通人是做不到这种事的。所以他就这样……」
画面配合爱咪的话语,又加上了一张静止的图片。
这张人物图片与刚开始的那张照片很像,却又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这并非服装不同或是表情不一样的问题。就算光看图片,也能清楚明白两张照片散发着不同的氛围。
莉琳无法从这张照片上感受到任何东西。
「就这样制造出第一个奈米生化机械,也就是它们的原型。后来,以终极母体之姿统辖一系列奈米生化机械的奈米生化机械,母体Ⅰ·蕾娃媞,也因此诞生了。」
「蕾娃媞。」
这张图片果然是蕾娃媞。
她长得明明跟贾妮丝一模一样,却怎么看也不像同一个人。因为,从她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就像人偶一样。而蕾娃媞既是人为制造的东西,长相又与人类极其相似,就这层意义而论,她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人偶。
是能自行活动的人偶。
「那么,这个故事的主角终于要登场了。当时有一群人虽然程度不如艾连,但他们的肉体还是在极光粒子的影响下产生变异,特殊能力也跟着觉醒,被称为异民。她们这些奈米生化机械被用来当作驱逐异民的兵器,也因此与艾连变成了敌人。」
「艾连跟这个叫贾妮丝的人互相认识吧?」
与拥有旧友脸庞的敌人战斗,难道不会痛苦吗?
「天晓得?到头来双方还是战到了最后一刻,所以我想就算有什么问题,艾连应该也克服了。对吧,沙耶?」
「没错,他的确有过挣扎。」
沙耶点头同意。
「艾连的事不重要喔,现在的重点是蕾娃媞。」
爱咪把话题拉回正题。
「奈米生化机械能将极光粒子转化为能源,永无止尽地增殖下去。一般认为奈米机械可以从机械上除去制作者的意志,就这层意义而论,人类能将它们应用在零之领域内的活动中。可是,这里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误算。身为机械的奈米生化机械居然发展出独立的思考能力,采取了违反命令的行为。」
「那是?」
「我思,故我在。人是从何处来,又将前往何方?存在的理由。就像人类烦恼许多事一样,蕾娃媞也对自己的存在理由感到疑惑。让她感到不解的并非身为奈米生化机械的原始使命,而是自己为何是这种姿态。」
「姿态……」
拥有特别的姿态,并未让蕾娃媞产生优越感,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特殊存在。因为她是第一个奈米生化机械,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就已经是特殊的存在了。
重要的是,为何自己是这种姿态,这才是蕾娃媞在意的问题。
「蕾娃媞得到了制造者心爱的那副姿态。可是,当她明白苏荷对自己的模样感到失望后,就产生了以更高的完成度重现贾妮丝·柯特巴的渴望。」
那个叫苏荷的人会有何种心情,莉琳不是不能体会。光是比较两者的照片,就能看出她们有多么不同。
形态一样,并不表示会变成同一个人,由表情与神态所衍生的气质也很重要。而制造出表情与神态的,是本人在活着的那段期间内所培养出来的情感。
蕾娃媞的外观虽然极像贾妮丝,却无法重现她的内在。这样的蕾娃媞,当然不可能满足苏荷。
思考到这里时,莉琳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蕾娃媞该不会是想……」
「这个可能性很高。」
待在洁尔妮那边,是为了更了解人类吗?
「截至目前为止,蕾娃媞都没有成功重现人类的特质。她做出近乎违反命令的举动企图唤回消失在零之领域的贾妮丝,可是计划还是失败了,而她也错看了人类的本质。」
「本质?」
「就像苏荷制造了蕾娃媞一样,只要外表一样就行了吗?就算只是一时的想法,她仍是做出了这种结论,所以才听命于夺走苏荷肉体的伊格纳西斯,然后一直到现在。」
「……咦?」
照片上的男人是伊格纳西斯?
「或者,她为了试验自行导出的结论是否正确,所以才听命于维持苏荷外表的伊格纳西斯吧。」
「就算姿态一样,内在还是不同吧?」
「没错。」
这次点头同意的人不是爱咪,而是沙耶。
「不过如果要这样讲的话,蕾娃媞也是如此。虽然原由不同,我也是同一类的存在。」
「啊……」
莉琳以前曾经听过,艾连为了找寻妹妹而进入零之领域,也就是受到他的影响,沙耶的外表才会变得跟他妹妹一模一样。
「姿态相同,就没必要重现心灵了吗?或许这就是她服从伊格纳西斯后渴望得到的答案吧。」
机械试图成为人类。然而,蕾娃媞的诞生方式却与人类不同,所以她打算用与人类大异其趣的方式得到人心。
所谓的人类是何种存在?她不断思考、尝试、思考、尝试……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蕾娃媞想成为人类的理由已经消灭了吧?」
那个叫苏荷的人制造出蕾娃媞的外观,希望拥有这副容貌的人回到自己身边。然而,他本人却在这个过程中消失了。
不只如此,蕾娃媞还服从着杀死苏荷的人。
如此一想,莉琳不禁感到悲哀,几乎同情起蕾娃媞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要破坏世界吗?」
「她会破坏世界吧。」
爱咪答道。
「为什么?」
「因为不这么做,她就无法继续前进。」
「前进?」
「既然制造了怎么做都无法挽回的存在,接下来就只能思考该如何收拾这个存在的残渣。这就是她的命题。」
没错。
蕾娃媞想成为贾妮丝的理由,也就是苏荷,已经不在人世了。
「即使如此,她仍无法舍弃,所以才会在这里。那么,也只能跟她战斗了吧?」
莉琳不懂,她只能摇着头。
「可是……」
沙耶低喃:
「那么,她到底在那座都市做什么呢?」
莉琳与爱咪都无法回答这个疑问。
※
爱咪与沙耶突然消失了。
「测试成功了。光是这样我就很满意了。」
离去时,爱咪说了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的命运就在你手中。要怎么处置这个命运,就交给你决定吧。」
「…………」
「我替你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是否要战,端看你们自己的决定。到头来这场战役根本与我无关。」
声音以毫无虚伪的口吻如此告知。
猫离开房间后,沙耶也静静地离去。
莉琳感到房内氛围恢复了原状。爱咪刚才应该对这里动了某种手脚吧。
爱咪的话语相当沉重。
可是,比起这股沉重,莉琳更在意另一件事。
「……蕾娃媞到底有什么目的?」
强大的气息从宅邸的另一端朝这边接近。女王马上就会来到这里,屋内的敏斯也开始采取行动了。爱咪以某种手段隔绝了这个场所,当这里恢复原状时,周遭的气息也一起动了起来。
莉琳听着那些声音,一边在原地蹲下,察看倒在自己脚边的耶丁伤势如何。
「把洞塞住。」
不是取回失去之物,而是以别的东西塞住心灵的空洞。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可是……对不起。」
她现在还是没那种心情。就算埋去胸口那片空白的时机已经来临,她现在还是想维持原状。
「谢谢。」
耶丁仍然昏迷。莉琳轻抚他的额头,轻轻低喃。
※
自从她侵入这个世界以来,就发现有人暗中监视着自己。对方似乎利用了组成娃媞躯体的相同物质,奈米机械所构成的多角型监视系统。
然而,对方并末积极地接近娃媞的本体,所以她一直对此事置之不理。不过,今天对方却接近了这边。
娃媞利用这次的接近,试着夺取对方的控制机能,却以失败告终。可是,她也成功阻止对方继续在近距离内监视自己。
可是,对方为何挑这个时机接近娃媞呢?
「……或许应该假设那边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古连丹已对奈米机械布下防御措施,就算是娃媞,也只能在远方围成一圈监视。
「爱咪·利格扎力欧果然还活着吗?」
她肯定会进一步采取一些策略,做好对抗娃媞的某些准备吧。
「不过,这件事与现在的状况无关。」
只要对方不采取动作,她也不打算主动做些什么。
娃媞打开玄关大门走到外面。早晨的清新空气中,混杂着这栋建筑物渗出的旧建材气味。娃媞一边感受这种气味,一边走进位于一楼的店面,然后把商品堆上事先准备的电动搬运车。
一大早把做好的蛋糕运送到签约店,也是娃媞的工作。对她来说,做完工作再去上学已经变成例行公事了。
早上起床后帮忙做蛋糕,再回房整理服装仪容,接着去配送蛋糕,然后上学。
娃媞·雷的早晨忙碌得令人目不暇给。
「我去送货了。」
「拜托你了。」
在梅珍的目送下,娃媞发动电动搬运车的引擎,出发。
她的笑容比平常还无力。
「…………」
娃媞一边开着电动搬运车,一边回想梅珍刚才的模样。她化了妆,试图掩饰红肿的眼睛。即使如此,她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动作也比平常迟缓。为了在早晨的有限时间里完成订购量,娃媞的动作必须比平常还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甚至可以说,娃媞认为今天早上的工作很有可能会休息一次。
然而,梅珍今天还是有开店。
「预想自己会失败,藉此提高抵抗力吗?」
心灵的抵抗力究竟是什么?娃媞虽然说出这种字汇,但并不明白那是怎样的存在。不过,如果事先知道自己会受伤的话,就算遭受同样的痛楚,应该也有办法忍受下来吧。
就算梅珍处于这种状况也不足为奇。
毕竟在娃媞眼中,她的行动只是自暴自弃下的结果。
「想不到她会这么快就前进到下一个阶段。不过,既然已经前进到下一个阶段,就好好观察她接下来的行动吧。」
梅珍打算如何去面对至今仍折磨着自己的心痛呢?
到那个时候,她所找到的答案又会是?
蛋糕转眼就配送完毕了。对掌握洁尔妮整体交通状况的娃媞来说,要找出最适合的配送路线实在是轻而易举。她将电动搬运车寄放在学校附近的大型寄物柜,然后走路去学校。
整个都市的人几乎都会在这个时间内朝学校集中。
娃媞走在人满为患的上学道路上,她当然有发现梅珍在数十梅尔的前方走着。在其他学生的遮挡下,肉眼的视线虽然看不见梅珍,但她的知觉还是可以透过奈米机械,有如亲眼看到似地观察梅珍。
娃媞观察着梅珍那副用有气无力来形容可说是极为贴切的模檬。娃媞持续旁观她恍惚走着路,眼睛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跟随人潮向前移动的危险步调。
「早呀——」
就在此时,梅珍的两名儿时玩伴走了过来。
「早安,小梅。」
米菲与娜尔姬两人有如左右包夹似地与梅珍并肩而行。
「啊,早安。」
晚半拍才发现两人的梅珍抬起脸庞。
「!」
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不过,两人的表情确实出现了变化。
一看到梅珍的脸庞,两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僵,然后瞬间恢复成原状。
「好,我记得明天不用开店吧?」
「咦?唔,嗯。」
「是吗,那你今天来我们这边住吧。」
「咦咦?这么突然……」
「哎呀,因为娜尔姬都不打扫家里嘛。她说自己工作很忙根本很少回房间,所以把工作都丢给我一个人做。你觉得如何?」
「真失礼。不过,小米用房间的比率要比我高太多了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像是自己的房间或是厨房,我可是都有好好打扫喔。不晓得是谁都没好好打扫自己分配到的浴室,还有轮流打扫的厕所呢?」
「唔……你这个讨厌鬼。」
两人如此对答。梅珍先是惊讶地瞪大双眼,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嗯,好啊。只要打扫就行了吗?」
「可以的话,我也想品尝一下好久没吃到的梅珍亲手料理呢,而且还要很多道。不用担心,娜尔姬会负责吃完的。」
「嗯,小米会吃的。她好像为了编写瘦身书,所以需要一个人在暴饮暴食下一天最多可以胖多少的数据喔!」
「哪有!唔唔,这种事有时候有,有时候又没有啦。娜尔姬才是,你最近因为离开小队所以运动不足吧?这种时候呀!为了解决运动不足的问题,要好好补充大量养分才行喔!」
「唔……!」
「唔唔唔……!」
「那个,你们两个……我知道了啦,我会替你们做饭的。」
两人面带笑容互推着某种东西,梅珍以困扰的表情插了嘴。
「那就多多指教罗!」
「嗯,拜托你了。」
「真是的……」
虽然露出困扰的表情,不过混杂在里面的笑容却已经跟之前不同,略微增加了一些开朗的感觉。
娃媞看着这一幕。
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直到抵达自己期望的阶段为止。
终章
「我喜欢你。」
在野战场休息室听到这句话,让雷冯几乎忘了呼吸。
「……小梅?」
话刚出口,梅珍就涨红了脸蛋,但她并未垂下脸庞,而是试着望向这边。这样的她让雷冯感受到某种类似压迫感的氛围,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想要移开。
然而,雷冯却办不到。与其说是他觉得不能这样做,不如说是梅珍的眼神阻止了她。
她那种有如要豁出一切的拚命眼神,让雷冯在原地无法动弹。
个性柔弱的她所展现的觉悟,让雷冯的心受到了极大打击。
不光只是他无法回应梅珍这份感情的痛苦。
也包括自己又被抛在后头了的这个事实。
梅珍开了自己的店,真挚又努力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这样的她,又在雷冯前方踏出了一步。异常怕生,总是跟儿时玩伴待在一起的那个她,已经不在了。
所以……
「对不起。」
雷冯无法随口敷衍,更说不出「我还不清楚自己的情感」这种话。他只能这样讲,一边恨着自己没有察觉她这份心意的迟钝。
他只能真挚地回答她:
「我这种人不配站在小梅身边。」
雷冯在迷惘中不断迷惘,最后什么都没做到的被周遭变化所排除。他被莉琳推开,被妮娜抛下。而如今,则是亲眼见证到梅珍内心的成长。
「我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无法改变。」
该把重新站起来这件事视为一项进步吗?不过,光这样是不够的。醒悟自己已失去什么了的时候,就算再不想失去也已经太迟了。
莉琳教会自己这件事。
「我这种不中用的男人,不适合小梅。」
连自我贬抑的言词都令雷冯感到厌倦。
雷冯在她面前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输给妮娜与库拉丽贝两人,对他而言却是件难受的事。雷冯之前已经做好自己有可能会输的觉悟,但并不表示他能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他很懊悔。
高超武艺是自己唯一能向他人夸耀的优点,自己却这么轻忽地对待它,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被追过去吗?自己实在没用得令人受不了。
周遭的变化,竟然将自己抛得这么后面。
雷冯不想再被任何人抛在后面了。
「……没这种事。」
梅珍以颤抖的语气说道。
「没这种事。」
她重复着这句话。
※
雷冯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当然,他是去看菲丽的。
「唉……」
雷冯穿过医院的大门。他穿过排队等待的稀疏人群,朝住院大楼前进,但齿缝却不经意地漏出叹息声。
发现这样的自己后,雷冯拍了拍脸颊。
他立刻抵达病房。为了小心起见,他敲了门,结果传回应门的声音。
「请进。」
「……?」
雷冯吃了一惊,推开门扉。
「菲丽!」
「早安。」
「啊,是的。早安。」
雷冯兴奋地冲进病房,菲丽淡淡的招呼声却浇了他一头冷水。菲丽穿着医院贩卖部贩售的朴素住院服,看起来应该刚吃完早餐。
「……你……不要紧吧?」
托盘上的早餐已空空如也,现在的她正在喝用纸杯装着,疑似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茶。
「我是晚上醒过来的。之后医生会替我进行精密检查,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可以直接出院。」
「是吗……太好了。」
「过程意外的不顺利。那位夫人看起来虽然那样,但人一定很不好。」
菲丽淡淡地如此说道。雷冯坐上摆在床边的折叠椅,一口气放松下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你到底在那边担心什么?我不可能会失败的。」
菲丽面无表情地喝着茶,雷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昨晚的模样。
「呃,不过……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吗?」
「唔!」
菲丽铁一般的表情动摇了。
「你不晓得吧?昨天很严重呢。」
「这是德尔波妮的阴谋。」
「咦?」
「是阴谋。」
「呃……再怎么说,德尔波妮都已经死了。」
「她肯定有在遗产上设下陷阱。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东西又纯真的我可悲地上了她的当。真是的,古连丹都没个正经的人。」
「呃,哎……这个我不太能否定就是了。」
总之,这件事似乎不能太过追根究柢。
「呃——那么,解析得如何?」
「我完成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你以为我是谁?」
「太好了,恭喜你。」
遗产中,封印着德尔波妮的战斗经验。雷冯并不是念威操作者,所以他到现在还不是很了解将记忆或是经验交给他人刭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念威操作者来说,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所以我才费了这么多功夫。」
「是吗。」
菲丽想拐着弯表示,她自己也不是普通的念威操作者吧?
不过,这也是事实。
「……你不在意吗?」
「咦?」
「我指的是德尔波妮的遗产。你忘了我在解析前说过什么话吗?」
雷冯当然记得。
「不过,更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唔……」
菲丽再次发出沉吟,话也堵在嘴里。
「真受不了……居然面不改色说出这种台词,到底是怎么搞的?真是的,真叫人生气……」
「……咦?你说什么?」
菲丽的声音实在太小声,雷冯一时大意没听到。
「没什么。不管这个了,关于遗产……」
「嗯。」
「跟我预料的一样,她的记忆果然以碎片的形式附加在战斗经验里面。」
「…………」
解析前两人也谈过这件事。
而早在爱尔榭拉之前,德尔波妮就一直在古连丹参与着古连丹的战斗。如果是她,或许有可能知道雷冯等人所不知道的情报。就是因为这样,菲丽才说有必要尽快解析遗产。
这也是为了明白妮娜目前的状况。
「她有可能无法从战斗经验中完全分离那些记忆。不过,她也有可能故意将记忆分割,然后再将它混入遗产里面。」
「这是……」
「我不晓得她是不是认为我们会有用到这些记忆的一天。不过,我们今后的行动方针已经确立了。」
「……是的。」
菲丽的话让雷冯做出觉悟。
「虽然必须取决于都市的移动路线,不过我们总有一天必须离开都市到外面去。」
「到都市外面吗?」
「你还记得吗?位于超硒矿山附近的那座废墟都市。」
「我当然记得啊。」
因为在那里看见的电子精灵,就是附在妮娜身上的废贵族。
这么一说,自从在那座都市发现那只废贵族后,事情就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了。
「那座都市上有什么吗?」
「那座都市是德尔波妮的故乡。」
「咦?」
雷冯记得自己曾经听说过,德尔波妮并不是古连丹出身的人。
「虽然只有片段记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座都市上必定有什么与这次的事件有关。」
「……我明白了。」
雷冯点头同意菲丽的话。
※
当时,梅珍是这样说的。
「雷顿一直都很帅气。从开学典礼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
「小梅……」
她用快哭出来的脸庞,快哭出来的声音如此说道。
她应该很痛苦,不想留下才对,但她却为了雷冯留在这里,还努力地表达着某件事。
「雷顿总是为了别人而努力,为了别人而受伤。雷顿一直都很帅气,大家只能拚命地追在后面。雷顿一直都很帅气喔。」
「可是……」
「可是,雷顿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所以大家才不希望雷顿继续受伤吧。」
「…………?」
不希望自己受伤?
「怎么会……」
「我不是很清楚,也不晓得是不是大家都这样想。」
「对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嘛。」
自己是武艺家。战斗是理所当然的义务,会受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们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而疏离雷冯。
「可是,打算一个人前行的雷顿看起来真的很痈苦,或许大家就是不想再看到你露出那种表情吧。」
是什么时候的事?雷冯记得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每次遇到这种状况,雷冯认为自己都有装出平静的态度,却还是被梅珍发现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雷冯只觉得自己很可悲,然后……
「……谢谢。」
「咦?」
心中也涌现感谢的情绪。
「谢谢你这么专注地看着我。」
她一直看着自己。
不论是难过或是痛苦的时候都一样。虽然战斗时没办法,不过除了这件事以外,她总是看着雷冯。
而她这么做的日子,将会在今天划下句点。
「谢谢。」
「……那么,你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僵在原地,好像随时会哭出来的梅珍,把眼瞳泛着泪光的表情硬是变成了笑容。
「什么事?」
「请你一直帅下去。」
「咦?」
「为了让我能一直认为自己初次喜欢的男生是这么帅气的人,请你一直帅下去。」
「…………我不晓该怎么做啦。」
「只要雷顿尽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
「如此一来,雷顿一定会很帅的。」
如此说道后,梅珍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
雷冯无法背叛那个笑容。
他再次做出觉悟。
「走吧,去那个都市。」
如果这么做能了解一切的话。
「不管哪里我都去。」
后记
所以,这就是第十七集。我是雨木シュウスケ。
我有时候有玩,有时候没玩魔物猎人。
这么突然吗?劈头写出来的就是这句话吗?诟说这可是三月出的书喔,有在玩的玩家,都已经把猎人等级冲到最高了吧?
顺带一提,正在写后记的雨木,现在的猎人等级是五。
我写下第十七集原稿时,时间正好是十二月左右。嗯嗯,如同各位所知,魔物猎人也是十二月发售的。明明都是年底了,我还卯起来玩胧物猎人,连推特上面的嘀咕也全部跟魔物猎人有关。
如果我因为这样而赶不上截稿日的话,就各种意义而论,可以说是出局了呢。
还好我守住了截稿日。
虽然很惊险。
我守住了身为大人的良知。嗯,我很努力呢。
如同前述,我有在玩魔物猎人,可是一月后我就没玩了。
说到理由嘛,该说我一口气玩太多而感到疲倦,还是集会所里的高级任务大部分都有两只大怪,难度实在很高,让我有点害怕呢?或是我已经厌倦喊着「烦死了,吃大○吧!」?
还是说这是因为比起过关,我更重视解任务呢?或是我制造了根本不想使用的装备呢?
我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累了。嗯,这果然才是正确答案。
也就是这样,说到我一月到底做了什么事嘛,我重玩了信长之野望online。我不晓得有没有读者记得这件事,不过我在雷吉欧斯刚开始的后记里,曾经写过我有在玩信长。
至于为什么我到现在才重玩这款游戏嘛,理由之一是它出了PS3的版本。不过,在我没玩的这段期间内,版本升级的内容也从原本的重视徒党转为以单打独斗为优先。游戏的方向朝「就算没时间组成徒党,也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或是「减少必须待在徒党中的时间」这一类的前提靠拢,我才兴起玩这款游戏的念头。
至于感想嘛,我觉得比以前好上手多了。
旧角色仍然健在,以前认识的人也还在玩,让我觉得很怀念,也因此增加不少乐趣。应该说,自从我没完这款游戏后,居然已经过了三年,真的让我吓一大跳呢。
哎呀,真是光阴似箭呢。
重玩这款游戏后,我真的感受到了时光的流逝。呃,角色的状态表中有已担任官职○年的数据,由于连停玩的这段时间也确实算了进上,所以我角色显示出来的数字可是五年、六年喔。
是吗,原来已经过那么久了呀——真令人感触良多呢。
然后,虽然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不过我停玩前拚命制作的装备已经完全过时,甚至还输给只要解开任务人人都能得手的入门装备。每次提到这副惨状,就令我忍不住想落泪。
我在兑换所(道具仓库)前发呆时,发现雷吉欧斯的角色居然就在旁边。不但名字一样,连介绍文都是那样,想搞错都很困难。
真是太感激了,嗯。
然后,不知为何我二月突然重新玩起了魔物猎人。啊,我当然还是有在玩信长啦。
至于理由嘛,就是因为niconico动画上面的悠哉(译注:ゆつくり造型为两个女孩头像,配上人工语音。造型取自「东方Project」此游戏。)实况很有趣呢。
影片制作者的技术当然不错,不过悠哉在解说的那个声音怎么会那么有趣呢?
可是,如果同时卯起来狂打两款游戏,身体也会撑不下去。应该说以截稿日的意义上来说,我大人的良知好像会再次受到质疑,所以我魔物猎人只是偶尔玩玩。偶尔啦偶尔。
……总之,先收集完每个属性的铳枪吧。
在我写这段文字的同时,我的猎人等级已经变成六了。
真是不可思议。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就是那个啦。我接到通知,说这次的后记要写八页……
我想到要写的东西居然这么快就用完了,真是令我吃惊。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是我目前的处境,所以可能每隔一行,下笔的时间就差很多喔。
如果是平常的话,都可以嘿咻嘿咻地写个一、两天呢——
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了(泪)。
啊啊,对了。说到停掉嘛,我曾经在作者简介里稍微提过自己戒烟了。
虽然我觉得在后记里用不着重新写这个话题,不过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写,所以我就写了。
大概是去年八月左右的时侯吧,当时是晚上。我跟平常一样坐在电脑前面一边喀哒喀哒(敲键盘的声音)一边噗哈——(抽烟)地做着工作。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香烟已经被我抽完了。
我很讨厌没烟可抽,所以我每次都是买一整条香烟回来。但在当时,我却面临整条香烟都抽完的状态。
如果是平常的话,我会一边抱怨「好麻烦喔——」,一边不情不愿地去附近的超商买烟,偏偏当天我连这种不情不愿的心情都无法涌现。
因为我真的觉得很麻烦。
「嗯——戒烟好了?」
我如此低喃,然后决定戒烟。
我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持续到了现在。
刚戒烟的第一个月,我确实觉得很焦躁,不过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抽烟的关系,也没办法吧。就像这样……只要碰到「啊,如果是以前的话,现在就是哈一根的时间呢」的状况,我就会觉得焦躁☆真要说起来,我觉得这应该是因为要改掉身体早已熟悉的生活习惯,才会感受到的压力。
所以,只要碰到这种状况,我不是用「我已经不吸烟了,所以不需要这种空档」来解决,而是把它当成「抽烟后才会在意的空档」,然后发呆个两、三分钟,想不到就这样熬过去了。
可是,我干嘛这么认真地谈论戒烟的话题呢?
对了对了,我一月参加了富士见书房的新年会。绩到第三还是第四摊时,隔壁的人抽起了烟。
这并不是问题,应该说就算有人在我面前抽烟,我也完全不在意。感受到这个事实的我,在心里嗯嗯地赞许着自己。
不过……
那里是酒吧。
「这边有雪茄,有人要抽吗?」
哇塞,好好喔!
我虽然这样想,当时却保持了沉默。
说到这儿,去年八月正是政府发表香烟要涨价罗——的时期……
我……我可不是因为觉得烟涨价很讨厌所以才戒掉的喔!
所以,该进入下集预告了!
看到目标了。雷冯抱着一丝希望离开都市,展开旅程。
另一方面,娃媞凝视着梅珍的目标,得到了答案。然后,世界动了起来。
下集——《钢壳都市雷吉欧斯18 Crying Autumn》
敬请期待!
雨木シュウス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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