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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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壳都市雷吉欧斯 2 silent talk

作者:雨木シュウスケ

画家:深游

译者:梁恩嘉

污染物质破坏生态系后,人类仅能在与大地隔绝的〈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中生活。雷冯就是生活在其中之一的学园都市〈洁尔妮〉里的武艺科新生。

这次事情的开端是雷冯在故乡的青梅竹马——莉琳,她寄给雷冯的信在偶然情况下被一名少女拿到,又偷偷地拆开……

对此完全不知情的雷冯,正为着与小队长妮娜之间满是裂痕的关系,还有“战斗”的意义感到相当烦恼。另一方面,妮娜也在何谓“强悍”的自问自答中度过迷惘的每一天。

没想到那封信就像阴晴不定的风一般四处飘流,悄悄地引起了一阵涟漪——

2008年动画化确定,史上最强的学园动作科幻故事,第二弹!

目录

Contents

****

序幕

01 迷惑之事

02 能力所及之事

03 可知哭泣为何物

04 跑完全程

05 立身处世之事

终章

后记

序幕

吵闹的铃声回响在四周。

那是告知一个确定结果的,绝对之音。

是将胜败区分开来,并强制当事人接受的审判之音。

也是最终极的结束讯息。

“…………”

“…………”

“…………啊。”

“…………”

在雷冯无言呆立时,妮娜从塞在耳中的念威端子通信器中,听见了夏尼德发出傻子般的声音,以及菲丽的轻细叹息从通信机里的杂音上方滑过。

妮娜仅能茫然接受响彻四周的铃声剥夺了紧绷情感的事实。

“喔、喔、喔……太让人想不到了!!这……这是、这是~~~~~~~!!”

司仪回过神来所发出的兴奋声音,在野战场内回响得令人烦躁,观众席上的吼叫声也因兴奋情绪而倍增。

连快被声音洪流吞噬都忘记了,妮娜呆立现场。

到底什么是强悍?

妮娜·安多克自问。

以率领洁尔妮武艺家们的第十七小队队长的身分——妮娜·安多克自问。

究极的强悍,就不会输给任何人吧。换言之也就是所谓的最强。

那么,最强的存在又在哪里?

她不断挖掘记忆,动员所有知识搜索着大脑中所谓最强的存在。形形色色的高手在妮娜脑海中一一浮现。

实际碰过面的人物,从书中知道的人物……那些人确实强悍,或许强大……却与最强之间有着一大段差距。

因为就算是高手,也必定有过被失败两字刻划过的经验。从败北中渐渐变强,就表示他们正在经历成为最强的过程,而并非最强之人。

其中有一半的人,就这样迎向被称为寿命的时限终点。

在人类中寻求最强存在是不可能的事吧?

既然如此,不是人类的最强存在那又是为何?

就食物链的角度来思考,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生物就是最强存在吗?也就是说,是捕食人类这种物种的污染兽啰?

天马行空的思考下去,最强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本身了。食物链这种关系性的强度比较,到头来还是得在让那些生物活下去的世界舞台的存在这种大前提下才能成立。

世界的变迁,轻易地让这种关系性崩溃了。

实际上,妮娜诞生前的遥远过去,世界就有过一次极大变化。

虽没有任何原因的相关记录残留给妮娜他们,但世界却遭受令任何生物无法存活下去的污染物质所蹂躏。

四处散播的污染物质破坏了生态系,将大地改造成无法居住生命的不毛之地。

不过,大地——这个世界真的是最强的存在吗?

这一点也有疑问。

因为即使世界变成如此德性,人类仍然生存着。

人类就活在自律型移动都市这个与世界隔离的场所中。换句话说,人类以自己的力量创造了自己的世界,这难道不是世界绝非最强的证据吗?

另外一个证据,就是污染兽。

生态系被破坏,当时存在的所有动植物都被认为已尽数灭绝时,那个以污染物质为食粮生存着的生命体诞生了……那便是污染兽。

这不就是生命力能够适应并战胜世界环境的结果吗?

(……想得太远了。)

舍弃已飞跃至宏观角度的想法,妮娜看着眼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少年。

在这里,有一名赢过污染兽这种人类捕食者的少年。

雷冯·阿尔塞夫。

今年进入学园都市洁尔妮武艺科的新生。

另外他也是所属于第十七小队,妮娜的部下。

更是在枪壳都市古连丹,曾得到天剑继承者这种名誉地位的天才武艺家。

就妮娜所知,最接近最强存在的少年。

然而即便拥有雷冯的力量……

“啊……”

软软垂下青石炼金钢的剑身,雷冯因回响四周的铃声而抬起视线。在他面前被击倒的第十四小队前卫两人一边因痛楚而呻吟,同时也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真是的……实在是太累人了。”

至方才为止仍激烈对打的第十四小队队长,也在妮娜面前放下了武器。那张脸上依序出现了作战计划成功的安心感,与计谋得逞的笑容。

司仪的播报声刺耳异常:

“大逆转!哎呀,第十四小队的作战计划成功了!在上回与第十六小队的比赛中演出惊人大逆转而倍受期待的新小队,这一次反而被老手第十四小队逆转输了比赛!第十四小队让他们见识到双方团队合作的差距了!!”

团队合作……

转头将视线跳向后方。以内力系活刭强化的视力望向遥远后方,确认到插在我方阵地的旗子被漂亮地击落了。在那旁边,夏尼德有如投降似地耸了耸肩。连那种动作都会在意他人目光的这一点,令她感到生气。

“哎,就是这么回事啰。”

被第十四小队队长拍了肩头,妮娜回过神来。

“那家伙的确很强。虽然强……但只有这样还是有办法对付。”

到刚才为止还眼带锐利杀气,并使尽所有武技攻过来的第十四小队队长的脸孔,已经回复成身为学长的表情。

“因为这不是一对一的决斗……”

“是的……”

没有竭尽全力的虚脱感,缓和了现在仍紧绷的意识,妮娜垮下肩膀垂下了头。

“哎,要变强所需要做的课题要多少就有多少,先走啰。”

说完后,第十四小队队长跟雷冯讲了几句话,以肩头撑起还倒在地上的两名部下后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谢……谢谢你!”

对着那道背影,妮娜低下头尽了身为后辈的礼仪。

一边凝视地面,妮娜暗自紧咬嘴唇。

01 迷惑之事

你最近还好吗?

我这边的学校生活虽然也很忙碌,但跟你的比起来就平凡多了。

之前收到信后,还有好几封也一起寄到了这里。虽然不晓得这封信什么时候才能寄到雷冯手中,不过我还是希望它能快一点寄到。

我很高兴雷冯没有抛弃武艺。经过许多烦恼后,你终于解决了那些事呢。如果是因为我寄的信才让你下定决心,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我交到朋友了。虽然是个有趣的人,但跟他在一起实在很累。这就是所谓有好有坏吧。

孤儿院这边还是一样很热闹。父亲开了道场,不过并不是跟以前一样只以院内孩子为指导对象,而是一个真正的道场。在古连丹经营道场虽然很辛苦,但附近的人都有前来光顾,所以还算是有收入来源。之后我们还会申请政府的补助金,所以不用太担心这边的状况。虽然不像以前雷冯赚钱时过得那么好,但我觉得还是可以撑得下去。

这边的事就写到这里,你那边没问题吧?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好好吃饭?雷冯总是不太注重营养,所以我很担心你会营养不良。

雷冯好像也交了不少朋友,所以我很放心你在那边不会孤单一人。可是……

为什么都是女生呢?

这一点我很介意。

说不定,雷冯是个大色狼?

就这种层面来说,我很不安。果然我应该更强烈反对你去洁尔妮才对。

哎,把这当做是玩笑话吧。应该是吧。

对了对了,这句话也顺便说一下,先说好了!

我很高兴,雷冯没有舍弃武艺喔。

可是我并不是希望你成为在古连丹时的雷冯。

专心修练武艺的雷冯真的很帅气,而且也很让我羡慕。不过我不太喜欢成为天剑继承者时的雷冯喔。

你知道那个区别吧?

因为信一次寄到的关系,所以我听到了有趣的事情。

说不定会让雷冯你大吃一惊呢。

我不告诉你是什么事情。

如果能让你小小的吓一跳就好了。

那么之后再寄信给你啰。

给亲爱的雷冯·沃尔夫修丁·阿尔塞夫

莉琳·马菲斯

……以纤细葱指将放错地方的那封信沿着折痕回复原状,一边祈求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然后慎重地将它放回信封重新封起。

雷吉欧斯

不被允许在被污染的大地上生存的人类,在自律型移动都市上面存活着。

如同在大地上漂流的黑点般活着的这些自律型移动都市们,以交通都市约尔得姆为中心的交通网,这种不可靠的细线联系着。

虽然不可靠,但仍旧是连系手段。

连系带来交流,而人与情报物资就往来其中。

学园都市。

即使在自律型移动都市中也算是特化教育功能的这座都市,就是建立在这种不稳定交流上的都市。

集合需要知识的少年少女们,让他们学习学问,或是教授学问。

在尽最大可能排除成人这种存在的场所中,孩子们的主要身分虽然是学习者,但有时也要成为教育者。

这就是学园都市。

学园都市洁尔妮,就是其中之一。

略显强烈的阳光射入的教室里,充满开始上课前的躁动气息。

聊天讲话的小团体出现在教室各处。来上课的学生将书包放在座位上后有些加入了谈话圈子中,有些则是认真地做着上课前的准备,有些则是四处奔走找别人抄写还没完成的作业,有些则是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

与这种吵闹声一点缘分都没有的雷冯,臣服于附在身上的睡魔,就这样被甘美诱惑所驱使整个人趴在桌面上。

“唷呵~~早安啊!”

“咳咳!”

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雷冯的背部猛拍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你很没精神耶!”

“咳!呜……早……早安……”

同班同学米菲将开朗声音投向咳嗽不止的雷冯。

“……小米,你太过火了。”

“没错,雷顿说不定还没从比赛后的疲劳中恢复呢。”

“咦~~那不是前天的事了?”

从后方走来的梅珍与娜尔姬的话,让米菲鼓起了脸颊。

“雷顿才不会因为那种比赛而觉得累呢,对吧?”

“嗯……呃,比赛几乎不会累,所以我没事啦。”

“……可是你看起来很想睡的样子。”

“不,嗯,我真的没事。”

被梅珍用担心的眼神凝视着,雷冯连忙开朗的点了头。她不管何时总是泪眼汪汪的眼瞳,莫名地让雷冯感到难以应付。

“话虽如此,你看起来还是很累嘛。怎么了?昨天也要打工吗?”

同属武艺科的娜尔姬以冷静的观察眼神俯视雷冯。被身材高挑的娜尔姬俯视时会产生一种压迫感。

“嗯……还好啦。”

“啊,原来如此。连续打工好几天果然累人。”

“……我觉得在机轮部门打扫很辛苦呢。”

“说得没错。如果真的要认真准备对抗赛的话,我觉得还是辞掉机轮部门的工读对你比较好喔?”

这三人在来洁尔妮前就从小熟识,感情非常和睦。

雷冯因为阻止了在入学典礼时发生的武艺科新生乱斗事件,而与她们结识。

这也是舍弃武艺而想过普通人生的雷冯,会转至武艺科的原因。

不过这并不表示原因是这三人造成的。因为让雷冯转至武艺科的学生会会长卡利安·罗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雷冯是何方神圣了。

枪壳都市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

那是与污染兽有过最多战斗经验的古连丹中,给予被认可的十二名武艺家的最高荣誉。

雷冯曾是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

“不……机轮部门的打扫工作我早就习惯了。”

他对到现在看起来还很担心的梅珍露出笑容。

机轮部门的清扫工作——打扫自律型移动都市的心脏部位——雷冯真的已经习惯了。只是默默动着身体的单纯作业对雷冯而言,是比使用头脑更加轻松万倍的工作。

“那又是为什么?”

“啊哈哈哈……嗯,有一点事啦。”

被米菲一问,雷冯含糊地说道。

“……怎么觉得你有什么秘密呢?”

“不,没有这回事啦!”

“不,你有某种秘密。别想瞒过小米的眼睛,还是快快招供免得吃亏吧!”

“免得吃亏啊……”

米菲因好奇心而发亮的眼瞳不断逼近。非常热衷收集情报,又最喜欢将它们做成记录的米菲无人能挡。

“快说快说快说……”

“呜……”

连敷衍笑容都快要做不出来的雷冯脸上浮现困扰的笑容,此时娜尔姬抓住米菲后襟并将她拖了回来。

“要讲的事情根本没有进展,马上就要上课了。”

“事情?”

“啊……没错没错。真是的,都是因为小梅拖拖拉拉,才害我忘记这回事了。”

“……是我的错吗?”

梅珍气鼓鼓的胀起脸颊。

“哎,小米很常暴走啦。快一点,小梅!”

“……啊。”

被娜尔姬推了几下背部,梅珍火红着脸一边走到雷冯面前。

“……那个。”

“是的。”

梅珍的态度让雷冯不自禁地正襟危坐了起来。

“……中午……我有做便当,要不要一起吃呢?”

“咦?”

“因为我们跟雷顿中午老是吃外食,所以小梅才体贴地为我们做了便当啊。”

满脸通红好似马上就要冒烟的梅珍,对着娜尔姬的话大点其头。

的确,雷冯至开学后一直都是买面包解决中餐。由于在孤儿院时帮忙做过菜,所以雷冯并不是不会料理,只是他还有清扫机轮部门的工作,所以早上尽可能想多睡一点时间。

“呃……没关系吗?”

“……嗯。”

“小梅喜欢料理,你就心存感激的接受好意吧。”

面对不停点头到让人怀疑她是否已经变成机器人的梅珍,雷冯开心地露出笑容。

“谢谢你。”

满脸通红的梅珍就这样停止了动作。

“真让人羡慕耶!”

把中午被梅珍招待的事说出后,哈雷一边看着计量器一边若有所感地喃喃自语。

“实在很谢谢她呢。”

一边握着以导线与计量器连接在一起的青石炼金钢,雷冯点了点头。

“不,这跟我想说的意思不太一样。”

“咦?”

“不,算了……唉,我也想要女朋友啊!”

下课后,为了小队训练而前来练武馆的雷冯被哈雷逮到,因此被迫配合做了一些调查。

被隔成许多空间的练武馆里,从其他房间传来的激烈训练声透过隔音墙传至耳中。

第十七小队的成员,到目前为止只有雷冯与哈雷在现场。

“不是的,我们之间不是恋人这种关系啦!她只是喜欢做料理而已。”

哈雷摇摇头对着这句话叹了口气。

“对了,这样做……是要干嘛用的?”

雷冯一直将刭流送入已经复原成剑形的炼金钢里面。

所谓的刭流……有被发现可给予外部直接破坏力的外力系冲刭,与可以强化肉体的内力系活刭两种系统,是被称作武艺家的人们所能操使的一种技术。

“啊啊,我有一些事情想要确定。”

“喔……”

雷冯就在不甚了解的情况下,持续将刭流灌进剑身。被注入刭流的青色剑身,发出了淡淡光辉。

刭流脉动产生了新肉体诞生般的感触。它有如手的延长似地能够感应到剑身所发出的热能,也能接受轻抚那里的微风流动。

哈雷佩服的叹了一口气:

“你的刭流集中率真是惊人啊!这样的话使用白金炼金钢比较好吧?而且刭流传导率也会提升喔。”

“是吗?”

与在古连丹时自己曾持有的天剑相较,雷冯确实曾对刭流感到不满。

(这么一说,它也是白金炼金钢吧?)

然而,拿其他武器与天剑互相比较也没有用。毕竟它本来就只是为了与污染兽战斗而创造出来的东西。

“先前之所以可以使用那种武器,也是因为可以发出这么多刭流的关系吧。”

前一阵子,洁尔妮遭受到污染兽的袭击。

洁尔妮的无数复足,不小心踏穿了怀有幼生体的污染兽母体巢穴。因为有雷冯的帮助,那次才能安然度过被一千只以上幼生体袭击的危机。

答应了雷冯突如其来的要求,哈雷制作出新的复原状态。

那是分裂剑身成为无数钢线的武器。

雷冯凭借着它横扫众幼生体们,甚至还踏进危险的都市外围打倒幼生体的母体。

“可惜那武器被封印了。啊,已经可以了。”

不过,在对抗赛中使用那种危险武器会让比赛的差距过于悬殊,因此被学生会长与武艺长封印了起来。

现在雷冯所持的炼金钢是重新制作出来的东西。

“不管怎么讲,我也没在对抗赛里使用那种武器的打算。”

停止注入刭流,雷冯放下了剑。放出刭流时产生的余热围绕着身躯,汗水也因此流出。

“是吗?如果使用那招的话,对抗赛这种小玩意儿一下子就能获胜了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以那种方式赢了也没用吧?”

“是吗?”

“是啊。而且队长会认可那种赢法吗?”

“啊,的确没错。”

跟妮娜是青梅竹马的哈雷脸上浮现苦笑。

“就算依靠他人的力量获胜,她也不会高兴吧。”

“没错。”

点头表示同意后,雷冯摆出姿势将剑挥出。

释放了那么多的刭流,不管怎么样都会想活动一下筋骨。

他只是无心地将剑从上段朝下斩击。本来残留在剑身上的刭流,朝周围飞散青石炼金钢的色泽,然后迅速消失。

从挥剑动作中确认今天的身体状况,同时针对挥剑招式进行微调,慢慢地将动作带到身体习惯的方式。

不断重复挥剑就能缓缓地感受意识朝一点集中,也不会再去注意剑身所释放出的刭流色彩。到先前为止甚至可以感觉到四肢细微变化的神经,逐渐朝意识外侧脱离,雷冯有了一种自己只是挥剑机器的感觉。

更加集中后,连那些机械化的动作都被排除在意识之外。在自己完全成为虚空的感觉中,不去自觉空白意识的同时,大气看起来像是染上了色彩。

斩向那些颜色。

剑尖在没有实体的大气上划出裂痕,不断重复那个动作。大气无论被切了多少道伤口,都会立刻补足那个空隙。即使如此雷冯仍不断斩着空气,在确认到被刻划的创伤被周围的大气流动所吞噬而无法立刻复原后,雷冯停止挥剑吐了口气。

不太热心的拍手声响起。

“哈哈,真了不起呢!”

拉回意识后,夏尼德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入口处。

“好像会连被砍到都不晓得,就这样挂掉呢。”

“不,还没到那种程度……”

“真的很厉害喔!最初挥剑时所产生的风压很强劲,而且时间差也很惊人。不过在最后那一挥中,风的流动突然停止了……这只能用惊奇来形容了。”

在雷冯自谦时,哈雷有些兴奋的把话盖了过去。他那如同喧闹孩子般的姿态,让雷冯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太阳穴。

而夏尼德则是对着哈雷的兴奋情绪泼了一桶冷水。

“哈雷,我拜托你的东西做好了没?”

“啊啊……是的是的,已经做好了喔。”

哈雷打开放在旁边的箱子,从里面拉出两根炼金钢。

它与雷冯所持之物形状略有不同。复原前状态如同炭棒的炼金钢部分虽然相同,但握把处却不一样。握柄部分描绘出圆滑造型并且弯曲着。弯曲处内侧附有防护铁环,里面则有爪状突起物。

“是枪吗?”

有时也被称做放射系的外力系冲刭是夏尼德的得意招式,他负责从远距离提供第十七小队火力支援。

“既然人数少成这样,光靠狙击手是不行的。哎,这就跟保险差不多啦。”

一边说着这些话,夏尼德同时把刭流贯入从哈雷那里接过来的两根炼金钢并将其复原。

看到复原成枪型的炼金钢,雷冯睁大了眼。

“造型真粗犷耶!”

枪身的纵向部分十分厚重,上下虽然没有附加刀刃,但形状却很尖锐。枪口周围也有突起设计,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以给予打击为前提的造型。

而且雷冯也知道,这柄武器的材质不是他平常使用的轻金炼金钢,而是在坚硬度方面具有良好评价的黑钢炼金钢。

黑钢炼金钢,队长妮娜使用的铁鞭也是相同的材料。

“我照你的要求使用了黑钢炼金钢。但因刭流传导率很差,所以射程还是会下降喔。”

“没差。我不打算使用这东西进行狙击,只要能命中周围十梅尔的敌人就没问题了。”

不将哈雷的话当作一回事,夏尼德有如要习惯新武器似地将指头放上了扳机,然后回转着枪身。

看到这种动作,雷冯——

“是枪冲术吗?”

忍不住问了出口。

夏尼德吹了声口哨:

“喔……不愧是古连丹的人,知道的不少嘛。”

“呃,我认为就算是在古连丹,晓得这种事的人也不多就是了……”

“枪冲术是什么?”

哈雷提出问题。

所谓枪冲术,简单的说就是使用枪的格斗术。枪型的射击武器在远距离战中虽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在接近战中则会因为空档过大而比小刀或短剑之类的兵器慢上一两拍。

为了克服这项弱点,使用枪的格斗术被开发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枪冲术。

“喔……夏尼德学长会使用这种技巧啊?”

“哎呀,会使用这种招式的人不是爱装酷的笨蛋,就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吧……顺带一提,我是属于前者。”

说罢夏尼德露出狡狯笑容。

不知这句是否属实的雷冯将视线移向哈雷,但他也只是困惑的耸耸肩而已。

“……我迟到了。”

清澈空灵的细致声音流进房间中,菲丽来了。

有如玻璃艺术品般的美少女身影给予周遭有如冻结般的紧张感,但早已习惯这种感觉的雷冯等人立刻回应打招呼缓和了紧张氛围。

“唷,菲丽今天也很可爱呢。”

“谢谢……”

菲丽微微瞄了一眼夏尼德手中的两柄枪,然后立刻失去兴趣坐上了置于角落的长椅。

“那么,还没来的人只剩妮娜而已。”

一边接过菲丽的炼金钢确定有无问题后,哈雷吐出了这句话。

“哎呀,这么一说,妮娜难得会是最后一个到耶!”

“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是这样。”

夏尼德的话也让雷冯感到不解。

对于强化第十七小队这件事比任何人都热血,也总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妮娜,今天却到现在还看不到影子。

“她好像讲过有事要办就是了……”

“总觉得~~没有妮娜就提不起劲呢。”

说罢夏尼德故意打了一个呵欠。

正如他所言,现场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氛。

在这种气氛中,雷冯以一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表情俯视青石炼金钢的剑身。

(比赛后好像发生了很多问题呢。)

他如此想着。

初次比赛时,雷冯不小心露出隐藏的实力,这给了妮娜带来不小的冲击。

然后在这次比赛中,雷冯也配合众人的程度认真战斗了。

最后输了比赛。

当然他也并没有使尽全力。继续隐藏实力已经没有意义,而且雷冯也赞同妮娜想守护学园的想法。所以即使没有尽全力,他也打算意思一下的努力下去。

说到为何没有尽全力,是因为小队对抗赛并非正式比赛之故。

因为真正需要雷冯力量的时刻,是在比赛之后。

自律型移动都市在某个时期会主动接近其他的邻近都市,并且开始争夺地盘。

实际互相争斗的,是住在都市上面的人们。

然后会形成战争。

都市之所以会互相争斗,是为了要抢夺都市移动时所必须耗费的燃料——也就是超硒元素的矿山。

不知何故,都市只会跟与自己相同类型的都市争斗。

因此学园都市之间,为了尽可能减少斗争时产生的死伤人数,所以采用了学园都市互相对抗的武艺大会形式。

即使如此,仍不会改变这场战争会分出都市生死的事实。

据说洁尔妮曾保有三座超硒矿山,但在雷冯入学的现在只剩下一座了。

下次的武艺大会中如果连一胜都无法取得的话,洁尔妮就会失去唯一的矿山,然后缓缓步入死亡之途。

最初雷冯无法了解为何自己一定要跟那种事扯上关系。对于非得再次踏上来到洁尔妮前就决定要放弃的武艺之道这件事,他感到很不公平。

即使如此,现在为了这个目的而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感觉也不坏。

然而……

让雷冯有如此想法的其中一名关键人物妮娜,昨晚却极为不悦。

不顾家里反对,来到洁尔妮的手段与离家出走没什么两样——所以没有钱的妮娜,从事被称为都市最累工读的机轮部门打扫工作。

雷冯也做着同一份工读。

雷冯时常在那边与妮娜碰面。由于最近得到上司的信任,所以两人组成一组负责更大的工作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雷冯从深夜直到黎明都跟不发一语默默地工作的妮娜待在一起。

(累死人了……)

就算现在回想起来,雷冯也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那么漫长的夜晚。妮娜不高兴的样子,就是明显到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程度。

(果然就是因为输掉比赛的关系吧。)

雷冯是这样想的。

不过如果说原因就出在雷冯身上,也会让他感到不解。

虽然觉得困惑,但话又说回来……

(不能跟队长讲讲看吗……)

雷冯就是会在这种地方优柔寡断。

就在雷冯闷着头思考的期间,时间渐渐流逝。

“如果没有要训练的话,可以先回去吗?”

说到没干劲,肯定是小队第一的菲丽如此说道。

“哎呀,再等一下看看啦!”

脸上浮现苦笑的哈雷出言安抚。哈雷也检查完菲丽的炼金钢,看起来一副无事可做的样子。夏尼德将背靠在隔音墙上闭着双目,或许真的睡着了也说不定。

菲丽形状姣好的眼瞳不望向哈雷,而是眨着纤长睫毛对看着雷冯。

锐利视线有如在指责雷冯似地。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被尖锐视线贯穿胸口而沉默的雷冯,听到入口处传来的声音,顿时有种得救的感觉。

是队长妮娜。

在六年制的洁尔妮中,这名少女虽被归类为低年级学年的三年级学生,却也成为了在武艺科可称做菁英集团的小队队长。

“妮娜你可真慢,在做什么啊?我都快睡着了耶!”

一边打着呵欠夏尼德一边说道。对四年级的夏尼德而言妮娜是学妹,所以他没有称呼她为队长。

“我有东西要查,所以花了一些时间。”

妮娜边讲边来到训练场正中央。

伴随着妮娜的端正步伐,腰际剑带上的两根炼金钢也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听到那些声响,雷冯在内心感到疑惑。

听起来总是莫名令人信赖的声音,现在却有点不太自然。

挂在剑带上的炼金钢发出的声音……换句话说就是她走路的方式与平常不同。

虽然觉得妮娜说不定在先前的比赛中受了伤,但就外表而论又看不出有什么伤口,而且步伐也没有护着负伤部位的样子。

站在训练场中央的妮娜轻轻将视线带过周围,确定全员都到齐了。

然后她开了口:

“时间已经不早,所以今天就不训练了。”

“什么?”

妮娜的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连菲丽都睁大了形状漂亮的眼睛,以一副怀疑对方精神状况有问题的眼神看着妮娜。

雷冯也有相同的感觉。

喜欢这间学校的妮娜为了想尽一份心力,所以才成立了小队。那股热诚令雷冯感到就算重新踏上武艺之道也没关系。

当然并不只是妮娜的心情让雷冯有这种感觉。梅珍、米菲还有娜尔姬,来到这所学园所结识的她们率直地跟随着自己的梦想,那副姿态也在雷冯内心注入了某物。

虽然让雷冯被注入的某物激励的催化剂,是青梅竹马莉琳从遥远故乡寄来的信。

“那又是为什么?”

身为年长者的夏尼德代表所有人开了口。

雷冯也很介意。

他并不只是因为今天训练中止而感到吃惊。

总觉得,今天的妮娜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就如同她腰际不断互相碰撞发出声音的炼金钢一样,某种似是而非……微妙的不自然感缠上雷冯心头。

“我考虑要变更训练项目。不好意思,今天就暂停一次。”

“喔……”

“要进行个人训练的人自便。那么今天就解散了。”

说罢妮娜率先离开了训练场。

雷冯凝视着那道背影。

在她腰侧摇晃的两根炼金钢互相碰撞。

喀嚓喀嚓……

那些声音果然带着莫名的不安定感,这让雷冯的心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是在喘不过气而停下脚步时发现这件事的。以手压紧扑通扑通击打胸口的心脏位置时,才察觉原本应该有的粗糙触感已经消失,梅珍感到全身一凉。

“咦?”

她慌张的摸索制服口袋。从胸口的口袋到内袋,接着找到裙子口袋,到最后甚至翻到明知没放在里面的书包后,她感到一阵愕然。

果然不见了。

应该要交给雷冯的信不见了。

放学后,离开教室时还在身上。就在梅珍抓不到开口时机而犹豫不决之际,雷冯就这样离开了教室。之后虽然追到了练武馆,但身为一般教养科学生的梅珍,却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进入武艺科学生专用的设施,只好呆立在入口处。

(明天再交给他吧……可是还是快一点比较好吧?要进去吗?不过会不会打扰到人家?就这样在这里等到他训练结束吗……)

咖啡厅打工的时间就快到了,她不可能再等下去。

就算在考虑之际,她也确认了好几次放在制服内袋的信封触感。

那时信确实还在。

不停确认信已经不见的事实,梅珍忍不住思考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那封信跟其他信一起被夹在宿舍的门缝中,是分配信件的人夹的吧。除了在交通都市约尔得姆的双亲外,还有感情好的亲戚与朋友的信件——就在梅珍开心雀跃地一封封确认信封上的怀念姓名时,她发现了那个名字。

莉琳·马菲斯。

是没看过的名字。确认过收件人姓名,梅珍屏住了气息。

上面写着雷冯的名字。

她立刻就发现信送错了。雷冯与梅珍住的地方与房间号码完全不同,所以那封信恐怕是在某种巧合下被夹到了梅珍的信件之中。

想到此处,梅珍对于得到跟雷冯讲话的机会感到很高兴。虽然经常跟他说话,但真的有事要讲又是另一回事了。这让她觉得自己能与雷冯之间产生不同的联系。

可是……

(莉琳……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她在意了起来。如果就这样将寄信人的名字排除在意识之外,也许就能沉浸在幸福情绪之中,但她偏偏在意了起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是朋友吗?……如果是恋人的话该怎么办?)

不安在梅珍胸口渐渐膨大至无法遏止的程度。

(……偷看别人的信实在是……)

道德感让她的手指发颤,擅自看别人的信并非值得嘉奖的行为。

(不过……)

她很在意,在意到受不了的程度。如果这个叫莉琳的女孩子是雷冯的重要之人,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想到那种事实有可能就写在信封里面,她感到非常害怕。但是就这样把信搁在一旁,自己一定会因为太过在意而失眠的。

(不行……但是……还是做吧……)

发抖的指尖轻轻地……碰触紧紧黏牢的封口。

不要弄破,轻轻地,轻轻地……

(啊啊……)

然后看了内容。

看完后剩下的是,自我厌恶与竞争心态。

想到现在能照顾雷冯饮食的人是自己,让梅珍感到稍微轻松些。但相同的,她也很嫉妒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中与雷冯一起度过的莉琳。

唯有偷看他人秘密的罪恶感与自我厌恶一直残留心中。

就像决定要帮雷冯做便当时一样,梅珍也打算要把信完整地还回去。

虽然想立刻还回去,却因为提不起勇气而拖到了放学后……

……然后变成了这种下场。

“……那个时候明明还在的啊。”

她忍不住想哭,眼角渐渐变热也感到全身无力。抱着打开的书包瘫坐在原地的梅珍,半茫然地搜索脑中记忆。

“……啊!”

说不定……

为什么会从练武馆那边一直跑到这里呢……

因为那个人出现在下定决心要在原地等的梅珍面前。就算咖啡厅的打工稍微迟到也无所谓,毕竟自己有错在先。就在梅珍有这种觉悟时,她出现了。

菲丽·罗斯。

被她发现又被问找雷冯有什么事时,梅珍刚刚才下的决心不知不觉飞得无影无踪,在不好意思的情况下才有如逃亡似的跑到了这里。

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弄掉的。

“呜呜……”

娜尔姬或米菲不在的话,自己根本什么事都做不到,梅珍对自己怕生感到自我厌恶,然后一边站起身。她为了找寻掉落的信件踏上了前往练武馆的道路。

然而她并没有找到那封信。

“我总觉得很奇怪。”

回家的路上菲丽喃喃低语露出了不解表情。

妮娜回去后其他人也没了干劲,于是今天就那样解散了。

夏尼德马上就立刻独自去了某处,哈雷也对雷冯说“有事再找你啰”就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里。

因为回去的方向相同,所以雷冯与菲丽极为自然的并肩而行。

菲丽实际上虽然比雷冯高一个年级,但外表看起来却像刚过十岁不久的少女。

“那个人居然会提早结束训练,感觉实在很差。”

雷冯对着不悦地吊着细长眼尾的菲丽露出苦笑。

“怎么了?”

“……不,学姊居然会担心队长,该怎么讲呢……”

雷冯一边偷笑,一边对以锐利眼神仰视雷冯的菲丽如此说道,此时她的白皙脸庞浮现了微微赧红。

菲丽拥有天才般的念威操作能力,但本人却讨厌被别人利用那种才能。之所以会加入第十七小队,也是因为被身为学生会长的哥哥卡利安强迫之故。

“我才没有担心她。”

有如逃避似地将视线移回前方,菲丽下了断言。

“我是说她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所以感觉很差。”

虽然并肩而行,菲丽却略微加快步调迈步向前。

流泄在背部的银发轻飘飘地摇动着。

经过的男学生们屏住气息凝视着那姿态。

从露出作梦般表情停下脚步的男学生们前方穿过,雷冯追上菲丽。

“不过,这的确很奇怪。”

虽然知道妮娜正在思考新的训练内容,但话说回来也没必要中止今天的训练。

(她好像被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了。)

雷冯有这种感觉。

然而,雷冯却没有明白到知悉缘由的地步。

他只是在意妮娜昨晚在打扫机轮部门时的态度。

表情冷淡沉默不语的姿态,不是因为输了比赛而生气吗?

说不定,她在想别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你还在想吗?”

回过神时,只见菲丽生气的脸蛋就在雷冯旁边。

“请你走慢一点。”

“啊,对不起。”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菲丽前方。

刚认识菲丽时,虽然她的神情淡薄的有如人偶般面无表情,但最近却经常会在脸上流露出情绪。

“就算在这里想得再多,也不可能找出答案。只要再稍微观察一阵子就可以了吧。”

“说得也是。”

雷冯点头同意菲丽的意见。

“比起那种事……”

菲丽轻声低语。

“什么?”

“……没什么?”

菲丽小小的唇瓣做出了某种嘴形,然后又紧紧阖在一起。

“?”

“哥哥……好像有事找你。”

“会长有事找我?”

雷冯感到眉毛抽动了几下。

雷冯对于知悉自己过去,又以强硬手段将自己拉进武艺科的卡利安实在没有好感。

“虽然没听哥哥说是什么事情,不过他说是很重要的事。”

负责转达的菲丽脸上也刻划着不悦。

菲丽也对拥有才能而被迫转入武艺科这件事怀恨在心。

“那么接下来要去学生会长那边吗?”

“不。”

既然如此在学校时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就在雷冯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菲丽摇了摇头。

“他说有一些秘密要谈……就在我的房间。”

“……什么?”

“我得去买晚餐要用的材料,请你陪我去。”

为何是在菲丽的房间?

菲丽在他发问前就加快步伐走到了前面。

雷冯也沉默地追在她的身后。

双手提着沉重的购物袋——

(到底买了几天份的东西啊?)

雷冯边想边看着走在前方的菲丽。

菲丽自己也抱了装满蔬菜的纸袋走着。

在平常道别的地方,雷冯体会着走在平常不会走的路上所产生的不自然感,一边追着菲丽的背影。

没多久就抵达了菲丽的宿舍。

“……好像很大呢。”

这里与其说是宿舍,还不如说是别墅。穿过围着玻璃的雅致大厅,顺着楼梯间甚至放着沙发的螺旋状阶梯爬到了二楼,就到了菲丽的房间。

推开富有设计感的门扉,雷冯只能感觉到贫富差距。

他甚至觉得只因为独占双人房,就觉得运气好而高兴的自己真是太廉价了。

从宽广玄关向前方笔直延伸的走廊,那端连接着宽敞客厅。客厅里还有着通往各个房间的门扉。

“请你把东西拿到这边。”

就在客厅旁边的厨房跟雷冯的房间差不多大小,这让他莫名有了一种不知该说是安心还是失望的复杂感觉。

“我要做晚餐,请你在那边等。”

把沉重的购物袋放下,雷冯老实地听从了指示。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视房间四周。除了沙发与桌子,还有放着杂志之类读物的书架外,室内没有任何可以让目光停留的东西。墙壁上虽装饰着绘有花朵的小幅油画,但看起来却像是基于敷衍心态而挂上去的装饰品,房内气氛非常枯躁乏味。

连接客厅的门扉有两扇。

所以一扇会通往菲丽的房间吧。

那么另一扇是……?

(原来如此,她跟会长住在一起啊。)

仔细想一想,这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因为是兄妹,所以就算住同一个地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产生。

雷冯虽然对会长要在菲丽房间谈秘密事项感到讶异,但看到实际状况也就明白了。

(话说回来,所谓的秘密是什么事啊?)

这回他在意的是这件事。

学生会长……卡利安虽是不知从何处弄到雷冯过去的干练家,却没亲密到能谈私密之事的程度。

真要说起来,他是雷冯不想见到的人。

(哎,反正听到就知道了,再想下去也没用。)

想起来这里前菲丽所说过的话,雷冯决定不继续在意下去。

无事可做的雷冯,倾听着从厨房传出的声音。

整理购物袋的声音也已经消失,这次是用菜刀切材料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传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哇!”

菜刀发出的不规则声音让雷冯不由自主叫出声,于是他走过去厨房那边看了看状况。

“呃,学姊……你在做什么……”

“现在……请不要跟我讲话。”

菲丽一脸正经的单手拿着菜刀跟芋头奋战。

将凹凸不平的圆形芋头放在砧板上,接着颤抖的指尖不稳地扶着它,然后用菜刀慢慢的切成一半。

放在旁边的沙拉碗中,堆满了以这种刀功处理过的芋头们。

原来如此,所以声音才那么不规则啊。

“学姊有时候……”

“……什么?”

连一眼都不看雷冯,以发抖的手切着芋头的菲丽身上,寄宿着一股鬼气逼人的阴森气息。

“你会做料理吗?”

“会……当然会,这还用说。”

“是喔。”

雷冯笑着点了头。

“……怎么了?”

将切下来的芋头移入沙拉碗中,菲丽总算看了这边。雷冯对着额头沁出大量汗珠的菲丽露出更大的笑容。

“怎……怎么样了?”

除了发笑之外,雷冯已经做不出其他反应。

可是笑容绝对不能出现在脸上。

“呃,这个嘛。只是姑且一提啦,我只是觉得给个建议比较好才说的。”

“所以我问你怎么了啊?”

“我想,先削好皮再切芋头,后面会比较好处理喔。”

菲丽的眼睛瞪得老大。

雷冯并不是想伤害菲丽的自尊心,应该说他只是想给一个极为理所当然的建议,还是想吃到可以下肚的食物才好呢。不,自己绝没有使用他人厨房大展身手的想法……

“唔……这满好吃的嘛。”

“啊……谢谢。”

嘴里吃着以番茄酱汁熬煮的芋头与鸡肉,卡利安非常满足的点着头。

雷冯很尴尬地听着这些话,一边看着坐在旁边的菲丽。

“…………”

她极为不悦的默默吃着料理。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很好吃啊。”

“……谢谢。”

结果,雷冯从大量食材中做出了晚餐。

光靠这盘料理无法将装满沙拉碗的芋头全部用完,所以雷冯又做了另一道以奶油蒸煮鱼片及香菇芋头的菜。因为有很多食材,或者应该说买了很多回来,所以并不缺乏与芋头搭配的材料。再来就是买回来的面包。

这就成了三个人的晚餐。

“哎呀,我还在想要去附近的餐厅一起吃晚餐呢……其实我有好久没吃到家常菜了,真是感激啊。”

卡利安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

“哈哈哈哈……哎,可惜是男生做的料理啦。”

“光是会做菜我就很敬佩了喔。你喜欢做菜吗?”

“不……我长大的孤儿院都是大家一起做菜。”

“喔,原来如此啊。”

雷冯不知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双亲是谁。他在小的时候,就被孤儿院的院长捡走了。

那间孤儿院的院长既是武艺家,同时也是第一个发现雷冯才能的人。

“我很羡慕你会做菜呢。我来这里之后也曾想过要学料理,但那好像超过了我的能力。大概是因为我很邋遢吧。”

虽不晓得这句话是否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但实际使用厨房后,雷冯立刻明白这对兄妹过着与做料理无缘的生活。

“那么,所谓的事情是指?”

“哎,那件事待会儿再说,因为我想好好享受美食。”

“喔……”

雷冯想快点解决事情然后逃离现场。身旁的菲丽心情似乎已经差到极点,看起来连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默默吃着菜肴。

卡利安虽然也注意到了妹妹的不悦,但他却不把她当做一回事。

(总之,快点把饭吃完好了!)

雷冯放弃了刚才的想法,专心地解决着料理。

晚餐结束后,再怎么想也不能让客人善后。因此菲丽开始收拾碗盘,然后倒了茶给移往客厅的雷冯他们。

她似乎使用了上等茶叶,袅袅蒸气将甘醇香气送入鼻腔。

“那么,我想让你看的就是这个东西……”

吃完饭后,卡利安立刻说出了要谈的事情。雷冯根本没有享受茶香的时间。

卡利安从放置在旁边的文件夹中取出了一张照片说:

“从前阵子被污染兽袭击的事件中,虽然慢了一步,但我还是体会到非得拨预算给都市外围警戒系统不可的道理。”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之所以会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就是因为洁尔妮与来自污染兽的威胁极为无缘的关系吧。

和平的都市。

由于这是一座只有学生的都市,所以就连身为都市意识的电子精灵,也没有细心注意到污染兽的接近。

由学生构成只有学生的都市。

光就字面上而言或许听起来很厉害,但用坏的方式来形容,也能说是不成熟的人所组成的团体。

“谢谢。所以这就是试飞无人侦查机后,所传回的影像……”

那张照片的画质实在差到了极点。里面的景物全部糊成一片,连半个清晰物体都没有。

这是因为大气中有污染物质的关系。几乎所有的无线传输都会受到污染物质干扰,所以只有在短距离中才派得上用场。唯一在长距离中还能勉强堪用的只有念威操作者所使用的探查子通讯,但那种方式也无法在都市间进行连系。

拍摄照片的无人侦查机,应该与念威操作者无关吧。

“虽然很难看懂,但这是位于洁尔妮行进方向五百基尔梅尔左右的山。”

卡利安以指描绘着山的轮廓,雷冯总算才有那是一座山的感觉。

“我所在意的是,山的这个部分。”

说罢卡利安用指头把那个地方圈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

卡利安不再提出任何进一步的说明,这是为了不想让雷冯产生无用的先入为主概念吧。雷冯也不再提出问题,将照片拉远又眯起眼确认了好几次。

不久,将照片放回桌上的雷冯按摩着疲累的眼睛。

一旁的菲丽也在不干扰雷冯的情况下探头注视那张照片。

“怎么样?”

“我想,跟你担心的一样。”

“唔……”

雷冯的回答,让卡利安面有难色的将身体靠上沙发背。

“这是什么东西?”

眺望照片半晌后,菲丽提出问题。

“这是污染兽。”

正想说菲丽会吃惊的睁大双眼,想不到她立刻狠狠瞪向哥哥。

“哥哥又想利用他了吗?”

“事实上,依靠他活下去是唯一的方法。”

被诘问的卡利安一派冷静的淡淡答道。

“武艺科是做什么用的!”

“武艺科的实力,菲丽……你也从最近的事件中了解有多少程度吧。”

“不过……”

“就算是我,可能的话也希望他只要专注在武艺大会上面就好了,不过既然状况不允许,我也只能放弃。那么你觉得怎么样?”

卡利安的手指压住疑似污染兽的影子。

“它恐怕是雄性体吧。虽然我不晓得是第几期的雄性体,但与这座山比较的话应该不是第一、二期才对。”

污染兽诞生时没有雌雄之别。被母体生下的幼生体会在第一次的脱皮中变成雄性,一边吸收污染物质,同时在地表四处飞行寻求其他饵食……也就是人类。脱皮的次数以一期、二期来计算,雄性体愈脱皮力量会愈强。

迎向繁殖期的雄性体在下次脱皮时会变成雌性体,届时它的腹部会怀有无数地卵,之后便潜入地底持续休眠直到卵孵化为止。

“很不巧地我出生的都市,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污染兽交战过了。所以我无法从感觉上理解它有多强。你说呢?”

“我觉得第一或第二期没有那么恐布,不过是在不害怕都市遭受破坏的前提下啦。”

“唔……”

“而且几乎所有污染兽都会在第三期至第五期进入繁殖期。真正可怕的是放弃繁殖的老性体,它会随着年龄愈变愈强。”

“你有打倒过吗?就是那个叫老性体的东西?”

“用了三个人,当时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

让与幼生体的战斗中,展现压倒性强悍的雷冯产生死亡觉悟的老性体。

这项事实让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雷冯不知为何冷眼旁观地凝视他们的反应。

吃完晚饭后,雷冯离开罗斯兄妹的宿舍。

“你恨他吗?”

“我之前也听过这个问题呢。”

在螺旋阶梯中途送客的菲丽如此问道,这让雷冯脸上浮现了苦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啦。”

“虽然是曾经,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你是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而且哥哥也不打算要散布出去吧,所以你应该可以无视他的要求喔?”

几乎无人知晓雷冯击退了最近来袭的污染兽。

知道的人只有卡利安与武艺长梵希,再来就是第十七小队的成员。

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除了古连丹居民外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但天剑继承者是在武艺盛行,而且与污染兽有过最多战斗次数然后至今也不断争战的古连丹中,赐与十二名最强武艺家的名号。

“哎,这也不是能随便说出来的事啊。”

雷冯虽然成为古连丹史上最年轻的天剑继承者,但那个名号却因为雷冯做出不名誉的事件而遭到剥夺了。

雷冯的真面目被大家知悉这件事,也就代表那段不名誉的过去也会被知道。

因此,他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说你不想做呢?其实你连武艺都想放弃吧?”

“我想放弃武艺的心情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既然如此,为什么……”

“到头来,污染兽跟武艺大会都一样,就算不知道也过不了关。事情不就是这么回事?”

雷冯一边回答,同时也对自己能够冷静说出这种答案而感到惊讶。

“你是笨蛋!”

“呜哇,好过分!”

“你真是笨蛋。”

被小小声音如此重复,雷冯只能耸肩表示无奈。

02 能力所及之事

所谓刭流,也就是所有人类体内都具有的流动能量。

血液的流动,向神经传导情报的电子讯号流,以及流过脊髓的骨髓液……

错综复杂的思考奔流。

所有流动能量中,有如余波般生成的产物就是刭流。

然而世上却诞生了一种人,能够大量制造出这种有如余波般,从生命活动现象中产生,就某种意义而言可说是多余之物的能量。

刭流可以大幅强化肉体能力,或是变换成对外界造成直接破坏的能源。

这是在污染世界里生存的人类因求生本能所产生的新能力吗?

抑或是人类缓缓被污染物质侵蚀而出现的异变……

人类将这种能力称为上天的恩宠,尊崇着它。

然后刭流之力升华为武术,将这种技巧一点一滴流传至世界各处都市需要花费长久光阴,在那段期间内也有许多都市成为污染兽的饵食。

“呼!”

短促的呼气声从耳际通过。雷冯一边确认通过的感觉,并同时收回拉开的姿势对应那股气势。

靴子的鞋底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哇……”

雷冯弯下腰闪过如同冲刺般被释放的踢击,就在前发被风压卷起的瞬间,他有如向前方倾倒似地钻入对方怀中。

他从背后感受到踢击已经变换为后脚跟踢击,对方锁定的目标是雷冯的背骨。雷冯提升速度从膝关节内侧压住使出踢击的脚并将掌心压上对手胸口,同时以脚跟扫向轴心脚。

“呜哇……”

红色头发一边飘散着,对方以背部倒向放着缓冲垫的地板。

夸张的声音在体育馆中回响着。

“不要紧吧?”

雷冯将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对手。

“呜……我还以为刚才那一招会得手呢!”

“嗯,只差一点。”

“还真敢讲耶!你只把速度提升到差不多能刚好避开的程度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失误的!”

一边整理乱掉的头发,娜尔姬露出狡猾笑容。

“话说回来,雷顿啊……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女生了?”

“咦?”

雷冯还没低语露出不解神情,就想起自己将手放在娜尔姬胸部上的事。

“的确,我承认自己胸部不大的事实,但是你没有任何感觉让身为女性的我有点……”

“啊,不……没有那回事!那只是因为身体擅自配合做出了动作……”

雷冯对着以怀恨眼神瞪着他的娜尔姬慌张地辩解着。这么一说不能好好享受手中若有似无的软绵绵触感好像有些可惜,不不不!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情啊……

娜尔姬对着那副样子的雷冯忽然露出笑脸。

“开玩笑的,我知道啦。”

“真……真过分……”

“哎,可是……既然摸到女性的胸部,也要付出相对的代价。这是身为男人的礼仪。”

“这是真的吗?”

“没错。哎,话说回来,我也不想这么简单就让别人摸……”

娜尔姬边讲边环视体育馆。

雷冯也追着她的视线。

现在是武艺科专属的格斗技课程。到处都是与雷冯他们相同的一年级生被踢或被打倒在地上,体育馆中充满巨响。担任练习对手的是三年级学生。一年级生果然还是很难跟三年级学生对打,现场几乎没有一年级生胜利的姿态。

虽是一年级却是小队成员的雷冯,因为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敢与其对招,便与娜尔姬一组互相练习。

“雷顿的队长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两人的视线前方是妮娜。妮娜以两名一年级生为对手,面对果敢进攻的两名一年级生,妮娜冷静的应对着。

“看起来是这样吗?”

“是的。该怎么讲呢,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果然没错。”

雷冯也这样觉得。

“你有什么想法吗?”

“只有最近比赛那件事而已。”

“啊啊……输掉比赛的确打击很大。”

几乎所有小队队长都是四年级以上的高年级生,在那些人之中妮娜仍是被归类在低年级的三年级学生。低年级生之所以被允许以队长身分成立新的小队,全是因为妮娜实力出类拔萃之故,然而她并非只是想成为队长才成立小队。

妮娜想以自己的力量打破洁尔妮现在的僵局。

换言之,她想在下次武艺大会中亲手取得胜利。

所以上次输掉比赛的事,对妮娜造成了打击吧……

“嗯——”

虽然雷冯是这么想的……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我是这样认为啦……”

但他也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无法明确说出原因,但雷冯却隐约感到事情并不只是如此简单。

那只是一种内心觉得介意的暧昧感觉,不过他怎么想也不认为会是输掉比赛这么单纯的理由而已。

“喂,那边的人,认真一点练习!”

“啊,对不起!”

雷冯反射性的道歉,在那里的是三年级学生。

有三个人。

而且那三人背后,有数名一年级生像是围观似的站着。

一年级生们以好奇目光看着雷冯。

那三年级学生则是……

“请问有何指教?”

“那边就是第十七小队的王牌小子吧。”

连一眼都不看向提出质问的娜尔姬,对方以挑衅的眼神望着雷冯。

“嗯……”

一边消极回应,雷冯记得他们的这种态度。

“有事找我……是三个人吗?”

“唔……”

带有恶意与挑衅的轻视态度……以及隐藏在其中的嫉妒。

夹杂在四周空气中的负面情感,对雷冯而言真的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在古连丹成为天剑继承者之前,还有之后都是一样。

对年少者的侮辱,觉得能够获胜的轻视心态……再来则是被乳臭未干的小孩超越时,所产生的嫉妒心理。

“我是无所谓啦。”

“雷顿……?”

娜尔姬虽然发出惊讶的询问,但她马上察觉到某事般的跟雷冯拉开了距离。

“你没有拿剑,可以吗?”

三人之中的一人发出痉挛般的笑声。

“没关系。现在是格斗技课程,没有拿剑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很自负嘛!”

“并不是自负,再怎么讲这只不过是课程罢了。”

“这不就是自负吗?”

想维持绅士态度到底的他,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雷冯感觉到言语跟感情在自己体内的距离不断拉大。

他只是淡淡地给了一个机械式的回应。

虽然以言辞随意敷衍,试图蒙混过关,但雷冯不觉得之后的情况会有所好转。

既然如此,自己只能接受了吧。

可是就算接受对方的挑衅,雷冯也不认为之后的状况会变好。

“我没有自负,这是事实。”

就算这样他仍是开口回应。

“……我明白了。”

判断恶意已转化为怒气的围观人群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传入雷冯耳中。他们默默凝视着三名三年级生分别移向雷冯正面以及左右两侧。

雷冯连架势都没摆,只是倒退一步移动至能将三人完全纳入视野的位置。

“那么……”

当正面那位——从刚才就一直讲着话的三年级学生如此低语之际,左右两旁的两人已经冲到了雷冯的身边。

“要上啰!”

他们俩以内力系活刭强化肉体,留下直立状态的残像接近至极近距离,两人朝雷冯使出拳头与踢击。

宛如子弹般刺出的拳与有如大鎌刀般横扫空气的踢击,并没有命中雷冯。拳头与踢击只是穿破了虚无大气……雷冯的身影也是残像。

“啧!”

三人寻找着雷冯的身影。

雷冯在空中。

高高跃起地雷冯回转着身躯,他同时踢向张设在体育馆天花板的钢筋,接着急速飞降。

在放置缓冲垫的地板上发出沉重冲击声响,雷冯已经出现在三年级学生的正前方了。

“什么!”

他们那惊讶表情近在咫尺。雷冯伸直缓和着地冲击的膝盖站了起来。

“呜!”

以流畅动作的其中一项,将拳头埋进三年级学生的心窝处。

他完全不管瘫软的学生,雷冯绕过正在倒下的三年级学生与剩下的两个人面对面。

那两人因雷冯的着地声而转过头,然后看到同伴倒下去而吃惊地睁大了眼。

雷冯果然还是没摆出架势。他看都不看那个倒下去的三年级生,有如要将剩下两人纳入视野一角似地悠然而立。

极近距离中,倒下去的三年级学生在地板上发出了单调的声响。

在那个瞬间,雷冯消失了。

他只是看起来像消失而已。实际上,剩下的那两人根本追不上雷冯的动作。

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雷冯以被微风拂动的静谧,瞬速移动至两人的极近距离,然后依序将拳埋入他们的心窝。

“咳啊!”

“呜!”

在吐出短促气息后,两人倒下了。

一年级学生们的欢呼声沸腾而出。

雷冯呼出一口气,和缓面无表情的脸孔。

“我觉得那样做不太好。”

“咦?”

今天的午餐也是梅珍准备的便当。

一边感激地吃着便当,就在米菲一个人拚命讲话的时候,娜尔姬的话插了进来。

因为只有早上有课,所以四人稍微出远门,他们来到了邻近一般教养科高年级生宿舍的餐厅。

这间餐厅有露天广场,并且朝着养殖科所使用的淡水湖延伸。

因为有最低消费之故而点的果汁排列在桌上,四人各自从摆放在中间的野餐篮里取用梅珍亲手做的料理。

一边眺望覆盖整面视野的湖色风光,一边用餐,这样的感觉十分新鲜。湖的远端有一整片果树园,再过去一些还有农业科的农田延伸开来。这里没有高耸的建筑物,天空有如与树木融合为一体了。

“我是说,你在体育课时对三年级生的态度。”

“啊……”

“咦?没差吧?”

消息灵通的米菲在雷冯他们把这件事讲出来前,就已经知道体育馆中发生的事了。就在她跟梅珍讲解来龙去脉时,娜尔姬说出了这样的话。

“因为不管怎么想,他们都是嫉妒嘛。”

“那样讲是没错。我并不是说因为他们是学长,所以要故意输给他们。只是我觉得有必要替对方留点面子。”

因为来的时候是过了用餐时间,所以餐厅的人并不多。娜尔姬讲话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嗯~~?举例来说的话呢?”

“例如不要同时对付三人,而是一个一个单挑之类的做法。”

“这样……吗?”

可是自己不就是一个一个与那些学长们分出胜负了吗?

“咦~~他们不会接受这种事的啦,因为对方不是小队成员吧?”

娜尔姬对米菲的话点了点头。

“或许他们不会接受吧。不过比起一囗气收拾掉三个人,还是让对方主动提出要求比较好。以那种方式决定输赢的话,雷顿还比较像坏人。”

“啊……”

被这么一讲,或许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雷顿也许不在乎旁人的批评,但身边的朋友却多少会感到困扰。”

说罢,娜尔姬看向梅珍。

“……我……我不会在乎喔。”

梅珍慌张的挥着手。

“嗯,对不起。我没想过这件事。”

“……哎,虽然这种说法很严厉,但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讲自己朋友的坏话。”

“嗯,谢谢你。”

雷冯率直的对娜尔姬点头道谢。

“算了啦。雷顿又没有错,所以也没必要那么介意吧?”

“……没错。雷顿不需要介意。”

“……谢谢。”

雷冯道了谢,梅珍满脸通红的垂下了头。

不过自己的那种态度确实有问题吧。正如娜尔姬所言,雷冯就算与人树敌也无所谓……甚至可以说他对那种事根本毫无兴趣。雷冯只是想立刻解决发生在眼前的小小麻烦罢了,至于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完全不晓得。

雷冯觉得自己就是这种态度。

为什么会用这种态度呢?

这种事毋须询问,也用不着烦恼。

因为问题会没完没了。

在古连丹得到天剑继承者的地位前,雷冯遭遇过一大堆掺有那种嫉妒与侮蔑的比试。

对自己提出挑战。

因为自己是小孩而被侮辱。

认真的一一面对所有反应,这也太过愚蠢了,而且打从最初雷冯甚至不知道娜尔姬口中的那种应对方式。虽然觉得在多少有些成长的时候,采取能稍微避开争端的态度也不错……

……到头来自己还是体悟到,孩童时代总是用拳头解决一切的方法比较省事。

现在的雷冯已经会反射性地有那种感觉。

到目前为止,他对于这种态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不晓得周遭的人会有什么想法,而且也觉得孤儿院的大家都对自己很强的事实感到高兴。

光是这样就够了。

可是正因为如此……

“说到这里啊……”

米菲话锋一转,让雷冯停止了思考。

“今天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虽然我也打算找个一天要来这里啦……”

今天说要来这里的人是娜尔姬。养殖科旁的餐厅在女学生之中很有人气……最初告诉大家这项情报的人理所当然是米菲,而雷冯也听她说过总有一天要来这里的话。

但是雷冯也对娜尔姬今天突然说出这种要求,而感到有些古怪。

因为平常说出这种事的人必定是米菲。

“呃,其实啊……”

正好吹过的风儿扬起了红色秀发,娜尔姬难以启齿地撩了撩头发。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雷顿。”

“特地来这里?”

面对米菲的发问,娜尔姬果然还是支吾地回答道:

“嗯,不过也不是非得来这里不可就是了。如果雷顿答应的话,我就可以直接把那件事提出来讲……啦。”

“……会很累吗?”

“有时很累,有时也很闲。有辛苦的时候,也有完全不辛苦的时候。但是肯定只有时间是会被占用掉的。”

“简直像是谜语嘛。”

“说得也是,这样一点也不像我呢。”

说完娜尔姬静静叹了口气。

“……难道是帮忙娜姬打工吗?”

梅珍开了口。娜尔姬脸上流露出苦笑。

“嗯,没错。”

帮忙娜尔姬打工,也就是帮忙都市警局的工作。

“我吗?”

意想不到的话题走向让雷冯对娜尔姬提出确认。

“我并不是要把你从小队中挖过来,才刚入队的我不可能有那种权限。只是武艺科似乎有提供给都市警察临时动员的名额。我也是加入后才知道的,那个临时动员名额现在似乎还有缺人。”

“要叫我加入吗?”

“嗯……因为我与雷顿认识的事,被上司知道了。他要我跟你讲看看,一年级就成为小队队员果然引人注目呢。”

“可是我也要做清扫机轮部门的工作……”

“我当然晓得,所以我不会勉强你的。既然被称为临时动员,就表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叫过去,而且薪水也没好到那种程度。我明白拜托生活已经很不规律的你做这种事很没有道理,但是……”

看到娜尔姬困扰地扭曲着表情,让雷冯感觉到里面一定另有隐情。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如果没有雷冯参与的话说不定她会感到困扰。

或许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雷冯知道如果不答应娜尔姬,根本听不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知道了,我做。”

如此答覆后,露出最惊讶表情的人是娜尔姬。

“……可以吗?”

“嗯,娜尔姬……当然还有另外两位你们都对我很好。只要有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在所不辞。”

“不……到了这个地步我再这样讲似乎也有点奇怪,不过你可以考虑个两、三天再回答我也不迟啊。”

“没关系啦。打扫机轮部门的工作还有小队训练,我想只要对方了解应该就没问题。”

“这我会想办法的,毕竟是我有求于你。”

“嗯。那么这件事就说到这里。”

雷冯对着仍然感到内疚的娜尔姬拍拍手掌结束了话题。

想不到,居然会在当天就被要求出动。

“抱歉!”

“没关系啦。”

雷冯对身边感到愧疚的娜尔姬报以苦笑。

两人在位于都市外围的住宿设施那一侧的大楼上方,俯视着地面。

娜尔姬在都市警局的上司是养殖科的五年级学生,名字叫做佛梅德·卡连。身材虽然矮小却拥有结实体格的他,在雷冯被带到的研究室中神经质地检视着水质。

“啊,是你……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雷冯觉得他的脸看起来虽然难以亲近,但实际上骨子里却没这么难相处。他以如同木工或是铁匠般的粗大手腕慎重的将烧瓶放回桌面的姿势,看起来甚至有些亲切。

“虽然有点快,不过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是的。”

瞬间在脑海中浮现的困惑,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雷冯心想,娜尔姬无法隐瞒的难处就是这个吧。

“我想把详情一一对你说明,今天可以空出时间吗?”

“我今天要去机轮部门工作,如果你可以想办法处理的话,我是无所谓。”

“好,那边就由我亲自去交涉。酬劳方面虽然不能说很优渥,不过我还是会付的。当然除此之外都市警局这边也会提供报酬。”

“不……用不着这样……”

“不管怎么讲我们的本分毕竟是学生。在学生生活出现不便的状况下,一定要付出相对代价才行。”

雷冯的顾虑被轻易否决掉了。

“而且对于从旁夺取学生努力成果的家伙们,一定要做出断然的处置!”

佛梅德如此明白地说着时,脸上浮现无法加以掩饰的怒意。

然后雷冯他们就在夜空下,从大楼上方监视住宿设施。

“话说回来,这种东西也能当做生意呢。”

带着意外心情,雷冯没有将目光移开住宿设施并如此低语。

住宿设施旁边就是洁尔妮通往外界入口的流浪巴士车站。

多数利用者均是要前往其他都市的人,原则上,下一班流浪巴士过来前他们就住在这边,除此之外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在都市间移动做生意的商队。虽然偶尔也会有如同无根浮萍般的真正旅人来访,但这种人却极为稀少。

毕竟都市内部是学生的区域,所以旅人们的自由会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住宿设施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准备的。

“情报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没有人教过你吗?”

一边玩弄挂在肩头的绳索,娜尔姬如此说道。

“还好啦,因为我在家乡时,总是会调查什么时候会有东西出清打折呢。”

“呃,我觉得这跟我想说的事不太一样……”

“这很重要喔,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会有很多小孩没办法过年的。”

“…………”

一边感受身旁哑口无言的氛围,雷冯想起佛梅德的话。

雷冯他们监视的是,众多住宿设施中的其中之一。

一组商队约在两周前就住进了那里。

在住宿者名册中他们被分配到“商队”的类别,是隶属于设籍碧坛都市——鲁鲁库莱夫的流通企业维尼斯雷夫公司的商队。

实际上,维尼斯雷夫公司的商队前来洁尔妮的目的,是为了在以洁尔妮商业科为中心的营业窗口贩售数座都市的新闻资料与小说漫画,另外还有流行杂志与电影等娱乐情报。相对的,洁尔妮这边也会同样的卖出新闻资料与洁尔妮制作的娱乐情报,以及农业科培育出来“已经发表过”的新品种作物种子。

然后商队一行人便在住宿设施停留两周。

“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因为下一班流浪巴士还没到。不过……”

流浪巴士并没有固定的抵达时间。每辆巴士都自由地横越在都市之间,因此不可能定出行程表这种东西。为了搭乘前往目的地的巴士,有时甚至要等上一个月。

“不过那些家伙的目的不是买卖普通情报。”

一星期前,农业科的研究室遭到入侵。调查后发现农业科资料库有被非法存取的迹象。

“被带走的资料是未发表的新品种作物基因配置表。在学园都市同盟发表前做出这种行为,可以说完完全全违反了同盟法。”

“但显示他们是犯人的证据在……?”

资料晶片非常小,最小的晶片甚至只有指甲般大小。正因如此隐藏的方式可说是无限多,而且那团商队做为商品而带来的物品也是资料晶片。隐藏树木最好的场所就是森林——虽然没有到这种程度,即使他们持有证物,但要找出来也极为困难吧。

“我们握有证据。虽然对方也让监视系统失去效用,但就算能欺骗机械,也无法瞒过活人的眼睛。”

有目击证人存在。

“今晚为了要回被盗取的资料,以及防止对方复制档案走私资料,所以我方的交涉人会前往那栋住宿设施宣布没收所有资料系统的商品与所有物品。”

每座都市都有自己的律法。虽然也有学园都市同盟之类跨都市组织所执行,适用于广大区域的法律,但实际上那些法条的拘束力仅在适用都市内部有效。

而且洁尔妮没有监狱这种能长期留置罪犯的机构。学生犯罪只有停学或退学两种选择,对于利用住宿设施的外地人只能强制他们离开都市。然后像这次一样与企业或某种组织有所牵连的情况下,只能将事件报告给该团体所在地的都市政府以及该团体本身。至于罪犯们是否会在那座都市得到新的处罚,这边无法加以干涉。

然而都市只要没有流浪巴士停靠,就算是一个封闭场所。再者罪犯如果是外地人的话就不可能会有地方躲藏,因此大致上他们都不会做无谓抵抗并服从都市警察的指示。反抗的话就是死刑与强制驱离……也就是说比起被丢到荒芜的大地,这种待遇要好的太多了。只要不再靠近那座城市,罪行也会消失不见。

不过……

佛梅德苦涩地扭曲着表情。

“本来可以这样顺利进行的,但流浪巴士却在最坏的时机抵达了。”

“出发时间是?”

“补给与整装要三天,虽然让管理的人以延长手续之类的手段试着争取时间,但他们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

知道有退路的话,对方就很有可能会试图强行逃离。

不,他们应该会这样做吧。

“今晚就是胜负的关键。”

“啊啊……如果早点发现目击者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些空间。算了,后悔也没用了。问题是,行使公权力时对方有多少战力。虽然无法掌握武艺家的人数,但绝对不会连一个人都没有吧。现在都市警局的武艺科学生中,与人实际作战过的家伙很少。托前阵子那件事的福,所以或多或少累积了一点对怪物的实战经验……不过说到认真跟活生生人类战斗的经验,还是小队员比较好。”

“但既然如此就算不是我也……”

“不,非你不可!”

佛梅德露出狡狯笑容,拍了拍雷冯肩头。

“我对你期望很高喔,新人!”

雷冯抚摸着被拍的肩膀。虽然并不特别感到疼痛,但他却有一种佛梅德的期待就附着在那里的感觉。

雷冯觉得,这种感觉也不坏。

然而心中某个角落的自己,无法肯定的说出这是舒服的,也是事实。

(被某人期待我会觉得困扰吗?)

虽然试着自问原因为何,答案却没有出现。

“抱歉!”

住宿设施周围暗中配置了都市警局的机动部队,而两名交涉人也朝向住宿设施前进。

就在事态马上就要有所改变之际,娜尔姬如此说道。

“什么?”

“我居然拜托你做这种事。”

“没什么啦,我都说没关系了。”

“不,因为……这种交涉太卑鄙了!竟然利用认识你的我……”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都用不着介意。梅珍的便当很好吃,虽然感激但老是接受她的好意我也会内疚。能以这种方式还人情我也很开心喔。”

“不对。雷顿也许不知情,但小队员不需要接受都市警局的临时动员令。这不是小队员该做的工作。”

雷冯这才了解佛梅德那句“非你不可”的话里有什么含意。原来如此,他认为什么都不知情的自己比较好使唤吗?

雷冯感到佛梅德印在肩头的手掌感触消失了。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特别厌恶的感觉。

“这实在很奇怪,力量应该在必要时使用在必要的场所。如果这里需要小队员,小队员就应该在这里尽一份力量才对。”

事实上,就算主要任务是负责跟污染兽战斗的天剑继承者,有时也会接受警方委托出动维持治安。天剑继承者中虽然有人力量强大到只能跟污染兽战斗,但其余的人都会尽可能地接受警方请托。

像小队员这种拥有权利的武艺家,对行使力量的地方有所好恶这种事,这让雷冯觉得很不自然。

“雷顿……”

“而且他们也会确实提供报酬,所以娜尔姬你就不要再介意了。”

“是吗……说得也是。既然如此……”

娜尔姬放松紧绷的脸孔,眼中闪出少许恶作剧似的光芒。

“便当的人情就好好还给小梅吧。放假时找她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就可以了,最近她好像有什么烦恼,你就听她讲讲心事吧。”

“嗯嗯……”

“不行吗?”

“不,是可以啦。不过要带小梅去哪里她才会高兴啊?”

“她还有很多餐厅没去过。我叫小米帮你选一间灯光好,气氛佳的店,剩下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啰。”

“这就是我最烦恼的事耶。”

不管怎么说,自己跟女孩子两人出去玩的经验只有莉琳一人而已。而且当时雷冯完全没有意识到莉琳是异性,而且双方也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

什么地方会让女生开心这种事,他从未认真思考过。

“加油吧!”

娜尔姬对着雷冯的叹息声笑道。

激烈声响从住宿的建筑物里迸射而出。

两人绷紧脸孔望向住宿设施。

门被撞开了,两名交涉者有如混在门扉碎片似的从室内滚出。雷冯双目捕捉到鲜血飞舞的画面。

一边踢散门扉碎片,五名男子迈步而出。写在文件中的人数是五个人……这就是全部的人了。其中一个手提着一只旧行李,里面应该装着资料晶片没错吧。

雷冯慎重地观察那五个人。

“五个人都是。”

“全部吗?”

“嗯,而且都是高手。”

雷冯的目光没有放过五个人体内奔驰的刭流光辉。他知道,粗野的内力系活刭正在对方体内咆哮着。

娜尔姬虽然也眯起眼睛凝视,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下子不妙了。”

即使如此,她仍没有怀疑雷冯的话。

“包围设施的机动队员中有五名武艺家。虽然人数相同,但是……”

“嗯,我们还是快点动身比较好。”

就在谈话之际,设施周遭的机动队员们已举起警棍摆出架势包围商队的那五个人。

“不准抵抗!”

一名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学生发出吼声,一面走向那五名武艺家。

相对的,商队那五人则是一脸从容地眺望着机动队员们。

他们手中握着的炼金钢没有逃过雷冯的双目。

“我先走啰。”

“拜托你了!”

跟娜尔姬讲过一声后,雷冯从原地一跃而下。

在雷冯降落至地面的数秒瞬间,商队那五人已有了动作。

他们将刭流送入炼金钢,并将其复原。里面有剑、枪以及弯刀,五个人手中全是接近战斗用的武器。

身为普通人的机动队员发出骚动声。

有如乘着那股音波似地,那五个人动了起来。

对武艺家而言,他们的动作并没有特别迅速。然而他们手中的武器,实际上却有着能够切肉断骨的刀刃。

相对于对方的武力,我方所有人员手中仅有警棍。虽然跟炼金钢一样,根据使用方式不同也能拥有毫不逊色的威力……

洁尔妮的炼金钢武器,基本上都装有能抑制杀伤能力的安全装置。如果有刀锋的武器就会移除刀刃。不会有人死亡的战斗,这是维持学园都市健全性所不可或缺的重点。

然而这点在现场却造成了决定性的差异。

没有和能够砍入血肉的刀刃有过对战经验的学生,与赌命战斗过的商队武艺家,双方的动作果然还是不同。

“呜哇!”

学生们心里想的只有不让身体被逼近的白刃伤害这件事,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为了自卫将警棍拉近身躯,却遭到钻过空隙的白刃袭击,鲜血从一名学生肩头喷出。

“呀啊!”

发出惨叫滚倒在地的人不只那名学生。

其余四人受伤部位与程度虽然各有不同,但大家都被砍到或刺伤身体某处而倒在地上。

此时,雷冯落地了。

打算就这样直接冲进流浪巴士车站的五人,看到飞身进入现场的雷冯,全都惊讶地睁大双眼专注戒备着。

但他们并没有停下奔驰的脚步。

雷冯从剑带中抽出炼金钢,然后将它复原。

青石炼金钢的剑身承受刭流,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苍蓝色剑痕。

以复原的剑对着试图钻过去的五人挥出。身边最近的两人,用着对雷冯而言可说是迟缓的动作高高地跃起避开了这招。

然而雷冯的目标打从最初就不是这两个人。

雷冯脚边发出轻响。

把手被切断的手提箱滚倒在雷冯旁边。

“啊……!”

刚才手中还拿着手提箱的男人发出叫声。

雷冯快速地将手提箱踢向后方。手提箱在地面上滑动,然后在某名机动队员脚边停下。

“你这家伙!”

五人都停住了脚步。有如不让他们过去后面似地,雷冯高举起长剑摆出架势。

看样子,那只手提箱中装有目标资料晶片的判断无误。

“当小偷可不是什么好事。”

简单说完后,五人沉默地朝雷冯一涌而上。

雷冯缓缓将斜举的剑尖转至正前方。

以内力系活刭高速朝这里接近的五人,各自拉开距离朝雷冯逼近。

雷冯急速转动置于正前方的长剑,并且将刭流释出。

在前面的三人跳起来闪过了没有实体的外力系冲刭。

剩下的两人在哪里?

连转动视线的空档都没有,在前方带头的一人着地的同时,由上而下劈出斩击,雷冯朝后方跳了开来。

下个瞬间,那人背后有如细胞分裂般的出现另外两人,并且分别袭击雷冯左右两侧。

雷冯蹲下闪过横挥大刀,以剑卸去长枪刺击。

三人配合着躲藏起来的两人包围雷冯。

剩下的两人在……

“喂!怎么了!?”

发出叫喊声的是刚才手拿手提箱站在正面,看起来似乎是老大的男子。

因两人没有任何动静而焦急望向后方的男子,表情抽搐了起来。

在不知不觉间,那两人已倒卧在路上。

“怎么可能……”

“我早就知道所有人不可能一起冲过来对付我。”

“该不会,你这家伙……”

“由谁负责什么任务,我一看就晓得了。就算做假动作也没用。”

最初的冲刭不是被躲过,而是刻意让对方避开。

被闪开的那个动作里面,释放出了第二波冲刭。

外力系冲刭变化招式——针刭。

被凝缩成固体的两道冲刭击向两人胸口,让他们当场昏倒。

“而且……”

雷冯看了后方。

“!”

商队三人也望向那里,然后惊讶地瞪大了眼。

手提箱已经不在那里了。

是被机动队员拿到后面了吗……不对。

雷冯将视线从那边朝上方移动。

住宿设施的屋顶。

娜尔姬的身影就在那里。

她右手握着绳索一端,左手则抱着被绳索紧紧捆着的手提箱。

这是娜尔姬的捕缚术。

“我不会还你们的喔。”

“可恶啊啊啊啊啊!!”

怒吼声四散,男子们朝雷冯一涌而上。

雷冯仍是毫不焦躁地将刭流注入剑身。

因刭流而化为肉体一部分的剑身感受着空气流动。朝这边逼近三人身上的杀气与剑气扰乱了气流,雷冯有如要让空气沉静下来似地以剑尖来回抚动虚空,然后突然释放出撕裂空气的一斩。

这是外力系冲刭的变化招式——涡刭。

随着这一斩,雷冯正面的大气也有了新的动向。气流在一瞬之间停止,下个瞬间则开始剧烈旋转。

被形成漩涡的大气绊住脚步,三人的身躯浮向空中。

被吸入气旋内部的三人,在里面被狂乱冲刭持续击打全身。一面被漩涡蹂躏,一面处身于有如被无数小型爆裂物攻击的状况中,三人的身体就这样在半空中四处弹跳。

就在众人都屏住气息凝视着这副光景的过程中,雷冯高举长剑然后向下挥落。

空气突然停止了。

有如将所有噪音吸入的动作之后,最后响起的是失去意识的三人掉落地面的寂寞声音。

“你做得太棒了!”

佛梅德打破了鸦雀无声的沉默。

他已经从娜尔姬手边接过手提箱确认着内容物。一脸茫然的机动队员也因为佛梅德的声音而回过神,并开始逮捕商队的那五个男人。

“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没收,连衣服也一样,除了水与食物外全都没收!不要漏掉任何东西。让他们穿上囚服并盖上犯罪印记后,立刻将所有人押至流浪巴士里面。”

依据佛梅德的指示,机动队员从捕缚索上方以刀子将衣服割裂。衣服本身虽然并无用处,但考虑到他们有可能会将资料晶片缝在衣服里面,所以队员们下手毫不手软。

娜尔姬将视线从夜空下被剥得精光的男人们身上移开。

雷冯一边注意着男人们,一边确认手提箱里的东西。

“在里面吗?”

箱子里面塞满了装着保护套的资料晶片。

“天晓得,不全部确认看看是不会知道的。哎,应该不会有错吧。”

然后佛梅特狡狯的笑道:

“有这么多资料晶片,到底可以卖多少钱呢?”

这句话令雷冯讶异的张大双目。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虽然不晓得这些晶片是他们以正当买卖取得,或是偷窃收集而来,总之是没办法物归原主了。既然如此卖掉至少能成为洁尔妮的利益,这应该是正确的做法吧?”

这样讲的确没错,不过能老实不客气的说出这番话让雷冯感到愕然。

“想到要让在洁尔妮的所有学生吃饱的话,财富这种东西再多也不够用。”

“喔……”

“哎,阿尔塞夫同学你今天立了大功,报酬方面我会多少加一些的。”

说罢佛梅德就混进了调查成为碎布的男人们衣物的机动队员之中。

雷冯被佛梅德的态度所压倒而呆立原地,此时娜尔姬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他就是这种人。”

“不……嗯,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啦。”

娜尔姬皱着脸看着佛梅特亲手调查变成破布条的衣服。

“或许吧……那种重视金钱的方式与大剌剌的态度,我实在很难决定是好是坏。”

“我也不晓得。”

莫名能够了解佛梅德心情的雷冯露出苦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满不在乎吧。虽然在会被认为是厚脸皮的危险境界线上游走,但佛梅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卑鄙……不,就算被当成卑劣之人,他也毫不在意吧。

这就是事实,雷冯有下如此断言的确信。

他跟以前为了维持孤儿院营运而拚命赚钱的自己很像。

只不过,自己隐瞒到了最后一刻。

之所以有所隐瞒,是因为内心感到愧疚。

(如果能变成他那样,我也会有一点不同吗?)

虽然忍不住这样想,哎,恐怕还是不行吧。假设性的话说再多也没用,而且正因为无法成为那种人,才会有现在的自己存在。

(反正我也不讨厌现在的自己。)

自己……应该说际遇才对吧。

现在有能开心聊天的朋友,也不像以前那样感到情绪紧绷。

自己不是没渴望过这种良好环境。

(不……现在有压力吧。)

还有小小的烦恼。

(嗯……)

学姊今晚是怎么度过的?

她到底有什么烦恼?

就算仰望夜空也不会有答案,有的只是洒满星斗的无垠黑暗。

03 可知哭泣为何物

那天夜里,她独自用抹布擦着地。

机轮室内挤满各式各样的运作声响。刚开始工作时连上课都会有听到这种声音的错觉而静不下心,但现在她已经毫不在意了。

她看着被机油弄脏的手套,看着在那前方的抹布。看着泡泡被洗洁剂弄掉的污垢弄黑,看着下方不管怎么刷洗都不会干净的地板。

不过事实上,妮娜什么也没看。

据班长所言,雷冯因为在都市警局那边有事而休息一天。

在都市警局那边有事,也就是当临时出动人员吧?明明已经有了打扫机轮部门这种重度劳动的打工,还去做那种时段不固定的工作?他的身体不要紧吗?

(如果那家伙弄坏身体的话……)

第十七小队会变成怎样?

那本来就已经是一支什么时候在半空中解体都不奇怪的小队。如果身为主战力的雷冯就这样倒下去的话……

(不……这样太奇怪了。)

当初自己虽对雷冯的能力有所期待,却没有大到现在这种程度。她只是将雷冯当成低年级学生中可以使用的人材而已。

但妮娜的心却期待着雷冯的战力。

她不觉得自己的期待是错误的。

雷冯很强,远比自己当初所想的更加强悍。这是事实,无视那个事实不符合现实。能用的东西就要利用,她不觉得这种作风有误。

(一开始我打算想办法解决的。)

不管是夏尼德或菲丽都一样,虽然有能力却没有士气。妮娜觉得对他们的过度期待,会不会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努力?

与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小队不同。

但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这种奢望,而且这种想法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没有人拥有比夏尼德更强的狙击能力吧。虽然没有见识过菲丽念威操作能力的真正价值,但会长不会对自己人有过度评价,所以她的潜在能力应该也很高才对。

负责支援的哈雷,对炼金钢的知识与技术也很值得依靠。

问题就出在那些强大能力无法互相配合,所以妮娜才想靠自己的努力想办法解决。

妮娜认为只要自己变强就行了。

不过……

雷冯却在这个时候出现。

(那股强大力量……)

在武艺盛行与污染兽交战的经验比任何都市来得多的古连丹,成为仅有十二人的天剑继承者之一的少年。

(好可怕……)

洁尔妮被污染兽袭击的那一天。

妮娜觉得自己会被为数众多的污染兽幼生体吞没。

她认为,自己无法反抗世界弱肉强食的冷酷原则。

为了想看看出生都市以外的世界而来到洁尔妮,但洁尔妮却陷入穷途末路的困境,想在这种局面中寻找自己能做到的事,妮娜才成立了小队。

妮娜的那种情感,有如被污染兽这种巨大波浪吞噬的沙堡般脆弱。

雷冯推翻了那些巨浪。

仅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横扫幼生体们,然后击溃了母体。

看见雷冯从守护都市不受污染物质伤害的空气罩另一侧出现时,自己真的很害怕。

他是人吗?她想。

当他用尽力气倒下去时,她真的松了一口气。

她心想,啊,果然是人类。

修缮着被污染兽破坏的都市与雷冯住院那些手忙脚乱的日子时,稍稍冲淡了妮娜当时的心情。

然后残留在心中的仅剩下雷冯很强的事实。

只要有那股力量,第十七小队就会成为妮娜所期望的理想形式。

她相信这支队伍可以成为在武艺大会中,将洁尔妮导向胜利之路的强大小队。

(即使如此……还是输了。)

在对抗赛中输给了第十四小队。

第十四小队的队长说,只有雷冯一个人强是不行的。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妮娜感到迷惑。第十四小队的胜因是团队合作,要得到那种东西吗?然而自己无法期待第十七小队能有合作无间的默契。她已经在至今为止的训练中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该怎么做……)

绝望感就是在这种时候到来的吧……妮娜在污染兽来袭时知道了这件事。

在自己束手无策时,那种感觉就会来到。

光靠一己之力,绝对做不到团队合作这件事。

微微的……

“嗯……?”

头发被拉的感触让妮娜回过神。

动着抹布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脖子后方与双肩传来的轻微重量。

将手伸向拉着发丝的某物,指尖抓住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什么啊,是你喔……”

“~~~~~~~★”

妮娜将手腕绕过背部。将坐在自己肩头的东西抓到了面前。

“真是的……你又偷跑出来了吗?”

拿对方没辙的妮娜露出笑容,对方也回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是洁尔妮。

是这座城市的核心意识。

也是电子精灵。

以磁气结合状态呈现出幼儿造型的她,守护着妮娜等人们不受被污染的世界伤害。洁尔妮的手触碰妮娜的脸颊。

轻柔感触拍向脸颊。看着露出无邪笑容的那张脸,妮娜也自然而然放松了表情。

“你啊……为什么跟我这么亲近呢?”

虽然明白就算发问也得不到答案,妮娜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番话。

正如她所想,不晓得听不听得懂妮娜口中话语的洁尔妮只是微笑着。

“也是,根本没必要特别去想那种事吧。”

这孩子非常爱住在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们。妮娜在这些人之中并不算特别。只是因为在偶然情况下轻易接受了洁尔妮,因此洁尔妮才会过来找妮娜。

如同洁尔妮触碰妮娜的脸颊似地。

洁尔妮也想被某人触碰。

想被抚摸的不是已成为生活一部分的都市硬体,而是意识本身。

“能与你相遇,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然后……

“就是因为与你相遇,我才想要守护你。”

一开始做清扫机轮部门的工读时,妮娜就遇到了洁尔妮。

与初次碰到洁尔妮而感到惊讶的雷冯一样,虽然知道都市意识的存在,却没想到居然会是人的形态。

“就因为你是这种姿态,我才能够爱这座城市,请不要取笑我是一个冷血的人啦。把我当成是心胸狭窄的人就算了……像这样触摸、理解彼此表情、一同大笑的经验对我来说非常惊奇又新鲜,而且也是一件非常非常高兴的事情。”

正因如此,才会想要守护她。

用自己的手。

“没错……说得也是。”

抱过柔软身躯将脸颊贴近。洁尔妮怕痒似地挣扎着,然后将鼻子压在妮娜的秀发上。

洁尔妮的小小鼻头轻触她的耳垂。没有感受到鼻息,这就是人类与电子精灵的差异。

“我要亲手保护你。”

为此,我要变强。

人类可以变强到何种程度……在高不见顶的力量阶梯中,妮娜知道有人遥遥领先自己。

至少人类可以抵达那种领域。

“我一定会变强的,洁尔妮!”

她在电子精灵耳边低声嗫语。

摇动妮娜的头发,洁尔妮歪着头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啊!”

那道声音让菲丽停下步伐。

这里是放学后的练武馆前方。

她看到一名坐在入口处阶梯上的少女站了起来。

是梅珍·多林丹,雷冯的同学。

“……请……请问。”

梅珍害怕地接近驻足的菲丽。看着梅珍脸上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菲丽实在很想问自己的脸是否真的那么可怕,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上回她也逃走了。)

因为她看起来好像有事找雷冯,所以自己才试着开口询问要不要一起进去。但梅珍却前言不接后语的拒绝后,就跑走了。

(我是知道自己很冷淡啦……)

即使如此,还是受到打击。

“……那……那个,那个……”

“什么事?”

面对站在自己面前仍是结结巴巴试图表达某事的梅珍,菲丽仍是刻意以冷淡语调回应。

“……啊。”

光是这样,就让梅珍不知该说什么的垂下了头。

她知道梅珍想说的事。

是那封信。

除了前几天梅珍逃离后掉落信件的事情之外,她——而且还是单独一个人是不可能来找菲丽的。

收件人是雷冯。

一瞬间,菲丽还以为那是情书之类的东西。但看到信封上盖着各式各样的都市印记,而且破旧不堪的信封也显示它历经长途旅行的事实,所以她立刻就明白这封信不是情书。

为什么梅珍会拿着雷冯的信过来呢……这回她在意的是这件事。

然后寄信给雷冯的人又是谁?

翻过背面看了寄信人的住址与姓名后,让菲丽忍不住拆开了信封。

莉琳·马菲斯。

是女生的名字。

这封信不能就这样交给雷冯。

将有开过痕迹的信交给雷冯会让自己感到内疚。

(这样子简直像我偷看了这封信一样嘛。)

把实际打开信封读着信的事搁到了一边,菲丽如此想着。

信现在还在菲丽身上。如果随便放在房间里被那个阴险哥哥发现的话就糟了,所以她一直把信放在书包里面。

“呃,请问……请问……”

“……如果是那封信的事情,我已经交给他了。”

到底在说什么啊……话说完后菲丽不禁怀疑起自己。这明明只是对吞吞吐吐的梅珍感到不耐才脱口而出的话,为何会变成那种谎话……

(只要马上说这是谎言的话……)

就可以把它当做是一个恶意的玩笑话。

……当自己这么想时已经太迟了。

低下头的梅珍抬起脸庞,脸色明显绽放出开朗的神采。

“呃……非常谢谢你!”

……已经不能说那是谎话了。

“……没什么,那么我先告辞了。”

自己只能逃跑。

连头也不回的穿过入口处。

这下子,菲丽得在梅珍对雷冯提到信之前,想办法把信交到雷冯手中了。

(要怎么交给他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即然已经打开信封,如果亲手转交的话,自己阅读他人信件的事就会被拆穿。

(真是的……为什么呢?)

如果这是其他人的信,自己一定会毫无兴趣地立刻转交给对方。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跑到我的手上呢?)

她开始恨起不公平的偶然。即使如此,菲丽并没有怨恨让自己拿到信的原因——梅珍。虽然这只不过是推测,但她也只是在偶然情况下拿到那封信的吧。一定是邮局送错信了。

(可恶……)

“菲丽。”

一边咒骂着根本不晓得是谁的邮局人员一边走着,有声音从后方朝自己传来。

是妮娜。

“刚好在这边碰到你。我借到了野战场,所以今天就在那边训练。”

“嗯。”

“也跟那些家伙讲一声。我先去办借自动机械的手续。”

“我知道了。”

草草打完招呼说完事后,妮娜立刻朝练武场外面走了回去。

(野战场吗……)

就在对传话这件事感到麻烦的瞬间……

(休息室……那个地方不错。)

只要放在那边就会被别人发现。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晓得放信的人是菲丽就够了。

(嗯。)

如此决定后,菲丽赶到了训练所。

虽然方法已经决定,但菲丽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变轻松。

(总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呢。)

因为说谎而不得不背负起这种麻烦的自己也一样厌烦。

然而事情不只是这样,菲丽非常想尽快处理掉书包里的信件。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跑到我手中呢?)

就是因为想了太多事才会觉得烦。寄信人的事、捡到信的梅珍有什么想法、她到底有没有拆开来看,还有雷冯拿到这封信后会露出什么表情的事……

另外自己读完信后露出了什么表情……之类的事。

(快点把它处理掉吧!)

她希望快点消除这种焦躁感。

菲丽把手伸向了训练场大门。

这家伙实在大到让人忍俊不禁的程度。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来到练武场的夏尼德看到了那东西后露出苦笑,然后对哈雷提出了问题。

现在的这个时候,在这里的人只有雷冯与哈雷,还有夏尼德而已。

这并不是夏尼德难得认真的依照时间前来训练,而是妮娜今天又迟到了。

菲丽的迟到更是家常便饭。

“嗯,这是接下来要进行的调查。”

用手推车搬进来的是剑。

体积非常之大。

将专用平台设置在手推车上搬过来的那个东西,剑柄就在一旁的雷冯胸口附近。

就长度而言,应该跟雷冯身高差不多吧。

虽然称做是剑,却是一柄木剑。只不过剑身部分缠上了几条铅带。

“雷冯,你可以用用看吗?”

“啊……”

雷冯虽对大到不像话的巨剑感到吃惊,仍是在哈雷催促下握住了剑柄。

他以单手举起剑身。

沉重的重量压上手腕。

“如何?”

“虽然有一点重,嗯,应该还是可以用……”

说罢雷冯让两人退到墙壁边缘,然后挥出了巨剑。

置于眼前的剑尖由上段向下斩落。原本的重量加上离心力的作用,使雷冯的身体在斩击后失去了重心。

“唔……”

他再次深呼吸让内力系活刭在体内奔流。

这使得肉体强化,全身肌肉密度增加,又好像不同于空气般的轻盈。

以这种状态再次挥舞巨剑。

空气发出低吼声。无法如同往常一般将大气撕裂。

气流被扯裂着。

“哇啊!”

哈雷虽被突然卷起的强风扫到而发出叫声。不过在那声响之后,雷冯已将外界的状况从意识中驱离了。

然后是从下段朝上挥击,左右横挥、突刺,他尝试了各种招式。

一边听着支配鼓膜的狂风怒吼,雷冯莫名有种无法人剑合一的感觉。

身体被离心力摆弄的感觉,果然还是没有消失。

虽然马上就知道武器的使用方式不同,而且在这种狭窄场所也不能尝试那一招。

“呼……”

雷冯停止动作,将残留在体内的活刭残渣与热气连同吐息声一起呼出。

“……你满意了吗?”

冷淡声音让雷冯差点把吐出的气息又咽回去,他回过了头。

门前站的人是菲丽。

她蹙着秀丽柳眉,视线冷冷地刺穿了雷冯。

“……辛苦你了。”

“说得没错,辛苦了。”

只要稍稍碰触就好像会立刻融化的银发,如同碰到台风般的乱成一团又打结。

“这头长发啊……”

“啊,怎么了?”

雷冯的眼尾余光可以看见夏尼德与哈雷有如主张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似,连忙逃到距离门最远的位置。

夏尼德甚至还故意吹着口哨。

不,先把夏尼德搁到一边,连哈雷都逃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在听吗?”

“当然。”

“是吗……这头长发啊,每天要梳理可是很辛苦的喔。没错,非常非常辛苦……”

“是……是这样吗……那可真累人啊。”

“没错……很累人。”

“哈!哈哈哈……”

雷冯只能发出干笑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讲的?没有。只能如此断言外,别无其他选择。

不,还有话可以讲。

“……对不起。”

“我不接受!”

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被菲丽以一刀两断的气势打了回票。

“哎啊,算了啦。到此为止就够了吧?你看,雷冯也在反省了啊!”

“……不管怎么看,这东西都像是你带进来的呢?”

“……对不起。”

瞬间就被击沉,哈雷也低下了头。

菲丽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算了,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刚才我在那边遇见队长,她说野战场的使用许可下来了,所以今天要移去那边训练。”

“哎呀,那么突然喔。”

“我也不晓得啊。”

没有重新调适心情的菲丽,就这样直接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从紧张感中解放的雷冯与哈雷同时叹了口气。

(是吗……在野战场啊。)

“学长……”

“嗯?”

雷冯对哈雷说着悄悄话。

“啊,果然只能那样做了吗?嗯,我之后再问问看。”

“拜托你了。”

“你们在说什么?”

“关于那个东西,有一点事要讨论。”

“喔……”

夏尼德兴致缺缺的看着放回手推车上的巨剑。

“可是啊……为什么要做一把大得离谱的剑呢?”

“嗯……因为基础密度的问题,不管如何计算都会变成这种尺寸。一旦完成后,应该就能轻量化就是了。”

“呵,要做新型的炼金钢吗?我记得开发新武器不是哈雷的专攻项目吧?”

“没错,这是我同房的室友想出来的主意。哎啊,整理资料并加以调整的工作我比较内行,而且开发本身也不光是那家伙,而是以我们三人一起合作为条件,预算才拨下来。”

“喔……听起来好麻烦呢。”

“啊,你真过分耶。”

“我没有把你当笨蛋,只是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不可能啦。”

夏尼德挥着手离开了训练场,雷冯两人也从后面追上去,朝野战场前进。

野外训练如同往常一般结束了。雷冯认为小队全体的动作,比起自己刚入队时变得更好了。他可以感受到夏尼德从后方进行火力支援时的视线,而菲丽虽然不像被幼生体袭击时那么有干劲,但至少传送情报的速度没那么慢了。

与自动机械的模拟比赛进行了三回。三战全胜,而且使用的时间也无可挑剔。

即使如此,妮娜心不在焉的表情仍然没有消失。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

“嗯,辛苦大家了~~”

“大家辛苦了。”

回到休息室的检讨会也在妮娜的宣布下草草结束。跟平常一样,夏尼德立刻朝向淋浴间移动,连一滴汗也没流的菲丽也拿着行李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雷冯也如同往常一般,起身准备回到练武馆。

因为训练完后,就是他与妮娜两人的训练。

那是因为小队中最需要紧密合作的两名前卫,如果默契无法配合的话,一切根本全是空谈为前提下开始的训练……

“雷冯。”

妮娜对这样的雷冯发出叫唤声。

“是的?”

“今天你可以直接回去。”

“咦?”

“我跟你两人的训练要暂时中止。”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吧。”

轻易说出这句话的妮娜让雷冯哑口无言。

“才没有那种事情”要这样讲是很简单。事实上,刚才的模拟比赛中步调虽然有配合上,但那只是双方在瞬间的行动没有不一致罢了,根本称不上是合作无间的默契。

雷冯认为,妮娜要自己做到的就是这一件事。所以现在的状况绝对不能说是良好。

然而,妮娜却表示“没有必要”。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训练中止,你可以回去了。”

说罢妮娜便转过身去,这让雷冯有一种被拒绝的感觉。

“妮娜……”

哈雷对这样的她发出了叫唤声。

哈雷轻易走进了雷冯犹豫着该不该踏入的拒绝领域。说这是青梅竹马之间无需拘泥的感情倒也是,但对雷冯而言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与先前那种挡着玻璃的隔绝感不同。

对于被拒绝这件事也感到惊讶。

只不过在同一时间……

“那么我告辞了。”

雷冯一面对毫无抗拒就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感到讶异,一面离开了休息室。

门被关上的声响有如封闭了双方关系,单调的声音刺穿了胸口。

妮娜摇了摇头驱离那阵痛楚。

“我啊,到底在做什么呢?”

她明白。

虽然明白,但不得不说出这种台词的自己到底又是在干嘛?

“不要迷惘。”

就在快钻入找不到出口的思考迷宫之际,妮娜停止了思考。

即便能推测未来,却无法预测未来。能绝对预测的事,就只有不管什么人都会死亡的事实而已。就算是这件事,最初也无法得知正确时刻,仅能以所有条件为基础确实做出更接近的推测。

(而且我的未来,还处在连推测都很奇怪的阶段。)

既然如此,现在就只能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了。

“那么,回去练武馆吗……”

都讲到了那种程度,所以雷冯也不在练武馆那边了吧。

……如果他在的话,就只能变更场所了。

“……嗯?”

站起来的妮娜,发现有东西掉落在椅脚旁边。

(成功了。)

她将信偷偷塞进了雷冯的书包下面。这下子雷冯会以为也许只是自己没发现那封迷途跑进书包里的信而已。

手法虽然拙劣,但自己还是将信封重新黏起来了。所以说不定他根本不会发现信被开过,因为雷冯这个人实在是非常的迟钝。

虽然在内心暗自窃笑,但表情仍是与平常完全一样的菲丽,对作战成功的事微微举起拳头夸奖了自己,然后用着比以往多少轻快一些的步伐将野战场抛向身后。

夜晚来临,然后夜色变深。

雷冯再次踏入野战场。

明明已是夜晚却没有开灯的野战场沉入黑暗中,被种植在其中的树林里,潜伏林中的虫子们发出令夜晚空气微微震动的鸣叫声。

场地中隆起的地面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雷冯手中握着哈雷拿来的剑。紧握木制又缠满铅带的笨重大剑,他让眼睛习惯被夜幕覆盖的朦胧景物。

“呼!”

呼出一口气。

让内力系活刭流满全身,雷冯动了起来。

首先是在练武馆也展示过的基本招式。使得原本无风的野战场遭受强风吹袭,剑身重量摇动着雷冯的重心。他一边配合剑势,同时修正重心位置。

并非用蛮力去制御被沉重剑身带起的摇晃身躯,而是控制身体被重量带走的方向。

利用那股力量。

过没多久,雷冯已经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在野战场四处移动一边不停的挥舞着巨剑。

跟随被重量牵引的方向,毫无规则的在野战场移动。

不久后,雷冯控制了那种动向。

毫无规律四处移动的雷冯,在野战场上笔直前进。这时候,雷冯的动作跟最初时已经截然不同。

与使剑的基本动作不同。

挥剑的同时让脚离开地面,身体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旋转身躯,然后利用剑的重量释放出下一击。接着立刻将那一击所产生的拉力方向,改变为准备释放下一击的流向。

在不断重复的过程中,雷冯几乎足不着地。

“…………”

将剑击入地面后,雷冯的动作停止了。就在被劈裂的地面降下土沙豪雨之际,雷冯将活刭集中在双脚上面。

内力系活刭变化招式——旋刭。

强化腿力,朝正上方跳跃。

飞向空中的雷冯再度挥剑。

剑所产生的拉力,让雷冯一边有如钟摆似地到处移动,一边落下。

着地后,再次跳跃。

就在不断重复这种动作的过程中,滞空时间一点一滴延长。控制剑身重量所产生的拉力在空中移动远比在地面上困难。雷冯借着不断练习将诀窍刻进体内。

数十次的着地后,雷冯停止了跳跃。

他吐出长长的气息将刭流散出。

也许是察觉到练习已经结束,野战场的灯光打开了。

“我已经不晓得……该用什么话来形容才好了。”

迎面走来的哈雷如此低语。

菲丽与卡利安也在旁边。

“感觉如何?”

被问的雷冯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哈雷一边点着头,一边记着笔记。

“开发进行得顺利吗?”

与哈雷的对话告一段落后,卡利安开口问道。

“那方面完全没有问题。说起来,基本理论在那家伙入学时就已经完成,再来只剩下实际制造出来后有无缺陷的问题了。嗯,只是做一些微调罢了。

能够使用这种东西的人实在很少,所以我没想过会有制造的机会就是了。”

哈雷的表情暗了下来。

至今为止污染兽的接近仍是秘密,但再怎么讲还是不能隐瞒开发者,所以也让哈雷他们开发阵营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即使如此,这件事还没有让第十七小队的其他队员知情——剩下的人只有妮娜与夏尼德两人就是了。雷冯也拜托哈雷对妮娜他们保守这个秘密。

“这也是都市的命运,我们只能死心。”

“……说得也是,虽然我不希望这种命运降临啦。”

叹了一口气后,哈雷赶走了脸上的阴霾。

“说到这里,完成基本理论的他不来现场看可以吗?”

“那家伙是个怪人,做为铸造师的手腕与技术虽然厉害,却非常讨厌人。”

“也就是所谓的工匠气质啰?”

“是这样说吗?我觉得用怪人来形容就很足够了。”

“哈哈哈,你的说法真过分。”

“只要碰到他,你一定也会这样想的。”

在走出野战场的途中与要去上锁的卡利安分开,到了出口处哈雷说那家伙可能还在研究室……于是便独自前往在炼金科的研究室,与现在还不晓得姓名的开发者见面。

雷冯与菲丽两个人在原地等卡利安回来。

在街灯模糊地驱逐微暗夜色的无人野战场前的街道上,菲丽若断若续地喃道:

“你很配合呢。”

“也没办法让别人去做吧。”

雷冯脸上浮现苦笑。菲丽抬起了脸庞。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放弃了?”

“放弃了?”

“来这里的目的。”

“…………”

“你不是想过普通生活吗?”

“我不打算放弃喔。”

“那么为什么要接受呢?”

雷冯移开交会的视线。

“那个……我也没办法啊,因为雄性体真的很强。”

“没错。可是光是收拾这件事,并不代表污染兽的问题就结束了喔?”

“……我想也是。”

无法反驳菲丽的话,雷冯只能将苦笑转变成软弱笑容。

都市外面有污染兽。

而且数量庞大。

“假使全人类因为你的任性独断而出了什么事,那不就太迟了吗?”

“这么大规模的事情我不懂啦。但这件事非我不可的话,也只能去做了,不是吗?”

“……真的非你不可吗?”

“咦?”

“如果不怕牺牲的话,就可以获胜吧?你说过,虽然会有牺牲者但还是可以获胜。”

“是没错,但是我不觉得有能力却不去做是一件好事。”

“…………”

“……对不起。”

“没关系,我晓得自己就是那种有能力却不去做的人。”

雷冯拉回视线,看着菲丽的侧脸。

“不过,我不觉得这样做很卑鄙。这是我自己的意志,是我自己选的道路。不管别人怎么想,就算会死我也不后悔。”

雷冯很佩服这种坚强意志。被从未想要拥有的能力左右人生的菲丽,试图从正面对抗命运。虽然不会成功却坚定的希望这么做。

他认为,即使如此仍这样选择的做法也并不坏。

“但是我讨厌自己什么都不做而造成某人死亡,特别是学姊你们。”

“咦?”

“就算在古连丹,我还是想独自解决所有事。使用被称做卑鄙或下流也无可奈何的手段,就算被那样讲我也毫不在乎。相反的,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非得那样讲不可。”

不过孤儿院的人们也希望自己这样做吗?雷冯不晓得。他没问过也没必要问,就算不问他也知道答案。

或许这并非事实。因为那个结果,雷冯离开古连丹而来到了洁尔妮。

雷冯并不感到怨恨。

然而就算不用那种方法,雷冯还是觉得自己会采取类似手段,因为他不想让院长与莉琳为了贫穷所困。

他试图靠着自己的力量设法解决一切。

“我真是一个滥好人呢。”

“没错。”

“好过分啊!”

“……比起那种事,我讨厌学姊这种统一的叫法。我要你用别的方式称呼。”

“咦?”

“同班同学也用雷顿这个小名叫你吧?”

菲丽噘起嘴不高兴的反驳。突然转变的话题只让雷冯感到困惑。

“的确如此,可是……那不是传出去我会很开心的叫法,呃,该怎么讲呢……”

“那么我来想其他叫法吧。雷、雷顿兄、雷顿同学、小雷、雷仔……哪一个比较好?”

“咦?已经只能从这些里面选择了吗?”

“你还有其他候补选项吗?”

“呃,自己想自己的小名很难为情耶。”

“那么就叫雷仔吧。”

“……请让我考虑一下。”

“为什么?叫雷仔不是很可爱吗?”

“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帅气的叫法……”

被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叫雷仔,实在是太怪了。话虽如此雷冯也不是希望菲丽用可爱的声音叫自己“雷仔★”。

……光是想像那种光景就觉得背脊发毛。

“那么就叫闪光之雷如何?每天与你见面时我就用‘早安,闪光之雷’‘你好,闪光之雷’‘晚安,闪光之雷’打招呼,从早安到晚安以及其他会被我叫到名字的所有状况,都让我用闪光之雷来称呼你啰?”

“…………”

“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既然知道就请你不要说这种话啦!!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用闪光这个词?”

“你想要闪光以外的词吗?”

“这不是问题所在吧。”

“你真任性呢。”

“哪有,我很任性吗?”

“那么,就叫冯冯好了。”

“呜哇,根本是大逆转嘛!这种像珍奇异兽一样的名字是怎样啊?”

“有什么关系呢,冯冯……要不要吃零食?”

菲丽甚至极有礼貌的从口袋中取出巧克力棒,这举动让雷冯感到完全虚脱。

“这不是把我当成宠物了吗?”

“当宠物就够了。”

“呜哇……”

“你当宠物就够了,所以你不需要那么逞强。”

“咦?”

“……哥哥回来了。”

连反问的时间都没有,菲丽快速转过身子背对雷冯。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话说回来,想不到你们会在这边等我呢。”

“你也没说过不用等吧?而且你本来就很弱,所以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

“哈哈哈,真过分的讲法。虽然让你们等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有事情非处理不可,所以之后要回去学生会那边。你们就自己回去吧。”

“这种事请你事先告知。”

“真是的,这是我的疏忽,对不起。对了,雷冯你运动后肚子也饿了吧?都是因为配合我才会弄到这么晚。菲丽,你带他去好吃的餐厅吃饭吧。”

说罢卡利安毫不踌躇地从钱包中抽出几张纸钞交给菲丽,然后在他们俩什么话都来不及讲的情况下朝学校走去。

“赚到了。”

双手握住纸钞的菲丽对哑口无言的雷冯低声说道。

“那么,既然机会难得就去一间气氛好的酒吧啰。让我们两人一边眺望夜景一边共饮美酒,请你准备好房间钥匙喔。”

“呃,请不要用已经决定好一切的口气说这种事好吗?而且我们也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吧。”

而且不管是雷冯或是菲丽,都不适合那种气氛。

雷冯没有沉着到适合那种场所的程度,而菲丽那种具有透明感的美貌,与大人的感觉又不相同。

但是说到哪里适合她嘛……

(以家庭为对象的餐厅吧……)

那种会带小孩子去的家庭餐厅……不考虑美貌的话,菲丽感觉起来就像是装成熟的小孩。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一边却在意着收银台旁边的玩具卖场。

(哇,会不会太适合了!)

然而遗憾的是,学园都市洁尔妮不可能有以带着小孩的家庭为对象的餐厅,但这并不代表这里没有玩具店。

“……你好像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呢。”

“绝无此事!”

虽然立即否认,不过菲丽怀疑的视线却没有消失。

“算了。家里附近有一间我常去的餐厅,就去那边吧,而且那间也是开到很晚。”

“喔,可是这样没关系吗?被请客的话会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用不着介意那种事。那么,我们快走吧,冯冯。”

“……请等一等,已经决定用这个名字了吗?”

“我决定了。冯冯,不快一点就要把你丢在这里了喔。”

已经毫无反抗余地的被决定小名为冯冯的雷冯,就这样比在野战场练习时,心情更加疲惫的追在菲丽身后。

与菲丽的晚餐结束后回到宿舍的雷冯,淋完浴后就在床上倒了下来。

适度的疲劳感让身体的力量放松,就在缓缓进入假寐的过程中,雷冯回想着刚才为止发生的一切。

今天花了许多时间集中精神。在挥剑时杂念也趁隙钻进了雷冯的思绪,那道身影浮现在意识的角落。

还有那句话。

‘我跟你两人的训练要暂时中止。’

妮娜这句话对自己的打击有这么大吗?雷冯虽不这么认为,但事实或许真是如此也说不一定。

“不过还是跟受打击的感觉不一样吧。”

也许比较接近……不祥的预感。他觉得用心里感到烦躁来形容比较适当。

至今为止从妮娜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奇怪感觉,在那时确实有了明显的轮廓……虽然看起来是那样,但自己却无法掌握最重要的形状。

“嗯,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呢。”

焦躁让睡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那个瞬间好像明白了某件事,却又让它溜走的感觉实在令人烦躁。

“唔……哎啊!”

雷冯边沉吟边在床上翻着身,一不小心就滚过头摔下来。因为太过松懈,所以他根本无法立刻做出保护姿势。

“呜……”

雷冯压着鼻子一边站起来的途中,看到了自己的手腕。

如同烧伤疤痕的白色凸痕,一点一点的散布在手腕四周。

这是接触污染物质所造成的痕迹。那场战斗结束后雷冯住院接受治疗,当时医生表示虽需花费不少时间,但伤口还是会消失。然而到现在,还是能够在身体各处找到它的存在。

虽然觉得身体上的伤痕没什么好介意的,但看到妮娜等人听到这件事的反应时,让雷冯不禁怀疑起这种想法是否正确。

如果没有人因为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痕而觉得必须负责,那就是一件好事。

不过雷冯看的不是那道伤痕。

从手臂根部一直到手腕处,有着一条划着粗糙黑线的伤痕。那是一条到死也不会消失的伤疤,就算完全治愈了,但周围肌肉也没有调合而留下的伤。这也是雷冯的其中一个过去。

伤痕这种东西,只要寻找就能在他的身上发现它的存在。训练中受的伤,比赛时受的伤,与污染兽战斗时受的伤。不只如此,还有小时候跌倒膝盖被尖锐石头割破,以及额头上方那个虽不明显,却同样是在来回奔跑时撞到墙壁所得到的擦伤。

“这个伤实在很痛耶。”

雷冯坐在床上看着手腕的伤,一边喃喃低语。

这是练习钢线时受的伤。

刚成为天剑继承者的时候,雷冯向当时的其他天剑继承者学习与污染兽战斗的方法。

使用钢线的人,是那名天剑继承者。

名字叫林丹斯·海顿。

最初是从一根开始练习。那时的雷冯已能借着将刭流贯入武器,来体会神经延伸至武器的感觉。

然而光是如此还不足以操纵钢线。

林丹斯说不只是神经,连肌肉也要这么做。虽然觉得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借口,但看到他在自己眼前使用无数钢线一口气修剪完王宫庭园的树木。雷冯一句话也抱怨不出来。

一边因为不习惯的做法而吃尽苦头,不久雷冯仍是学会了如何自由操纵钢线。

然后,一根变成二根,二根变成四根,四根变成八根,八根变成十六根……钢线的数目不断倍增。

然而到头来,这只不过是能操作的数目增加罢了。距离如同挥剑般将钢线当作自己手臂的延长感觉,当作是身体一部分来对待的境界,雷冯还远远不及。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就能想得到。

但当时却想不到。

也不该看见那种技巧。

当自己操作的钢线超过三位数之际,刚好是古连丹遭受污染兽的袭击时。是群比这阵子袭击洁尔妮更加成长的众幼生体。

击退它们的人是林丹斯。

只要想到自己也能做到那种技巧,就会忍不住想要模仿。在练习时如同监视般在一旁的林丹斯,也渐渐看不到人影了。

他趁一个人时尝试练习的后果……

被自己的钢线削到手腕,雷冯当场因为痛楚与出血而失去意识。

回复意识时,他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你是笨蛋吗?”

睁开眼睛的同时,在一旁的林丹斯劈头就是这一句话。

“蜘蛛会被你结的网黏到吗?被黏到的蜘蛛有生存的资格吗?不是蜘蛛的家伙却想成为蜘蛛,你做的就是这种事。那需要比天生的蜘蛛多出数百、数千、数万、数亿倍的努力,需要时间、需要才能的。懂了没?笨蛋!你比刚出生到处钻动的小蜘蛛还不如。连吐丝的方法都不会就想一步登天编织蜘蛛网,你还早个一兆年啦!给我去重新投胎再来吧!”

好像被说得很难听的样子。

“那番话真的很过分耶。”

回忆起这段往事,涌上心头的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一种怪异感觉。

一边凝视着不会消失的伤疤,雷冯无声的笑了出来。

从那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成为天剑继承者需要的条件唯有不断变强一事,因此根本没有时间去害怕武器。雷冯之后也独自进行操作钢线的训练,林丹斯也变成除必要之外不再插嘴的态度。

每个天剑继承者都晓得,在彼此竞争中站上顶峰是一件孤独的事。幼小的雷冯当然也被如此要求,雷冯甚至没有必要被要求,因为他已身在其中。

只是他稍微慎重了些。

雷冯明白了无法控制的力量,会伤害到使用者本身的这件事。

所以他决定在能完全驾驭这股力量前,将它彻底封印在自己体内。

除了钢线的基本技巧外,林丹斯没有教过雷冯任何东西。天剑继承者被赋予的使命并非是让某人变强,而是让自己变强。林丹斯光是教授钢线技巧就已经是破例之举了,因此雷冯也没有任何抱怨的持续独自练习。

虽然没再受过那么重的伤,但他仍是不断受伤。那些伤痕几乎都已经消失,但也有许多伤疤就这样留了下来。

每增加一处伤痕就知道自己的缺点。在伤口痊愈前,将那个缺点加以修正。

就这样不断重复,终于可以像现在这样操纵钢线。

“啊,说不定……”

为什么想起这种事呢,为何会回忆起这种事呢?那并非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也不是一段会忽然想起的温暖回忆。

现在回想起那种记忆的雷冯,发现自己本能性的试着将从妮娜身上感受到的事物,与自己体内的某物重叠在一起。他发现,从妮娜身上感受到的不自然感与奇异理解,早就存在于自己体内了。

妮娜想要一个人变强吗?

她想以非超越某人不可的孤独感来逼迫自己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

“我也许帮不上任何忙。”

想到此处,雷冯感到胸口产生了微微的痛楚。

04 跑完全程

就在雷冯如此低语的同一时刻……

软软地垂下变沉重的铁鞭,妮娜因无法停止的喘气而觉得快要窒息了。

明明一直吸入空气,但身体却不知足地要求着更多氧气。

即使如此,妮娜还是强忍痛苦慢慢把呼吸压抑下来。

就算双腿发颤,累到想立刻在原地倒下,她仍然拚命的维持着站立姿势。缓缓地让变热的身躯沉静下来。呼吸乃刭流之本,绝不能让它紊乱。不能立刻让身体休息,要缓慢缓慢地让身体平静。

耳膜里全被轰隆的声响占据,那是从头部深处传来的血液奔流声。

不只如此,尚有足部的巨大机械装置在移动都市时发出的摩擦声音。各式各样机械所生成的声音,在外界狂乱吹袭的强风下形成无法判别的混乱音块传至耳中。

在这种时候,如果要找寻一处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不会被任何人责怪的场所,就只有都市的边缘地带了。

“……好了!”

调匀呼吸,妮娜再次举起铁鞭。虽然实际上光是拿着就已经很勉强了,但只要将内力系活刭流通至全身就能继续撑下去。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调整呼吸的。

在见识到雷冯无可匹敌的强悍力量的场所,妮娜一个人独自挥舞着铁鞭。

要怎么做自己才能变得更强?

她一面自问,一面挥动铁鞭。

从基础架势开始,渐渐转向应用招式。

武器这种东西,到头来只是在收回、蓄力,然后挥出三阶段动作中加上变化而已。如果是刀剑那就是挥击,长枪或是棍棒类的武器就是突刺与打击,增加适合武器招式的变化并结合在一起,然后在过程中使出制住对手动向的招式。

重复这种行为并非毫无意义。在头脑无法跟上的极限状态里,身体会在思考前做出反射性的熟练动作。到那个时候,现在的反覆练习就会产生效果,而且也能借着重复练习加强体能。只要体能上升,就能在对战时将情况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呼……哈、哈、哈、哈……”

然后又是休息。一边调匀已经紊乱的呼吸,妮娜从放置在一旁的书包中抽出毛巾擦拭汗水。在入学典礼前刺骨寒气虽会立刻冷却变热的躯体,但现在即使到了夜里也比以前好过多了。现在洁尔妮应该朝着温暖的地方慢慢移动中吧。

也因为这样,热气无法从身体散去。一边对不断流出的汗水感到烦躁,妮娜隔着看不见的空气罩眺望着夜景。

然后就这样倒在地上。

坚硬地面当然很冰冷,这让妮娜觉得很舒服。因极端疲劳而感到自己也许无法重新站起的她,就这样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眺望着夜空。

天上只有缺半的月亮飘浮着,后面是无止境的黑暗。月亮的存在简直像在主张夜晚境界线就在此处似的。

呈现复原状态的铁鞭滚落在妮娜的左右两侧。视线没有从月亮上移开的她,仅以指尖确认了它们的存在。

以轻淡朦胧的蓝色光芒将自我存在投射在天空上的月亮,让妮娜在那一瞬间忽然产生说不定可以抓到它的感觉。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把手伸向月亮。因为这么做会让妮娜对自己童话般的想法感到羞耻,而且她也知道根本不可能碰到月亮。

“……好远啊。”

所以她如此喃喃自语。

好像可以碰触,却又无法抵达。

月亮就在错觉与现实的空隙中存在。虽让人产生说不定伸出去就能碰到的想法,但实际上却又与妮娜隔了好几亿基尔梅尔的距离。

光是伸长手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触碰到。

就算这样,妮娜还是认为非碰到不可。

如果只有伸长手不够的话,就算要飞上天也……

“呵……”

自己非现实的想法实在荒唐,妮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己不可能飞上天空。那种梦想一点意义也没有。

有意义的是,自己认为不靠那种非现实手段就无法触碰到它的懦弱。

“这样是……不行的。”

反覆练习自己学习过的招式,妮娜并不觉得这么做毫无意义。这种行为确实与自己的成长有关。

然而她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做着这种训练了。从知道自己有刭的能力,立志成为武艺家的那刻起,就一直做着这种事。

妮娜不认为重复相同的举动,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突然变强。

有没有什么能快速变强的方法呢……

她非常了解,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要这么想。

心里感到焦躁。

“可恶!”

就算照着现在的步调,应该也能变得很强。她相信只要花时间,要追上雷冯的程度绝非不可能的事。

可是这样下去要达到雷冯的境界,要花上多少时间呢?

一年?两年?怎么可能……

没有那么简单。

她活到现在才修练至这般实力。光靠一、两年的努力,不可能追上比那强上一倍三倍,甚至在那之上的雷冯。

而且自己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

“来不及啊!”

她需要的不是未来的可能性,而是现在伸手可及的事物。为了平衡过度失衡的第十七小队,妮娜一定要变强才行。

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自己。

只有决定要守护洁尔妮的自己。

“来不及吗……”

妮娜的手离开了铁鞭。

单手缓缓伸向月亮。

抚摸空气的指尖,触碰着视线中的半月。

在幻想中的接触。

仅存于幻想中的成功。

明明晓得那种事根本没有意义……

“真可恨啊!”

仰望朦胧明月,妮娜放下手腕。

那真的只是悔恨而已,还是嫉妒?

面对拥有自己渴求之物的雷冯……

还有……

那封信。

妮娜看了从掉落信封中飞出的信纸。

看了那封信后,妮娜感到自己体内的焦躁感似乎变强了些。而且更有一种非追上雷冯不可的感觉。

究竟该以何种方式看待那名比自己更清楚雷冯一切,那位叫做莉琳的女性,连妮娜本人都不晓得。

她只觉得紧迫感不断增加。

感到焦躁。

“结束了吗?”

拭去流过太阳穴的液体,妮娜猛然起身。

“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挥去所有疲劳与想法,起身的妮娜拾起铁鞭。

夜晚还很漫长。

时间虽然有限,应该不会不足。

她相信……

“哈!”

妮娜释出刭流。

下次的对抗赛决定于下回休假时进行。

雷冯无意识的轻声叹了口气。

这几天都没机会碰到妮娜。

说起来双方的年级原本就不同,所以要在上课时间见面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训练时连私下交谈的空档都没有时间就过去了,而且训练一结束妮娜就会立刻离开现场

连在打扫机轮部门时也碰不到面。

这段时间明明被分在同一组,却在不知不觉间跟其他学生被分成一组,负责的区域也各自被分了开来。

完全失去接触的机会,这让雷冯品尝到莫名的不踏实感。

再加上雷冯也因为使用哈雷拿来的复制品进行测试,以及与卡利安和其他炼金科技术人员开会讨论,所以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

虽然连平静下来的空档都没有,却也没有因为那些事情而感到郁闷。

话虽如此——

“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忙啊?”

现在是午休。就在大家享用着已成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梅珍制便当时,米菲开口问道。

今天是在校舍屋顶用餐。被铁栅围住的屋顶摆了长椅,而且也开放学生使用。

雷冯他们与其他好几群学生们在到处摆放的长椅上用着午餐。

“咦?是这样吗?”

“是啊。”

“……嗯。”

连梅珍也有如赞成米菲似地点头,这让雷冯搔了搔头。

“就算训练结束后想找你出去玩,雷冯也总是不见人影。我明明还挑了你不用打工的时间去呢。”

她为何会晓得自己未曾告知过的机轮部门工作时间表呢……真是的,米菲的情报收集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因为下一场对抗赛就快到了,所以他很忙吧?”

“咦~~可是我是在训练以外的时间去的耶,这太奇怪了!”

米菲否定了娜尔姬的话。虽然本人就在眼前,但她却毫不在意自己像是讲八卦的语气。

而且娜尔姬本人连相信自己这番说辞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消除其中一个可能性,为了要断雷冯后路才说出这番话的。

“那么是为什么呢?”

漂亮的将那种可能性击溃后,米菲强势的切入问题核心。

“对抗赛的准备,是机密事项?”

“你为什么用疑问句?”

“嗯,是为什么呢?”

“你在开玩笑!”

“我才没有开玩笑呢,我认真的很。”

“喔?”

米菲有如瞪视似地看了他好一阵子。雷冯强做镇静的将视线落在梅珍准备的便当上。

“你有女人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论?”

“这么一说,最近你很常被目击到跟罗斯学姊在一起耶。是这么一回事吧?学姊很显眼,所以你想隐瞒也没用喔。”

“不,不是这样的!”

一边在意着脸色愈来愈惨白的梅珍,雷冯冷淡的挥了挥手。

“因为我跟学姊回家的方向一样。”

“只是因为回家方向一样,就要经常一起去餐厅吃晚饭吗?”

“……为什么你连这件事都知道?”

的确,从那晚的野战场后,自己就与菲丽吃了好几次晚餐。虽然几乎都是由卡利安请客,但雷冯一次也没跟卡利安用过餐,一起吃饭的人只有菲丽而已。

“不要小看我小米的情报网喔!”

就算对方挺起胸膛讲这种话,雷冯还是觉得困扰。

“不,真的只是偶然而已。”

雷冯虽然试着找了理由,但只要看一眼米菲的眼神就能明白,她对自己的怀疑根本没有消失。

“真的只有这样?因为她可是既漂亮又可爱到惊人的程度喔。只要两人一独处,不会像这样……无意义的喷射年轻能量?不会因为一时天雷勾动地火,而误以为年轻可以被允许做任何事而解放脱轨的青涩性欲?”

“……我有点无法跟上你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推倒她吗?”

“我希望你可以把那种直接的字眼换掉啦……”

雷冯表示不可能的摇了头。

他才没有对菲丽做出那种事情的胆量。不不不,这不是说如果有胆量的话,就会做出什么事的意思……

“那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

“哼……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我是被这么交代的。”

卡利安要求自己尽可能对这件事保密。强大污染兽在都市行进路径前方的这种事,对于不曾与污染兽交战过的洁尔妮众学生而言,可说是一个强大威胁。

连在前阵子被幼生体袭击时,洁尔妮也因混乱而无法采取确实的迎击措施。

就算之后试图强化对抗污染兽的迎击措施,也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做到。

既然如此,目前能够对抗此一威胁的人,唯有雷冯。

所以雷冯最好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解决一切。

“真~~无聊。”

米菲虽瞪视了雷冯半晌,最后还是放弃似地如此低语后拿着便当站了起来。

“小米……?”

“因为太无聊,所以我要一个人吃,就这样啰!”

啪地一声举手打完招呼后,米菲就这样钻过入口从屋顶上消失了。

“真是的……根本用不着像小孩一样生气嘛。”

真麻烦……说罢连娜尔姬也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你不要生气喔。”

“不,这一定是我的错。”

“是吗……或许真是如此,不过这种要求一定很无理吧。”

娜尔姬耸耸肩,然后望向不安的梅珍。

“我去陪小米,小梅就麻烦你了。”

说完,娜尔姬也拿着自己的便当朝米菲身后追了过去。

“……啊。”

梅珍连说句什么的空档都没有,娜尔姬的身影在她吞吞吐吐之际就从屋顶上消失了。

(怎么觉得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状况呢……)

一边被似曾相识的感觉所困,雷冯对垂着头吐出“啊啊……”零碎字句的梅珍道歉。

“对不起。”

“……雷顿没有错喔。”

重新站好的梅珍有如铃鼓般地摇着头。

“呃,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有错。”

“……可是,你不能说出真相吧?”

“…………”

面对如此直接的询问,雷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如果回答“是的”就表示承认自己有所隐瞒,话虽如此说自己什么都没有隐瞒的谎也一定会被立刻拆穿。

他不能说,但也不想再说谎。

就因为是梅珍她们,所以雷冯不想继续说谎。这就是他诚实的表现。

所以他只能一语不发的耸耸肩。

“……我认为不能说的事不可以听,而且也不能问。因为我觉得如果你想说的话,总有一天会告诉我们的。”

“……谢谢。”

“……小米也知道这一点。”

“希望如此。”

“……不过,小米是个好奇宝宝嘛。”

梅珍静静地微笑着。那抹笑容中含带着亲爱之情令雷冯感到羡慕。

“……我跟娜尔姬如果有秘密想要隐藏的话,一定会马上被小米拆穿。可是她却不晓得雷顿在隐瞒什么,所以不知道那件事,还有你不让她知道的事使她觉得很不甘心。”

“我不让小米知道会使她很不甘心?”

“……小米想跟雷顿变得更好。身为好奇宝宝的小米,希望跟雷顿好到用不着说你也会主动告诉她的程度。如果是娜尔姬就会静静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而我嘛……”

梅珍停止说话,微微摇头。

“……所以特别是娜姬,她也很焦躁喔。”

“特别是?”

“……没错,特别是。”

“为什么?”

“因为你前一阵子不是帮过娜姬的忙吗?可是在雷冯最累时,她却一点也帮不上忙,也不晓得自己能做些什么,所以她很焦躁。”

“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雷冯茫然的低语。

“……因为娜姬很会忍耐。”

“虽然说是帮她的忙,不过那是能领到酬劳的工作,我觉得娜姬根本用不着在意啊……”

他一边说着,但雷冯明白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自己有困难时明明得到对方帮助,但在对方有困难时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这点让娜尔姬感到自己很没用,与是否赚到钱没有任何关系。

“原来如此……嗯,果然是我的错。”

“……不是的,雷顿没有错喔。”

“不,是我的错。”

梅珍她们这么想亲近雷冯,但自己却浑然不知,光是这样就有错。

仔细想想,梅珍在最初时也不会说这么多话。她平常的话就不多,所以每次只会讲一点点话而已。

然而她现在却那么积极的说着,如此主动的试着亲近雷冯。

“我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困扰吗?”

“……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担心吧?”

“担心……?”

咦……雷冯露出不解神情。

“……你有时候会露出这种表情喔。”

说完梅珍眯着眼睛蹙起眉心。

“……是吗?”

“……嗯。”

“是这样啊……”

……梅珍才老是哭丧着脸呢,不过这种话就算撕裂嘴巴自己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

将视线从皱着眉头露出困惑表情的梅珍身上移开,雷冯在内心陷入沉思。

担心?

他一点也不担心污染兽的事情。污染兽的来袭是发生机率极高的灾厄。之所以非面对这种灾厄不可,是因为无法逃跑之故,这种感觉与担心不同。不管怎么说自己早就知道污染兽渐渐接近的事实,也有了相对的觉悟。

话说回来,与污染兽战斗这种事,只不过是在古连丹日常生活的延长罢了。考虑到或许会死亡的事对雷冯而言当然是一股重担,然而如果输给这种压力的话自己早就死了。对他来说,名为精神纠葛的战争早已结束。

那么所谓的担心是……

“啊啊……”

“……咦?”

“呃,嗯……啊哈哈哈……原来是那件事喔……”

“咦?咦?”

“小米的口气那么奇怪,所以我才误会了。”

“咦咦!?”

“啊……不过也没办法就是了。”

“……呜呜。”

“……嗯?”

笑了好一阵子后,雷冯望向隔壁。

“……雷顿……”

梅珍满脸惨白,双手如同祈祷似地紧紧握着。

“小梅……?”

“……呃,那个……那个……”

“啊,啊啊……啊啊,不!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我只是误会了而已……呃,所以你不要哭喔,好不好?”

一边安慰发着抖的梅珍,雷冯把事情说了出口。

结果,娜尔姬她们不巧撞见雷冯正在安慰不知为何大惊失色发着抖的梅珍。为了向两人解释自己没有欺负梅珍,雷冯不得已只好跷了下午的课。

之后他说明了事情原委。

老实说,这边的事马上就讲完了。

“喔,队长的样子有点奇怪啊……”

一边嗯嗯嗯的点着头,米菲用手玩弄着喝完的牛奶盒。

“雷顿在意那件事啊?”

集中所有精力解释的雷冯瘫软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是的。”

“所以你想帮忙吗?”

“如果可能的话。”

疲累至顶点的雷冯极简洁地继续点头。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没想到会有这种回应,所以雷冯惊讶地将靠在椅背上的重量收回,然后望着米菲。

米菲与隔壁的娜尔姬也直勾勾地凝视着雷冯。

“因为同样是第十七小队的关系?雷顿对于对抗赛与小队的事根本没兴趣吧。既然如此,就算队长的样子不对劲,应该也没差吧?”

“……小米。”

梅珍困惑的看着米菲与娜尔姬,却立刻放弃似地摇了摇头。

在那一瞬间她们彼此有了默契吧,然而雷冯却无从得知她们究竟对什么事有了默契。

他只是被询问着。

为何非得为妮娜做些什么呢?

“有必要问这么难的问题吗?”

“难不难要看雷顿你怎么回答,不是吗?”

保持缄默的娜尔姬答道。

“或许吧。”

雷冯点了头。也许那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然而被这样询问他仍是无法立刻答覆。

“就算是现在,我还是不在乎对抗赛这种小事,真的。”

雷冯缓缓整理脑中思绪似地搜索着字句:

“只是我的想法真的有点改变了。在下次武艺大会结束前,我想一直留在小队里面。”

“喔?这就是所谓的正义之心觉醒吗?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洁尔妮现在的状况很吃紧了。三年级以上的学长姊们,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我没那么好心。”

“不然是什么事?”

米菲没有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简直像是在指责雷冯一样。

“因为这里消失的话,会让我很困扰的。而且我不能回古连丹,如果不在这六年中将某种技术学到一定程度后毕业,到了其他都市我会活不下去的。因为我没有在毕业为止一直修练武艺的打算。”

“你不回古连丹吗?”

雷冯对梅珍的问题摇了摇头。

“……也许你们已经发现了,我的武艺技巧可不是闲暇之余练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那种事情。”

娜尔姬莫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如果那种技巧是在闲暇之余练出来的,那其他武艺家就没立场可言了。你在古连丹正式修练过武艺吧?而且还修练到这种学园都市根本没办法教你的程度。

我在意的不是这种事情,而是你这么强却打算舍弃武艺的事实。”

雷冯再次感觉到三人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是视线带来的压力增加之故吧。

这就表示,三人就是这么在意雷冯的过去。

娜尔姬轻启朱唇,准备将疑问化为明确问句。在那个问题发出之后,雷冯究竟该如何回答才好?

自己在古连丹做过的事,雷冯到现在仍然能毫不犹豫地确信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只不过,现在的他明白那种行为伤害了许多人。

她们会怎么想呢?会吃惊?会轻蔑?然后就此离去吗?

体会到寂寞的同时,自己也感到非常害怕。被妮娜知道时又是什么感觉呢?

“……已经够了吧?”

就在种种事物瞬间化为漩涡之际,梅珍一句话斩断了那些情绪。

“小梅……?”

“……你们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听到雷顿的过去吧?”

“是这样讲没错……”

“可是啊……”

“……既然如此,就已经够了吧?”

仿佛不顾反对似地,梅珍重复着这句话让两人安静了下来。

梅珍看着雷冯,她那夹杂着愧疚目光的眼瞳映照着雷冯的身影。

“……对不起,她们两人……还有我,只是想更了解雷冯而已。”

“不……”

雷冯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因为感到自己的胸口热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无法说出一切的懦弱,而且他也对于害怕被知道更多过去的自己感到惊讶。

(是吗,原来我跟这三个人已经这么要好了啊。)

雷冯已经习惯跟这三人待在一起了。他习惯跟这三人在一起的学校生活,而这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

他害怕失去那一切。

“……我还满喜欢小队里的人,所以我才想要帮忙。”

挤出这段话后,雷冯已经无话可说了。

所以只能沉默。

雷冯明白,就像跟梅珍她们待在一起一样,心里的某个自己也觉得跟妮娜与菲丽,还有夏尼德跟哈雷待在一起很快乐。

自己恐惧失去那些事物。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米菲仍是以有些怀疑的语气说道。

“哎,打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要帮忙啦,不情不愿的只有米菲一人而已。”

“呜哇,娜姬真狡猾!”

“因为我根本没怀疑过雷顿啊!”

“骗人!娜姬明明也很在意!”

“我在意的事跟小米在意的事可不同喔。”

“一样啦!”

“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不对,娜姬明明也很在意那些事。绝对的绝对的绝对在意雷顿对那个队长还有菲丽学姊跟那封信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珍突然满脸通红地叫了起来,这让雷冯娜尔姬与米菲都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小……小梅……?”

“……!”

肩膀上下起伏呼吸急促的梅珍,一脸惊恐的用手压着嘴巴。

“啊……”

“对……对不起……”

“……呜呜……”

在突然恍然大悟的两人注视下,捂着嘴巴的梅珍就这样眼眶又蓄满了泪水。

(我还以为可以道歉……)

梅珍想替自己擅自看了信一事道歉,所以一直在找机会。

明明是这样的……

但这种状况根本无法道歉,梅珍让泪水决堤而出。

这回负责安慰的人不是雷冯,被赶开的雷冯从远方眺望着两人安慰着梅珍。有时娜尔姬或米菲又说错话让事态更加恶化,或是娜尔姬与米菲因为重新提起完全无关的过去而脸色变差。这些使得梅珍因此发怒,两人又得重新安慰,就这样不断重复着……

梅珍……应该是说三个人都冷静下来的同时,下课铃声响了。

那是最后一节课的钟声。

虽然有过约定,但自己根本没想过她们真的会出现。

“那么,我来说明任务。”

现在仍是深夜,或者应该说几乎已经是凌晨了。现在天色虽然还很暗,但再过两、三个小时后太阳就会升起。她们不可能一直醒着吧,所以到刚才为止应该还在睡觉才对。

米菲的头发有着睡过的痕迹。

“不,这根本算不上是任务喔?”

娜尔姬冷静地吐槽不知何故竟戴着太阳眼镜与穿着长风衣的米菲。

结束完机轮部打扫的打工走出来时,梅珍她们三人已经在外面等着雷冯了。

四人吐出的气息在眼前化为阵阵白雾。

梅珍带来的水壶里面装了温暖的茶水。众人感激地享用倒入纸杯的热茶。

“队长呢?”

“因为被班长叫过去,所以应该还在里面。”

“很好……那么,我们就在这边等,然后从后面跟踪。”

双手握着纸杯,一边用脸庞接住水蒸气让太阳眼镜起雾的米菲露出狡猾笑容。如同坏人的表情让雷冯感到不安。

“我想她应该跟平常一样会回去睡觉吧……”

“那~~个啊,我去看过她训练结束后的情况,去打工为止她一直在训练,所以如果有什么事的话,那就是在打工后啰。”

“咦?她在训练吗?”

“嗯,练习的气势很吓人喔!”

“那就叫做鬼气逼人吧!”

连娜尔姬都这样讲,练习过程一定很激烈吧。雷冯陷入沉思。

“…………”

明明说要暂时中止个人训练,但她却独自进行着。

“啊啊,果然。”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

那个理由果然跟雷冯昨夜想的一样。

雷冯看向娜尔姬,她似乎也想到了相同的结论。总觉得她跟傍晚见面时不一样,感觉起来不是很积极。

“……啊。”

梅珍的低语声让三人一齐朝出入口望了过去。

妮娜走出来了。

一边吐着白色气息,明明还很寒冷但她身上却只穿着武艺科的制服,而没有披上任何衣物。她没有回宿舍就直接来这里了吗?工作服应该放进了背在肩头的运动背包里面吧。雷冯记得,那个背包她在前来训练前就拿在手上了。

黑暗中,就算在街灯洒落的橙色光线下也能看得出来。妮娜的侧脸上寄宿着浓浓的疲劳阴影。

然而她的步伐却没被疲劳纠缠。

雷冯将纸杯里的茶一仰而尽,接着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后,他们四人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妮娜的身后。

双方的距离是由雷冯与娜尔姬决定的。如果只有米菲与梅珍的话,应该马上就会被她发现吧。

雷冯虽然这么认为,但说不定米菲一个人跟踪也不会被发现。妮娜背后的空隙就是多到让他不禁产生这种想法的程度。身上虽然张着一层紧绷氛围,但看起来根本就像是旧铁丝网一般有着许多破绽。

“她很累呢。”

娜尔姬压下音量低语,雷冯只有点点头。

是什么东西把妮娜逼到了这种地步?是这阵子输了比赛的关系吗?败北的打击大到这种地步?雷冯不晓得。不,也许不是不晓得。在古连丹败北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不是实力高强,而是为了生存,不断胜利对雷冯而言非常重要。重点不是自己本身的生死,而是害怕自己想做的事在中途遇到挫折。

现在的妮娜也有那种心态吗?

……当然是有的。她要守护这座都市,想要保护它不受侵害,妮娜不久前才对雷冯说过这番话。

“……她要去某处吧?”

“应该吧。”

梅珍与米菲一起歪头露出困惑表情。

妮娜一直朝都市的外围走去。都市外围在紧急事故发生时最容易碰到危险,因此任何都市都会尽量不将居住用的建筑物或重要设施盖在这里。但相反的就因为是这种危险地带,所以如果有公寓的话租金也会变便宜。

虽然不晓得妮娜宿舍的正确位置,但雷冯却能从她在训练或机轮部门的打工结束后前进的方向得知并不在这一带。

妮娜终于抵达了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都市外围地带。

乘着强风,都市足部所带来的金属辗轧声响形成音球朝这边逼进。

雷冯他们潜入了防风林的阴影中。前方没有任何藏身之处。这里距离流浪巴士车站也很远,唯一有的是在不可视的空气罩对侧形成漩涡含带污染物质的沙暴。

今夜的风特别强。

如同半溶解在黑暗中的沙暴,看起来简直像是蠢动的异形生物一样。

身旁的梅珍握紧雷冯的袖口。

那道沙暴对侧有着朦胧星空。没有月亮的踪影,也许今天的云层很厚吧。

走下没几阶的楼梯,妮娜来到成为广场的空地中央,然后放下肩膀上的运动背包。

她抓住了吊在剑带上的两根炼金钢。

“复原。”

轻轻的低语声,让雷冯有一种似曾听闻的感觉。

她紧握回复成铁鞭姿态的炼金钢摆出了架势。雷冯知道妮娜在深呼吸后,会让活刭奔流至全身。

来回舞动左右两旁的铁鞭向下挥击,或者是横向扫击。承受、卸去,或是击落来自想像中敌人的攻击。

进行攻防时妮娜的身躯忽左忽右快速飞旋,有时宛如顽强要塞般重重地停留在原地,有时则如同雷光般朝前方直线前进。

所有架势,所有进攻杀招,所有防御手法,妮娜将习得的所有动作在现场一一重现。

那些动作没有任何延迟,招与招的连系没有半点停滞。

那已经是一种艺术了。

同时,也带着慑人鬼气。

除了雷冯以外的三人均屏住了气息。

那副姿态有如一流舞者在观众面前舞出世间万物般,同时也有如狂战士似地将世间万物都当了敌人。

梅珍她们应该已经在傍晚看过妮娜的个人训练,然而即便如此仍无法将心中产生的惊讶减少一半。

连一句话也没有发出,只是凝视着。

在旁边,雷冯冷静地注视着妮娜。

他看着妮娜放射出的刭流光辉。

刭流比最近训练时更加明显。

初次见到时感到炫目而无法直视的光华却有着一道阴影。

雷冯不知道自己刭流的光辉是什么样子,他不懂自己的事。话说回来,他也不晓得是否该以自己的刭流光辉当作基准。

真要说起来,刭流光辉与力量强弱并无关联,因此就算以这为基准也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不晓得是否该为妮娜的刭流产生变化而感到喜悦。

他只是奇妙的悲伤了起来。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非看不可。

活刭余波仿佛蒸气般朝体外袅袅散出。一边散发着光辉,一边弯曲的它郁闷地朝向上空飘散。宛如从指尖、肩头、脖子、头部、背部、脚尖……身体所有部位渗出似地,活刭将残渣如同线条般摇动,不久那些丝线有如编织绳索般合为一体,然后那条绳索违逆着无法反抗的重力,一边苦闷挣扎同时像拚命伸长头部似地朝天空前进。

就是这种光景令人悲哀。

而且也是问题所在。

“真是乱七八糟。”

他如此低喃。

娜尔姬她们瞪大眼睛讶异地望着雷冯。

“……雷顿?”

“咦?可是我觉得很厉害啊,对吧……?”

米菲提出问题,然后与梅珍一同看着娜尔姬。娜尔姬似乎也不了解雷冯话中含意,脸上浮现了迷惑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刭流的生成方式有问题,也不是动作有问题……”

不,这里面有问题。肉体因活刭而强化的部位并非全体,而是配合动作产生变化让招式更加迅速,力道更强。而且这也是瞬间发动旋刭之类,能引动爆发性强化的活刭变化的练习。妮娜的每一招,都带着不少多余而无谓的动作。

然而雷冯并不想说出来,这种事情只要训练就能加以克服。

“她躲起来训练也不是问题,武艺家不论何时都是孤独的。为了不管怎么挣扎都要变强的目标,一定要面对自己。这件事没有人可以帮忙,也不是应该求助的事。不过……”

雷冯摇了摇头。

该怎么说才好呢……他自己也还没有把思绪整理好,所以脑中没有浮现任何词句。

想不到适合的字句。

“她太蛮干了。”

雷冯只能这样形容。

妮娜释放出来的刭流残渣动向……简直跟溺水一样。挥动手脚死命挣扎,就算是一根稻草也要紧抓似地。但是即使抓到了稻草,也无法逃离水的魔掌。

只能向下沉。

沉下去的话会如何呢……

“……这样搞下去的话,会弄坏身体的。”

“是这样没错……”

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娜尔姬点了头。去学校上课与武艺科的训练,还有放学后的小队训练,训练后的个人训练,离开学校后还有机轮部门的打工,之后又是个人训练……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觉的?有让身体休息吗?看她这副模样,没去机轮部门打工的日子,应该也把时间用来做个人训练了。

以内力系活刭强化肉体时,同时也有消除疲劳的效果。据说只要成为高手,就能一个月以上不眠不休的战斗,雷冯自己也有可能做到那种事。

不过,之后要付出极大代价。

在古连丹时,雷冯曾连续一星期与污染兽战斗。那是没有睡觉与休息的空档,连时间感觉都丧失,不停战斗的一个星期。

等待在后头的是,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的虚脱感。无论如何持续欺骗身体,都只是让人类原本的生理时钟发狂而已。脱序扭曲必然会产生。

他花了两星期才回到岗位上。

“……一定要阻止她才行。”

梅珍说道。雷冯也同意她的意见。

但要如何阻止呢?

这种做法会弄坏身体的……这样说是很简单,而且妮娜恐怕也察觉到这一点了。

可是光是这样训练并不能达成妮娜的心愿。雷冯也明白这一点。

雷冯无法教导妮娜该怎么做才好。

变强的理论,就某种程度而言他当然知道。最初教授雷冯剑术的人是孤儿院的院长,他并非打从出生就明白剑该如何使用。

可是教授剑术对现在的妮娜而言,并非必要之事。

要锻练更基本的武艺家力量的本质才行,不过……

雷冯却没办法将自己锻练刭流的方法完全传授给妮娜。

在刭流这个领域,雷冯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通过需要人教导的阶段了。

雷冯是可以像别人指导他一样教授那些技巧,但一到了后面的领域,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将窍门完全传达给他人的自信。雷冯明白自己独有的理论,并非他人能轻易习得之物。

自己说这种话虽然过于自大,但这就是所谓的天才。

要将天才所拥有、无法百分之百化为理论的直觉部分传授给他人,是一件难事。

正因如此,其他天剑继承者也将教授他人技巧当做份外之事,只是专心地锻练自己。

“反正我们就是异常中的异常,奇特存在里的奇异,虽是人又不是人。就算我们能将技巧流传下去,也只是我们能力中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亿分之一,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一。我们就是那种超脱常轨的人。”

将钢线熟练到某种程度时,林丹斯说了这种话。

“之所以把这个技巧教给你,只是一个小实验而已。你的钢线技巧虽然已经达到我千分之一的领域,不过是不可能再进步下去了。就算能操纵好几亿条钢线,也无法像你的剑锋那样斩断物体。面临紧要关头时,你还是会选择用剑应战吧,事情就是这样。”

雷冯并没有因为冷冷吐出的话,而感到惊讶失望或是悲观,有的只是理解。没有像剑一样信任钢线技巧的事实,至今仍然不变。握剑时,自己最能体会刭流奔驰的感觉。

为何会发生那种差异?只要无法将原因理论化并加以说明,就不可能把自己的技巧传授给妮娜吧。

想到此处,雷冯又摇了头。如果她想要学的话,应该早就开口了,根本不可能中止两人在一起的个人训练。

“……雷顿?”

梅珍讶异的声音,让雷冯不知该如何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

“我们什么都做不到吗?”

他对娜尔姬的问题摇了摇头。

“大概……不,我不晓得。我们是可以告诉她现在的训练太乱来了,也可以跟她说这样下去不久后一定会弄坏身体。可是这样做有意义吗?队长拚到那种地步也要达成的事,如果帮不上忙的话,我觉得到头来还是没有意义。”

妮娜想要变强。

从以前就是这样吧,这应该不是现在才突然兴起的念头。

只不过……

“为什么到现在才乱来到这种地步呢……”

“因为输了比赛吗?”

“是这样吗?”

除了米菲接近反射性的答案外,雷冯想不出任何可以理解的理由。只是不管怎么想都无法摆脱疑问的缠绕。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我有一点了解。”

说话的人是娜尔姬。雷冯与其他两人都望向娜尔姬。

“这阵子让雷顿帮忙时我有一种感想。雷顿太强了,所以我觉得实在无法与你并肩作战。与其说是你让我有这种想法,不如说除此之外我也不知该怎么想才好。要说那是一种渗进骨子里的感觉也行,那种想法让我感到寂寞,感到懊悔……老实说,我也很嫉妒。只能依赖那种力量,让同是武艺家的我感到很难受。非得与你待在同一小队的队长,感触一定比我更强烈吧?”

被这么一说,雷冯脑海中浮现的是夏尼德拿着新炼金钢的模样。

他虽然笑着说只有远距离射击会撑不下去,但或许这不是唯一的理由。娜尔姬口中的难受心态,让夏尼德要求哈雷制做了新的炼金钢吗?

相同的,妮娜也是。

不,她比夏尼德更激烈的受到那种心情责备吧?

正因为队长强烈希望拯救这座都市……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更无话可说了……”

想要变强是武艺家理所当然的心情。对于这种事,雷冯无法从旁置喙。

“……为什么?”

梅珍插嘴说道。

“咦?”

雷冯反问了回去。不是武艺家的梅珍无法了解这种事……要下如此断言是很简单,但梅珍的疑问听起来与那种单纯疑问有一点点不同。

被雷冯凝视的梅珍略微含混地说了几个字,但立刻改变主意似地张开了唇。

“……我知道队长想要变强,可是为什么雷顿什么也做不到呢?为什么只有雷顿非得做些什么不可呢?”

最初,自己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队长因为想赢才想变强吧?她想要整个小队变强吧?既然如此,不只是雷冯,只要大家一起……”

变强就行了。

还是合作就行了?

最后几个字在梅珍的小小樱唇中暧昧地消失了。

是哪一边呢?雷冯有种感觉,不管是哪边都一样。

“是合作吗?”

话虽如此,雷冯仍是开口确认了。梅珍满脸通红的垂着头点了点头。

“合作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米菲讶异的声音让雷冯回过神来望向后方。他有一种喉头被哽住的感觉,觉得自己不能好好说话。

“原来如此,这就是普通啊……”

娜尔姬将手放在下巴若有所感地喃喃低语。

就在眺望赤红头发的女性警官为那个想法极为折服之际,有些微异声传入雷冯耳畔。

漩涡状的刭流波动戛然而止。

雷冯第一个望过去,再来是娜尔姬,其余两人将视线移回外围地带的速度更慢了些。

妮娜倒下去了。

抵达紧急指定的医院并没有花去太多时间。

执夜班的医疗科护士们立刻为抱着妮娜前来的雷冯准备了病房,接着小睡的值班医生过来进行简单看诊后,马上对护士们下达叫某人前来的指令,顺便准备吊点滴。在这段期间内雷冯联络了哈雷,正当他想回病房时领着两人的娜尔姬走了过来。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将在走廊上等的娜尔姬她们留下后回到病房,看诊的医生已经换人了。

趴在床上的妮娜在雷冯不在的这段期间,已经被脱下制服换上了背部敞开的住院服。

刚来的医生在她背上一一埋入细针。

“他是刭的专门医生。”

护士的话让雷冯理解了状况。

“这是三年级的妮娜·安多克吧!?”

回过头的那名医生不高兴地开口问道。双目带着惺忪睡意是被硬挖起来的关系吧,但雷冯不晓得这是不是他不高兴的理由。

雷冯沉默的点了头。

“真想不到,武艺科三年级竟然会以这么粗浅的方式昏倒。”

“请问……很严重吗?”

“各种内脏器官功能低落,营养失调,重度肌肉酸痛……总而言之所有部位都很衰弱。理由很简单,是刭脉过度疲劳造成的。”

果然如此,雷冯一边想一边保持静默。

“活刭虽然可以强化所有身体机能也可以促进治愈效果,但说起来刭流的根源是人类在体内进行生命活动时所产生的流动。武艺家虽然拥有能产生刭流的特殊器官,但骨子里仍是不变。不,对武艺家而言就等同于弱点增加一样,因为它跟心脏与头脑一样,是被破坏就会死亡的器官。”

一边说着话,医生缓缓将新的细针刺入妮娜的背部。从腰际略微上方一带的背骨为中心,细针如同描绘某种图形似地一根又一根增加,同时朝全体渐渐扩张地盘。

“就算脑部被破坏,还是能以植物人的形式存活。而心脏如果快速处理的话,也能替换成人工心脏。可是只有这个是不可替代的器官。如果弄坏的话一切就结束了,我在上课时应该有讲过,要小心照顾才对。”

虽然口中淡淡低语,使用细针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滞。虽然这是一座没有职业专家的学园都市,但似乎可以信赖这名医生的技术。

“治得好吗?”

“这不是致命伤。现在我正在用针炙补强她的刭流。”

医生的话让雷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她暂时不能活动,下次的对抗赛不可能参加了。”

“……是吗。”

“嗯?你好像不太惊讶呢?”

“那种事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看来第十七小队的新人是一名怪胎的传言是真的啰。”

有那种谣言流传啊,雷冯一边看着医生的手一边想着。以腰为中心,细针的支配范围延伸到了手指甲及脚跟。

在左脚跟插入最后一针后,医生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等一个小时左右后起针,她就变成普通病人了。从明天起就不是我的病人了。”

医生留下这段话,拍了拍雷冯肩头后就出去了。

护士们替露出整个背部的妮娜调整室内空调后,也留下雷冯离开了房内。

妮娜继续沉睡。在雷冯臂弯里紊乱急促的鼻息,现在也已经平静下来了。

放松的叹息声从齿缝中流出,雷冯想起应该还等在走廊的三个人。

出了走廊后,雷冯向三人表示妮娜已无大碍,可以先回家没关系。因为马上就要日出,而且还要上学。

“雷顿你呢?”

“我再陪她一下,等会儿就回去。”

“……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梅珍的问题让雷冯想不透。

“……如果要住院的话,需要很多东西喔。”

“啊……”

“雷顿没办法全部准备好嘛。好啦,放学后我们会把东西带来。”

“谢谢。”

“哎啊,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啦。”

一边感受着米菲以轻松语调说出的可靠话语,雷冯送三人到了大厅。

哈雷的身影就在大厅服务处。

代替三人站在雷冯面前的哈雷铁青着脸孔。

“妮娜怎么样了?”

“她现在正在睡。”

“是吗……没问题吧?”

“应该不能参加下一场比赛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哈雷也毫无抗拒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知道妮娜没事,他发出了安心的叹息声。

“你不觉得遗憾吗?”

“重要的是正式比赛吧?”

“说得也是。”

哈雷的话给了自己勇气。对抗赛对雷冯而言虽是可有可无的事,但对妮娜来说或许不同。他很担心这件事。

“我也联络过其他两人了。我想他们等一下就会过来……不过那两人不是会慌慌张张赶来的类型吧?”

没有指责的态度,哈雷只是耸了耸肩。

回到病房。

看到妮娜背上埋满细针的样子,哈雷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但看到妮娜的安稳睡脸他又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然后视线突然转向墙边。

哈雷的侧脸脸颊红了起来。

“不能帮她盖被子吗?”

“……护士没有这样做,擅自盖起来似乎……”

雷冯也明白了哈雷的意思,他意识到一股热气窜上脸颊。

在文静敲门声过后,菲丽走了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

面对凝视墙壁试图不去注意因灯光而闪着白色光辉的内衣,以及妮娜那压在床上的胸部的两名男子,菲丽发出了冷淡的询问。

对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两名男子失去兴趣,菲丽看着妮娜的样子。确认妮娜平安无事后,菲丽又靠近了她的侧脸。

菲丽已经穿着制服。现在明明是凌晨,但她的头发却没有半点睡过的痕迹,服装仪容也没有任何破绽。

菲丽从侧眼偷瞧状况的雷冯面前离开妮娜床边,然后回头望向雷冯。

雷冯慌张的将视线移回墙上。

“色狼。”

“我没有看喔!”

“说出这种回答,就表示你是色狼。”

无法出言反击,雷冯只能发出“呜”的呻吟声。

“算了,这种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

菲丽也将视线跳至哈雷身上,然后顺便从靠在墙边的书包中取出一个大信封。

“这是哥哥交给我保管的。”

整个信封递了过来,雷冯在原地看了里面的内容。

打开看之前,他就猜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了。看了看表情在瞬间僵住又复原的哈雷,又望了望妮娜,雷冯才恍然大悟。

刚才菲丽是在确认妮娜是否真的在睡觉。

信封里装的东西,果然是照片。

“这是昨晚第二次探查机带回的影像。”

照片中的影像与前阵子的一样。之所以比之前的更加清晰,是因为比以前更靠近都市之故吧。

既然如此,就不会误认了。

那东西就贴在岩山的棱线上方。是在睡觉吗?它背上生出的翅膀折叠在一起,细长胴体也卷成一团。

那是污染兽。

是雄性体的……第几期呢?雷冯还无法判别到那种程度。如果不用肉眼直接确认,一定不会晓得吧。

如果它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就好了。虽然如此希望,但有可能吗?

“都市……洁尔妮没有变更行进方向吗?”

都市发现污染兽就会采取回避行动。世界上所有的自律型移动都市均是如此,洁尔妮也不例外。

菲丽微微摇头。

“洁尔妮没有变更行进方向。照这样下去,后天就会进入被污染兽察觉的距离。”

后天……是假日,而且还是比赛的日子。

看样子,比赛无论如何都得弃权了。

雷冯无言以对的叹了口气。

他将照片放回信封,然后还给菲丽。

“复合炼金钢也已经完成了,任何时候都可以使用。”

“战斗用的都市外装备也已经改装好了,哥哥希望如果可能的话,明天傍晚就出发。”

两人一起向雷冯报告。

“我知道了。”

雷冯静静接受了讯息。

复合炼金钢……这似乎是那个武器的名字。到现在为止自己都不晓得,所以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事应该是真的吧。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你会害怕吗?”

菲丽忽然问道。

“咦?”

“我是说与污染兽战斗的事。”

“那个啊……”

当然害怕。话虽说到嘴边,雷冯却又闭上了口。他并非觉得承认害怕会让矜持受伤,只是因为菲丽凝望雷冯的银色眼瞳中寄宿的深邃,让他将话又咽了回去。

“对你而言,这是一个问得太迟的问题呢。”

“说得……也是。”

银色少女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就这样将话语关在薄唇中的菲丽,简直像是在模仿雷冯似地……不知可爱多少倍,不知美丽多少倍的叹了口气。

“你已经不会停手了吗……”

菲丽如此低语,然后再度确认妮娜的样子后就离开了病房。

05 立身处世之事

防护衣紧紧贴在身上的感触相当凉爽。在穿之前原本给人一种很闷热的印象,实际穿上后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它的透气性意外的好。虽然在古连丹时穿的就是这种防护衣,现在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就是了。

这是都市外战斗用的污染物质阻绝防护衣,半透明的防护衣在白亮灯光下可以隐约看见肌肤的颜色。

在上面再穿一件战斗衣。雷冯稍微动了一下身体,没有特别不方便活动的这一点让他松了一口气。

改装在最后一刻才完成,所以今天是初次实际穿上这套衣服。

换完衣服后,他从被分配到的房间走出。

“没有问题。”

雷冯与试穿感觉正好相反的平板声音,在照明不足的昏暗空间中回响着。

这里是都市地下的空间。比机轮部门更下面的它联系着都市足部,是一个也能称作腰部的场所,如同夹缝般的空间。

都市外进行的作业……大部分都是足部维修,进行这类工作时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雷冯与卡利安,还有数名学生就在那里。

雷冯的话让等待他换装的技术科学生长抚胸松了一口气。那张脸孔上,沾染了连续熬夜的痕迹。

“太好了,再来还有脸部保护镜……”

学生长说完后,他将递过来的东西戴上头部。配合雷冯头形的外框上,缝上了与防护衣相同的布料。将它戴上头部,再将被称做脸部保护镜的板状物体嵌在脸上。用保护镜将从头盔中多出来的布压住后,整张脸就完全从外界中隔绝起来了。再来只要将脖子的部分与防护衣连接起来就完成了。

保护镜上没有映照出任何物体。在一片漆黑中,学生长以通信器对某人发出了信号。

下个瞬间,雷冯眼前浮现出某个光景。

那是并非此处的其他场所。

都市外面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影像进入眼帘。

“喔……”

雷冯不禁发出声音。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存在的龟裂大地就在眼前。一边被污染物质烧灼着嗅觉,干燥大地的臭味同时传入鼻腔。夹带大量沙尘的风一边击打雷冯全身一边掠过身边……如同感受到那些错觉般,保护镜中传来的鲜明影像给了使用者直接用肉眼观视一样的感觉。

“连接的顺利吗?”

这是菲丽的声音。

那道声音虽然就在耳畔,实际上菲丽却不在现场。

“非常完美。”

“那就好。”

菲丽的回应相当冷淡。

保护镜与菲丽的念威端子连接在一起。借着这种方式,雷冯眼前这片保护镜就负责取代视觉,而且可以传达各种情报。这样双目就不会像用肉眼观视时一样被污染物质烧灼,也不会有戴上护目镜却被沙尘贴住镜片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

保护镜中的映像变成了雷冯现在站着的场所,这果然是一幅不逊色于肉眼视觉的光景。

“这样就万事皆备了。”

剑带上吊着哈雷交过来的炼金钢。与普通炼金钢不同的它长度略长,而且细长铁板从手边朝尖端描绘出一道弧形,另外铁板上还穿了三个孔穴。

这就是完成的复合炼金钢……开发者果然还是不在现场。

再来把另外交过来的四个炼金钢也挂在剑带上,就准备好了。

“请你使用两轮机动车移动。”

一语不发站在旁边的卡利安指着旁边的物体。

那是早在遥远过去就已经失去实用性的车轮式移动机械。两轮运输工具的车体虽宽,造型却很精巧,黑色机壳在些微照明下发出光泽。

橡胶制轮胎如今无法在荒芜的大地上长时间使用。它无法进行长距离移动,而且短距离移动也几乎没有意义。现在以机械脚步行移动的手段,可说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话虽如此由于这种机械的移动速度远远优于机械脚步行,所以每座都市都会准备几辆当作救难车使用。

放在卡利安身旁的车子,把给遇难者乘坐的边车拿掉了。

雷冯骑上两轮机动车,然后发动了引擎。一边从腹部下方传出沉重低音,两轮机动车震动着全身。

卡利安他们朝位于其他房间的控制室移动,然后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闸门。雷冯移动到那里,让升降机将自己运至地面。

在强风吹袭下,都市缓缓前进的脚包围了雷冯。一边慢慢下降到地面,雷冯将视线望向遥远前方朝天空突起的岩山。

污染兽还在那里。

到那边为止需要花一天的时间……漫长的孤寂开始了。

时间回到稍早的过去,这里是病房。

“这里是……”

茫然声音让雷冯将目光从花瓶上移开。那是移去背上细针,裹上被单睡着的妮娜声音。

夕阳余晖从单人房窗户中射入。光与暗将病房区分成两种颜色。妮娜的床铺在暗红色境界线之外,是阴暗的场所。

雷冯打开照明。被白色墙壁反射,白亮光线充满整个房间驱除了黑暗。妮娜的眼瞳因炫目光芒而眯起,然后捕捉到了雷冯的身影。

“这里是医院喔。”

“医院……?”

妮娜的意识尚未回复到与那对眼眸一样的清晰。

“你不记得了吗?”

“……嗯……”

仰望着白色天花板,妮娜缓缓摇了头,轻细叹息声就跟在后面。被关起的房门对侧,护士与病患,抑或是探病人们来回走动的安静脚步声微微震动着室内空气。

雷冯再次望向花瓶。夏尼德带来的花就装饰在瓶里。

“是吗,原来我昏倒了啊。”

“学姊过度使用活刭了。”

淡薄对话令雷冯感到些微气窒。妮娜一点一点缓慢地,抵达他不愿她抵达的结论……那是一种无法逃脱的预感。

“你一直在旁边看吗?”

她马上做出了那个结论。看着花瓶的雷冯虽然觉得有视线刺向自己的侧脸,但眼角余光中的妮娜却凝视着被染成相反颜色的暗红色窗户。

“不。”

“你觉得很可笑吗?”

“我没有笑喔。”

“我倒是想嘲笑自己呢。”

雷冯感到被单偷偷地摇动了几下。

“太难看了……”

“我不这样想。”

“为什么?”

问句中混杂着烦躁。虽然觉得语调中带着湿润的哭音,雷冯却没有试着去确认的想法。说不定……自己不想看到现在凝视着夕阳的妮娜。

“也许这种说法很无情,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没经历过垂死边缘是不会晓得的。那是谁也无法帮忙的事。”

“就是这个吗?”

雷冯对着带有自嘲意味的话点了头。

“……下次的对抗赛要弃权了。”

“……是吗。”

她也明白这件事情吧。

“我浪费时间了吗……?”

“是浪费吗?”

“因为我想赢,因为想变强。既然如此,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只不过是不能参加预赛,就算输了吗?”

“不是这么一回事!”

猛然撑起上半身的妮娜扭曲了表情。全身肌肉酸痛的她连坐起来都办不到,枕头承受了落下的头部。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赢,想要变强。如果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在正式比赛中没有任何战果的话,就什么都不用提了。”

“说得也是。”

“那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没有把脸朝向这边的妮娜,在被单里的身躯看起来好像愈来愈小了。

“……最初我觉得自己的力量,只要能帮助洁尔妮在下次武艺大会中取得胜利就够了。”

妮娜仍旧没有转向这边,就这样低语着:

“可是我有一点贪心了。因为你很强,刚看见你强大实力时,我很害怕。甚至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但就在我感觉到你果然是人的同时,欲望也跟着出现了。不只是单纯的帮助,我想成为获得胜利的核心。明明没有任何证据,我却认为第十七小队变强了。你要笑就笑吧。”

没有任何好笑的理由,雷冯沉默的摇了头。

“可是我输了比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我觉得输掉比赛反而值得庆幸。那场比赛,纠正了我的错误。不过接下来我却停下了脚步……既然如此,要怎么做才能获胜呢?”

只要小队变强就行了。

答案虽然简单,但雷冯却没有说出口。

妮娜在这问题上面会怎么想,他似乎可以理解。

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干劲的夏尼德,还有明显没有干劲的菲丽。

特别是菲丽对雷冯坚持说出自己不会使出实力,因为她讨厌身为念威操作者的自己。

小队的实力可以直接呈现出团队合作的水准,就算个人能力强悍,但没有活用那股力量的土壤根本毫无意义。

在之前的比赛里,对手让自己见识到了这件事。

“我认为,只要我变强就行了。就算不能与你并肩作战,但至少也要变强到不会成为累赘。所以……”

所以她增加了个人训练的时间吗?

异常的训练表,也代表她对雷冯的实力评价很高。

“但也许那真的是浪费时间吧。”

妮娜下如此结论后,病房有一种被沉重静默压住的感觉。

“……学姊知道什么是刭息的紊乱吗?”

在这种氛围下,雷冯编织出了句子。

“嗯?”

“我说的是刭息。学姊在最后一刻应该很痛苦才对。”

“啊,啊啊……”

突然改变的话题让回应的妮娜感到困惑。

“刭息出现紊乱,就表示你浪费到了那种程度。为了欺骗身体的疲劳感而使用活刭,刭流理所当然会发生混乱。这跟平常运动时,不能弄乱呼吸是一样的道理。一开始使用刭息时,刭脉也会制造出比平常还多的刭流。刭脉的锻练方式与提升肺活量的方法不同。在最终阶段中,要能在不使用活刭与冲刭的情况下,以刭息过着日常生活才是最佳状态。”

“雷冯……?”

“不形成刭流而维持刭息过着普通生活虽然很辛苦,但能做到这点的话,刭流量与对刭的敏感度都会提升,也能像驱使神经一样使用刭流。只有刭息才是刭的基本。”

只有刭息才是刭的基本。

这是武艺科学生初级教科书中刊载的说明。

然而他也说了教科书中没写的事。教科书中的任何一处都没有写到,要维持刭息过着日常生活。

然后他接下来说的话也是:

“拥有刭脉的人类如果想要靠武艺生存的话,进行与普通人类相同的生态活动根本没有意义。两者呼吸的方法不同,意义也不一样。请把刭流看得比血液还重要,比起神经情报,请更相信刭流传送的情报。不要成为会思考的血袋,请学姊化成名为思考刭流的气体吧。”

雷冯淡淡地告知了这番话。妮娜保持缄默,一动也不动地听着雷冯的话。她那略微泛红的杏眼以惊讶而瞪大的模样凝视着这边。

“如果想靠武艺生存的话,先舍弃自己是人类的想法吧。”

他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话。

对着明白雷冯是人类而安心的妮娜说,不要当人。

“我能完全传达给学姊的东西只有这些。”

说完后,雷冯脸上浮现笑容。因为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看起来一定很僵硬吧。他特别在意自己脸颊一带的肌肉。

“学姊有发觉吗?夏尼德学长准备了新的炼金钢。”

“咦?”

“夏尼德学长好像会使用枪冲术。但是我不知道他的程度到哪里,之后学姊再去确认吧。也或许能运用的战术会变多也说不定喔。不但可以摆出全员都是前卫的超攻击型布阵,学姊也可以反过来待在后方压阵。至于战术方面,因为我头脑很差只能想到这些,而且也不晓得它们正不正确,所以就交给学姊想啰。”

“…………”

“我虽然擅长单独作战,但团体战就完全不行了。一边在意旁边的队友,一边战斗的事我很不拿手。老实说,我甚至觉得野战场太狭窄了。”

“雷冯……”

“请学姊给我指示,我会尽可能的忠实达成那些指示。夏尼德学长似乎也有他自己的想法,至于菲丽学姊嘛……就一起加油吧。”

最后的话有些结巴,雷冯只能用敷衍笑声带过。

“我们能不能成为最强的小队,全都掌握在学姊手中了。所以请不要舍弃我们。”

“舍弃你们……怎么可能……”

话说出口,妮娜又收了声。

她想起自己最近的所做所为吧。

的确,想一个人变强而不顾部队的做法,就算被当成是舍弃同伴的行为也不奇怪。

“说得也是……我无话可说呢。”

“学姊想要变强的事,我一点也不反对。如果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我都会尽量帮忙的。我能做的事情,虽然只有教导刭息的锻练方法……更深奥的秘诀能偷学的话,就尽量从我这边偷走吧。”

说罢雷冯又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说不定更僵硬。请不要舍弃我们……简直像是不想离别的小孩子一样嘛。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喜欢第十七小队到了这种程度吗……?

还是因为……她?

不想离开妮娜·安多克吗?

(是哪一边呢?)

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原来如此……只有我一个人在动摇而已啊。”

妮娜的低语让雷冯的思绪停止了。

“我们是同伴。所以,大家一起变强吧。”

即使如此,他仍无法否定看见寄宿在妮娜眼底的强烈光芒,而感到开心的自己。

“简直跟遗言一样嘛。”

“咦?”

两轮机动车在荒凉大地上,一边弹跳着一边前进。虽然自己尽可能选择了平整路面行驶,却不晓得这么做到底效果好不好。雷冯知道驾驶方式,在古连丹时也受过训练,却没有行驶过这么长的距离。后面虽然加了备胎,但可能的话他不想碰到需要更换轮胎的状况。

太阳已经完全西坠。两轮机动车的头灯在前方黑暗处切出一块圆形。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只要方位没有弄错就可以抵达目标,所以雷冯不断确认有如塞在指数器空隙般装在车上的方位磁铁,一边驾驶着。

而且还有菲丽的指引,没有什么好迷惑的。

到这种距离为止都还没采取行动,虽是因为需要时间准备与移动手段有极限所致,最大的理由仍是要配合菲丽提供雷冯情报支援的能力。

菲丽说话了。

是接在保护镜上的念威端子所传来的声音:

“我偷听了……你在病房里说的话。”

直截了当的自白让雷冯说不出半句话。

“那不是遗言啦。”

即使如此他还是笑着否定了菲丽的话。

“可是那种状况会让人有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吧?”

“是那样吗?”

“是的。”

“不过我可不想输喔。”

“你也没说自己不想死吧?”

“除了它是雄性体以外我什么都不晓得,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啊。不确定的事,我可说不出口。”

“你看吧,果然没错。”

隔着防护衣可以感受到发出低吼声的风。在全身,在两轮机动车的黑色机壳上,夹杂在风中的污染沙砾发出啪沙啪沙的声音。

如皮肤般薄的防护衣的外侧就是死亡世界。

除了污染兽外的生命体不存于任何一处,有的只是土壤因极度干涸而突起的荒芜大地。空气中混着污染物质,只要一接触就会形成灼伤,同时使肌肤一片片剥落。吸入体内的话,肺部立刻就会腐败。

在只有死亡的场所中有一名活人。

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不自然感,始终侵袭着雷冯。

他在这种地方战斗过无数回。

在这种强制人类面临孤独的空间里,雷冯在都市外围作业装备一旦损坏,立刻会陷入劣势的状态下不断战斗。

在这个明明是比都市远为辽阔,却又充满窒息般闭塞感的场所中不断战斗。

现在的这个时候,自己真的活着吗?连这种对生命体而言,可说是理所当然的感觉都快要失去了。

在这种状况下,使命感是驱使自己的唯一动力。

所以面临战斗时,雷冯总会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在最远最遥不可及的彼方。他让自己能够这样想。

“我没有交代遗言的打算啦。”

他重复道。

“真的?”

“真的。”

“冯冯……”

雷冯差一点摔车。

“你真的决定用这个?”

一边对不适合现场气氛的称呼感到狼狈,雷冯好不容易重新稳定了两轮机动车。

“我决定了。”

冷淡声音中寄宿着顽固。

“不要这样叫行吗?”

“我不要……我想起来了,那时应该要决定要怎么称呼我才对。为什么只有决定冯冯这个称呼呢?”

“……不要问我。”

自己可是希望连冯冯这个称呼也没有决定啊。

“啊……我想起来了,是因为哥哥来的关系。他不管到哪里都要妨碍我,无血无泪的无情哥哥就是造成我不幸的原凶。我每天都向上天祈祷,希望他能立刻因为盗领公款或其他罪行被揭露而退学。革命也不错呢,到时候请冯冯当革命军的前锋,旗子就由我来举吧。”

“你在说什么啊……”

“跟你说过了,就是决定要怎么叫我啰。”

菲丽的沉着表情浮上脑海。

“请你决定。”

“现在吗?”

“我很无聊,所以请你当我聊天的对象。还是你能立刻说一些有趣的小笑话?”

的确,到达目的地岩山那边还需要一段时间。

“呃,虽然我不会,可是……”

“请你不要讲笑话。如果你变得跟夏尼德学长一样,我会很头痛的。”

“……那我该怎么做?”

“只要想出我的称呼就行了。”

“唔……”

“快一点啦……”

催促声让雷冯感到很伤脑筋。

总之他把自己想到的点子说了出来。

“……小菲丽?”

“从小就被这样叫,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一点创意都没有,否决。”

“小菲。”

“这让我有被当成笨蛋的感觉。否决。”

那梅珍被叫做小梅又是什么情形啊?雷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不管怎么说,雷冯最近也不用梅珍的小名,而直接叫她梅了。话说回来他也是这样称呼娜尔姬的。不,那个跟这个好像是两码子事……

“阿菲。”

“这种东西有意义吗?否决。”

“菲小丽。”

“我的名字不是笑话。否决。”

“菲丽琳。”

“你想对我陪笑脸吗?”

“菲丽菲丽。”

“我讨厌炒冷饭的外号。否决。”

“菲菲。”

“跟奇怪的笑声一样。否决。”

“菲尔南戴丝。”

“那是谁啊?否决。”

“菲丽姊。”

“你想死吗?否决。”

“……对不起,我投降了。”

“不准放弃比赛。”

该怎么做才好……雷冯忍不住想抱住头。

说起来,所谓的昵称通常都是把名字缩短,有时候还会把音节加以变化。再来就是用类似的东西来譬喻……

“…………”

“怎么了?”

“没什么。”

本来想说她是冷血娃娃,但雷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百分之百是损人的话。

“请你想快一点。”

被菲丽催促,让雷冯有一种脑袋变成石头的感觉,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菲?……那是什么啊?)

如果把名字缩短,就会变成莫名其妙的音节了。学娜尔姬的小名用菲姬如何?果然还是“那是什么啊?”的怪称呼。

“快一点啊,你怎么了?”

“菲丽。”

雷冯自暴自弃的试着说了出口。既没有缩短也无任何变化,也不是任何譬喻。

是最原本的名字。

也许这种称呼方法很粗野吧。话虽如此,因为想不出任何点子自己也无可奈何。

(这个怎么样?)

“…………”

沉默夹在空档中间。

“咦?”

“……你再说一次看看。”

“呃……菲丽。”

“唔……”

明明没有映像,却觉得菲丽的脸庞就浮现在眼前。右手摸着下巴,左手扶着右肘,以微歪着头的姿势用那对无垠眼瞳轻抚半空似地朝上方仰望……雷冯脑海中浮现了那种画面。

“没有半点创意,也没下任何功夫,没有对学姊的任何敬意,也没有对我的亲昵之情。真要讲起来连称呼都谈不上。”

全是否定句型毫不容情的讲法。

这个也不行吗……那么……

心想只能继续想下去的雷冯,被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没办法,这样就行了。”

“咦?”

比起获得解放的喜悦,惊讶情绪更加强烈。

“不过,在叫时要更带感情。我不需要对学姊的敬意。应该说,就像把学姊这种敬称拿掉一样,是彻头彻尾的直接称呼。可以吗?”

“喔……喔……”

“那么,冯冯。再说一次看看。”

“啊,是的……菲丽。”

“很好。”

雷冯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此时……

“那么答应我。”

“……什么?”

“从今天起叫我时就用这种方式,可以吧?”

“呃,在大家面前也一样吗?”

“当然。”

“那冯冯也是?”

“当然。”

“对不起,请你饶了小的吧。”

在小队训练的时候,或是在学校不期而遇的时候……在哪里碰到什么人都不晓得的情况下,被叫冯冯的话……

(不行……不行不行!)

会丢脸死的。

“真没办法,那么冯冯就只在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使用吧。”

这回雷冯真的感到全身放松。

“相对的,我要增加条件。”

“是的,包在我身上。”

雷冯还没听要求就答应了。只要能不在大家面前被称作冯冯,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

“回来的时候,请你好好的用那种方式叫我。”

“…………”

“跟你约好了喔。”

那句话说完后,菲丽的话一口气变少了。

在日出前雷冯打了一个盹。摇晃的感觉至今仍如同回音似地紧紧贴在身上,雷冯就这样躺在两轮机动车上闭目养神。

现在风也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念威端子另一端的菲丽不知在做些什么,没有从那一头对自己说任何话,而这边同样也没有开口搭话。

真的很安静。

仿佛连声音也死去般,身躯微动时连炼金钢碰撞机壳的声音都能震动耳膜。

仅有自己活着的感觉又更强烈了。

虽然明白没有这种事,却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想法。身边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谁会帮助自己。住着活人的洁尔妮在遥远的后方,至于其他都市在哪里,雷冯就不得而知。

莉琳在做什么呢?

这个想法忽然掠过心田。

从幼生体那件事后,他只写了一封信给莉琳。总觉得自己正等着从那边寄来的回信。到现在还没收到回信,从先前收到信的间隔来判断,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阵子流浪巴士没有运来信件,所以信抵达的日子还在前头吧。

那封信上,他率直地写出了现在的自己。

来到学校后立刻被迫转入武艺科的事,进入小队的事,还有与幼生体战斗的事……

以及自己无法抛弃武艺的事。

莉琳会怎么想呢?她会苦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还是会前所未见的涨红着脸对自己说教……

卷了两圈的剑带摇动着,炼金钢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我这个人……还满怕寂寞的嘛。)

雷冯深切的这样认为。来学校后每星期都会寄给莉琳的信也没在写了。学校生活已经开始失去新鲜感所以没东西可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莉琳寄来的信件不像自己写的那么多这一点,也让他感到自己与莉琳之间如同温度差距般的距离。

从那天的那封信之后,就没收过莉琳的信。

(果然是因为这段距离的关系吧。)

在与其他都市不可能进行定期交流的现在,雷冯写的信究竟有没有确实送达那边都很值得怀疑。他不认为莉琳不想写信给自己。都市之间那不可靠的联系,如今身陷那种原因之中的自己,以及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莉琳的自己……这些因素总加在一起,让自己有了这种想法。

无法与莉琳见面的寂寞被在这座都市相遇的所有人填满了吗?

不是的,他心想。

他觉得不是被填满,而是被取代。无法与莉琳见面的事实就这样留在心中,只是这间学校的生活忙碌到无暇对那种事感到寂寞罢了。

雷冯觉得,那就是身在洁尔妮的自己。不用像在古连丹一样情绪紧绷也无所谓的环境,或许是件好事。

(虽然有很多烦恼,而且做的事情也一样……)

而且现在做为那种生活中的一部分,雷冯就在这里,再次处身在与普通生活隔绝的孤独环境之中。

炼金钢又发出喀嚓声响,沙砾击打着机壳。

又起风了。

一边听着风咻咻咻吹过的声音,雷冯将意识沉入浅浅的黑暗之中。

将时间稍微倒回一点,现在是雷冯出发之后。

发出喀嚓声响后,门被推了开来。

“哟,妮娜!身体健康吗?”

“我觉得这不是拿来问病人的问题。”

“没错,就是这样!”

露出轻浮的笑脸,一边对通过走廊的护士眨眼睛的夏尼德走入病房。哈雷就跟在后面。

现在是假日的上午。妮娜将手上的书放在一旁。

“你在看什么?什么,是教科书喔,而且还是‘武艺守则I’……干嘛现在还看这种书啊?”

一边确认夏尼德腰际的两柄炼金钢,妮娜点了头。

“因为我有非重新学习不可的事。”

“哈哈,就算突然昏倒,你还是很认真嘛。”

夏尼德无奈的耸了耸肩。

“别说这个了,今天的比赛如何?不用去看可以吗?”

“你如果在意的话,之后我去把光碟片弄来给你啰。因为突然放假,所以我没安排约会闲得很呢。”

既然如此,去看比赛就行了吧。但妮娜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夏尼德后方的哈雷脸上浮现苦笑,那副笑容中不知为何缺少了神采,这让妮娜感到不解。

“可是啊,因为过劳而昏倒也太惨了吧。而且昏倒后还一样认真,我实在佩服我们的队长大人。”

“……我感到很抱歉。”

夏尼德对低头认错的妮娜连声说“不”后,接道:

“我没有到现在还要你反省的意思,那种事情我已经碰过太多次了。

……而且啊,我今天来有别的事要说。不好意思,探病的事就排到后面啰。”

“别的事?”

不知想做什么的夏尼德将炼金钢拔了出来。

“曾经被赶出小队过的我,说这种话有点那个啦……”

以双手灵巧地旋转着比手掌还大的炼金钢,夏尼德一边说了下去。

“不管是谁都有秘密。不过秘密分成无关紧要的秘密与令人在意的秘密两种。如果是无关紧要的秘密那就真的无所谓,至于令人在意的秘密嘛……”

那个动作极为敏捷。

谁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复原成战斗状态的炼金钢,两柄手枪的其中一把朝向站在背后的哈雷。

“夏尼德!”

妮娜大声叫道。夏尼德脸上仍然浮现着不变的笑容,哈雷则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全身僵硬。

“拥有那种秘密的家伙如果是同伴,那我也没办法自由行动,因为我会担心被别人从背后偷袭。用现在来举例嘛,就像这家伙会不会突然误射……之类的事。”

夏尼德的眼神注视着紧压在哈雷额头上的炼金钢。

意思是,他怀疑哈雷吗?

“怎么可能!”

妮娜撂下了这句话。

“哈雷是我的青梅竹马,这家伙不可能做出背叛我的事。”

“我也没有怀疑这家伙的技术,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会背叛小队。只不过啊,被排挤的好像只有我们而已。”

“什么?”

不明白整段话的连结方式,妮娜望向哈雷。哈雷的僵硬表情上,夹杂着放弃的神色。

“哈雷?”

“……对不起。”

“你前阵子急急忙忙做出来的武器,是要给雷冯用的吧?那种大到不像话的武器,到底是要干什么用的?”

这么一说……妮娜回忆起哈雷带着某种巨型模拟剑到训练场的事。

夏尼德提起这件事前,妮娜根本没起疑心过。她最近的脑袋里,关于自己的事就是多到没有闲暇的程度。

“你们打算让强到离谱的雷冯,拿着那种武器去干什么?我大概可以猜得出来,所以菲丽也跟你们站在同一阵线,既然如此事情已经可以确定了。只是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啦。”

夏尼德催促着。

妮娜保持缄默……无法插嘴的她只能在一旁观看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对不起。”

哈雷再次道歉,然后紧紧抿住了唇。

微微颤抖的唇再次张开前,妮娜连自己有没有在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听到那段话时也一样。

过了一阵子之后……

送午餐进来的护士看到房内没有半个人后,慌张的走出了走廊。

过了中午不久,抵达了目的地。

用吸管喝下果冻状的携带食物,解决掉午餐之后,雷冯确认了菲丽浮在前方的端子送来的情报。

眼前朝向天际高高突起的岩山,有着压溃所有接近之人的存在感。

映像送到了保护镜上面。

污染兽有如贴在岩山上般的一动也不动,与第二张照片中的姿势几乎相同。它的胴体虽然略微膨胀,但从头部到尾巴为止却像蛇一样长。胴体上生了两对昆虫般的翅膀,上面有许多条混浊绿色筋络,到处奔走的翅膀上满是破洞,有时还因为风吹而弯折。

盘卷起来的躯体到处长着有节的腿足,足部前端的爪子没有勾进岩壁里。应该是退化了吧,它看起来并没有脚部的功用。

他望向它头部左右两侧的复眼,上头覆盖白膜状物体的绿色复眼略带茫然感。

它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远比污染物质营养价值高的饵食……人类就在面前的反应。

简直跟死了一样。

既然如此,那种一波波袭来令肌肤强烈感受到寒意的存在感又是……?

“怎么样?”

菲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是第四期或五期的雄性体,看它脚退化的样子就知道了。”

“是那种东西吗?”

“因为污染兽每次脱皮都会舍弃腿足……啊,不过雌性体的话另当别论,因为它在产卵期会潜入地底下。”

雷冯下了两轮机动车,然后从腰际剑带上抽出了两根炼金钢。

他右手握着复合炼金钢。

“成为老性体的阶段后足部会完全退化。这个状态称为老性一期,它会完全退化成在空中飞行的形状,而且也是最凶暴的状态。接下来进入老性二期后,又会增加各种奇形变化,外形就没有固定的样子了。”

“冯冯?”

他缓缓放松两轮机动车上的僵硬身躯。

事到如今,焦急已经没有意义。

慢慢让活刭流遍全身,让身体习惯那种感觉。

“就像外形没有固定模样一样,它的强度也会变得无法判断。真正应该注意的是老性二期以后的污染兽。如果只有这种程度,可以用目前为止使用的方法对付。”

“怎么了?”

菲丽的声音里渗入困惑,但雷冯无视这点。

“它非常少见,所以或许没有注意的必要,就算想注意或许也做不到。可是知道与不知道之间有着明确差异,如果知道的话,或许就可以采取某种应对措施。请你记住,老性二期有时候也不会受到纯粹暴力驱使而袭击人类。”

“冯冯……你在说什么?”

“或许会变成遗言的话。”

轻脆的裂开声传出。

仿佛空气裂开一道开口似地,明明很大声却又隐藏着秘密气息的声音。

让肌肤或到寒意的存在感,转变为针刺般的痛苦感触。

声音的源头是——污染兽。

开着孔穴的翅膀发出声音开始崩陷。

覆盖胴体有如甲壳般的鳞片一片片剥落。

整颗复眼都被推出,从岩山的斜坡上边弹边滚了下去。

菲丽的声音混杂着破裂音。

“我收到报告了……洁尔妮突然转向了,是让整座都市都摇晃起来的急转弯。”

“果然……”

洁尔妮没有变更行进路线的理由这下子就搞清楚了。因为都市没有发现,或许是认为那只是尸体而已吧。

结果洁尔妮发现不是那么一口事,所以突然改变了行进路线。

“冯冯……这是……”

“是脱皮。虽然我是第一次看见,但不会有错的。”

“洁尔妮改变方向了……请你快点逃吧!”

雷冯无视菲丽的悲鸣。

“复原01。”

雷冯念出复原关键语,左手的炼金钢复原了。青石炼金钢的剑身撕裂了空气。

“现在已经太迟了。这家伙是在等待,脱皮之后的……改变污染兽本质后脱皮,恐怕比普通脱皮后肚子会更饿。所以它才在饵食接近为止将脱皮压抑至极限,老性一期之所以特别凶暴,就是因为非常饥饿的关系。”

已经无法逃脱了,它在等待人类的味道接近到逃不掉的距离。

因此雷冯摆出了架势,他提升了在全身奔驰的活刭流量与密度。

紧紧贴在岩山上的污染兽背部整个裂成两半。

裂成两半的背部不断溢出黏稠液体,那些液体顺着岩山形成数条河川向下滑落。

低吼声重重地撼动着空气。它发出诞生时的啼声,割开空壳向后仰起背部,展开洁白湿润的翅膀。

带着强烈红色的彩虹染上天空,那是翅膀的颜色。

穿出细长空壳出现的胴体慢慢缩起,甲壳彼此碰撞的声音给了诞生啼声节拍。

覆盖头部的液体一整块掉了下来,出现的物体与先前那种类似昆虫的造型不同。长长突起的颚部,翻露在外的锐利齿列,更像人类的眼瞳盈满蓝宝石的光芒……与爬虫类很像。

“老性一期……请你记住。只要有让都市半毁的觉悟,它就是有可能击败的敌人。”

雷冯将复原的炼金钢握柄末端,与右手的炼金钢合在一起。喀嚓声响后两把炼金钢以握柄彼此相连。

以右手重新握好,雷冯向前奔出。

内力系活刭变化招式——旋刭。

以活刭集中强化双脚,化为突风直线前进的雷冯不断跳跃攀登着岩山。

污染兽震动翅膀,包裹全身的液体被喷出,周围出现虹彩。它捕捉到从洁尔妮那边飘过来的无数人类气味了吧。污染兽的鼻尖直直地朝向雷冯后方。

“怎么可能让你过去……复原02。”

受阳光照耀反射着苍蓝色光彩的剑身分解了。仿佛蚕丝般交错缠绕形成剑身形状的物体,像是雾散似地溶解在大气之中。炼金钢变成钢线了。

钢线没发出半点声音的杀向污染兽,将它全身缠了起来。

仍持续上升的污染兽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大小实在差太多了。

不可能压制得住对手,雷冯的身体被抬了起来。

脚尖虽然就要离地,但雷冯却没有做出抵抗。

他被吊上了半空。

(如果是林丹斯的话,这种状态下就可以切断翅膀了……)

果然没有幼生体的甲壳那么软……如果妮娜他们知道自己这样想不知道会怎样……一边修正偏离主题的思绪,为了以钢线捆住翅膀,雷冯集中了意识。

激烈的震动袭击手腕,翅膀的高速振动弹开了钢线。

“果然不行吗……”

连捆住翅膀都做不到。虽然觉得从翅膀根部下手应该可以达成目的,但雷冯并没有悠哉尝试这种方法的空档。污染兽完全浮在空中,随时都可以朝洁尔妮飞去。

他让钢线集合成束朝两方分散。一边就这样捆住污染兽,另一边则飞向岩山。

“先让它落地。”

污染兽发出苦痛咆哮。它仰起背部全身扭曲着,更加激烈地舞动着翅膀,但却无法继续上升。

相对的,岩山发出了激烈鸣动。

雷冯拆下仍处于基础状态的复合炼金钢后,只拿着它扭转身躯在空中回转。着地点在略微上空处……是空中,在钢线上面。

他就这样以让走钢索的特技表演家都会脸色发青的速度,在钢线上疾走。

雷冯一边奔驰,一边将剑带上剩下的炼金钢抽出后,然后分别插入设置在复合炼金钢上的空隙中。

就在他将第三根炼金钢埋入孔穴之际……

“复原AD。”

口诵关键语,让刭流贯满全身。

以手腕中武器与全身的力量,让重量爆发。雷冯脚下的钢线弯曲了,他利用反作用力跳了起来。他一面回转一面朝污染兽背部飞去。

雷冯手中诞生了一柄巨刃。

三根不同种类的炼金钢……与已经是合成之物的炼金钢再度结合。这件事本身在以前也绝非不可能的。

然而完成的只是与普通炼金钢种类不同,没什么特别的炼金钢。

新制作的炼金钢,能将三种炼金钢的长处以完全保留的形式合成在一起。

雷冯握着的复合炼金钢功用,就是做为触媒让这种事情化为可能。

决定性的缺点就是,无法将三种炼金钢在复原状态所拥有的基础密度与重量轻量化。如今雷冯的手中,加上复合炼金钢等于是握着四柄武器。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被那种重量所摆弄。

以背部着地的雷冯,将意识贯入缠在左腕上的一根钢线,然后松开捆住岩山的钢线。

一边将钢线卷在手臂上回收,雷冯拖着巨刀奔驰着。

目标是——翅膀。

雷冯朝左边的翅膀前进。刮起的暴风虽然差点将雷冯吹跑,但他仍使用旋刭穿过去。

将垂下的刀高高挥起,斩线斜斜地划了下去。

红色虹彩散了开来,是翅膀的颜色。

翅膀虽然没有神经,但污染兽仍是因为失去平衡而发出悲鸣。

在它背上,雷冯感到污染兽的身体开始朝一边倾斜。

左手放开巨刀。连同钢线将炼金钢收回后紧紧握住,将卷在左臂上的钢线解放,同时躲到污染兽背部避难。

跳跃,然后落下。虽然想射出钢线减缓掉落速度,却没有物体比现在的自己位置还高。

再次以握柄连接炼金钢,然后回旋刀身。利用复合炼金钢的重量一边减缓掉落速度,一边朝尽可能远离污染兽的场所移动。

地面先传出了爆炸般的声响。

污染兽先坠落了。

如同爆炸般抚动地面的风承受了落下的雷冯,一边控制方向不要让风带走然后着地。

痛苦挣扎的污染兽从飞扬尘土中露出了脸。

它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

那对眼瞳捕捉住雷冯的身影。

它凝视着妨碍自己进食的小小生物。

光是凝缩凶恶饥饿感与愤怒的视线,似乎就能让人心脏停止跳动。

“重新生出翅膀需要多少时间?两天?还是三天?只要有那些空档,应该就足够让洁尔妮逃脱了吧……”

一边低语,雷冯感到防护衣内侧传来的湿气。

他全身流出大量的汗水。

污染兽的……老性体所释放出来的杀意就是凄厉到这种程度。

不过要切断它的翅膀也需要在那之上的集中力。

“你要过多久才会饿死?一星期?还是一个月?不管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成为老性体的脱皮会用去体内蓄积的所有营养素。如果此时再将体力用来再生的话,就算是污染兽也无法仅靠污染物质生存下去。

雷冯不能逃跑。只要有那种想法的瞬间,对生存的执着就会在心中抬头。这就表示战斗心态的崩坏。如此一来必定产生空隙,而污染兽的獠牙也会毫无差池地刺入那个空隙。

挥开尘土,一边再次散出新尘土,污染兽扭动着身躯朝雷冯逼进。每次脱皮足部都会渐渐退化的污染兽,在成为老性体后没有足部。不过就算没有足部,它在地面上移动的速度也没有变慢。

污染兽的动作宛如蛇似地,一边左右挥散出沙尘,同时有如滑动般朝这边前进。

它的武器不只是利齿,那个巨大身躯本身就是武器,每片鳞甲都既坚硬又锐利。如果被那股威势弹到的话,雷冯的身躯只能被悲惨地撕裂吧。

就算没有这样只是掠过,那瞬间保护雷冯不受污染物质侵蚀的防护衣也会破裂。

从空中到地面,虽然夺去面前唯一对手的优势,但自己仍然处于劣势。

“冯冯……”

菲丽的话虽然掠过耳边,却没有继续说出任何一句话。

雷冯飞身纵入不断迫近的死亡压力中。

‘如果是他一定能够办到。我是这么想的……我承认自己因为热衷开发新的炼金钢而有欠考虑。但我真的觉得他做得到!’

哈雷的话盘旋在妮娜的脑海中。

两轮机动车奔驰所发出的声音,摇动着全身。

没被遮住而撒落的阳光烧灼着全身。气温明明会让肌肤感到寒冷却还是觉得热,这是因为防护衣的关系吧。

在边车中一动也不能动却丝毫不感到焦躁是因为……

‘可是看到那副模样,我想自己说不定错了。雷冯他,该怎么讲呢……表情非常的严肃。碰到那种事当然会这样。他要与污染兽战斗,一个人……会有这种反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唯一的理由。’

两轮机动车奔驰着。

驾车的人是夏尼德。改良后的防护衣只有一套,所以妮娜他们穿的是结构乱七八糟的旧式防护衣。虽然在都市外实习课穿过一次,但因为会让行动变迟钝而引起武艺科所有学生的不满,可是有总比没有来的好。

而且就算行动能变得灵活一点,现在的妮娜又能做到什么呢?

在医院听哈雷说完事情的妮娜,脚步走向了卡利安那边。如同往常般在学生会长室办着公务的卡利安,以毫无愧疚的表情迎接妮娜他们。

“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沉着地承受了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什么意思都没有。是雷冯同学自己说战斗中不需要帮手的,我相信他说的话。”

“相信跟弃置一旁不同吧!”

妮娜奋力击向桌面。放在卡利安前方的文件略微浮起,笔架也摇了起来。放置在文件旁的钢笔滚了开来。

变痛的只有自己的手。

“……他还说,不准让任何人靠近。”

“咦?”

拾起差一点滚落地面的钢笔,卡利安以手指灵活的转着笔。

“与污染兽的战斗好像相当危险。不是武艺家的我虽然无法理解有多危险,但寻求安全的瞬间似乎就会死亡。他说在那种战场上,不需要有人待在安全地带待命。在都市外界与污染兽战斗时,只有毫发无伤回来或是死亡这两种可能。他说,最好要做这种心理准备……”

妮娜屏住了呼吸。她也只能这样做。

雷冯独自在那种场所……

她紧紧握住捶在桌上的拳头。

肌肉酸痛的感觉仍然留在身上。老实说,现在的状况真的很难称做正常。只要试图释出刭流,下侧腰际就会剧烈疼痛,根本无法做为一名武艺家派上用场。

在这种状况下,自己想要说出什么?

可是她停不住了。

“请派我过去。”

“去那边你打算做什么?”

卡利安的质问非常合理。

“我知道你身体的状况。就算不知道,身为一名领导者,也不能下达让满脸惨白的学生去那种危险场所的许可吧?”

“那家伙是我的部下。”

妮娜立刻答道。

“而且也是同伴。既然如此,就算无法一起作战,至少也要去迎接他才行……”

能帮到什么忙?妮娜不晓得。

然而当妮娜说出同伴这个字汇的时候,雷冯脸上浮现了真正开心的表情。

“唔……好吧。我会下达使用两轮机动车的许可。诱导方面,就交给我妹妹负责。”

“非常感谢您。”

“只是你要活着回来。判断情况危急时,立刻逃跑。”

“……我不会逃跑的。”

“你们是让这座学园存活下去的必要人材喔。”

“雷冯也一样。”

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妮娜从学生会长室飞奔而出。

然后现在她乘坐着两轮机动车。

问题是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个疑问至今仍在脑海中。对独自蛮干自我毁灭的妮娜说,还有我们在你身边的人就是雷冯自己啊。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情而已……

雷冯却只有一人,什么都没说的思考着与污染兽战斗的事。面对这样的他,自己能做到什么事?

实力不同,经验也不一样。

小队的事情与污染兽的事情也许不同。一定是这样吧。

即使如此,也无法在什么都不晓得的情况下过着日常生活。

夏尼德不是说过吗,秘密有让人介意与不会让人介意两种。

这是会让人介意的秘密。

那么自己就不能不知情,应该不是不想被知道的事情才对。

(想要你活下来的人不只我们吧?)

那封信的主人也是如此吧。只要读了那封混杂着安心、担心与嫉妒情绪的信,就能明白写信的女性对雷冯有着好感。

撇下那个人独自前往仅能生死二者择一的场所,雷冯究竟在想什么……?

(说不定,这就是她信中所谓的“差别”吗?)

这么一想她的胸口又痛了起来。莉琳虽然对没有舍弃武艺的事感到高兴,却又表示不希望雷冯像在古连丹时一样的真意就是这个吗?

想到此处,妮娜觉得胸口有种被紧紧缚住的感觉。

(哎呀!)

她赶开了胸口的不自然感觉。自己想知道的不是她到底了解雷冯多少,而是雷冯这次行动的真意是否就是如此。

一人前往分出生死的场所。

就算那是身为武艺家所无法逃脱的宿命。

如果不了解那件事,妮娜不知从此该如何是好。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

(知道以后,我又想怎么做?)

如果不了解那件事,妮娜觉得自己就无法前进。

这是以后的事情,还是现在的自己……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完全明朗。

“……马上就到了。”

菲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总是不带感情的淡薄声音中有着憔悴的身影。

她没想过,在这么远的距离下竟然还能使用念威能力。这也让妮娜体会到,自己无法掌握队员到了这种地步。

(这事情以后再想……)

“怎么了?”

“喂,那个……”

在菲丽说出任何话前,夏尼德先开了口。他摇着头指着前方。不过无法以活刭强化视力的妮娜,仍然没有看到任何物体。前方有的,只是阻碍去路的漫天沙尘。

车子冲入了尘土中。

过了一阵子,她目击到了那副光景。

大地被搅动的乱七八糟。

荒芜大地有如被粗糙挫刀任意削割似地在那景象中留下一道巨大深沟,一旁飘散的沙尘则是被削下的残渣。

在那中间,滚落着一道孤伶伶的黑影。

感到心脏突然紧缩,妮娜将手放上了胸口。

夏尼德减缓两轮机动车的速度,朝黑影接近。

那是一辆将两侧边车拿掉的两轮机动车。

是雷冯乘坐的工具。

只有这样东西,没有雷冯的身影。

“他在哪里……?”

四散的沙砾让视野恶化。

即便如此,勉强望向远方能见到的只有死命挣扎的荒野不断扩展延伸。

妮娜不懂。

两轮机动车前方,曾经有一座污染兽贴在上面的岩山的事。

还有那座山完全消失的事。

“菲丽,雷冯在哪里?”

菲丽以沉默回应那个问题。自己已经慢了雷冯将近一天了。

雷冯没事吗?

“回答我,那家伙没事吧?”

“他没事,只是……”

“只是……?怎么了?”

“他说,不准再靠近。退到更远的地方去。”

“你说什么?”

此时,远方传来某种爆炸声响。

然后,下个瞬间妮娜看到的像是在空中涂上一个点的黑影。

在空中飞舞的巨岩正朝向妮娜两人压落。

一瞬间,集中力有中断的感觉。

虽然某种事物在那瞬间让自己产生动摇,但雷冯马上找回了集中力。

那似乎是听觉带来的情报,自己慌张的喊出了某些话。

集中力在那瞬间的中断,差一点造成了致命性失误。

他没有回顾那是什么的空档。

他也没有挖掘记忆的从容。雷冯没有时间将自己体内之物与所有能力使用在战斗以外的事情上面。

因为不这么做只有死路一条。

面前污染兽的巨大躯体占满所有视野。近在咫尺的它发出轰音,一边翻起大地,一边横切而来。

钢线飞向污染兽的尾巴,然后卷住。突进威势被大地承受,失去着力点的力量让尾巴暴走起来。

乘着那股力道向上空飞起。被拉上、被吊起、有如在空中脱勾的鱼般飞舞的雷冯,挥动复合炼金钢重新调整姿势。

仿佛陀螺般旋转在空中飞舞的雷冯,当回旋动作停止时,再次朝反方向回转朝着地面直直落下。

目标是,那只潜入大地高抬起头部的污染兽。

那副姿态,遍体鳞伤。

它似乎潜得很深,到现在还无法将披盖在身上的土沙挥开。

以化为巨刀的复合炼金钢朝那胴体斩落。

一瞬间产生了抵抗力,但是下个瞬间刀刃就划开坚硬鳞片撕裂内部肉块。然后又是另一阵抵抗力,刀锋碰触到其他鳞片了。

“!”

每砍到一片鳞甲就会产生抵抗力。相撞时发出喀嚓声响的坚硬感触,与切割肉块之际感受到有如在泥沼中前进的抵抗力,然后又是坚硬感触。

每砍到一片鳞甲就会爆出火花。一边沐浴在火花之中,雷冯领悟到这一击失败了。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应该可以像撕裂纸片一样切下去的……可是这种使不上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再这样下去刀刃会被污染兽的肉块吞没。雷冯在变成那样之前以握柄为轴心旋转巨刀。重新反握刀柄并将脚放上污染兽胴体后,将钢线卷住已确认位于一基尔梅尔前方的岩块,在拖拉自己身躯的同时踢向巨大躯体。伴随着沉重抵抗将刀势停止的巨刃拔出,就在淡红色血液有如喷泉般,从刚造成的伤口中飞洒而出之际,雷冯保持距离落到了地面。

靴底紧抓着大地。

一边快速面向污染兽,雷冯看向复合炼金钢。

插入孔隙中的炼金钢有一个冒着烟。仔细一看上面到处都是细小裂痕,刀身色泽也与先前不同。

“断了一个……”

从孔隙中拔出那个炼金钢,然后丢弃。

在刚才那一击中,剑折断了。炼金钢虽然拥有状态维持能力,但也是有极限的。正因为复合炼金钢的高密度才能撑到现在,但代价却是牺牲了一根炼金钢。

炼金钢失去了一根的密度与重量,雷冯感到手中的刀变轻了许多。感觉不同或许又会造成致命性的失误,话虽如此也不是能让自己轻易放弃战斗的麻烦。

他看着污染兽。

全身的鳞甲剥离,血液从那里喷洒而出。大部分的血都干掉了,变成浊黑色块状物体如岩石般紧紧贴住每寸角落。

剩下来的翅膀也失去了一半,现在的污染兽看起来就像踞伏在地面的巨蛇一样……然而覆盖在它身上的鳞甲却不像蛇一样光滑,而是跟岩石一样既粗糙又锐利。

它的左眼被雷冯击溃了。溃烂的眼窝下方现在还渗出血液,却已经变得比最初时还要少了。伤口正在回复中吧。雷冯不晓得是否连视神经都能再生,但他一点也没有去确认这件事的意愿。

好热……防护衣通气性虽佳,仍然有其极限。汗水变成蒸气包围了自己。

雷冯知道,有这些感觉的自己集中力动摇了。

“可恶!”

丢下一句咒骂,雷冯再次集中注意力。他要毫发无伤的击倒面前的敌人,那个巨大又会吃尽都市的野兽。做着这种近乎不可能之举时,怎么可能会有从容思考其他事的空档?

自己没有死掉的打算。虽然对菲丽交代了类似遗言的话,但那毕竟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因为战斗一开始,就没有时间好好的说话。就算耍帅交代遗言,只要能平安生还后浮现腼腆笑容就没事了。

污染兽抬起身躯。

是头部遭受重击的关系吧,它似乎还无法掌握自己的位置。然而只有怒意的浓度随着时间向上提升。挥开沙土的粗暴动作,让各处尚未愈合的伤痕不断喷出鲜血。

(在它发现为止先休息一下。)

雷冯不知道可以休息多少时间。虽然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但只要有那点空档就可以让活刭重新流动充满体内。无法补给水分很痛苦,盐分也是。他舔了唇,上头有微微咸味,是变成蒸气的汗水附着在唇上的关系吧。

“冯冯……现在方便吗?”

菲丽带着踌躇的声音传入耳中。有多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啊啊……过了多久了?”

“大约一天。”

“是吗……”

(就算没有水分,还可以撑两天吧。)

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将眼睛看向污染兽。它还没发现自己。

“然后呢……?”

“那个……是队长他们的事?”

“队长?队长怎么了?”

“……刚才我说过队长与夏尼德学长朝这边来了。虽然冯冯叫他们立刻退到后面……”

你不记得了吗?被这么一问,雷冯理解了集中力被扰乱的理由。

“啊……对不起,我不记得了。然后他们退下了吗?”

惊讶与愕然如今感觉起来都是那么的遥远。那个问题虽然像是疑问却又不是疑问,那只是一句觉得有这么问的义务才问出口的话。

虽然让身体休息,但雷冯并没有完全松懈。他的精神仍然在战斗状态,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很遥远。

“那个……”

没有把菲丽的话听进去的时间了。

它发现了。查觉这点的同时所有感觉只为了战斗而运作,菲丽的声音听不见了。

要怎么行动?

手中那柄略微变轻的炼金钢让自己感到不安。

不光是损失一根炼金钢的问题。从刭流动的感觉变钝就可以知道,复合炼金钢本身在经过一天战斗后也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疲劳。

(接下来还能发出几招?)

比起体力,武器似乎会先撑不住。如果有天剑在手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战斗至极限,他才初次了解天剑的难能可贵。这也实在奇怪,难道自己没眼光到这种地步吗?

“讲一堆有的没的借口也没用吧。”

能做的事情早已决定。既然这样,就只能在那范围内把事情办好。

以一击将它击败。

为此必须要找出决定性的破绽才行。

想到这里他看向污染兽,此时敌人做出了奇妙的动作。

“嗯……?”

它没有朝这边攻击的意思。

那种动作简直像是其他东西让它分心的样子。

雷冯凝神注视……然后集中力中断了。

有一个冲裂沙尘奔驰着的小小存在。是两轮机动车,两侧有装上边车……不是雷冯驾驶过来的那一台。

污染兽的双目朝向了那边,不会有错。

“居然到了这种地方来!”

虽然身穿防护衣而无法判认,但上面乘坐了两个人,肯定是妮娜与夏尼德。

他的身体动了起来。在钢线上疾走,雷冯施展旋刭朝前方飞奔。

污染兽改变方向朝两轮机动车的方向追去。为了治愈被刻划在躯体上的伤痕,还有无法竭止的饥饿感,让它暂时忘记了对雷冯的愤怒。

坐在驾驶座上的夏尼德虽然让污染兽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却看不出有太大的效果。雷冯从他们旁边掠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感到坐在边车中的妮娜视线刺入自己的脸颊。也许是神经过敏吧。雷冯就这样直接出现在污染兽面前,然后身体忽然朝上方弹起。

以钢线让躯体舞上空中,一边回转同时挥下巨刃。袭击双手的坚硬感触。斩击划开了污染兽狭窄的额头。

就在鲜血飞沫高高喷起与苦痛咆哮声传出之际,雷冯的身体再次浮向空中。他向后飞去,然后就这样直接在继续急驰的两轮机动车边车上着地。

“雷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以惊恐声音发出愤怒的回应,雷冯看向污染兽。

它正因激烈疼痛而扭曲长长的胴体暴走着。可是残留在手中的感触告诉了自己,那并非致命的一击。斩击没有切开头盖骨直达大脑。

而且……

雷冯望向手中的复合炼金钢。在孔隙里的炼金钢又有一个爆出裂痕冒出烟。因为试图将坚硬鳞甲连同更坚硬的额骨同时击碎,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也是莫可奈何。

(剩下一招……)

变得更轻的武器让雷冯做出了这个判断。

(那么该怎么办呢?)

如果只是拖延时间的话,自己还有青石炼金钢。由于只让它负责以钢线支援战斗,所以损伤并没有像复合炼金钢一样严重。只是这么做会让至今为止让雷冯逃脱无数次困境的钢线招式被封印,这一点打击很大。

这或许比完全失去攻击手段要好一点,但自己确实被逼入了死路。虽然专心争取时间可以让洁尔妮移动至安全范围,但这么一来自己就会丧命。

而且就在一旁的妮娜他们也……

要在尚未失去钢线机动力前分出胜负,这是唯一的方法。

但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如果失败的话自己会死亡,妮娜他们也会死亡,洁尔妮灭亡的可能性也会提高。一切均会化为乌有。

该将一切赌在最后一击吗……雷冯犹豫了起来。

“喂,你有听到吗?”

妮娜的声音让雷冯暂时停下思考。

“没有……别说这个了,请你们快点逃走吧。”

“听清楚了!你的两轮机动车坏掉了,移动手段只剩下这辆车了。”

“只要打倒它,就会有人前来救援吧。”

“你能打倒它吗?”

“…………”

“那个武器已经到极限了吧?用那种东西真的可以击倒那只污染兽吗?”

“……它开始动作了,我要上了!”

他没有答案,也没有让妮娜同意即使如此自己仍然非这么做不可的自信。

既然如此,就用不着多说强行出发。

战斗衣的衣领被使劲抓住。

“哎呀,等一下啦!”

抓住衣领的人是到现在为止始终保持沉默的夏尼德。他朝前方行驶着两轮机动车,就这样以单手拉住了雷冯。

“请你放开我!”

“队长难得会叫别人听她讲话喔。”

“我要硬冲了喔?”

“把我的手臂扯裂也无所谓的话,就请便啰。”

实际上,如果就这样勉强冲出去……只要使用刭流,会发生这种事也不足为奇。就算不会这样,两轮机动车也有可能会失去平衡而翻覆。

“来这里什么事都没做就回去实在太逊了啦。我也是这样,身体还不能活动自如的队长也是。第十七小队可不是让队长感到羞耻的东西喔!”

“我没听过这种事。”

“我想也是,这是刚刚才决定的。”

夏尼德用背部表现出笑意。

“有作战计划吗?”

对着无法动弹的雷冯,妮娜把话重叠上去。

“有用下一击打倒它的胜算吗?”

想不到竟然连这一点都被她看穿了。

“……有。刚才在额头部位造成的创伤,从那边再来一击的话……”

那边的鳞甲已经破碎,骨头应该也裂了一半。

只要从那边再击出一招。伤口也许已经开始再生,但鳞甲却没有复原。与鳞甲相同,骨头也无法立刻痊愈。

只要击裂头盖骨将刀刺入,然后从那里释放冲刭的话……

可是妮娜冷静地指出了在这之前的不安。

“你有能确实在那边加上一击的策略吗?”

“…………”

“好。”

妮娜大大的点了头。

“那么胜算就提高了。”

“咦?”

“菲丽,你在听吧。立刻从这附近找出满足我口中条件的场所,快一点。”

然后妮娜开始列举条件。

“就在旁边,请前往西南方二十基尔梅尔左右的地方。”

“夏尼德。”

“了解,队长。”

两轮机动车转换了方向。

“雷冯,污染兽不会离开我们吧?”

“咦?……应该不会吧,因为那家伙比两轮机动车速度还快。”

“那你帮我们争取能前进二十基尔梅尔的时间,别弄坏武器。”

“只有这样子的话……”

利用钢线妨碍就足够了。

“撑下去喔。”

被这么一说,雷冯反射性的点了头。

该怎么说呢,有一种突然被吞没的感觉。隔着防护衣看到的妮娜侧脸……看着那张脸孔,雷冯觉得与世界万物切割开来的紧张感似乎有些动摇。

总觉得,放心下来了。

应该要对压溃身心的压迫感开始动摇这件事感到安心,还是觉得危险才对呢……

雷冯无法下决定,就算这样,他还是感到内心有个无法否定妮娜侧脸的自己。

操使钢线。

二十基尔梅尔。

按照妮娜所言争取时间。

雷冯集中精神。

抵达的地方是溪谷。这里或许曾被绿意淹埋,也许有清彻透明的清水流过雷冯他们的所在地。

然而如今却是极为干燥,周围只有醒目的岩石。

抵达此处为止,妮娜说明了作战计划。

大致眺望过有如飞入某种生物口中似的斜坡后,妮娜开了口:

“那家伙还有多久会追上来?”

“三分钟左右。”

妮娜对着念威端子传来的回答点了头。

“我们要下车了,两轮机动车没办法再往里面前进。夏尼德,你就这样直接骑两轮机动车去射击位置。雷冯,把我抱起来。”

菲丽对地形进行口述,妮娜则针对说明提出了几个问题。光靠这种方式似乎就有一幅正确的地图在她脑海中成形了。对指示没有任何迷惘,雷冯下了边车。

碎裂岩石的声响从背后逼近。

污染兽已经来到附近了。

“快一点!”

被催促的雷冯抱着妮娜朝溪谷更深处前进。

“真的没关系吗?”

将妮娜抱在手臂中的轻盈体重,对此感到不安的雷冯开口问道。

“只要那家伙的动作停止就能成功吧?”

在两轮机动车上被这么问,雷冯点了头。

“那家伙肚子很饿,所以面前有食物就会冲过去。没错吧?”

雷冯果然还是点了头。

“既然如此,这种时候谁应该当诱饵……根本用不着考虑。”

“……队长?”

“限制敌人的行动,并将状况导向有利局面。这是基本原则。”

“该不会……”

“我负责当诱饵。”

“除了我之外谁能做这件事?夏尼德也有自己的任务,而且你也要确实给予它致命一击。连没有用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这跟以前不是一样吗?”

怀中的妮娜沉着地压下自己的意见。

“我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在古连丹时,自己一直是这样走过来的。

到现在才改变这种做法实在是……

“在古连丹有很多人可以取代你吧?天剑继承者不是有十二名吗?既然如此,就表示至少有十一个人可以代替你。那么就算你被打倒,还是有其他办法可想。所以才可以使用那种战法。

在洁尔妮不一样,这里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古连丹与洁尔妮不同,古连丹的作法与我的做法也不同。你是我的部下,我不会对部下见死不救。”

她坚定的说了出来。

“可是……”

话刚出口,雷冯又停住了。

妮娜强势的眼眸。蹙着眉心的她如同瞪视般,又好像发抖似地凝视着这边的眼瞳,让雷冯有一种好像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那对眼瞳突然变的柔和。

“你想舍弃在古连丹的自己吧?”

“……可是,我无法舍弃。”

因为到处都有遭遇污染兽的危机。

“舍弃也没关系。”

“咦?”

意料之外的话让雷冯惊讶的睁大双眼。

“你想守护洁尔妮的心情,是到这里之后才产生的吧?那么就好好珍惜那种感情。至于在古连丹的战斗方式、生存方式、思考方式……就全部舍弃吧。留下能守护洁尔妮的必要之物就够了,剩下的就全部丢掉吧。”

“…………”

“你觉得这种想法太利己了吗?可是,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而且也是在古连丹等你回去的人的心情。那封信里不是就这样写着吗?”

“信……?”

“要说多少次都行,我不会让身为同伴又是部下的你死掉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做!”

柔和的眼瞳这回再次发出强烈光辉,她以明朗表情表明了绝不会挫折粉碎的意志。

在那对让小小疑问吞回肚里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雷冯点了头。

“我知道了,学姊的命就暂时交给我保管。”

他只能这么说。

“少说笨话了!”

妮娜笑道:

“我可是队长喔,你们的命交给我保管吧!”

雷冯离开后,妮娜在溪谷中,在干凅的河川里独自留下。

这里曾有树木林立、清水流过、鱼儿游动、四处都充满鸟儿的鸣叫声吧。生命一定理所当然似地淹没大地,寿命虽短仍是前仆后继的高唱着生命连锁之歌。

脚边有不是岩石的物体。如同贴在岩石上的泛白之物,恐怕是鱼类的骨头吧。

无法继续留下生命的生命。

世界完全枯竭。

枯竭的原因……污染物质是如何覆盖世界的呢?

有一说是,它是文明发展至顶点的人类因傲慢之心所产生的物质。

也有某日突然从天而降的说法。

自己还听过其他各式各样的传说。

她不晓得哪个才是真实,也不知道回顾过去的行为有无意义存在。

妮娜他们只能在自律型移动都市中生存,仅能在污染兽的威胁下恐惧度日。

妮娜讨厌这种没出息的感觉。

不能做些什么吗?

想要做一点事情。

讨厌只能生存在狭窄世界的自己,想看看其他的世界。就算只有一点也无所谓,所以妮娜来到了洁尔妮。

即使在那里,她还是明白了自己有多不中用。

更强烈的了解世界有多残酷。

知道了自己的弱小。

在这个即便如此仍然得生存下去的世界中,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想做什么呢……

想要活下去。

为了生存,一定要变强才行。就因为活在这种世界里,一定要真的变强才行。

因为上天赐与了刭的才能,所以非变强不可。

自己是这么想的。

不过却有一点小失败。

她不觉得自己完全错误,只是做法有错罢了。

而且导正自己错误的雷冯,正试图犯下同样的过错。

这也是小小的失败而已。

因为他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既然如此,让他明白就行了。

轰隆的声音渐渐接近。

是污染兽。

现在站在生命金字塔顶点的存在。

任凭饥饿驱使朝这边突进的姿态满是伤痕。

与雷冯战斗时受的伤……像那样继续战下去的话,胜出的会是哪一方呢?

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曾经思考过什么是最强的存在。

污染兽比人类更加了解广阔的世界,它们活在人类无法以肉体直接进入的世界中。

就这层意义而言,它们是最强的存在。

然而就算这样还是得跟饥饿这种处于生命最底层的感觉奋战,仅靠污染物质是不够的。

所以才会想吃人。

与无法在这里生存,却能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受食物缺乏所扰而活下去的人类相比,哪一方比较强大呢?

“这也是无聊的想法吗。”

压倒性的存在感朝妮娜迫近,刺过来的视线有如生了利齿一样。妮娜忍不住想像,自己与污染兽相比简直渺小无比的身体被无数尖牙咬啮碾碎的模样。她想像着獠牙贯穿腹部,满溢而出的内脏在巨兽舌头上滚动的光景。

“这就是那小子看到的世界吗……”

独自一人面对这种凶恶存在的恐怖感。双脚发颤,身体无法动弹。无法使用刭流的自己实在太脆弱了。

而且就算能使用刭流,自己也不晓得能做什么。这便是人类与污染兽之间决定性的强度差距吧。

雷冯孤身一人面对着这种敌手。

“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做这种事。”

她对着不在这里的部下如此说道。

他应该听得到才对。

“你身边有我在,有同伴在。”

声音传出去。

虽是与污染兽发出的轰音相比过于微小的声音,却在天际缭绕久久不绝于耳。

溪谷一端,表面岩层突然崩塌。

是夏尼德的射击造成的。

那一击使表面岩层崩落,岩石与沙土开始连续坍崩。

突如其来的土石流朝污染兽身上降下。

新出现的轰音吞噬了污染兽,咆哮声刺入天空。

土石流也袭向妮娜。

她的身躯忽然浮起。

细细的一根丝线……钢线捆住了妮娜。

就在一口气被运往溪谷上方的过程中,妮娜看到了。

有如擦身而过般降下的影子……是雷冯。

他紧握着巨大且破损不堪的刀落下。死脑筋地朝着被土石吞没而动弹不得的污染兽,直线降下。

妮娜确定作战计划会成功。

终章

我连续寄了信。

我有一点了解雷冯写很多信的心情了。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很想要你的回信呢。

可是挡在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东西……真让人焦躁呢。因为以前可以马上从雷冯口中听到的话,现在却要等待文字的传达才行。

我之前也写过,虽然每天过着平凡的日子。不过我还是得学习新的事物才行,所以很多地方都满辛苦就是了。

你看过前一封信了吗?

这是流浪巴士离开后写的信,所以我想前一封信应该会先送到才对,可是说不定这一封信会先送到雷冯那边也说不定喔。

这种事情说不定也会发生呢。

最近,我都作着同一个梦。

是长大一些的我与雷冯一起在院里生活的梦。你把早上会赖床的我叫醒,然后一起做饭给大家吃,雷冯去父亲的道场帮忙,而我穿着套装走来走去……就是那种未来的小梦想。

我醒来时,总是目送雷冯穿着天剑继承者的白银战斗服离去。

那种早晨让我觉得有些悲哀。

我虽然喜欢修练武艺的雷冯,却讨厌身为天剑继承者的雷冯。为了大家而战的英雄雷冯虽然让我感到骄傲,但我不喜欢雷冯一个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

可是,不希望雷冯做那种危险行为的心情,却没有半点虚假。

雷冯,我从信里面知道了洁尔妮的状况。在古连丹虽然不是很能体会污染兽以外的威胁,说得也是,我们也有以那种方式灭亡的可能性呢。

武艺大会的事请加油。

可是,我不希望在你跟污染兽战斗时加油。

与污染兽战斗时不可能不加油……雷冯一定会这样讲吧。你一定会说,生死关头时哪有什么加不加油的事。

嗯,我知道。

不过,请你不要加油。

真头痛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啦!

重写一次结尾。

我希望雷冯你回来古连丹。

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吧。就算不是用武艺家的身分回来也无所谓,是什么都行。

我希望雷冯能回来。

六年虽然漫长,如果雷冯会回来的话,我会等你的。

在这段期间中,我会用写信忍耐的。

虽然我不晓得,光用信件能不能填满这么遥远的距离就是了。

那么就写到这里啰。

给亲爱的雷冯·沃尔夫修丁·阿尔塞夫

莉琳·马菲斯

“啊……真是逊掉了。”

夏尼德的抱怨声在荒野中空虚的向外扩散。

“别说这种话,应该说它撑得很久才对吧。”

嘴上虽然这样讲,但妮娜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距离,所以也不知道评语是否正确。

两轮机动车在荒野正中央停了下来。

“像这个时候一定要很帅气的凯旋而归才对啊,在电影中可不会有这种镜头耶。”

“这不是电影,是人生。别说这个了,动作不快一点,日落前就回不去了喔。而且粮食也吃完了。”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不想稍微动手帮个忙吗?”

“居然想让病人工作,你还真是过分的男人耶!”

“是是是,我做就行了吧,队长大人。”

“嗯。”

坐在爆胎的后轮上,夏尼德的肩膀一口气垂了下来。他也叹了气吧。

夏尼德单手拿工具换着轮胎。

妮娜坐在附近的石头上看着他工作。

“这家伙也一直在睡。……真是的,杂事全部都要我一个人做啊。”

“别这样说,这小子也很累了。”

她不禁对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抱怨的夏尼德露出笑容。

雷冯……在边车里一动也不动。他在睡觉。

他很疲惫……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跟那种污染兽独自战斗了一整天,一定身心俱疲了吧。

“让他休息吧。”

“……好好感激温柔的队长吧,学弟。”

“就是这样。”

(插图146)

妮娜再次发笑,然后看向睡瘫的雷冯。战斗衣与防护衣因沙尘而脏透,不晓得他是用什么表情入睡的?由于保护镜的妨碍,所以自己无从而知。

他在作梦吗?如果有的话,是什么梦呢?

是关于……写信那名女性的梦吗?

妮娜挥去微微掠过脑海的想像。

“这家伙……真的很多地方都很不正常呢。”

什么事情都想独自解决。无论是自己所听到在古连丹时的过去,还是来到洁尔妮后都一样。

因为他是天才吧。就因为是天才,才会太过顺利而形成这种不太对劲的生活方式。

当时虽然叫他舍弃那些事物,但雷冯能舍弃那些东西吗?虽然双方的年纪都不大,但再怎么说那也是支配大部分人生的思考模式,所以没办法那么轻易的就丢弃吧。他一定还会再做出类似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我再阻止他就行了吧。)

因为我是队长……

“真拿这小子没办法。”

她再次发笑,然后察觉到了。

夏尼德在看这边。

“怎么了?”

“没有……看你还挺在意他的,所以我只是在想,说不定队长大人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呢。”

“怎么可能……”

她笑着摇头,连这种笑话也全身放松的听过就算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也很累的关系吧。

“这小子是部下,也是同伴。不会低于也不会高过这种关系。”

夏尼德耸了耸肩。

“真无趣。”

说罢他以螺帽固定塞进去的轮胎。

眺望那个背部,然后又凝视了既是部下也是同伴的雷冯睡脸。

“……只是这样子而已。”

将读信时感受到的小小痛楚吞进体内……

话语在防护衣内连半点回音都没有的消失了。

后记 以后再写啦?(不,请你现在写吧。)

本人还是没有拿到贴纸喔?

我是雨木シュウスケ。

这一集就这样扑通扑通的出来了。虽然觉得会扑通扑通的出,却不确定会不会扑通扑通扑通的出。

嗯……出来吧?

哎,说这种好像会让自己明天便秘的话题也没有用就是了。

那么,这回是菲丽的故事。这次的内容是,与突然说要照顾自己不请自来的面无表情美少女的心跳满点同居生活。而且还有偷窥镜头喔!只是没有走光秀啦!

是的,我在唬人。

没错,写这段文字时的现在是四月一日,也就是愚人节。而且连这句话也是在说谎。

因为发行日是五月(注:此为日文版状况。)嘛——就算我说今天是愚人节,各位读者也会有一种“啊,不然现在是怎样”的感觉吧?

那么……

本书为在富士见书房难能可贵的后援下,以三集隔月连续发行方式出书的《钢壳都市雷吉欧斯》,不过当然我不会让它只有三集就结束。

话虽如此,如果要问我“不然你想写到第几集啊~~”的问题,老实说,这完全取决于有没有读者这种可悲的商业书籍特性,所以我无法在此明言。不过我会加油,把每一本书都写好的。

……写后记真的很累人呢。呃——这已经是第七本了吗?都写了七次还没习惯呢。不管后记的页数是十页还是四页,行数进度总是比平常写原稿时还慢,这是为什么呢?

连写文章这种事都不去想的写,果然会没进展呢。

说到这里最近看电视的时候,我知道了桥田寿贺子女士小时候因为讨厌写回家功课的作文,所以叫母亲代笔的事情。

嗯嗯,雨木也很讨厌作文。我很讨厌学校的作文功课呢。不过,就算这种地方跟大人物一样也没用就是了。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我选过“蝉的一生”当读书心得的题目,而且几乎整张稿纸都用大意式的写法填满,在最后还以“我觉得蝉很厉害”这种句子当做结尾呢。而且我还在全班面前朗读那篇作文,多么可怕的羞耻PLAY啊!

后记就是这种没有主题的作文,如果一定要寻求主题,因为被取了“后记”这么显眼的名字,所以只能写一些关于作品的事吧。可是就算这么做,我也只能说明本作将来的发展方向。用这种方式没办法把行数填满、就是雨木这个人的个性。

好吧!我雨木就是不擅长写后记,就决定用这些东西啰!

再次确认这种打从一开始就晓得的事情后,接下来就是广告时间了。

预告——

第十七小队一点一点变强。

过程中,洁尔妮前往超硒元素矿山进行补给。可是,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先等在矿山那边了。

而且,有危机迫近在遥远古连丹读着雷冯寄来信件的莉琳。

下集,《钢壳都市雷吉欧斯3 sentimental voice 》。

敬请期待。

这次也很感谢绘出漂亮插图的深游老师,还有与本书有关的所有人。

雨木シュウス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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