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再会,再次上演,然后——
03 再会,再次上演,然后——
胸口有着痛楚。
然而,她没时间让那个痛楚绊住脚步。
因为,战斗就在眼前。
有一场妮娜非去不可的战斗。
有着必须运载曾租父的心愿,还有电子精灵们心愿的使命。
所以,妮娜不停奔驰。
离有如高山般耸立的炎兽那边,只剩下一点距离。
这样的她,视线中出现了下一个变化。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她的目的地如今已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心。
※
到这个地步为止,一共流逝了多少时间呢?
双方都已经放弃计算时间。
在今天这一天来临前,一共失去了多少事物呢?
为了应该要到手的一项事物,做好了舍弃一切的觉悟。
就是因为这样,只有这件事无法放手。
离开古连丹后,沙耶在什么地方呢?
她比妮娜早一步来到了那个场所。对于成为电子精灵雏形,同时也是创世者的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为了维持这个世界,沙耶必须不断注入力量,所以如今的她没那么有力量。
她没有左右这种激动局势的能力。
即使如此,黑衣少女还是在这里。
她渴望在这里。
沙耶移动后的身影就在空中。
几乎在炎兽的正上方。炽烈燃烧的火焰热气产生上升气流,玩弄着停在空中的沙耶。沙耶的结界能力防御着热能的传导,现况却还是有如被被乱流摆布的球。
即使明白情况会变成这样,沙耶还是来到了这里。
她强烈地认为自己必须在现场见证那件事发生的场面。
那个场面,如今来临了。
吐出炎兽的天空再次裂开。
被卷上来的种种物体混浊的天空另一侧,露出了隐约呈现出不可解色调的黑。
极光力场探出了脸。
将原本的世界弄成支离破碎的谜样空间……从那边飞出了两道身影。
「艾!」
无法计算的漫长光阴,就这样灌入了那道叫声之中。
应该没有情感的机械人偶所吐出的话语,传到了其中一道身影那边。
那道身影改变坠落的轨道,朝沙耶而来。
有如盖上来的影子般与沙耶重叠后,那道身影与她一起坠落。
外套的下摆拍击着气流。
「好久不见呢。」
掺杂在这种声响中抵达耳朵的声音,以低沉语调渗出了喜悦。
「艾。」
「嗯,沙耶。我知道你想要庆祝重逢,可是现在没时间做这种悠哉的事。因为有那家伙在呢。」
「是的。」
炎兽在两人的眼底。
这东西的模样……跟艾——艾连与沙耶两人战斗过的任何事物都不一样。
「艾,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伊格纳西斯的残骸,差不多就是这种东西吧。」
「残骸?」
「没错。」
明明正在坠入灼热火焰,两人却用甚至可以说是悠哉的态度说着话。
「说起来好笑,被我幽禁的这段时间里,伊格纳西斯在精神层面上死亡了。」
「是这样吗?」
「嗯。不过难缠的是,他似乎在这边留下了类似自己分身的东西呢。」
「分身吗?」
「对方根本不晓得自己是伊格纳西斯的碎片。伊格纳西斯的性格碎片被反映在这个世界之中,虽然那家伙只是被那种东西摆布的麻烦人物,但他并不是一个坏蛋。」
「艾,你知道那个是谁吗?」
「到一半我才晓得就是了。而且,沙耶也跟那个人见过面喔。」
「咦?」
「……哎,彼此彼此啦。知道又怎样——话也不是这样说,所以你还是不用在意。」
「在意的人不就是艾吗?」
「或许吧。」
两人说着这种对话之际,灼热火焰已来到了危险的距离。
「嘿咻……」
就在此时,坠落的轨道突然出现变化。原本应该是笔直落下才对,却突然有东西将两人拉向旁边。
沙耶望向那边,只见艾连的外套里伸出一根藤蔓状物体,而且刺进远方的地面。那条藤蔓拉着沙耶与艾连两人。
在藤蔓的牵引下,沙耶与艾连平安无事成功降落在地面上。
「那么,沙耶。既然已经确认彼此平安,你也差不多该去安全的地方了吧?」
「不要。」
「唔……」
「我不想再离开你。」
「真是伤脑筋呢。」
虽然说出这种话,可是用眼罩遮住单眼的艾连看起来却不困扰。
「哎,这样也好罗。」
「嗯。」
「无论是活下来或是因死亡而消失,都要两个人在一起。哎,结局来临时,至少这点小事可以让我们自己选吧。」
「嗯。」
点头同意后,沙耶从手中生出两柄手枪。
生出为他准备的武器。
在过去,她就是像这样待在他的身边。
回复原状了。
虽然身在炎狱之中,这种感慨还是给予了沙耶满足。
※
疾驰的妮娜也看见了那个变化。
看见天空破裂,两道身影飞进凶暴炎海里的光景。
「……唔!」
新变化让新的紧张感淋向全身。
那是让自觉到自己是孤身一人的妮娜,感受到刺痛渗进内心的紧张感。
即使如此,妮娜还是希望这样。
这种觉悟可以跟谁共享?
出现在天空的影子之一就这样坠落,然后疯狂肆虐的炎壁就遮住了视线。
那么,另一道影子呢?
与另一道影子落向不同方向的影子突然改变路径,朝妮娜这边飞了过来。
「是敌人吗?」
妮娜一边扫开来袭的火兽一边前进,新的妨碍让焦躁感与紧张感互斗了起来。
在被干掉前先干掉对方,这个理念极自然地驱动着现在的妮娜。就是因为处身在周遭之物全是敌人的状况下,所以才能做到这种事。
接近的影子也适用于那个理念,所以妮娜不由分说地释出冲刭。
可是,她没想到那道黑影居然会避开冲刭。
避开冲刭的黑影在原地做了一个回转动作后,追上打算就这样抛下敌人飞奔而去的妮娜,而且跟她并肩奔驰。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杀掉了呢。」
调侃般的笑声让妮娜望向那边。这道习惯进入他人内心的声音,妮娜曾经听过。
「是……妮尔菲丽亚?」
「对呀,我有见过你吗?」
「是啊。」
毫不隐藏傲慢的声音,让厌恶感与困惑交互出现。
经验告诉妮娜不能直视她。妮娜专心看着前方。就算是现在,火兽也不断袭向妮娜。幸运的是,妮娜没时间被妖艳少女迷惑。
「你跟那个红发笨蛋处得很好呢。」
红发笨蛋是谁?妮娜心中没有立刻联想到答案。
然而,她与妮娜共同认识的红发人物只有一人。
「是指学长吗?」
不断让所有事物为自己着迷。妮尔菲丽亚的声音里也寄宿着魔性吗?妮娜无法无视她的话语。
妮娜也在意她说出的答案。
在古连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的身影正飞向出现在空中的神秘洞穴。
当时在一旁的不就是妮尔菲丽亚吗?
「学长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嗯,对呀。」
意有所指的口气令妮娜介意。
焦躁感渐渐变强。虽然想大吼「给我把话说清楚」,妮娜还是忍了下来继续赶路。
虽然不晓得她在这里现身的目的,不过妮娜现在没时间搭理无意愿战斗的人。
「不想知道他变成怎样了吗?」
「现在不是时候!」
妮娜立刻撇下妮尔菲丽亚的问题。
虽不知妮尔菲丽亚有何打算,却也没时间陪她玩。
「我有事情非做不可。」
「原来如此。」
如此低喃后,妮尔菲丽亚就静了下来。
即使如此,在半空中滑行的她还是与妮娜并行着。妮尔菲丽亚周围有着像是黑暗又似黑影般的奇妙气体,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坐在它上面。
「……哎,你能解决那东西的话,这样或许也不错呢。」
妮尔菲丽亚说出了这种话语。
虽然意义不明,但妮娜果然还是没时间逼问她。
妮娜继续奔驰,扫开火兽。
一边扫开火兽一边前进。
妮尔菲丽亚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她消失到哪里去了?妮娜没时间用眼睛追寻她的身影。迪克变成怎样了?脑袋里的疑问虽然没有消失,却也没时间思索。
火兽仍不断来袭。
大气中的热气到了会立即死亡的温度。刭流一旦断绝,妮娜就会被烧死吧。
停下脚步就会被火兽群围住,稍有大意热气就会消灭她。
这不只是心情上的问题。妮娜现在的处境不允许她停下来。
然而,她本来就没有停步的打算。
妮娜继续奔驰。
耸立在眼前的炎兽已近在眼前。
那匹炎兽周围发生了新的变化。
持续的变化或许告知着状况愈演愈烈,妮娜有如心脏被握住般紧张。
紊乱摇动的火焰与热气的流动出现了方向性般的特质。
不只如此,妮娜也确认到前方有激烈光芒在闪烁着。有人在战斗。
「……是谁?」
都市联合那边应该没人比妮娜还早冲出来。
既然如此,就不是那边的武艺家罗?
或许连武艺家都不是?
妮尔菲丽亚般的超常存在或许可以对抗炎兽。
妮娜不晓得那是谁。
然而,那个瞬间妮娜心中发生了某种变化。
妮娜心中的某种意念对菲丽等人还有妮尔菲丽亚的声音都不为所动,却在这个瞬间动摇了。
「!」
妮娜从感受到的动摇中,体会到比任何人都强烈的危机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幄喔喔喔喔喔喔!」
她发出吼声。
发出的气势转移到了速度那边。妮娜划开火焰,刮飞火兽展开进击。
她的速度明显与刚才不同。守护妮娜的冲击波虽然提升了激烈度与厚度,但冲突造成的破坏力也随着速度而增加。
与火兽接触后,它们的物理能量贯穿冲击波,有如子弹般掠过妮娜周围。
妮娜连这些都不在乎,继续提升着速度。
有如挑战武艺家肉体与刭流强化极限似的,不断提升速度……
……然后,妮娜终算抵达了炎兽那边。
她跳了起来。
巨兽的身躯有如墙壁般耸立着,妮娜以它的顶点为目标,将狂暴火焰接连生出的火兽当成踏脚石,最后终于抵达了那个场所。
「总算……」
如此心想的瞬间,妮娜觉得胸口一热。然而,她没时间沉浸在感慨之中。火焰的热气至今仍疯狂肆虐试图将妮娜拖进死亡深渊,火兽则是不断出现试图包围她。
毕竟,非做不可的事就在这里。
而且,某处也传来战斗的声响,
「在哪里?」
火兽不停歇地逼向这边,妮娜一边扫开它们,一边朝四处张望。
就在这个时候——
宛如森林般覆盖周围的火焰大大地摇动起来。某物在上面开了一个洞穴,然后穿了过去。
刭弹般的物体描绘着斜斜的轨迹,接着狠狠咬上巨兽的胴体引发爆炸。
飞散的破坏余波推开妮娜的身躯,吹散周围的火兽。
好可怕的破坏力。
奔驰而过的那个物体贯穿有如大地般宽广的野兽身躯,将它粉碎,然后进入深处,至今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种程度的威力足以媲美古连丹的天剑继承者们。
说不定还凌驾于他们之上。
它的破坏力就是这么可怕。
「是谁?」
足以媲美天剑继承者的破坏力。
然而,天剑继承者们现在应该在古连丹,而且几乎所有人应该都因为刚才的战斗而疲惫不堪。
这场战斗是由什么人演出?
妮娜转动视线,然后在她避开的火焰另一侧发现了那道身影。
一对男女在半空中。
男女有如嘲笑肆虐火焰的舌尖般,忽左怱右巧妙地进行回避动作。之所以能做到这个举动,是因为男女周围四面八方都布满了藤蔓状的植物。虽然被火焰烧得精光,但藤蔓又会伸长到其他地方,看起来根本没有减少。
一边移动至藤蔓新移动到的地方,男女一边战斗着。
男人身穿长外套,拿着手枪般的物体。妮娜看着他扣下板机,此时造成的结果证实刚才的破坏力是从那把手枪释放出的一发子弹所产生。
被男子用左臂抱着的女性……不,是少女,让妮娜瞪大眼睛。
跟妮尔菲丽亚一模一样。
然而,还是不同。
她立刻明白这名少女不一样。
虽然有着相同的容貌,寄宿在身上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被男子用手臂拥住的少女,居然手举长枪击退着火兽。距离少女略远的地方,飞散的弹壳有如黑雾般变得模糊不清,然后消失。
她不是只有被男人抱着而已。令人吃惊的是,少女在男子来回移动闪避火焰时,一边移动他的身躯,一边改变位置进行射击。
而且做着这种事时,少女的手臂会出现黑色细雾般的东西。然后当它消失时,她手中的枪也会跟着改变形态。
以为枪械正用着可怕威势击发子弹时,它又会变成发出大颗炮弹的武器,甚至还会变成载满炸药在空中自由改变方向的飞弹。
少女战斗着,在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因为成本过高而被敬而远之的兵器,有如变魔术般在她手中出出入入。
男女四周的氛围与武艺家的气息很相似,却又有着某种决定性的不同。
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妮娜却没时间为这种不可思议感到困惑。
回过神时,妮娜也开始战斗了。
虽然因为过分巨大而造成错觉,但她的敌人是在脚底下有如大地般伫立着的炎兽。
「喝啊!」
她让刭流爆发,挥动铁鞭。
废贵族流入的力量加速了。在体内回路运转的力量产生摩擦,全身有如燃烧般火热。
高高挥起的铁鞭击向脚底。
妮娜挑战巨兽。
这一击是有着妮娜风格的宣战布告。
铁鞭深深嵌入有着坚硬感触的体表,让冲击渗进内部深处。
到达浸透临界点的冲击波,开始当场散放破坏力。
冲击波的扩大令周围的组织崩坏,被解放的能源化为热量。不断解放的热量开始膨胀,助长着扩散现象。
换言之,产生了名为爆炸的结果。
令已经存在的火焰直冲天际。
这种爆炸连续发生在妮娜四周。
战场长啸。
炎兽发出咆哮。位于遥远彼方的三角锥头部朝向天空发出吠声,狂野地乱甩热波鬃毛。
那不是痛苦的吼叫。
而是愤怒的哮声。
是多到无法处理的怒火化为声音放射而出,却还是难以化消而感到愤怒的无尽咆哮。妮娜狠狠敲落的一击,它完全不放在眼中。
外套男与黑衣少女的战斗根本在它的意识之外。
存在于火焰之中的,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发泄的——彻头彻尾有如泥沼般的怒火……就只是这样而已。
只能任凭怒火控制四处破坏。
炎兽就是这种无药可救的冲动化身。
妮娜感受到的就是这种事物。
存在于咆哮之中的露骨情感,让妮娜有了这种感觉。
「是怎样啊!」
所以妮娜如此大吼。
用怒火碰撞怒火。
虽然明白这是无药可救的行为,妮娜还是无法不这样做。
「不要把我们卷进这种东西里面!」
将毫无掩饰的情感发泄出来后,妮娜再次奔向炎兽的头部。
这种东西在活动时究竟有没有确切的生命现象,妮娜不得而知。然而,既然它有头部,而且如果从那阵咆哮中感受到的怒火是货真价实之物的话,就应该认为那个部分凝聚了这头巨兽的意志吧。
「既然如此,就击溃那边!」
彻底朝弱点进攻。
这是正确的战法。
已经没必要有所顾虑了。妮娜以最大功率运转寄宿在她身上的废贵族们。
「吉夏雷、天德利姆、法兰苏达……」
她呼唤他们的名字。
「阿玛顿。」
呼唤从曾祖父那边继承而来的废贵族们的名字。
出身于仙莺都市,不选择成为都市的道路,而为了这一天献出一切的电子精灵集结于此——曾祖父曾经指着这四只废贵族说出这种话。
「梅尔尼斯。」
这里有选择成为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却因为那座都市被毁灭的憎恨而变质的电子精灵。
有憎恨污染兽,憎恨产生污染兽的原凶,结果把力量借给妮娜的废贵族。
还有……
在妮娜体内的无名电子精灵。
还无法选择自己将成为何物时就遭逢灾难,又不得不选择拯救妮娜的道路……那是她不成熟的象征,温柔的痛楚。
「走吧。」
妮娜率领着它们发足急奔。
避开试图挡住去路的火焰,或是弹开冲击波,妮娜成为雷光冲向头部。
炎兽的头部看起来像是支撑天际的柱子,或者刚好相反,像是要烧尽天空似的又粗又高地延伸至空中。
自己有办法破坏这种东西吗?
这种不安没有消失。
「……不可能做不到。」
妮娜体内之物——废贵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活了漫长岁月的存在。
无论出现何种事物,不可能这个字汇都不会挡住去路。
「打倒它!」
只要完成这件事就行了。
化为雷光的妮娜成功接近高耸的头部后,毫不犹豫地击落铁鞭。
冲击波比喇才更快速更深入地侵入内部,然后激烈地引发大范围的爆炸。
虽然瞬间产生了广大的坑洞,但跟炎兽的巨大体积相比,那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再来!」
妮娜没有停止。
一个伤口打不倒的话,就用两个、三个、四个——只要在炎兽消失前不断削除它的躯体,总有一天它会回归虚无。
妮娜用钢铁的觉悟,有如不输给周遭火焰似的燃烧刭流。
那东西插入了她的战斗。
从远方掠过视野的那个物体,是刚才看到的藤蔓。
无数藤蔓纷纷缠向炎兽的脖子,火焰有如要燃烧藤蔓似的吞噬它们。
妮娜以为藤蔓会被瞬间烧尽,想不到它们出乎意料地展现了顽强的抵抗。最后虽然还是被烧光,但那种顽强却让其他藤蔓侵袭了炎兽。
妮娜没时间一直看下去,可是在藤蔓顽强抵抗直到烧完为止的时间内,她也看见了它们散出了发光物体。
最初看见时也有这种东西吗?
妮娜无暇回想。巨兽发出愤怒咆哮,周围的火焰激烈地蠢动试图焚烧妮娜。
妮娜挥动铁鞭,有如足迹般刻划着坑洞,一边以头顶为目标再次加速奔驰。
藤蔓追上了这样的她。
在那条藤蔓上奔驰的男女也是。
「哟,小姐,你很努力嘛。」
冒昧的呼唤声令妮娜感到不耐。
「你是谁?」
妮娜没有停止奔驰如此问道。
「解释起来很麻烦呐,我是跟这家伙……」
如此说道后,男子那边传来特别大声的枪响。
「有着因缘的男人。」
背后传来枪击造成的巨大破碎声。
也就是说,他知道这只炎兽的事?
「是吗?不过,我不会让你碍事的。」
「我是没这个打算啦。应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应该是我要说的台词才对吧?」
「谁理你。」
「真过分呐。」
只是普通的闲聊而已。妮娜无视男人的话语,一心思考着前进这件事。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过来提议要不要联手战斗的喔。」
妮娜提升速度试图甩开对方,却被轻易追了上来。
然而,对方的口气却还是跟刚才一样。
这就表示这个男人灵活运用着足以匹敌妮娜的身体能力。
「你说联手战斗?」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一起打倒同一个敌人,你也不会吃亏。」
「…………」
「小姐你似乎拥有很强大的破坏力呢。跟我一起战斗的话,就能早点收拾它。」
「…………」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不……只是没办法相信你而已。」
「用不着相信我啦。」
「你说什么?」
「只要利用我就行了吧?」
「…………」
「不用想得太难就是了。哎,我不会在小姐背后放冷枪的,这样行吧?」
「随便你。」
「我会这样做的。喔喔,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艾连,这位是沙耶。」
「我叫妮娜。」
「好,妮娜。那就靠你罗。」
这个调调很像某人。
一边感受着远去的男女……艾连与沙耶的气息,妮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虽然立刻浮现了夏尼德的身影,但这并不是答案。
是最近才见过的某人,却也不是见过无数次的人物。
好像快要想起,却又想不起来。
「就算在意也没用。」
妮娜只被这种暧昧不明的心情困住一瞬间。她用这句话切割暧味情绪,然后确认目标。
她也确认了艾连等人远去的气息。
他们打算做什么,又要如何战斗?
开始有必要确认这些事情了。
※
「艾。」
离开妮娜后,沙耶朝这边开了口。
「刚才那位——」
「我知道。」
艾连已经晓得沙耶打算说什么了。
「真是的,居然想出这种恶劣的主意。是受到艾咪的影响吗?」
「该怎么办呢?这么一说,她现在是……?」
「天晓得。这场骚动开始后,她也无暇观望了吧。是在某处继续观察,还是生气躲起来了呢……」
无论答案为何,她都不会对这场骚动做些什么了。艾连如此确信。
「别管这个了,重要的是——」
艾连回到正题。
「她绝对没发现那个吧?」
「应该没发现吧。」
「真可怜呢,被用完就丢呐。」
「继续下去的话就会变这样,要这样做吗?」
「这样想的话,我就会默默旁观了吧。」
「说得也是。」
「…………」
「怎么了吗?」
「总觉得……你是不是变了呐,沙耶?」
「该怎么说呢,说出这句话的你也变了不是吗?」
「嗯?」
「你的温柔变得好懂了。」
「哈!」
腹部深处涌现笑声,艾连用这一口气吐出所有笑意。
他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但那毕竟只是看起来罢了,其实并非如此。这里是战场,就算是艾连这种超乎寻常的存在,也会被这道火焰杀死吧。
而且,艾连死亡时,也是沙耶死亡的时刻。
进一步来说,沙耶并不打算舍弃这个世界的人类,因为这就是她的存在意义。
既然如此,艾连为这个世界的人类而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是为了你嘛。」
「谢谢。」
交换对话后,艾连出动了。
※
看见顶点了。
无尽延伸的炎之道突然中断,在另一端的是涂抹了淡蓝色的天空。
「在那边!」
刮飞遮蔽的火焰,朝那边前进。
「喔喔,我先来。」
是艾连的声音。他在途中身影完全消失,如今声音却突然传人耳中。如此心想时,背后出现了离谱的巨大气息。
那个存在感让妮娜不由自主地从它的行进路线上退开。
占领空旷场所侵袭而来的并不是刚才见到的——艾连的身影。
是无数藤蔓。
在他脚底的无数藤蔓集结成一整块,一边互相纠缠,一边从妮娜后方追了过来。
藤蔓不把覆盖大地试图燃尽整个世界的火焰当作一回事,追过妮娜朝顶点前进。
藤蔓弹开火焰,而且在各处放出光芒。这次妮娜清楚地明白自己并没有多心。
放射的光芒发出无数尖锐声响并坠落。
「石头?」
被自身冲击波弹开而碎裂,或是飞往其他方向的光芒让妮娜想要歪头露出困惑神情。
弹开火焰后会产生发光的固体?她从未见过这种现象。
藤蔓群宛如大蛇摆动着,抵达顶点后,它们如同盘卷似的在原地集结,接着高高仰起有如镰刀般弯曲的头部。
然后,它们扩散了。
就在妮娜以为藤蔓群几乎要埋尽所有视野似的集结时,它们又突然急转直下解除了团块构造。
无数藤蔓的前端有如要覆盖野兽头部似的扩散,然后缠在上面紧紧缚住它。
刺耳声响此起彼落,撼勤着听觉神经。四处都跑出了那些光球,在染成赤红的视野中闪烁着鲜烈的白色。
「上。」
某处传来艾连的声音。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的侵蚀应该会让攻击更容易渗进这家伙体内。去吧。」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声音依然冷静。
妮娜无暇对这种不可解的状况感到迷惑。
状况还出现另一个变化。
凌厉的压迫感以凌厉威势朝这边接近。
是刭流的压力。
妮娜觉得是雷冯,但她并不确定。
察觉到压迫感时,它已经抵达了现场,而且以暴风与震动强烈地表达着自我。
炎兽的腹部被命中了。
「外面也来了好机会喔。」
艾连的话语激励了妮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发出吼声。
全力发出吼声。
决定这就是胜负关键。
妮娜不顾一切尽全力奔驰到了这里,然后决定自己抵达了应该发挥力量的地方。
她有了觉悟。
「阿玛顿!」
她呼唤这个名字。
「吉夏雷!天德利姆!法兰苏达!」
呼喊从曾祖父那边继承而来的废贵族们。
「梅尔尼斯!」
呼喊一起奋战至今的战友。
在脑海里描绘无名的救命恩人。
如今这个瞬间,自己要用尽拥有的一切!
「上吧!」
艾连的声音只表示着前进之意,妮娜高高跃起抵达顶点。
飞舞在半空中的妮娜举起铁鞭,在体内填满刭流。
填满能量让它溢出,一边因失控的刭力而感到晕眩,一边拚命忍耐,集中精神尽可能控制这股力量。
要用这一击结束一切。
和平的世界会来临,这种莫名其妙的战斗会结束。
曾祖父交托给妮娜的任务会就此终结。
妮娜想帮上某人的忙,不想让自己在危机时什么都做不到。
她下定这种决心奔出了修奈巴尔。
从那天起就怀抱着的这份思念与心愿,此时此刻就是实现它们的时候吗?
将它们化为有形之物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吗?
充实威与虚无感混合在一起的暧味心境瞬间露出它的身影,却也只花了一瞬间就被不断涌出的刭流摩擦热燃烧殆尽。
溢出的刭流没有底限,不断注入两柄铁鞭之中。妮娜毫不担心容许量的极限。与其说她相信洁尔妮赐予的链金钢,倒不如说事实上她根本没时间考虑。
然而,总而言之铁鞭并没有发生超过容许量极限的自我崩坏现象。
变成有如抱着两颗太阳般的状况后,妮娜终于挥下铁鞭。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压在双手上的刭流压力极为沉重。
手臂缓缓挥落,在头顶的巨大刭流也同样缓缓落下,然后爆裂。
视野被染成了白色。
听觉被瞬间阻断,全身也失去感觉。
明白自己失去意识时,一切早已沉入黑暗之中。
※
就在妮娜下定决心释出招式前……
雷冯奔驰着。
状况并不乐观。
(有办法赶上吗?)
纵然有决心,但在现实中却追不上妮娜。不但如此,看样子她甚至已经抵达了炎兽那边。
两者间的距离甚至被拉开了。
菲丽的问题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提出的。
「我说不准。」
就雷冯的立场而论,他也只能这样回答。追着妮娜的雷冯,也跟她这样做时一样一边被火兽袭击一边奔驰。
雷冯用奔驰产生的冲击波弹开火兽,或是用手中的简易型复合链金钢挥开它们,有时则是用斩击割开试图吞噬他的火焰波涛冲过阻碍。
他一边重复着这种动作,一边奔驰。
根本无暇思考。
「我也做了一点小手脚,不过没办法做更多了。」
(小手脚?)
「是追上队长时的必要举动。」
(那是……)
「我相信追得到。」
雷冯明白菲丽正要说出口的话语。
不追上去就没用了。
所以,现在以追上妮娜为优先吧。
她想说这种话吧。
雷冯明白,所以他没让菲丽说下去。
以追上妮娜为前提。
这是非达到不可的条件。
不先替超越这个目标后所必须面临的事物做准备,就不可能拯救妮娜。
「我现在只能做到这样而已。不过,我相信菲丽跟学长们会想办法帮助我。」
(…………)
念威端子没有传来回应,是无话可说吗?
即使如此,雷冯还是只能相信。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雷冯?)
「菲丽虽然跟我说话,但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嗯。)
「可是,我相信菲丽跟学长们一定会伸出援手,会把我送到队长那边。」
(如果做得到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肯做。)
然而,心里却没想到半个主意。
就算隔着念威端子,似乎也能听出这种苦涩语气。
「菲丽……」
雷冯很有耐心地对菲丽开了口。
(嗯。)
「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很多人可以商量喔。」
(可是,夏尼德跟哈雷说他们也想不出好方法……)
「不是这样的……」
从菲丽的言谈中,雷冯有了「啊啊,果然没错」的想法。因为跟耶儿丝摩说话时,菲丽的态度便是如此。
「现在不是耍固执的时候。」
雷冯如此说道。
「这样就跟现在的队长一样。如果变得不听任何人的意见,或许会像队长那样没看到不得了的大失败。」
(…………嗯。)
「这里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菲丽并不是这样。只要有心想问,菲丽可以用念威联络任何人。」
(嗯。)
「所以,不要固执下去了。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要想办法帮助队长。」
(嗯。)
「减少达成目标的手段,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呢。」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拜托了……菲丽。」
(怎么了?)
「请你帮帮我。」
因为我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被火焰包围。
(请你自己想办法吧。)
雷冯试着说出自己偶然想到的话语,却被菲丽狠狠打了回票。
不过,这跟她平常的反应很像,雷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脸颊。
(谢谢你。)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有如低喃般的沙哑声音。脸颊放松的动作明确地变成了笑意。
然而,这个表情却也立刻消失。
「……我一定要追上你,队长!」
雷冯凝视着位于前方的巨大炎兽,从它那边传来激烈的刭流波动。战斗已经开始了。
在情况变得绝望前——
「一定要追上去。」
为此,雷冯相信位于遥远后方的菲丽等人,不断地奔驰着。
04 来自归所守护者的讯息
总之,她硬是把「不想被你这样说」的话语吞了下去。
「真是的……」
菲丽张开唇瓣,发声吐出话语。
是哪边的某人对莉琳说「这是我们的战斗」的这句话呢?
菲丽虽然想这样反击,却没有开口。
「哎呀呀,或许那里面意外地有深意哟。」
也许是从菲丽的叹息中察觉到了什么吧,夏尼德露出了贼笑。
「不是只有被选上的人在战斗——就像这样吧?」
「或许吧。」
菲丽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她坦率地点头带过这段对话。
「那么,要怎么做呢,小菲丽?」
夏尼德如此问道。
「我跟哈雷都束手无策。在这种状况下能想出好点子的人,你心里有个底吗?」
「没有呢。」
头好像要痛起来了,菲丽揉了揉太阳穴。
在洁尔妮这里说到思考作战的人,那就是武艺长跟小队长们了。可是,不太能期待他们提出足以打破这种僵局的提案。这并不是指他们没有能力,而是考量到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他们理解状况的话,就结果而论或许就会变得无法实现。如此一想,菲丽顿时不安起来。
洁尔妮没有的话,那就是外界之人了。
说到外面的话,如今这里排列着无数都市。
向那边的成人武艺家寻求协助吗?
「向实力不明的人说明状况要求帮助,这种做法花费的时间才多呢。」
「既然如此,就只能向那边求援了吧?」
夏尼德如此说道,他指的是大家背后的那座都市。
变得破烂不堪濒临倾倒的自律型移动都市就在那儿。
枪壳都市古连丹。
「那里有明白状况的干练念威操作者,还有一大票我们完全比不上的武艺家。要找人商量的话,就只有那边了吧。」
「可是……」
菲丽很明白夏尼德想表达的意思。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感到犹豫。
在此时此刻依赖他们好吗——她如此心想。
战场不只是雷冯等人的所在地。大批火兽群遍布世界各地,现在处于最近场所的洁尔妮等都市联合也面临着危机。
像他们这种强大的存在,必须面对这个威胁才行。
自己这些人无视了全体的作战计划,可以让他们配合这种任性吗?
菲丽心中有着这种不安。
「劳驾那些人真的好吗?」
「你啊~」
夏尼德露出无奈表情准备说些什么。
阻碍他说话的是都市内的广播。
※
「喂,喂——喂——喂——喂……麦克风测试。嗯?嗯嗯?咦,这样开关有打开吗?这个没有提高所以大家听不见吧?嗯嗯:好!呀啊!好吵喔!
呼……这样就行了吧?喂——喂——听得见吗?啊,就算我开口问也不晓得答案嘛,哈哈哈。
大家好,我是学生会长萨咪拉雅·米凯。
我虽然想把正确的情报传达给大家,但不巧的是学生会无法好好发挥机能,所以情报都没有传到我这边。
哥尔尼欧武艺长与小队长们都很可靠,所以武艺科的同学们请听从他们的指示。
如果这种状况完全没问题就好了,对不起喔。
呃呃,关于一般学生的状况,大家现在都过去被选为避难用的都市那边避难了。那座都市马上就要出发,请大家放心。
呃,那么……
一般学生都去避难了,那你还在做什么啊?我觉得或许会有人这样想吧。
我决定要留在这边。
我想或许也会有人觉得你留下来又能怎样吧,因为就连我自己大概都有这种想法呢。
所以,我想稍微说明一下,有时间的人请听我说。
我很崇拜前任学生会长卡利安·罗斯,所以我参加了学生会长选举。
卡利安会长他真的很喜欢洁尔妮,我想二年级以上的人都晓得,他在艰辛的时刻自愿成为学生会长,为了扭转局面而努力。
当然,我也知道实际上在努力的人是在这边的武艺科的同学喔。
可是,前任学生会长在大家看不到的背后真的很努力。我那时就在当学生会的事务员,所以我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厉害,也认为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
然后,他毕业了。如果他努力至今的成果就这样结束的话,那我会觉得很讨厌。
我觉得要好好继承他的志业才行。
这当然不只是为了下次的武艺大会做准备,虽然那件事也很重要,不过我觉得把学园都市洁尔妮变成大家重视的都市这件事更重要。
因为,学园都市是只要时间过去,就非得离开不可的都市。就是因为这样,我希望大家能有『啊啊,真快乐呢』或是『好充实的六年』的想法。
在心情上虽然希望大家这样想,不过我还是想要这样认为。
然后,我参加了学生会长的选举,而且在大家帮助下像这样当选了。就在我觉得『好,我要努力了!』的时候,却发生了这种状况。
真的很讨厌呢。老实说,如果刚才广播的人不是卡利安前会长的话,我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赞成到这里来。就算是现在我也在忍耐不要抱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一定不会忍耐。
会忍不住大喊:『把我的校园生活还来!』
能够不说出这种话准备战斗,我觉得武艺科的同学们真的很伟大。
我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大家正准备做出既勇敢又辛苦的举动,但我还是想要像这样耍一下任性。
我要留在洁尔妮,不去避难。
我知道这样很鲁莽,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可是,我还是要留下来喔。
因为我是学生会长,虽然我想大家都很清楚这件事就是了。
就像大家是武艺家所以在那边战斗一样,我也是学生会长,所以我要留在这里。
就算是只有学生,有如外行人集团般的都市,都市之长在状况危急时逃之夭夭还是很逊呢。
所以,大家……要守护我哟。
守护我,守护学园都市。然后,请大家平安归来。
然后,大家一起办祭典吧!
办一个超开心的祭典。
办一个让其他都市的人都羡慕的快乐祭典。
我们要办祭典,所以我不想看见泪水喔。
所以……大家。
一定要活着回来哟。」
※
都市的某处发出啸声。
是武艺家们的吼叫。
「就是这个啦!」
夏尼德弹响手指如此说道。
正合我意的表情让人莫名生气——菲丽如此心想。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不愧是我们的学生会长,果然很懂呢。」
「懂什么?」
学生会长的演讲确实足以打动人心。
然而,连本人也说那毕竟只是自己的任性举动。
「只会替大家带来困扰而已。」
「不是这种事吧,是这个声音啦。」
夏尼德指的是到现在还不断传来的吼叫声。
「任性不见得就是坏事,意思就是也有好的任性。你听听那些家伙的声音,觉得困扰的话会像那样大吼吗?」
「……不会。」
并不是没有这种声音。
然而,几乎所有声音都是被萨咪拉雅会长那番话感动而发出的振奋吼声。
「意思就是也有对大局有利的任性行动,就像会长的任性举动提振了我们的志气那样。我们做的任性举动也有可能引发有利的事件吧?」
「有利的事件吗?」
「而且你想看看嘛。要阻止妮娜的话,就要打倒那个大怪物才行,不然她就不会停手。我们不是这样断定的吗?」
「是的。」
「就是那个啦,到头来我们还是打算从根本解决现在这个危机吧?」
「是这样没错。」
「就算是任性举动,我们还是打算从这么困难的地方着手。只是表示需要一点帮助的话,我觉得一点问题也没有哟。」
「…………」
「只是开个口不用钱喔。」
「用不用钱什么的,我并不是在犹豫这种事。我……」
「因为做的举动很任性,所以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
「唔。」
「对吧?」
「……正是如此。」
「要小心喔,这就是妮娜病呢。」
「病!」
夏尼德突如其来的发雷令菲丽哑口无言。
「什么事情都打算自己一肩扛起,这就是妮娜病患者的特征。特效药就是鼓起勇气跨出第一步。」
「唔……」
「顺带一提,我们花的时间愈多,这个感染源(妮娜)的危机就会跟着增加,雷冯辛苦的时间也会变长。」
「我明白了!」
被说到这个地步就没办法拒绝了。
菲丽半自暴自弃地跟耶儿丝摩连接了念威。
(我明白状况了。)
传达了这边的状况后,耶儿丝摩的反应很冷静。
(一开始明明是拒绝的,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
(没这回事。)
菲丽表示歉意,但耶儿丝摩的口气仍然不变。
(甚至可以说,我很感谢你要求帮助。)
(咦?)
(我们已经做好防御战的准备,但进攻时要怎么做却还没有任何进展。如果能配合你们的状况,就能一口气进入下一个阶段。)
(是……是吗?)
(我没办法立刻回应你,不过我会把这件事试着告诉我们这边擅长研拟作战计划的人,所以请你稍候。)
(请问,那个人是谁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很深的意义,菲丽只是有点在意,所以才试着这样问。
(海亚·沃尔夫修丁·莱亚。)
是那个佣兵。这么一说,他人是在古连丹那边。
「我记得所谓的沃尔夫修丁,是雷冯还是天剑继承者时的名字吧?」
耶儿丝摩的声音中断后,哈雷开了口。
「那个佣兵当上天剑继承者了呐。」
夏尼德也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
这么一说,他最初出现的那起事件,让夏尼德的老友下场相当凄惨。
「哎,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了。」
夏尼德干脆地做出结论。就在菲丽烦恼着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话时,耶儿丝摩的声音响了起来。
(久等了。)
(不,很快速呢。)
真的只有一转眼而已。
(我方有意进行海亚的提案,所以事情很快就定案了。)
(那么,所谓的作战计划是?)
(以我方的支援替雷冯开道。能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进行移动的话,应该立刻就能抵达目的地吧。)
(可是,所谓的支援是指……?)
(战术本身很单纯,不过需要我们的情报支援,还有狙击手的精准度……)
然后,耶儿丝摩传达了海亚的作战计划。
那是不得了的作战计划。
「做得到这种事吗?」
连夏尼德也露出半信半疑的模样。
「只能这样做了。」
反而是菲丽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了。
菲丽与哥尔尼欧取得联络,请他准备必要之物。他刚开始也有些困惑,不过端出待会儿要来之人的名号时,他立刻就答应了。
可以不由分说驱使个性顽固疑心病重的他。
这种人物等一下就要过来了。
「啊啊,总觉得肚子痛起来了呐。」
这个作战计划也需要夏尼德发挥他的狙击能力。也许是感受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紧张感吧,夏尼德真的摸起了肚子。
就在他这样又那样时,哈雷与准备好的东西一起回来了。
「久等了,我立刻准备!」
哈雷从运输车辆一跃而下,十名左右的武艺家跟他一起卸货,并且进行设置。
那是圆筒形的巨大金属块。
是刭罗炮。
这种防御兵器拥有的特性,就是它能一口气释放出复数武艺家注入的刭流。就算是个人实力不足的武艺家,只要有许多人将刭流注入劲罗炮,就能发出拥有十足破坏力的一击。
刭罗炮就是为了这个用途制造出来的东西。
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它就是众人最需要的兵器。事卖上在洁尔妮各处也配置了刭罗炮,在其他都市也进行着相同的作业程序。
所以,这个作业程序只是让设置刭罗炮的地点多增加一个而已。
这么一想,心情就会稍微轻松一点……吧?
「真的可以吗?」
「嗯,我会另外准备填充人员,所以这样就行了。」
「既然如此……」
与哈雷一起过来的武艺家们似乎很习惯这种后勤支援作业。他们动作熟练地做着设置程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即使如此,在没有填充人员的情况下进行刭罗炮设置作业,似乎还是让他们感到困惑。
「话说回来,真的会过来吗?」
「对方说会过来,所以我们也只能相信了吧。」
就在菲丽开始觉得夏尼德的怯懦模样很烦人时……
「哎呀,久等了久等了。」
那个人物与这种悠哉语调一同来到了现场。
「呜哇,真的来了。」
夏尼德轻声低喃。
连菲丽也内心暗自感到胆怯。
然而,她不能露出这种态度。
毕竟是自己把对方叫来的。
「请多多指教。」
她低下头。
「嗯嗯嗯。有我这个爱尔榭拉·亚尔莫尼斯来到现场,差不多就等于是万事OK罗。」
在她以这种感觉挺起胸膛的魄力中,不知为何完全感受不到安心感的存在。
考虑到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反应吧。
因为等一下要用刭罗炮进行支援射击,一扫阻碍在雷冯与妮娜之间的火焰与火兽。
那是只要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将雷冯卷进去的危险作战计划。
※
肯定是世界最强武艺家的她,为什么不在战场上,而是被派到了这种地方呢?
那是不久前进行作战会议时发生的事。
「总之,组织好防卫战就行了吗?」
(是的。各都市负责的地区已经决定好了.我们负责从这里到那里的部分。)
海亚如此询问后,不在现场的耶儿丝摩让念威端子在地图上奔驰标示出责任区域。
「比想的还窄呢。」
「被同情了吧?」
特洛伊亚特回答了海亚的感想。
「被小看了呐。」
林戴斯皱起脸庞。
「给狗屎家伙们好看吧。」
帕梅琳说出了危险话语。
「好好好,不要老是说这种话,先把该做的事做好吧。」
爱尔榭拉拍拍手挥开天剑继承者们发出的杀气。
「那么,耶儿丝摩?意思是只要守住这里就行?」
「总之,火焰接近的速度比重整反击态势的速度还快。不先撑过这个难关的话,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落后敌人一步呢。」
「就是这样呐!所以,我们要倾全力挫挫对方的锐气。」
如此说道后,海亚将手中的笔指向地图。临时画出来的杂乱地图上有古连丹负责的区域,在那个部分画着一个尖锐的三角形。
「话虽如此,就本体的庞大体积而论,实在不可能三两下就撑过这道火焰呐……这么一来,我觉得最好一边巧妙地卸开力量,一边接近本体,大家觉得如何?」
如此说道后,海亚望向其他人。
「用纺锤阵型开一个洞吗?」
特洛伊亚特佩服地俯视地图。
「就是用老大的钢丝跟我的化链刭制造盾牌展开突击的感觉呐。」
「没错。发生其他状况的话,其他人再出动。」
「是吗?原来如此呢。还不赖嘛?老大?小帕?」
「不准叫我小帕,杀了你喔。」
「……哎,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好,那会就开到这边。」
海亚如此宣布后,现场就这样变成了作战会议结束的氛围。
这样并不坏。剩下的天剑继承者在面临决战前团结一致,对身为上位者的女王来说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爱尔榭拉率直地产生这种想法。
然而……
「欸欸欸。」
「干嘛呐~?」
「我呢?」
「…………」
爱尔榭拉的问题让海亚沉默了。
他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嗯?」
「我说呐……」
「嗯。」
「结果女王你是怎么战斗的?」
「啥?」
她没想到会被这样问。
「呃,我知道你的刭力很威啦!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没看到女王战斗的模样呐~」
也就是说,不知道女王的战法,也就不晓得该如何把她加入作战计划之中。
海亚是这样说的。
「而且你的刭力还不是半调子的强,搞不好会搞砸作战计划呐~」
「没有这种事啦。」
爱尔榭拉笑着否定。
她是这样做了,可是……
「会呢!」
「该死的会。」
「会呢。」
特洛伊亚特,帕梅琳,林戴斯等三名天剑继承者一起点头同意,让女王的笑容冻结了。
「我说你们啊……」
「绝对会搞砸。」
「该死的没错。」
「…………」
「林,你相信我吧?」
「不,你会搞砸吧。」
「那你干嘛不出声啊!」
「跟这些家伙说出一样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很蠢,因为你绝对会搞砸。」
「啊啊,真是的!」
刚才气氛稍微变好一点是怎样啊?林戴斯的背叛让爱尔榭拉大吼起来。
「这家伙也没有协调性喔!这样好吗?」
「钢丝老大虽然是闷葫芦,不过做事却很确实呐!」
「啊哈哈哈哈……你说他是闷葫芦!」
海亚意想不到的回应让爱尔榭拉不小心笑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女王在我们把洞挖开前先待命吧。」
海亚在爱尔榭拉大笑的时候硬是做出决定,而且爱尔榭拉连说一声「等一下」都来不及,他们就离开了现场。
就是在那之后。
海亚突然过来说「女王很闲的话好像会动歪脑筋,去帮忙就没问题了吧~」,然后就提起了这件事。
※
菲丽被迫听了她的内幕。
「你有什么想法?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呃……」
你这样问我会很困扰的——虽然没说出口,但菲丽是这样想的。
而且,她还有另一个想法。
「那个啊,我也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协调性啦,不过我不想被那些家伙这样讲呢。感觉就像——你们也没有吧~这样。」
「是吗?」
为什么我会坐在女王的膝盖上,有如洋娃娃般被抱着呢?
菲丽想对她这样问看看。
问出来好吗?
毕竟对方是古连丹的女王,是率领天剑继承者们的最强武艺家。
问这种事也没关系吗?
即使面对天剑继录者们,菲丽的态度也不曾改变,然而对方是女王的话,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感到犹豫。
设置刭罗炮的作业员们瞄向这边的视线相当难受,他们不晓得爱尔榭拉是何许人也。
看起来就只是突然来到这里的美女在疼爱菲丽而已。
而且这是无法颠覆的事实,这一点也狠狠伤害了菲丽的自尊心。
「那个,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菲丽终于下定决心提出问题。
「就是那个嘛!」
突如其来的大叫令菲丽身躯一僵。
女王的手有如要让菲丽放松似的摩擦她的身躯。
「哎呀,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巨乳派的哟。不过我作梦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临呢。」
「呃,请问……」
「你可以觉得自豪喔,因为你改变了我。」
「是……是喔……」
「这是革命,是意识的革命。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不是巨乳也没关系的女人存在呢。」
「…………」
换句话说,女王想表示菲丽「没有」吗?
这番话果然让她生气了。
「您都肯来这里了,问这种事虽然失礼,不过您做得到吗?刭罗炮的填充量可是很巨大的喔。」
「天晓得?」
「您说天晓得……」
「我没做过这件事,不过会比蒸发链金钢还难吗?」
「蒸?」
蒸发?
「对,会咻的一声变成蒸气哟,如果用普通链金钢的话。真的很伤脑筋呢。」
菲丽听过链金钢会爆炸,却没听过它会蒸发。而且从女王的言行举止判断,她甚至没弄爆过链金钢吗?
菲丽望向哈雷。
正在设定刭罗炮的哈雷似平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他瞪大眼睛的模样表示此事非比寻常。
「哎,总会有办法的吧。」
爱尔榭拉咯咯笑道。菲丽这次真的哑口无言,只能任凭女王摆布。
完成设置应该没花费多少时间才对。
然而就菲丽的体感时间而论,却是无止尽的漫长。
菲丽疲惫不堪,但爱尔榭拉却是充满活力。
在这样的她面前,刭罗炮已准备妥当。
「填充由陛下进行,瞄准与射击由这边负责。这样可以吧?」
「可以啊,因为我不擅长做细活。」
爱尔榭拉站在填充能量用的容纳机前方。不远处有操作台,夏尼德就坐在那边。
将雷冯等人的位置情报依序传给夏尼德,就是菲丽的工作。
「听好罗,这里的线被染绿,就表示能量已经充饱了,到时候就请你停止填充能量。」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
「那就拜托了。」
哈雷离开了。
(作战开始。)
同时,菲丽向在场之人如此告知。
(都市外的防御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注意空气中的乱流。)
耶儿丝摩的提醒乘着菲丽的念威端子而来。
「耶儿丝摩喜欢鸡婆呢。」
如此笑道后,爱尔榭拉将手伸向容纳机。
「这种工作没这么难啊。」
手掌触碰水晶表面,从女王身上溢出的刭光渐渐被吸入。
哔——————————————————————————!
砰!
那件事发生得实在太轻易了。
菲丽等人面前的刭罗炮冒出烟雾。
「欸,没有发出绿光耶?」
将手移开融化的容纳机后,爱尔榭拉回过了头。
「…………」
「…………」
「…………」
大家都说不出半句话。
「换……」
持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打破沉默的人是哈雷。
「换掉!立刻换掉!全部换掉比修理快!赶快!」
这个叫声发出后,还在现场待命的作业员们也慌张地动了起来。
在乱成一片的现场,菲丽与爱尔榭拉的视线重叠了。
「嘻嘻。」
「嘻你个头。」
这道声音比自己想得还要冰冷。
爱尔榭拉背后的远方发生了又长又大的爆炸现象。
那是紧逼而来的赤红波浪被众多刭力弹开,高高卷起的光景。
都市联合发动的防卫战开始了。
※
高高扬起的火焰遮蔽天空。
混在火焰里的火兽纷纷飞出。
它们的数量是……
「数起来也很蠢呐。」
如此说道的人是库拉丽贝。
她让天剑化出的胡蝶炎翅剑闪出剑光,让刭流变化。
外力系冲刭化练变化——轰风冰涡。
载着超低温冷气的风在库拉丽贝周围刮起狂岚。
朝她猛袭而来的火兽们被冷气之刃切割,火焰波浪的行进速度也变得迟缓。
她的第十四小队在这附近战斗。
「来吧,老是待在原地会被吞噬,脚步快点动起来吧!」
「喔喔!」
活力十足做出回应的人只有队长辛,其余队员们则是又惊又恐地跟在后面。
推回火焰波浪时,设置在各都市外围地带的刭罗炮发出的掩护射击也尽了一份力。
库拉丽贝维持着自己发出的冷气风暴,小队队员们则是来回奔驰驱赶从那边漏出来的火兽。
四处移动的不只是库拉丽贝的小队,洁尔妮所有武艺家都在战斗。
士气很高昂,学生会长刚才的演讲似乎奏效了。
事情总算是顺利地进行着。
「可是,或许撑不久呢。」
库拉丽贝吐露出这种话语。
面前的火焰数量相当骇人。
而且,从后面继续紧逼而来的火焰也无穷无尽。
光是抑制,无法长久维持这种状况。
「没机会从某处狠狠来一击的话……」
谁会这样做?
是天剑继承者?
是女王?
还是除此之外的——被命运选中的某人?
「总之,有人能快点结束这一切吗?」
库拉丽贝一边低喃着这种话,一边加强冰风暴的威势。
「总觉得这场战斗好空虚呢。」
※
多亏了哈雷与作业员的努力,下一门刭罗炮很快就准备好了。
「不要弄坏喔。」
「知……知道啦。」
立场瞬间逆转,被菲丽一瞪,爱尔榭拉顿时变小了。
总之,这样就能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应该说如果这样还行不通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
(夏尼德。)
菲丽只对坐在操作台上的他传送声音。
(更换作业把时间浪费掉了。)
「啊,果然是这样吗?」
菲丽的话语似乎让夏尼德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机会只有一次。念威的输送状况很微妙,连确定雷冯的方位都开始变难了。)
「不是说撤了一堆端子吗?」
(是撒了一堆没错,不过在火焰里没办法撑很久。而且我的端子也被队长弄坏了。)
「真是的,妮娜这个臭家伙。」
(事情就是这样,请你一次到位。)
「我知道啦。可恶,我要哭罗,真的要哭给你们看喔,该死的……」
夏尼德喃喃说着这种话。将意识从他身上移开后,菲丽望向爱尔榭拉。
她正用着奇妙至极的表情来回看着容纳机与自己的手。
(那么,作战开始。)
菲丽如此宣布。
沐浴在所有人的视线下,爱尔榭拉把手放上容纳机。是多心吗?从她手臂冒出的刭流,看起来比刚才还慎重地被容纳机吸了进去。
「停——!」
哈雷紧张兮兮地发出令喉咙痉挛的吼声,爱尔榭拉有如跃开似的移开手臂。
累积量测定器变成显示已达危险区域的红色。
(夏尼德!)
「喔喔!」
夏尼德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激动,这是精神集中意识变敏锐的证据。
有如空气凝固般的一瞬间。
扣下板机的轻响敏感地撼动空气。
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是,刭罗炮笔直射出的一闪。
然后是责任已尽的刭罗炮炮身一边喷火一边崩塌的光景。
※
背后传来的压力让雷冯差点停下脚步。
在可回避区域时,雷冯就感受到压倒性气息的存在。
判断一旦有误,雷冯也会跟着消失。这种预感瞬间掠过脑海,然后雷冯用差点停下来的双腿继续奔驰。
没必要闪避。
因为他有这种感觉。
这当然也是因为气息是从背后……也就是同伴那边发出的关系。
然而,这并不是雷冯没有停步的唯一理由。
因为雷冯相信现在这个瞬间试图掠过他的这股压力,并不是从「同伴」这种粗略的框架中释放出来的事物。
因为他相信这就是菲丽等人推导出来的解答。
所以,雷冯依旧奔驰着。
从感受到压力到它接近这边为止,仅仅用去了些微的时间。
刭光芒支配雷冯旁边为正所用去的时间更短。
那道光芒与压力以火花裹住包覆雷冯的冲击波薄膜,吹走阻挡他去路的火兽,刮飞火焰。
雷冯周围瞬间更换成全新的空间。
没有任何碍事之物存在。
雷冯与炎兽那个终点之间的阻碍都不见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
「行得通!」
雷冯并不打算刻意提升速度。
然而用来应付来袭火焰与火兽的力量极自然地注入奔驰的动作,雷冯的速度上升了。
释发出来的巨大一闪虽然制造出空白空间,却不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赤红有如要掩埋空隙似的,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然而,已经太迟了。
雷冯的脚没有停。
速度没有下降。
不可能被阻止。
不可能下降。
菲丽她们做到了。
按照雷冯的期待做到了。
然而,雷冯没有理由在这里停下脚步。
没有理由放慢速度。
无论发生何事。
无论有何物阻碍。
不管眼前发生什么事。
「往队长那边!」
抵达那边拯救她,就是雷冯的任务。
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样。
在遥远却确实地接近着的炎兽头顶处,那件事发生了。
炎兽的腹部被掩护射击的一闪刺穿,然后倾倒,就像仔细瞄准计算出来的结果,或是顺便发生似的。
巨大的刭流球体。
这股压力比刚才那一闪更强大许多,但流向这边的波动却有着熟悉的感觉。
「队长!」
是妮娜的刭流。
不好的预感让雷冯的背脊冻僵了。
「菲丽!」
(状……况…………)
「菲丽?」
(念……切………………雷…………)
念威端子传来的声音被杂声吞没,几乎无法辨认。
菲丽不再传来声音了。
「接下来……只能一个人上了。」
不,不对。
到这里的道路是菲丽与夏尼德、哈雷,还有另一个人替自己制造出来的。接下来的工作由雷冯来完成。
跟最初想的一样,是分工合作。
「队长!」
那个刭流球体并不是雷冯担心的事物。
他如此相信,然后朝前方冲刺。
球体在炎兽头顶炸裂。
产生的冲击波再次刮飞试图掩去雷冯去路的赤红,将大地变成空地。
掩尽大地的岩浆被全部扫去,变成火雨。
雷冯差一点也被一起刮飞,但他低下头用超低姿势奔驰撑了过去。
冲击波过去后,雷冯滚地恢复原来的姿势。
摊在眼前的新发展让雷冯瞪大双眼。
炎块就在雷冯面前。
※
成功了。
意识觉醒时,这种感触也同时流过全身。
被自己的刭技与爆炸抛向天空的妮娜,至今仍在空中。
她真的瞬间昏了过去。
摇动耳膜的风声就是她现在能感受到的所有状况。这是混乱造成麻痹状态,也许是因为视觉沐浴在强光下,肌肤则是沐浴在强烈冲击波中的关系吧。
鼓膜……听觉为何还有作用呢?
不对。
这只是因为先恢复的是听觉罢了。
「咯……」
妮娜有如要吐出堵塞在体内的东西似的发出声音。下个瞬间,感受到刭流热能在全身循环的同时,五感也复活了。
「咕!」
刺眼的强烈光芒即将唤来新的混乱。
妮娜强忍这种感觉确认现况。
「这里是……?」
天空。
可以看见太阳,眼底则是地面。
自己似乎被抛上了高空。
身体呢?
平安无事。
「现在的状况是?」
炎兽呢?
前来终结世界的那只怪物呢?
还在。
巨大身躯至今仍大摇大摆地座镇在眼底的大地上。
然而,头部不见了。
应该被妮娜炸裂的刭技命中的场所不见了。
「成功了吗?」
击溃头部了,这等于是胜利吗?
那只炎兽死了吗?被打倒了吗?
不是这样的话……
「拜托。」
喃喃低语之际,视野里的图画缓缓地动了。
炎兽倾斜。
然后倒下。
「……成功了。」
妮娜不由自主地如此低喃。
「嗯,成功了呢。」
声音突然传进耳朵的同时,妮娜持续坠落的身躯也踩下了紧急刹车。
无数藤蔓接住了妮娜的身躯。
是艾连。
接住妮娜的藤蔓,就这样将她送向地面。
与沙耶一同出现的神秘男子,用难以接受的笑容迎接了妮娜。
「这样就结束了。」
艾连如此说道的瞬间,不可思议的感慨占据了胸襟。
男人的独眼凝视着渐渐崩溃的炎兽。在那深沉色彩里,似乎寄宿着妮娜难以估计的某种事物。
不是情感。
更单纯——有如从沉重负荷中得到解放般的感慨,转移到妮娜身上了吗?
既然如此,意思就是感受到的这个事物就是重担本身罗?
「伊格纳西斯的亡灵也气累了。只要击倒身为接替者的那家伙,就能解决一切,那家伙也总算可以变成人了。」
「那家伙……?」
「是我这边的事。」
男子吊起嘴角,试图用这句话敷衍一切。这种态度让妮娜什么话也问不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包围他的那种感慨。
感慨的真面目为何,妮娜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是光阴。
在艾连与沙耶周围的是妮娜根本无法想像,漫长光阴流逝后的某种感想。
妮娜没有这种心情。
妮娜只是认为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而挣扎,最后完成从曾祖父那边继承而来的任务罢了,所以她无法真正看穿艾连与沙耶身上这股氛围的真面目。
感受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有如强烈自卑感般的感受折磨了妮娜。
那是身在现场,却又不被允许待在现场般的感触。
战斗着,却不知道这场战斗在真实面上的意义。
她强烈地这样觉得。
「我有确实做到吗?」
「嗯?」
「我有好好完成非做到不可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你在拘泥什么。」
艾连的独眼窥视着这边。感觉就像内在被看穿似的,所以妮娜别开了脸庞。
「放着那家伙不管的话,这个世界会毁灭。现在还没找到方法排除极光力场,所以只要这个世界一崩坏,几乎所有人类都会无处可逃。」
妮娜几乎听不懂艾连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这场战斗的内幕,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就算不晓得,她还是做了该为之事。
明明这样就好了。
「你干得很好,这样不行吗?」
「…………」
妮娜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没有找到答案,就这样抵达地面。
把存在于此处的心态化为单字的话,就会变成简单至极的字眼。
是——大意。
倒下的炎兽一股脑地奔向崩坏之路。残存的火焰失去劲道,也许是因为燃烧不完全之故吧,浓密的黑烟蒙蒙地升上天际。
朝周围扩散的火焰也不再喷出。
炎兽死亡,再来只要把庞大的残骸处理掉就行了。
如此而已吧——妮娜有了这种想法。
光线亮起。
涌起的那个瞬间很微弱。
然而,下一道却寄宿了激烈光芒。
「什!」
察觉这件事时,赤红色已经埋去了妮娜的视野。
已经避无可避。
死亡。
甚至来不及觉悟,它就已经在那儿了。
「我小看了……」
妮娜只能接受紧逼而来的命运,但她还是可以移动。是何物在这件事上面划出决定性的差异呢?
艾连的声音,与脖子后方被抓住的感触同时出现。
被拉过去了。
「负伤的野兽吗!」
下个瞬间,妮娜被扔飞了。再稍微大意一点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这样而折断颈骨。被这种臂力扔飞,妮娜瞬间就远离了现场。
妮娜被扔飞时,看见了狂暴炎块吞噬黑影的画面。
影子是艾连与沙耶……应该是这样没错。
影子被吞噬,狂暴炎块就这样朝某个方向移动。
「咕啊!」
因为呆呆看着那副光景之故,妮娜没能做出受身。
她不停在地面滚动、停止,然后爬起。
炎块至今仍在肆虐。
看起来就像痛到发疯拚命挣扎的生物。
「啊,啊啊……」
它吞噬了艾连与沙耶。
他们平安无事吗?
有办法平安无事吗?
他们为了保护妮娜而变成那样。
突然出现的自责想法从脑袋压住了妮娜。
「是我害的……」
因为自己明明不确定战斗是否结束,却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我把那两人……」
「哎,用不着这么内疚啦。」
突然有另一道声音开口安慰。
「那些家伙的生死有跟没有一样。只要心灵没事,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些家伙就是这样。」
「……咦?」
是听过的声音。
「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家伙才会害怕丧失精神上的活力。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家伙才会忠实地面对自己的精神本质。他们无法舍弃自己的骄傲,无法放弃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放弃的心态会杀死他们。这不是在玩文字游戏,而是就真正的意义而论。」
是自己认识的声音。
「虽然知道被摆布,却无法舍弃自己的怒火。」
「……学长。」
回过头后,出现在那儿的是红发男子。
是迪克。
迪克塞利欧·马斯肯。
「嗨。」
迪克在这种状况下突然现身,妮娜只感到不安。
他应该与妮尔菲丽亚一同消失在连是哪里都不晓得的场所才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学长……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嗯……啊啊。」
迪克支吾其词,脸上渗出疲态。
「你不是跟妮尔菲丽亚在一起吗?」
妮尔菲丽亚已经在某处了。
来到这里的途中,妮娜遇见了她。
妮娜在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如此问道。
不安与疑虑紧紧捉住妮娜。
为何在这种状况下?
为何在自己以为打倒炎兽,却意外遭到反击而使艾连与沙耶他们消失的这个瞬间,迪克会出现呢?
为何迪克的口气就像他认识艾连一样?
艾连口中的「气累的男人」是指谁?
该不会……
「……你已经知道了吧?」
「!」
迪克俯视这边丢下的这句话,让妮娜脑中爆出火花。
横扫而出的铁鞭没有捉住他。
迪克拉开距离在远方着地。
「为什么!」
妮娜大吼。
真的是这样吗?
迪克真的是那只炎兽的本体吗?
他就是试图破坏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吗?
「与狼面众战斗过的你,为什么!」
「我也想要这样说啊。」
怒火令视野扭曲变形。在歪斜光景的中央,只有迪克的身影正确地映照在眼帘之中。
红发随风摇摆,就像寄宿着快要消失掉的火焰。
他揪住自己的胸口。
「被这种无药可救的性格摆布,被摆布到最后迎来的却是『照照镜子吧』。这甚至称不上是笑话呐。」
「……你在说什么?」
「是我这边的事。」
迪克看着妮娜,脸上贴着讽刺表情,只有揪住胸口的手有如要挖开皮肤似的紧紧握住。
「是我这边的芝麻小事。事到如今已经覆水难收的家务事。是发生在我身上,可悲到流眼泪的事。」
「学长……」
「然而,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反正事情都不会改变了。那件事没办法重头来过。什么解脱?少开玩笑了。我们失去精神本质的话会变成怎样?明明知道这种事,你还能说出这种梦话吗,艾连!你这家伙实在是彻头彻尾地天真呐!」
「学长……?」
迪克不断说着话,表情也扭曲了。讽刺表情已经消失,怒气渐渐渗出。
有如配合这种反应似的,他周围产生了热度。
大气的温度上升着。
火焰就要出现了。
「啊啊,可恶!威赛海姆会拿走一切,这只不过是梦话罢了。我就是我!不管是谁的残渣、谁的愿望,或是什么东西形成的,事到如今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了。我就只是我而已,我要因愤怒而发狂痛苦挣扎然后被火焰烧死。这就是我,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维持自我!」
妮娜不懂迪克在说什么。
然而,她也不是全然不懂。
也有听得懂的部分。
迪克并不是自愿成为世界之敌。
他并不想成为炎兽,焚烧整个世界。
妮娜完全不懂他的理由。
是发生了何种状况才会变成这样,她完全无法想像。
即使如此事情还是很明显,迪克并不是自愿造成这个状况。
「……学长,这件事无法阻止吗?」
「不可能吧。我用自我毁灭的觉悟将怒火全部托付给那家伙,试图在有着物理极限的这一边打倒他——这就是我的作战计划,不过好像进行得不顺利呢。」
「自我毁灭……」
听到这个字眼后,脑袋深处的某物发出了压辗声。
「那家伙是……」
如此说道后,迪克指着狂暴炎块。
「威赛海姆,是附在我身上的废贵族。不过,把那家伙变成这样的却是我心中那把怎样都无法抹消的怒火。它舍弃了在那一边知道真相而软瘫无力的我,而且还夺走我所有的怒火失控了……哎,不过似乎是情势让它有这种打算的就是了。」
每编织一个话语,迪克脸上的严峻表情也跟着增强。
每生出一个话语,温度就上升一度。
从他身上释出的刭流密度渐渐提升。
「…………」
「然而,无论如何阻止火势延烧,只要火种留着还是会发生火灾。而火种就是我。」
「呜!」
他手中握着铁鞭。明明没把链金钢放在任何一处,铁鞭却凭空出现了。
那把铁鞭缠着火焰。它吸取迪克的刭流吐出火焰。
在空气融解的那个瞬间,他释出的刭流也化为火焰。
「来吧,这是最后之战。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在这边,不过这下子你就能完成你在这里的理由了。」
迪克把铁鞭扛在肩上。
这个架势是……
「学长……我……」
「继续问答下去也无法产生任何答案。来,战吧。」
迪克的刭流瞬间涨大。一边撒出火焰一边膨胀的刭流,在下一个阶段中渐渐凝聚在他体内。胀大的刭流增加密度,在他体内高速循环,
扛在肩上的铁鞭缠着火焰,爆出雷光。
「学长!」
渐渐提升的刭流密度,以及那边产生的狭窄空间无风现象,让妮娜感到他动了真格。
「我是!」
「不是说不用多说了吗!」
他没有等待。
踏出的步伐压上地面,下个瞬间产生了极大的闪电。
试图击碎妮娜的一击紧逼而来。
「喝啊啊!」
迟了一步的刭流覆盖妮娜。移动双铁鞭的手臂很沉重,犯下的犹豫责备着妮娜。
不对,不是这样。
这不是你的战法。
毫无迷惘踏出步伐——那个人是这样教导的。
是谁这样教导的?
武艺家的战门方式,还有心得都是父亲教的。武艺家的基础是父亲打下的。
然而,光是这样还不够——是谁让自己在这种心态下踏出的步伐着地的呢?
是洁尔妮的同伴们。
是将妮娜提拔到小队里的第十四小队。
是妮娜建立的第十七小队。
所有事物都是如此。
然而,不是只有这样。
是谁赐予自己迈向前方的脚?
「相信自己,毫无迷惘地踏出步伐,并且挥出一击。」
是谁给把这句话送给自己?
「学长!」
这个叫声被雷迅的轰音吞没,妮娜飞到了半空中。
之所以还活着并不是因为迪克手下留情,而是废贵族们支撑着瞬间张开的金刚刭防御力之故。
「只有这种程度吗?真是半吊子。」
冰冷话语洒在坠落的妮娜身上。
「你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结束一切吗?」
「咕……」
「只要我还活着,这把火焰就不会停止。现在虽然消失,但总有一天还是会再次出现。不管几次都会烧起来。因为我这个存在就是这样,而且无药可救了。」
「学长。」
「来,你是过来阻止我的吧?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在这里的吧?既然如此就做给我看,不要迷惘,踏出步伐。在你手中的是什么?」
「我做不到!」
我是为了什么?
「没道理做得到啊!」
为了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是为了做些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是为了某人,为了某件事,为了当一个能成就某件事的人而来到这里。这个究极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里。
要完成从曾祖父那边继承而来的使命,要与世界奋战至今的某种存在决胜负。
答案应该要符合妮娜的期望才对。
为了某人,为了某物。
能做到这些事的场所就在这里。
这一点至今仍然不变。
然而却……
「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
因为妮娜觉得在这里的只是怪物而已。
邪恶就在这里,只要打倒它,和平就会来临。
她是这样想的。
就这种意义而论,那只炎兽实现了妮娜的理想。
然而却……
「为什么是学长!」
在这里的是,给予妮娜双脚迈向前方的迪克吗?
如果不是迪克的话,自己还能……这样想太天真了吗?
「有什么为什么吗?我在这里,你在那里,在这里的就只有这个事实。因果论这种东西已经毫无意义,只有要做或是不做而已。」
将铁鞭移回肩膀奔驰而过的迪克回来了。
他朝至今仍跪在地上的妮娜送出轻蔑视线。
「怎么了?你是过来拯救世界的吧?」
没错。
正是如此。
可是,可是。
站不起来。
来到这里为止支撑着妮娜的某种事物,如今并不存在。
它不见了,妮娜变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
不行吗?
这是声音吗?
「啥?」
迪克发出讶异声音。
判断放弃战斗。
作战进入下一个阶段。
那是复数意志在脑海里合唱般的感觉。
「怎么了?」
这个异变缚束了妮娜。
指尖颤抖,麻痹感流窜。
力量流失了?
不对。
握住铁鞭的手握得更紧。
发抖的脚停止颤抖试图站起。
然而,妮娜的心并没有振作起来。
妮娜的情感无法把心意灌入铁鞭之中。
然而,妮娜的身体站了起来,而且紧握着铁鞭。
「这是?」
妮娜觉得自己说出了这句话,但嘴唇并没有动。
视线盯上迪克。然而,妮娜并没有这样做。
「笨蛋,被电子精灵摆布了呐。」
迪克的话语让妮娜略微理解了状况。
「阿玛顿?吉夏雷?天德利姆?法兰苏达?」
妮娜呼唤从曾组父那边继承而来的废贵族们。
然而,没人呼应她的呼唤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妮娜放出不成声的吼叫……然后她立刻察觉了自己的愚蠢。
它们是何者。
它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它们为什么成为废贵族。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个瞬间。
它们要打倒将这个世界导向崩坏之路的存在。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成为废贵族,为了这一天准备至今。
就在快要完成目标的前一刻,妮娜在心情上濒临屈服。不,她的心已经屈服了。
自己觉得他们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觉得他们能容许失败吗?
妮娜清楚得很,答案当然是否定。
既然如此,打从最初对方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了吗?
我只要过来这里就行了吗?
如果你有铁一般的意志,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道声音明显在指责妮娜。
妮娜的身体已经不是妮娜的所有物了。
握住铁鞭的手没有感触,踏着大地的脚没有实感。飘浮在半空中的不确定感支配了妮娜,一切事物都从自己身边离去的绝望感支配了她。
她连背后传来爆炸声,以及迪克因此皱起脸庞的理由都不晓得。
在体内来回循环的到压急速上升,妮娜隐约理解了它代表的意义。
这个现象就是实现了「为了这个瞬间而生」的这句话。
这个瞬间有其意义,在这之后没有性命存在。
换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连住手的话语都没有浮现脑海。
这是自己的愚蠢引导而出的最坏下场。
应该是这样才对。
某人阻止了妮娜的身躯,阻止了不是妮娜之物做出的动作。
「到此为止。」
冰冷的话语打动了妮娜。
「不要以为这副身躯可以让你们为所欲为。」
啊啊……
这道声音里有着超越熟悉的感触。
「你要上吗?」
迪克开口对妮娜后方的某人说话。
「你要阻止我,让这场战斗结束吗?」
面对这个问题——
「这种事我才不管。」
他如此回应。
「我只是来带队长回去而已。」
他用一只手臂压住妮娜至今仍灌入力量试图前进的身躯。
「我会扫开所有碍事之物,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错嘛。」
迪克笑了。
「我不讨厌这种做法呐。」
他的脚改变了方向。
扛在肩上的铁鞭改变了角度。
雷迅改变了锁定的方向。
在这个瞬间,迪克的獠牙从妮娜身上移开了目标。
移向她的后方。
移向站在那儿的人。
「雷……冯。」
妮娜勉强挤出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既然如此,就让我见识你的能耐吧。」
雷冯从肩膀上移开手臂。
他走到妮娜前方。
仰望他的背部后,妮娜发现一件事。
雷冯手中没有链金钢。
※
雷冯站在妮娜面前,在那之前……
面对紧逼而来的炎块,雷冯瞬间做出决定。
是时候使用保留以久的秘招了。
「咕!」
雷冯考虑的出招时机并不是现在。
然而,如果现在不用的话,就无法抵达妮娜那边。
只能做了。
雷冯立刻做出苦涩的决定,将手伸向剑带。
那条剑带是哈雷交给他的。
扯开剑带捆环将它剥除后,雷冯用力甩动剑带。
收纳在剑带里面的无数链金钢都被抛向半空中。
「复原!」
雷冯喊出复原关键语。
在这个瞬间,飞舞在半空中的链金钢一齐发出光辉,然后复原。
飞舞在半空中的无数简易型复合链金钢之刀,开始做出不可思议的动作。
巨大光芒刺进坠向下方试图改变轨道的刀群。
刭光是雷冯之物。
外力系冲刭变化——轰剑。
缠在刀身上的庞大刭流就这样形成新的巨大刀刃。
飞舞在半空中的简易型复合链金钢居然被那把刀刃一一吸了过去。
而且,就像自然而然演变成这样似的,被吸过去的刀纷纷发出新的光芒,然后生出刭流刀刃。
这就是雷冯的秘招。
他在哈雷准备的简易型复合链金钢里面都灌入连弹刭,然后一口气用掉它们。
这种使用法跟化链刭招式里的伏刭很像,用法却无法像化链刭那样精细。虽然这也是因为雷冯灵机一动才想出这一招,不过事先切割好的刭流并不能分成小部分个别使用。
是只能用一次的大技。
外力系冲刭连弹变化——轰剑·七支。
「不要,碍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链金钢与刭流形成的刀刃大树咬上紧逼而来的炎块,将它们一分为二,形态的维持因冲击而达到极限后,刀刃之树爆炸了。
膨胀的冲击波刮飞火焰。
雷冯没有确认结果。
他没有停下脚步。
火焰被分割,他迅速穿越它的正中央。
妮娜的身影就在另一边。
※
就这样,雷冯站到了这里。
「手无寸铁地站在这里。」
红发男看着雷冯如此说道。
这个男人就是骚动的核心?
虽然感到意外,但雷冯并不拘泥于这一点。
「我不讨厌这种做法。不过,空手是要怎样啊?」
男子的声音不是轻侮也并非嘲弄,甚至隐约让人感到好意的态度弄乱着这边的节奏。
是这种策略吗?
「我不是想要战胜你才来到这里。」
「啥?所以呢?你觉得我会说一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就放你们一马吗?」
「…………」
「我想问的是,你空着手打算怎么战斗这件事。我不会让你逃走,而且如果你是过来帮助妮娜的话,那就更不可能让你逃走。做出这种事的话,只会让现在安分下来的那些家伙再次采取行动罢了。」
这个男人知道妮娜体内那些废贵族的事。
因为刚才有了动作,所以他才察觉的吗?
「……我应该说过了。」
在背后的是妮娜。
在眼前的是红发男。
也许是刚才接二连三发生爆炸之故吧,周围的一切都被赶向远方,现场静得不像是战场。
「我会扫开碍事之物。」
「做得到这件事吗——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这样问呐。」
「做得到喔。」
如此说道后,雷冯将手举向上方。
在这种状况下,支援绝对会过来的才对。
雷冯如此相信。
「我不是一个人。」
下个瞬间,空中发出了破裂声响。
有如烟火般的破裂声响。
紧接而来的破空声显示有某物坠落,其中一个被吸入了雷冯的手中。
是链金钢。
跟他刚才失去之物一样,是简易型复合链金钢。
除此之外还有数个链金钢掉在地上。
掉下来的东西不只是这些。
(传输已经强化过,不会再中断了。)
周围响起菲丽的声音。
(嗨,雷冯。我的支援如何啊?)
「完美无缺。」
(我想也是呐。)
(不要忘了我的技术力喔,临时赶工造出那把枪的人可是我哟。)
(闭嘴你这个乱枪打鸟的链金钢小子。)
(好过分喔!)
传入耳中的吵闹声响让身体放松,连笑容都渐渐浮现。
雷冯复原手中的链金钢。
「我有武器,要多少就有多少。要打倒你不难,要逃离这里也很容易。」
「说得真简单呢。」
有如在回应这边的复原动作似的,红发男放出刭流。
「你想说要赢我很容易吗?」
孕育火焰的那道刭压试图推开雷冯。
光是这样就能清楚看出实力的差距。
「雷冯……不行,快逃。」
在背后的妮娜很痛苦地如此说道。
「你赢不了,所以……」
「……要逃我也无所谓,只要能把队长带回去的话。」
「雷……冯?」
「如果做不到这件事,我就必须留在这里,而且也得排除碍事者才行,:
「笨……蛋……为了……我这种人……」
「队长什么都不懂。」
「……什么?」
妮娜似乎真的不懂。
她的这副模样,让苦笑的氛围从念威端子另一边流了过来。
(知道了没,小菲丽。这就是妮娜病。)
(我居然得了这种病,真是太可怕了。)
(果然要把病源治好才行呐。)
(嗯,一点也没错。)
「你……们……?」
「我打不倒他也无所谓喔。」
雷冯对困惑的妮娜开了口。
当然,他的眼睛仍然望着红发男。男子似乎并不想打扰雷冯等人的对谈。
虽然刭流威压仍然随着时间增强就是了。
「队长打不倒他也没关系。你觉得我们后面有谁在?陛下还在后方待命,而且林戴斯他们也在。我们不知道的高手还在背后那些都市里待命。」
(关于那个女王陛下,可以请她快点过去那边吗?)
(咦咦?好像还很游刃有余嘛,我不要~)
(谁来处理一下这个变态。)
(不可能。)
(不可能吧~)
(你们这些废物!)
「……总之,事情很清楚——」
那个人破坏气氛时如果跟着起舞,那事情就会没完没了。雷冯接着说了下去。
「队长根本没必要在这场战斗中舍弃性命。如果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我们可以赌上性命喔。」
(不,这样很奇怪喔。)
(赌命有点……)
(请不要若无其事说出前后矛盾的话。)
(哈哈哈,雷冯凸槌了~~)
「啊啊真是的!陛下请你安静好吗!」
这样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雷……冯……?」
「所以,就算不在这种地方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喔。」
雷冯搔乱头发如此断言。
「会有人想办法解决困境的,虽然光是这样想也不行啦.话虽如此,也没必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喔。如果自己不行的话,会有别人想办法解决。」
没错。雷冯在古连丹时为了守护孤儿院而努力,可是却失败了。然而,说到孤儿院是否因此陷入困境,结果却也没发生这种事,因为女王重新检讨了政治方针。
一个失败导致一切结束,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在某处一定会出现挽回局面的好机会。然而,挽回大局或是重头来过的人却不见得是自己,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失去学姊,也不能失去那些电子精灵。」
雷冯举起复原的简易型复合链金钢。
红发男全身充满刭流,就像要燃烧雷冯的防御刭流似的。他的眼睛有如火焰一般,从容笑意渐渐消失。在内侧失控的某物开始坏掉了——男子露出这种脸孔。
「既然如此,我就是少数无法挽救的例外。」
露出牙齿的凶暴笑容让雷冯绷紧表情。
「不过,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好解答。」
「…………?」
「这是那个解答的回礼。」
红发男溢出的刭流变得更激烈,密度也更加提升。
「我会一招结束一切。」
「说到回礼,我希望你能让我们就这样离开呢。」
对方已经不肯听这种笑话了。
扛在肩上的铁鞭散发出来的杀气,已经绞紧到了极限。
「迪克塞利欧·马斯肯。你呢?」
「雷冯·阿尔塞夫。」
就在报上姓名的下个瞬间。
动了。
红发男迪克踏出一岁,雷冯深深地匿低重心摆出迎击姿势。
活刭冲刭混合变化——雷迅。
赛哈丁刀争术——焰切。
两招刭技互相冲突。
雷冯配合来袭的雷光挥出刀刃。从扛在肩膀的状态释放而出的铁鞭轨道,与刀刃轨道互相碰撞。
如果是纯粹以力量互击的话,链金钢之间的差距会如实地呈现出结果。雷冯没有胜算。然而,如果不让对方的铁鞭达到使出十成力量的瞬间……
雷冯没那么天真。
如他心里所想的冲突发生了。
即使如此,链金钢的差距与凝聚在那边的刭流差距还是显而易见。
雷冯手中的链金钢渐渐变成暧昧的感触。
它碎掉了。
铁鞭继续挥落,就像完全没跟雷冯的焰切互砍似的。
然而,就算有如「不存在之物」那般绘出轨道,周遭情况仍然跟随已经发生的事件持续改变着。
寄宿在碎裂链金钢里的刭流爆炸了。
在那边的大部分刭流都被雷迅的刭压逼退而散向四周,不过还是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雷冯的位置滑动,就像被这股爆炸牵引似的。不,雷冯刻意乘上了这股暴风。
他将身体靠上爆炸产生的压力,硬是扭转身躯有如划圆般避过雷迅。
然后绕到迪克背后。
然而,绕过去后要怎么做?
手中没有武器。
不,扭转身躯时,雷冯就用脚踢了某物。
那是掉在地上的链金钢。
是夏尼德以支援射击撒落一地的链金钢。
踢起来的那个东西飞舞在雷冯的鼻尖前。
他抓住它。
将它复原。
全力灌入刭流。
朝正要通过身边的迪克的背部放出招式。
天剑技——霞楼。
斩闪的楼阁包围迪克。
斩击的包围网要斩裂迪克。
然而,雷迅的压力却不让这件事发生。他的刭力不让这件事发生。
普通链金钢无法灵活运用这一招,所以它才叫作天剑技。雷冯连使用连弹刭的时间都没有,这是一招不完全的天剑技,
即使如此,链金钢还是发生物质疲劳现象而渐渐崩溃。
斩闪的包围网终究还是没能割去迪克的性命。
雷冯身边已经没有链金钢了。
雷迅结束,迪克准备回头转向这边。
下一招要使用的刭流已经填满,下一招雷迅已经准备妥当。
「这么一说,我好像是透过你教她这一招的呢?」
迪克如此说道,扛在肩上的铁鞭燃烧着死亡之焰。
雷迅释放而出。
然而,释放招式的人并不是迪克。
旁边传来怒吼的刭流与轰响的雷光。
活刭冲刭混合变化——雷迅。
「怎么能让你干掉,我的部下呢————————!」
是妮娜。
迪克将意识全部放在雷冯身上,所以他毫无防备地挨下妮娜的雷迅。
轰音掠过雷冯眼前。
雷光吞噬火焰,将它们刮飞的光景展开在眼前。
「队长!」
然而,迪克挡住了这记偷袭。与妮娜之物相似,比起来却略大一些的铁鞭,与妮娜的铁鞭互相咬合。
雷迅的威力在现场化为火花烧融地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吼的妮娜,与露出犬齿表情似笑似怒的迪克停滞在原地。
力量的拮抗没有倾向任何一方,刭压融化周围的地面,将它刮飞。
「雷……」
妮娜的表情扭曲了。
「雷冯!」
她大叫。
「啊!」
看呆而停止动作的雷冯猛然回神。
然而,要怎么办?
(右三步的前方。)
菲丽的简短话语在胸口回响。光是这样,雷冯就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了。
链金钢掉在地上,被四散的土沙所遮掩。
他舍起它,发足急奔。
速度瞬间抵达了雷光的领域,复原之光被抛在后方。
那不是任何招式,雷冯将刀尖对准目标疾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绞尽全身的刭流,将它们凝聚在刀尖。
与妮娜以铁鞭互咬的迪克望向这边。他无法弹开她的雷迅,所以动弹不得。
是理解了自己的末路,还是——
他在笑。
望着雷冯笑。
现在没时间停止,也无暇思考。雷冯继续提升速度,两人的刭流互相冲突,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热度不断提升的场所。
接下来会……?
「咕啊!」
变成怎样呢?回过神时,雷冯手中的链金钢发出碎裂声响,身体同时也被抛至半空。
背部重重摔向地面。
疼痛感令视野扭曲之际,雷冯抬起脸庞追寻应该在那儿的事物。
只有妮娜在。
迪克不见了。现场只有妮娜一人蹲在地上,地面滚落了三根铁鞭。
那是迪克曾经在那儿的证据……应该是这样才对。
「队长……」
雷冯试图奔向她身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痛。这虽然也是因为刚才那件事使然,不过勉强闪避雷迅也对身体造成了影响。
即使如此,雷冯还是勉强站起走向妮娜那边。
「没事吧?」
「嗯……废贵族总算还是借了力量给我。」
妮娜发着楞,判断她没事后,雷冯环视四周。
「那个人……?」
到哪里去了?
消失了吗?
妮娜被压制住的雷迅得到解放,吞噬了他吧。
那股威力消灭了他吗?
「……他说肉体没有意义。只要精神不死,那些人就不会死。」
「咦?」
这是……
「呃……也就是说,战斗还没结束?」
「不……」
妮娜轻轻摇头。
她的眼睛看着地面。
看着第三根——失去主人的铁鞭。
「干得好。」
「消失的前一瞬,那个人说了这样的话。那个人想要消失,可是他没办法好好做到,所以才会寻求他人替自己划下句点。那个人应该觉得这样一切就结束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
妮娜有如知道真相似的谈论迪克。
不,她真的知道吧。
不是这样的话,就算对手是人类,妮娜应该也不会方寸大乱成那样。
「你相信吗?那个人是我们很久以前的学长,而且也是让我见识到雷迅的人喔。」
「咦?」
「是教我怎么打破迷惘的人。」
「…………」
「那个人让我无可救药的自私愿望奔驰到了这里。」
妮娜的背部在颤抖。
「…………」
雷冯将视线从那个背部上移开,然后环视周围。
朝都市移动的火焰似乎也失去了劲道。
战斗结束了。
应该是结束了。
雷冯完全不明白详情。
然而,一直以来跟重要之人有关的战斗,现在结束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如此心想的雷冯吐了一口气。
靠过来的念威端子之光,如今让他感到无比依恋。
终章 ——iife is goodbye——
声音很吵闹。
都市外围地带的这道声响,稍有大意就会让它撼动心扉。
莉琳压着胸口,凝视站在前方的那道背影。
如今,那道背影正在眺望贴在车站的无聊小广告贴纸。
还真是悠哉呐——她如此心想。
然而,一想到他就是这么悠哉,莉琳也只能死心。
「欸!」
有如不要输给周遭声响似的,莉琳大声叫道。
眺望贴纸的背影回头望向这边。
雷冯看着这边。
他对面是用连接索卷起来的流浪巴士。流浪巴士配合都市的震动用侧腹碰撞缓冲板,一边吐出驱动声响。
「什么?」
「你果然还是要去?」
「因为我还没毕业啊。」
「是这样没错啦。」
「而且我留在这里的理由也消失了。」
「这也是,哎……」
莉琳含糊其词,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在视线前方的是发出沉重声响移动着的都市脚部。
那支脚能够移动也是最近的事。
古连丹损毁到说它半毁也算是轻描淡写的地步,而它的修复作业总之就是进行得很不顺利。然而,那些状况现在也平息了下来。
都市的脚像这样动着,恢复到可以再次流浪的程度。
「如果是现在的话,就算不回去也……」
「……对呀。」
虽然早就接纳了这件事,事到临头时却还是迷惘了。这样的自己有些奇怪。
那一天自己也有这种心情。
仔细想想,从那天起莉琳心中的「大误解」就加速了起来。
「我忙到没什么时间替你看功课,你能好好毕业吗?」
「……我会努力。」
「也是,加油吧。」
「嗯,因为我也不能再让莉琳替我看功课了。」
「这个嘛,我已经不能用看功课这个理由跑去洁尔妮了呢。」
两人以这种感觉相视而笑。
为了追他而从这里搭上流浪巴士——莉琳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当天一起搭上流浪巴士的萨瓦利斯已经不在了。
自己体验了很多事。
也有了许多感想。
「有一阵子甚至被立为王位继承人呢。」
「这么一说,那件事已经取消吗?」
「嗯,毕竟我已经没有力量了。叔叔虽然说住下来也没关系,不过我总觉得感觉不太好,住起来也不安心,所以才会离开。」
莉琳的生活环境也改变了。
不,应该说恢复原状才对。
莉琳用失去力量这个理由辞退了王位继承权。爱尔榭拉表示维持原状也没关系,敏斯叔父也说莉琳可以在那座宅邸住下来,但她却无法这样想。
莉琳想回去住学生宿舍,但那边也遭到破坏,所以她回到了孤儿院那边住。
据说学生宿舍马上就要重建完成,莉琳也会在不久后回去住那边吧。
「我去拿行李时被狠狠瞪了一眼耶。」
「叔父虽然没记恨,但讨厌雷冯这一点似乎改不掉呢。」
「真头大呐。」
雷冯用受不了的表情浮现笑容。
「不过,真是太好了。」
「嗯?」
「莉琳有家可回呢。」
「……雷冯。」
这种说法让莉琳有些生气。
她明白雷冯打从心底对这件事感到高兴。
而且,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生气。
「我们的家是……」
「这个我晓得啦。」
雷冯阻止了莉琳的这种怒气。
「我们的家在那边。能说出这句话有多棒,我深深体会到不能再深的地步,所以我当然晓得你的想法。」
「既然如此……」
「可是就算这样好了,我有点担心莉琳会不会因此产生奇怪的志气呢。」
「唔……」
「如果寻找到自己的血脉,而且又不讨厌的话,那边就会变成可以让莉琳安心的场所,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啊。」
「是这样没错啦……」
「你偶尔也去那个家露个面就行了。」
「我知道啦。」
「嗯。」
老实说,莉琳很希望有人能对自己这样说。她还有很多事情想问敏斯。父亲的事,母亲的事。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世上,莉琳还是想要得到线索,而且愈多愈好,这样才能知道他们的事情。
父亲是怎样的人。
是怎么认识母亲的。
她还有好多事情想知道。
「谢谢你。」
「不不不。」
看着微笑的雷冯,莉琳不由得想问一句:「那你呢?」
「雷冯?」
「嗯?」
「你真的还要走吗?」
她有预感。
「当然要走罗,因为我还没毕业呢。」
他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回不来的理由已经消失,如果他还在意这种事情,就不会帮忙复兴古连丹吧。
然而,雷冯却在古连丹待到了今天。
明明即使就这样留在古连丹,也没人会有半句怨言。
「真的只有这样而已?」
「咦?」
「你没有想见的人吗?」
「嗯。」
「嗯?」
「嗯~」
「总觉得好像没能谈到这种事情呢,你有对吧?」
这种程度的事莉琳当然明白,只要看雷冯的脸就晓得了。
「哎……」
「嗯?」
「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呢。」
跟当时不同。
这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旅程。
雷冯有明显的目的,有想见的人,所以才要去旅行。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嗯。」
两人做着这种事时,出发的时刻似乎到来了。流浪巴士的乘车门开放,等候的人们动了起来。
「那就这样罗。」
「嗯。」
「保重。」
「雷冯也是。」
雷冯拎起行李箱,莉琳就这样目送他离去。
他的背影被流浪巴士吸了进去。
连结索抬起车体之际,莉琳在其中一道玻璃窗里面发现了雷冯。
两人视线相交,朝彼此挥手。
流浪巴士渐渐被运向外围地带下方的过程中,莉琳看到雷冯将视线望向前方的瞬间。
那张侧脸上果然没有留恋。
「再见罗,雷冯。」
这不是最后的道别。
就是因为晓得这一点,莉琳才能用笑脸替他送行。
发现自己偷偷塞进去的礼物时,他会露出何种表情呢?
想像这个画面后,莉琳开心了起来。
※
战斗一旦结束,等待在后面的总是善后工作。
虽然都市几乎没受到损害,伤患却达到相当可观的数字。
最辛苦的是,都市必须用自己的脚走回原本的场所吧。
过去那边时明明是用莫名其妙的瞬间移动,回来时却很普通地用自己的脚。虽然没与其他都市发生争斗,地形上的困难与来袭的污染兽却让洁尔妮的学生们吃尽了苦头。
学生会公布都市已回到原本的巡回路线时,大家都发出了松一口气的叹息声。
在那之后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洁尔妮的时光就这样流逝着。
上课的日子、考试的日子、小队训练与比赛的日子,还有依照那天公约举办的祭典所造成的喧闹。
这种喧嚣声让菲丽有一种感觉,就像大家为了要一扫之前的郁闷气息而不顾一切大吵大闹似的。
「真烦。」
所以菲丽如此低喃。
对心情开朗不起来的人而言,这些日子就是会让当事者想要这样说。
「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
对回头的妮娜如此答道后,菲丽只是望着前方。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位于前方的出口有阳光迎接。在那前方的是野战场……比赛。
「跟平常一样心情不佳啦。妮娜,别管她别管她。」
「唔。」
「在万恶根源没回来前,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呐。」
「这么一说,还真久呢。」
「过了整整一年呐。唉,毕竟都市破烂成那样,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重建啊。」
「那边本来就是污染兽密集的区域。都市不能动的话,就会为了防卫而忙翻天吧。」
「发生了那种大骚动,还会有活下来的污染兽吗?」
「听说数量变少了,不知实际状况如何?」
「这也是因为污染物质浓度不断下降的关系,而且听说刭脉活动力低落什么的跟这个也有关喔。」
「都市的移动速度也变慢了,也有人说都市对抗战可能不会再进行了呢。」
菲丽左耳进右耳出默默听着三人的对谈。
「话说回来,这些话讲过几遍了啊?」
夏尼德之所以这样讲,是为了结束这段对话吧。
穿过出口后,阳光洒遍全身。
「那么,第一小队登场了。今天是这一期小队对抗战的最后一场比赛!第一小队对第十四小队!能用胜利划下完美句点的是常胜无败的第一小队,还是闇姬库拉丽贝大人率领的第十四小队呢?」
播报员的声音真吵。
「首先登场的是爱出风头的狙击手,夏尼德·耶利普顿。上前线作战也是一流好手的他,今天会展现何种战斗风格呢?
接着是突击战少女,妲尔洁娜·杰·玛提尔那!跟夏尼德选手一模一样的赤红色大衣实在是太耀眼了!两天前LOOKEN号外报导的独家消息,其真相为何实在令人介意……啊,对不起。别用那种眼神瞪我。
那……那么,登场了!念威操作者,我们的偶像菲丽·罗斯。第十四小队要如何对抗她看穿一切的念威呢?
然后,最后登场的是这一位。第一小队长,同时也是武艺长的妮娜·安多克。当上武艺长后,她的战斗风格也焕然一新!大家替她取的外号是铁壁女王!与闇姬大人的单挑这次也会发生吗?这就是大家的注目焦点。」
妮娜无视吵闹的欢呼声,迳自在旗子前方停下脚步。
这次第一小队是防御方。
「作战计划是?」
妲尔洁娜问道。
「跟平常一样。」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我们可制不住库拉拉哟。毕竟她可是天剑继承者大人嘛。」
「没关系,反正那家伙的目标也是跟我单挑吧。就算不是这样,只要我待在这边,旗子就不会被夺走。其他家伙就拜托你们。对方的念威操作者癖好不佳,菲丽你要注意一下。」
「我知道。」
「哎,可不能轻易动用铁壁女王陛下呢。那么就去训练一下新生·黑暗三连星好了。」
「想不到辛学长毕业后他们还在这样做呢。」
「最爱搞这一套的库拉拉还留着,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真受不了。」
夏尼德与妲尔洁娜一边说着这种事,一边就定位。
旗子附近肯定会成为激战区,所以菲丽也离开了这一边。
「那么,第一小队对第十四小队!这一期最后一次小队对抗赛!比赛开始!」
野战场的天空响起那个声音。
比赛开始了。
妮娜复原两把铁鞭。
她虽然这样做……却立刻将它们插在剑带上,然后双手环胸闭起双眼。大小不同的两把铁鞭在腰部后侧交叉的模样看起来极不对称。
这就是她成为武艺长后的比赛风格。不论是进攻方或是防守方,她总是待在旗子那边的后方维持适种姿势。
进攻方的失败条件是队长败北,防守方的失败条件是旗子被破坏。不论是哪一方,只要待在这个位置上,对手就必须深入敌阵才能达成胜利条件。
无论是哪一方都必须与妮娜交战,所以才构成了这种模式。
妲尔洁娜彻底进攻,夏尼德时而狙击时而变成前卫临机应变应付战况,菲丽则是收集情报,同时利用念威爆雷展开变化多端的攻势。
这就是现在的第十七小队……不对,是第一小队。
妮娜的小队。
(夏尼德。五秒后从A十四进行狙击,接着朝C八移动。)
「好!」
(妲尔洁娜。路线朝右方变更三度。二百梅尔托尔前方的G五有念威爆雷待命。我正在进行对抗措施,请不要停下脚步。)
「知道了。」
(库拉丽贝正从中央展开进击。是演剧模式,所以移动很迟缓。彻底无视她。)
「看得见呢。」
「没人看不见吧。」
「真是的……」
面对三人的回应,菲丽不是用念威,而是用肉眼确认了那幅光景。
就算在菲丽待着的大后方,也能确认到那幅光景。
该叫它什么才好呢?
会走路的宝座?
黑雾般的奇妙聚合体构成塔状物,它的下半部有分叉,有如双脚般移动着。
位于顶端的库拉丽贝身穿那套黑姬服饰,大摇大摆地坐在宝座上。她满脸挂着装模作样的笑容俯视下方,完全进入了戏剧模式。
据说那个黑雾状物质是化链刭的产物。或许有人会觉得「你到底把武艺技术当成什么啊」而气到不行,但比起这种想法,一般学生却更加喜欢她的这种特色。
而且根据已经毕业的哥尔尼欧的惰报,库拉丽贝的师父特洛伊亚特似乎本来就是这种个性的人,所以叫她改正行为什么的——这种事光是动脑筋去想就已经是白费功夫了。斥责话语对她而言肯定毫无意义。
(怎么办?多少设一些陷阱拖住她的脚步吗?)
虽然知道答案,菲丽还是问了妮娜。
「别管她,这不重要。你去支援他们两人。」
(我明白了。)
「反正她装模作样得很彻底,所以时间还很多吧。」
「不……」
妮娜否定了夏尼德的话语。
「要来了。」
如此说道的瞬间,宝座由下往上崩坏了。
雾状双脚以可以说是消失的速度,由下而上地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而是朝库拉丽贝那边集中。
至今为止形成宝座的黑雾聚集在库拉丽贝周围——如此心想时,它们有如甩动斗篷般将她射向妮娜。
只有库拉丽贝手中的胡蝶炎翅剑燃烧着赤红刭流。她打算表演红色光辉在黑夜奔驰的模样吗?
库拉丽贝从曾是宝座所在地的空中笔直冲向妮娜。
面对这个动作,妮娜她?
她的眼睛睁开。
双手抓住铁鞭。
铁鞭接下了挥落的胡蝶炎翅剑。
黑色冲击波挖开周围的地面,将它们卷向空中。
「拿天剑出来违反规则吧?库拉拉?」
「是这样的话,妮娜那把链金钢又是怎样?这样太狡滑了吧?」
「这是因为你拿出了那种东西。」
「这样也很好啊,反正是最后一次对抗赛了,就华丽地大干一场吧。」
「真是的!」
两人在冲突产生的土尘中央说着这种对话,然后开始战斗。
链金钢互相撞击的冲击波渐渐将双方运向空中。
「来吧,今天一定要分胜负喔,妮娜。」
「唔。」
「这次我方的失败条件只有我败北而已,之前那种拐弯抹角的战术我可不会输喔!」
「那就没办法了!」
「嗯嗯!当然,胜利的人是我就是了!」
「是吗!」
二人的刭压增加。双方的刭流一边演出爆开层层火花的打击战,一边为了最后的冲击而不断提升。
就在双方威能就要炸裂的那个瞬间……
「来吧……!」
「唔!」
哔——————————————————————————————————————!
糟蹋一切的尖锐声响发出强制停止战斗的命令。
「喔喔,怎么了?裁判团在这里发出了暂停命令!」
战斗停止,妮娜与库拉丽贝在地面着地。
裁判们奔向那两人。他们无视神情亢奋表示抗议的库拉丽贝,从两人那边没收链金钢开始做起某种调查。
也许是结果出炉了吧,他们的其中之一缓缓朝裁判团本部的席位挥了挥手。
紧接着是广播。
「啊——啊,这里是裁判团。关于刚才的比赛,因为有不公平的嫌疑,所以我们暂停了比赛。
那么,我们调查了妮娜·安多克,还有库拉丽贝·隆斯麦亚两名选手的链金钢,结果发现库拉丽贝·隆斯麦亚选手的链金钢跟她送检的不一样。而且,我们也发现库拉丽贝选手的链金钢并没有加装安全装置,所以我们在此宣判第十四小队因为比赛不公而败北,结果是第一小队获胜。」
裁判团的广播结束后,等待着的是观众席发出的躁动声。库拉丽贝露出茫然表情,妮娜则是深深叹息,第十四小队露出失魂落魄的脸庞。
「这……这是为啥啊——————?」
库拉丽贝回过神后发出吼声,却被观众席传来的嘘声给抹消了。
「无聊。」
这种战斗完全没让菲丽发笑。
※
「…………」
在假日睡醒很讨厌,因为找不到事情可以做。
窗户另一侧很安静,仓库区附近虽然传来物资出入的金属声响,却是有跟没有一样。
今天是都市的运转休息日。窗帘开启着,从另一侧可以看见都市停止运转的脚。
自从那一战以来,洁尔妮回到原本的场所后,偶尔就会出现这种日子。最初大家虽然惊慌失措地过着惶恐的每一天,但现在大家都习惯了,甚至让人怀念起武艺科学生为了随时出动而待命的日子。
那种紧张感可以让人忘掉讨厌的时间。
然而,那种事物已经不存在了。
都市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后,洁尔妮不再受到污染兽袭击。要说污染兽还存在的话,应该是还存在着吧,因为有发现它们移动的痕迹。
那天将雷冯与菲丽送到古连丹的哈尔贝,从那之后就没再现身过。或许它在菲丽等人不知道的地方进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吧。
或者说,从那一天起污染物质就不断降低,它就是受到这种影响而动弹不得吧。
虽然不晓得真相,但菲丽强烈地觉得污染兽数量极端地降低,与那个存在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就算这只是多心,菲丽也不会讶异。事实上真相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
菲丽默默无语地换好衣服。
她一个人用煮沸的水泡茶。
静谧氛围击打胸口。
最近因为这个都市休息日的关系,有人厦应平时的吵闹声很引人注目。换言之,这就表示大家知道了真正的宁静,而且喜欢这种感觉吧。
然而,菲丽没办法喜欢都市休息日的静谧。
太安静了。
阻绝所有多余情报般的寂静,会让她不由自主想到无聊的事情。
「呼……」
发出叹息后,菲丽无视泡好的茶,然后站了起来。
就打开窗户的感觉而论,今天有点冷。
披上羊毛衫后,菲丽离开了房间。
「啊,菲丽学姊。」
走下楼梯准备走到外面去时,有人叫住了菲丽。
从一楼的店铺跑出来的人是梅珍。
「有事吗?」
「呃,这个……」
她如此说道,递过来的是一个小篮子。
篮子的内容物是数个可颂三明治、甜点,还有水壶。
「今天好像很冷,我装了温的饮料。」
「……谢谢你。」
从篮子的模样判断,这不是临时准备好的东西。
是看穿菲丽今天要出门而准备好的东西。
想法被看穿让菲丽有点害臊。然而看到梅珍的表情,却也提不起劲将这种情感变成怒气加以掩饰。
「路上小心。」
「……嗯。」
因为梅珍是用笑脸替自己送行的。
菲丽提着篮子走路。
她封闭听觉。然而,情报还是流进脑海中。
虽然没有复原链金钢,她还是将数枚念威端子藏在都市的各处。因为她不晓得何时会传来重要的情报,所以必须时时集中精神才行。
菲丽能不透过重晶链金钢这种中继机收集念威传来的情报,都是因为她的才能之故。
一边轻易地进行对普通念威操纵者而言可说是困难度极高的行为,菲丽一边走着。
情报断断续续地流进菲丽的脑海,然后又流了出去。
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情报。
人们的对话、招呼声、口舌之争。里面有吵架,也有连第三者听到都会不好意思的话语。这些都是不重要的情报,所以菲丽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它们。
即使如此,重复听下去还是会有情报留在脑海中。
最近经常听见的话题,果然还是污染物质浓度低落对世界造成的变化。
人类已经没必要被空气罩守护了。不只是在那场战斗中,到现在也是如此。
就算用肉身直接出去外面,污染物质也不会灼烧肌肤。
不只是武艺家,连普通人都是如此。
无论是谁都可以走到都市外面,还用不着穿都市外装备。
而且也没有遇到污染兽。
如此一来,人们的兴趣就会转向被判断很危险而弃置不理的都市外荒野。
转向沉眠在那儿的无限可能性。
就是因为这样,有许多对话都掺杂了一个共同的字汇。
就是「罗斯开垦团」。
「真是的……」
菲丽止不住叹息。
卡利安在那场战斗中彻底饰演了煽动者,却没有就这样停下他的脚步。不,或许在充分燃烧年轻人的正义感后,卡利安决定要正确地重新扛起老家的事业吧。
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注意到都市外开垦事业的他,开始四处奔波召集人手与募集资金。
据说罗斯开垦团召募人员的传闻传遍每个都市,当然也流传到了洁尔妮这边。「我毕业后要加入罗斯开垦团。」「谁等得到毕业啊,要去就要趁现在。」某处必定会传来这种对话。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位于都市外的流浪巴士车站与外来者容纳区最近简直是忙翻天。
今天车站附近也有很多人。
虽然大多数人都把那边当作中继站使用,不过里面也有一些人会进入洁尔妮,或是从洁尔妮离去。
菲丽无视那些人的动向,在流浪巴士车站的旁边停下脚步。
隔着车站与外来者容纳区对望的这个地方离它们虽近,人群却很稀少。
外围地带扮演的主要角色本来就是战斗时的缓冲地带,所以它并不是人群会频繁往来的场所,像这样没有人影才正常。
在这种地方有一张长椅,这就是最近放假时菲丽会来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毕竟有点那个,还是先摆个东西好了。
强烈散发着这种气息的长椅,是一个油漆剥落的老旧物品。它不可能是在闹哄哄的战斗时期平安无事留存下来的东西,一定是从某座公园搬来,然后就这样摆放在这里的吧。
有如要挥去脏一行般轻抚椅面一下后,菲丽坐上长椅,然后楞楞地望着从这边可以看见的都市外光景。
她仍然在用念威收集情报,没有有用的讯息。
从这里看到的都市外光景因沙尘而泛黄。虽然也有声音说污染物质浓度降低可以眺望到远方,但荒野本身的干燥情形就是这么严重。
都市外开垦事业也同样严苛吧——这种预料也理所当然地传入耳中。
然而,即使如此流浪巴士还是塞满了人,外来者容纳区今天似乎也会很热闹。
意思是有很多人想要离开都市吗?
觉得光是待在自己出生的都市所无法达成的某件事,就在都市外的荒野之中吗?
认为那边有可能性吗?
「我的可能性……」
或许都集中在念威操作者上面吧。
走来这里的举动刺激了胃部,菲丽顺从空腹的渴望取出篮子里的东西。
「好吃。」
梅珍今天的料理也很美味。
她的蛋糕与料理在洁尔妮变得很有名气,而且各方都传来请她将店铺移到都市中央的邀约。
然而,她对这种事似乎没什么兴趣,今天也在那家店里面做蛋糕,然后把它们送到签约店那边。来到那种偏僻小店的客数也增加到一定的程度,梅珍怕生的意识似乎也随着时间渐渐变淡。
吃完三明治后,菲丽将水壶里的饮料倒进杯子里,然后喝下。那是温可可亚。
在胃部被填满的幸福感中沉浸了一会儿后,菲丽再次望向都市的外面。
今天的沙尘特别强,米黄色天空坏心眼地遮掩它的深处。
「学姊!」
这道声音让菲丽将意识移回肉体。
跑向这边的人是娜尔姬。
菲丽预测她很有可能会过来这里,所以她不慌不忙地起身。
「怎么了?」
身穿都市警察制服的娜尔姬看起来很着急。
「不好意思打扰学姊了,可以帮忙一下吗?」
「我明白了。」
菲丽知道她为何焦急。然而,菲丽的言行却没透露她知道这件事。武艺科学生私下滥用能力是违反校规的行为。
菲丽在这里做什么——虽然娜尔姬可能知道理由,可是如果菲丽主动表示自己在做那种事,就会白费她佯装不知的好意。
所以,菲丽默默地听从娜尔姬的指引。
两人来到了流浪巴士的车站。
数辆流浪巴士被牵引索吊起,车身侧边磨擦着缓冲板。
在不久之前,从未有这么多流浪巴士一口气来到洁尔妮。
「就是那个。」
撇了一眼那种光景后,菲丽望向娜尔姬指的东西。
一台起重机垂着牵引索。牵引索绷得死紧,却丝毫没有拉起来的样子。
「现在正在吊一辆流浪巴士,可是那辆巴士里面似乎发生了状况。」
「是这样吗?」
「我们试着收听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争论拉上去不准拉之类的话题。里面没有惨叫之类的声音,话说回来我们试着调查了热源,结果发现里面没有多少乘客,所以我们判断它恐怕是特别订制的私家车。」
「…………」
菲丽一边看着绷紧的牵引索,一边听娜尔姬解释。
「然后,我们也不晓得该怎么判断,而且都市警察的念威操作者也不知道详情,所以我们想说如果是菲丽学姊的话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我明白了。」
如此说道后,菲丽取出链金钢将它复原。
她已经察觉到车站内的吵闹声,也晓得有一辆流浪巴士在内部引起了骚动。
然而,总之就现况而论那边似乎没有自己想要的情报,所以菲丽取得情报概要后就撒手不管了。
因为,想办法解决事件是都市警察的工作。
瞥了一眼娜尔姬对自己带来的部下发出指示的光景后,菲丽将念端端子移向那辆流浪巴亡。
排列在巴士上的窗户放下了耐冲击隔板,所以无法用视觉确认里面的状况。从正面也只能看见驾驶座。司机不在那边,是被内部的骚动拖住了吗?
菲丽让念威穿透巴士探索内部。
不可思议的感触占据了巴士内部。这是怎么一回事?菲丽一边分析,一边找寻乘客在哪里。
拥有体温的人颊尺寸生命体一共四具。
就位置关系而论是三对一,目前呈现紧张状况,而且还在进行吊起来不准吊的争论。说要吊起来的是只有一个人的那一边,说不准吊的是三个人的那一边。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一个男孩子气的女生吧。
牵引索连接在流浪巴士上面的话,应该可以从驾驶座那边操作起重机才对。这个争论是对司机说的吧,在三人组里面的司机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高喊拉起来的那一人对峙的是,始终保持沉默的另一人。
举着武器互相瞪视的这两人是武艺家吧。
刭流波动摇晃着不可思议的感触。
「嗯?」
「怎么样了吗?」
不太对劲。
「不……起重机可以运作吧?」
「啊,是的。」
「那么,请你把它吊起来。」
「没关系吗?」
「是的。我这边会掌握时机,请你做好随时可以启动的准备。」
「我明白了。」
菲丽如此说道后,娜尔姬发出指令。
一边看着那些人的动作,菲丽一边重新配置流浪巴士周围的念威端子。
起重机启动,牵引索一边发出负荷重量的压辗声一边卷起。现场接连发出流浪巴士碰撞缓冲板的声响,车顶也映照在视野之中。
就是现在。
菲丽没有说出这句话。
她只是呈现出结果。
配置在流浪巴士附近的念威端子忽然释出强光。
那些光芒变成长枪与利刃贯穿流浪巴士,将它斩裂。这是念威爆雷的应用技,将成为爆炸力的变质念威化为光条后射出。
「等……!」
突然发生的破坏行为令娜尔姬瞠目结舌。
「学姊你做什么!」
「请你静静旁观,不晓得的事就要揭晓了。」
「怎么会……」
即使如此娜尔姬还是想要说些什么。菲丽无视这样的她,迳自望向那副光景。
开了一个大洞的流浪巴士输给自己的重量而变形扭曲,车顶就像打开的罐头一样几乎全部裂开。牵引索与重力的拉扯力道撕开车顶,将伤口扩大。
那边溢出某物。
是黑色的雾状物。
跟不久前库拉丽贝在野战场上展开的那个东西很相似。
有东西割开黑雾跳了出来。
是人。
是三人组那一边。
一个年轻人双臂抱着两个人跳了出来。年轻人一着地就抛开双臂中的两人,然后重新举好武器。
「呜哇,是怎样是怎样啊该死的!」
被抛出去的其中一方——中年男性大吼大叫起来。他是司机吧。
「吵死了闭嘴!」
另一人——那个看起来很强势的女孩子大声怒骂着中年男子。
重点不是这两人。
而是那一个年轻人。
「骗人……」
娜尔姬忘了发出指令。
黑雾从流浪巴士溢出,而且就像它本身拥有生命似的移动着。它有如块状物般一边摇晃一边移动,然后掉落在年轻人的前方。
那片黑雾中有人影。
到刚才为止明明检测不出它有这种质量。
是剩下的那一人。
「…………」
年轻人默默举着武器,加深灌入其中的刭流。那是一把也可以说是装饰过头的刀。就算承受着他密度过分浓厚的刭流,刀身仍然保持着森林般的静谧,是一把兼具优雅与强度的链金钢。
「给我上!」
女孩大声叫道。
以娜尔姬为首的都市警察几乎都呆呆凝视着那两人。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并不是因为黑雾男释出了非比寻常的气息。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举着刀的年轻人。
「雷!」
女孩如此呼唤年轻人。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菲丽心中的某根神经绷断了。
噗嗞一声绷断了。
在那之后娜尔姬说「原来念威操作者可以用那种方式战斗啊」,而且还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菲丽,不过菲丽却佯装不知。
※
「~~~~~~~~~~」
妮娜跟字面上形容一样,火速冲进都市警局的其中一个房间。听取娜尔姬的报告后,她双手环胸皱起眉头,然后仰望天花板。
「~~~~~~~~~~所以呢?」
在口中将不成形的情感运转许久后,妮娜终于如此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
吐出彷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暧昧回应后,所有人都瞪向年轻人那边。
所谓的所有人是指菲丽跟娜尔姬,当然还有妮娜,除此之外还有夏尼德跟妲尔洁娜跟哈雷,以及库拉丽贝与梅珍还有米菲等一大群人。
一行人占据都市警局的其中一问调查室,而且包围着一名年轻人。
「呃,跟大家分开后,我在半年多前离开了古连丹喔。」
年轻人嗫嚅地说出藉口般的话语。
说出这句话的年轻人是……雷冯。
「污染兽几乎消失,孤儿院那边也很快就重建好了。做粗活的人手很充足,我的容身之所也不见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那么,为何这么慢呢?」
变成众人代表的妮娜再次问道。
「据说世界各地都能见到污染兽减少的情况,流浪巴士的移动速度也变快很多。从古连丹那边到洁尔妮应该用不到一个周,而且洁尔妮回到这里也只花了两个月喔。」
「就是说啊~」
雷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自己似乎颇有感触。
然而,有人却完全不斟酌他的这种态度。
砰!
廉价桌子的桌脚被踢了一下,这个声音让雷冯抬起脸庞。
他的视线集中在一点之上。
是菲丽。
「……快说。」
「是。」
雷冯瞬间正襟危坐,把接下去的过程说了出口:
「呃……离开古连丹后,我在最先停靠的那个都市整理行李,结果跑出一个我不知道的箱子。就在我为此大吃一惊时,外面传来骚动声?所以我开了门,结果……」
冲进房内的似乎就是那个女孩子。
她的名字似乎叫作亚提夏。
「平常我叫她亚特。」
「这种事怎样都行。」
「是,对不起!」
被菲丽这么一说,雷冯整个人都缩小了。大家都叫菲丽冷静一点。
然而,这种话她不可能听得见。
「那女孩……似乎想去一个地方,可是有某种存在不让她去那边。」
「就是刚才的那个人吗?」
「不只那个人就是了……似乎有一个集团不想让那女孩抵达目的地,而且又很死缠烂打。」
「所以你就伸出援手了?」
「……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而且我也不能抛下她。」
雷冯垂着脸庞只有眼睛向上窥视这边,大家都叹了一口气。
「欸,我说雷冯啊。」
最先开口的人是夏尼德。
「我不是不了解这种状况,不过你果然也是妮娜病的患者呢。」
「……之前我就这样想了,那个病名是怎样啊?」
「不用担心,除了你之外的人都同意这个称呼。」
「唔……」
事实正是如此,所以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反驳。
「总……总之!」
为了重整态势,妮娜拉高音量。
「总之,应该庆祝重逢才对呐。」
「喔,不错嘛。」
「赞成赞成。」
「那要立刻出门采买才行呢。」
「太棒了!派对!」
「欸欸欸,雷冯。既然这一年你也做了很多事,那应该也有很多有趣的体验,就说来听听吧。」
这种声音包围着雷冯。
大家似乎都很高兴。
对再次见到雷冯这件事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连菲丽也一样。
虽然一样……………………但是——
离开调查室时,大家遇见了那个女孩子。
「你也一起如何?」
在妮娜的强力邀约下,那个女孩与男性也参加了派对。
位于都市郊区的破公寓今天相当热闹。
因为朋友回来了,因为等待已久的同伴回来了。
这栋旧公寓如今正满溢着这种喜悦,而且几乎要破裂了。
可是不知为何,菲丽就是没心情加入这种喜悦之中。
虽然逃到梅珍位于一楼的店铺里,可是声音却还是传到了这边。
「真受不了……」
她停不住叹息。
之前的日子虽然没劲,快乐声音听起来这么难受的日子却是连一天也没有。
「那个——」
坐到桌边眺望外面半晌后,有人对菲丽开了口。
是雷冯。
「今天的主角不能待在这种地方吧?」
「哈哈哈……我是被夏尼德学长踢来的。」
如此说道后,雷冯坐上菲丽对面的位子。
「…………」
「呃……」
雷冯找话说的样子让菲丽无法正面望向他,所以她错开视线。
「总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因为我迟到了。」
「你有理由吧?」
就是那个女孩。
「嗯,哎……」
「这么一说,那把链金钢是?」
「啊,是的。那是天剑。」
「你不是拒绝了?」
在那场战斗中,雷冯拒绝了莉琳递出来的天剑。菲丽也见证了这一幕,而且她也支持这个决定。
然而,雷冯却拿着它。
「呃,在都市警局时我也稍微提过,放在行李里的那个箱子,就是装着天剑的箱子。」
雷冯说那个箱子里面放了两封信。
是莉琳的信,还有爱尔榭拉的信。
「莉琳那一封写的是『陛下说要给你这个,就算你不当天剑继承者好像也没关系,所以你可以收下吧』陛下那一封是『我已经用不着这个了,所以就给你吧。我会把它当成是在战斗中不见的』……」
「还真随便呢,哪一边都一样。」
「对呀。可是我有使用它,所以我也很随便吧。」
「你已经不在乎了吗?」
「刚开始是很烦恼没错。不过在那场战斗中我贯彻了自己的志气,所以我觉得继续固执下去似乎有点幼稚。」
「…………」
「因为事实上有它很方便呢。」
「说得也是。」
在那场战斗中雷冯之所以不使用天剑,是他被迫身为局外之人的坚持使然。
战斗本身已经结束,却还是坚持着那种主张的话,实在是毫无益处。
「实际上它好像是有派上用场呢。」
「呃……对不起。」
「你在道歉什么?」
「呃,因为你好像在生气。」
「你知道我在气什么,所以才道歉的吗?」
「呜呜……」
「哼。」
看着软弱到不行的雷冯,菲丽哼了一声。
「……其实我也——」
「咦?」
「老实说我也想打从心底开心喔,甚至到了想哭的地步。」
「…………」
「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明白这里的重逢不会带来任何事物。」
「这……」
「你会走吧?」
「…………」
「你会走的。为了让那女孩完成旅程,你又会去旅行。」
雷冯没有否定菲丽这番话语。
如果他错开视线的话,或许还可爱一些。
然而,雷冯并没有从菲丽身上移开视线。
「这不是什么妮娜病,因为我知道这就是你。」
「菲丽……」
「无法丢下遇到困难的人。而且,如果自己有能力帮忙,就会想要帮助别人。如此思考,如此行动的你,已经不会停止这种行为了。」
「菲丽……」
「你已经没必要待在洁尔妮了。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跟随它就行了。从今以后,一定还会出现很多需要你的人。」
「菲丽……」
「以后这个世界会快速改变。污染物质会消失,都市外的开垦计划会持续发展下去,世界也会跟着改变……在这种变化的磨合期中,各方都会传来需要你助一臂之力的声音。虽然也有可能会发生讨厌的事,你也一定会贯彻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
因为,这就是雷冯。
「菲丽……」
「你就这样做,一个人去成长就行了。独自去贯彻你相信的那个自己就行了。」
「菲丽!」
雷冯朝颤抖的菲丽伸出手臂。
手臂有如要撑住自己的肩膀似的伸出,菲丽反手抓住了它。
她用两只手,温柔地包覆惹人怜爱之物。
「……你渐渐变成这样时,我一直看着你的背影。我不会阻止你,因为你变成这样我很开心。」
脸颊贴上那只手。
那是有着武艺家风格的粗硬手掌。
在战场上奔驰的菲丽,被这只硬手抱过无数次。
然而,这种日子已经不再了吗?
「因为,我无法阻止你打算要做的事。」
不想被看见即将溢出的泪水,菲丽甩开他奔向自己的房间。
※
雷冯有会被骂的觉悟。
「哎呀呀,让她哭了呢。」
然而,他却没想到对方会做出那种反应。
雷冯茫然地回过头,出现在那儿的是亚特跟怀特亚普。怀特亚普是流浪巴士的司机。
无论何时何地都深爱着墨镜跟尼古丁的这名男子,现在嘴上也叨着香烟。就在他取出火柴时,亚特突然动手把它抢走。
「这里禁烟。」
「啧。」
亚特无视发出咂舌声的怀特亚普,迳自走向雷冯那边。
她的动作很僵硬。
「那个……对不起呢,都是为了我。」
「没关系啦,毕竟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
他要守护亚特,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这是已经约定好的事。
「可是,雷其实是想回来这里的吧?因为刚才那个人在等你……」
「…………」
「既然如此,雷果然还是应该留在这里喔!我的事情没关系啦!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一路化险为夷走过来的哟!」
「有可能这样吗?」
亚特努力试着把事情说得开朗一些,怀特亚普却一句话否定她的努力。
「我们被路特法托姆那帮人发现了喔,你觉得光靠我们有办法彻底摆脱他们吗?你啊,我可是那个喔?只是普通的司机大叔而已哟?你知道我不会打架吧。」
「可是!」
「我们绝对需要雷这种身手高强的武艺家。而且现在武艺家就已经因为极光粒子漏泄量减少而能力低落了,所以你不要觉得雷这种等级的武艺家到处都是。」
「呜~~」
「听好了,亚特。我虽然是一个只会开车的大叔,但我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带到耶尔哈德闸门那边。为了达到目的我什么都要利用,甚至不惜改变年轻人的人生。」
「怀……怀特亚普。」
从墨镜缝隙中窥视到司机的觉悟后,小亚特屏住了呼吸。
「可以的,亚特。」
「雷……雷~~」
贯穿胸口的痛楚让雷冯还无法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而,这样应该就够了。
因为他跟菲丽好好见了一面。
「啊~还有啊。」
也许是看到雷冯这副模样产生某种想法,或是一开始就想开口只是苦无机会呢,怀特亚普难以启齿地插了嘴。
「或许现在误会还太早喔。」
「咦?」
※
得知出发日期是两天后的事。
出发的速度很快。据说那个司机利用数辆放在洁尔妮地下格纳库的废车,瞬间就修好了被菲丽狠狠弄坏的流浪巴士。
希望当技师的洁尔妮学生们,甚至为了那种技术兴奋地大喊「神降临了」。
这种事怎样都行。
告知自己出发日期的人是梅珍。结束训练回来时,待在店里的她告诉了自己这件事。
菲丽只回了一句「这样啊」,然后就走向自己的房间。梅珍目送自己离去的担心目光很沉重。
反正都是要走,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走掉不就好了吗?
菲丽一边思考这种事,一边走上楼梯。
她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预测了许多选项。
然而,那些选择到头来还是回到两条路要怎么走这件事上面。
只能就这样随波逐流,连选择余地都没有地走向其中一条道路吗?
如此思考后,焦躁情绪开始灼烧胸口。
然而,无论菲丽怎么挣扎……
想到这边时,菲丽打开自己的房门。
要说是大意嘛,这就是大意吧。
此时的菲丽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状况。
打开门扉的同时,传入耳中的是不属于自己之物的声响。
里面传来翻东西的沙沙声响。
发现声音后,菲丽当场僵住。里面是寝室。
小偷?
而且还在寝室。
衣柜也在那边。
既然如此,小偷的目的就是……
「快点。」
「有……有了。这种的如何呢,粉红色的。」
「颜……颜色什么的我不晓得啦。选什么都行,快一点。」
「呜喔,连黑色的都有。大人,是大人呐。好好好,这个也放进去。」
「不是说怎样都行吗?快啦。」
「啊,可是怀特亚普说过『重要关键时男人就是爱白色』呢。果然还是选白的吧?」
「就说这种事无所谓了啊!」
看样子对方似乎不打算偷偷摸摸地进行。
菲丽复原链金钢,让念威端子集结在寝室的房门那边。她当然也有把念威端子派到外面。有什么万一的话,她可以将小偷连同建筑物一起烧毁。
「变态·即·杀!」
菲丽用这种决心打开寝室的房门。
从声音判断,她已经知道谁在里面了。
开启的房门与站在那儿的菲丽,让不法分子们停止了动作。
「那么……让你们临死前说说藉口吧。」
在那边的是雷冯,还有名叫亚特的女孩。
「这是什么意思?」
「呃……」
「怎样?」
「准备连夜逃走。」
「啥?」
「所以,我是负责准备内衣裤的人。」
亚特元气十足地举起手。
「因为雷说要他摸内衣裤有点那个。话说回来,如果让怀特亚普摸的话那才是犯罪,所以我就以代理人的身分过来这里了!」
「这样啊。虽然搞不太懂,不过还是给你一个好评吧。」
「咛哼!」
「那么,连夜逃走又是?」
菲丽听说雷冯等人即将出发。
然而,那并不是连夜逃走。
是确确实实的出发。
明明是这样才对,为何说要连夜逃走呢?
「菲丽。」
雷冯对菲丽开了口。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换上认真表情凝视菲丽。
「菲丽也一起走吧。」
「咦?」
「我想过了。老实说,菲丽表示自己也要一起走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但菲丽似乎不会这样说。」
「…………」
「所以我觉得既然如此,或许菲丽觉得自己留在洁尔妮会比较幸福吧。可是……」
不是这样。
话正要出口,菲丽又吞了回去。
不是这样,菲丽的幸福不是留在洁尔妮。
菲丽的幸福是……
「如果这样做菲丽会幸福的话,我当然也觉得不错。可是……可是……」
快点,快把那句话……
喉咙深处缩得死紧,变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想听那句话。
心灵一直渴望着。
不管看到什么或是做什么,都觉得很无趣。
菲丽一直等待着雷冯归来的那一天,将念威端子撒遍整座都市持续收听着声音。
为了追寻雷冯的身影而不断朝都市外面释放念威。
沉溺在告知这是徒劳之举的情报海洋中。
只是做着这种事的日子不可能会幸福。
我的幸福就在眼前。
我的幸福就在这里。
所以,拜托了。
「有菲丽在身边,我才能更像自己呢。」
对我说那句话吧。
「好。」
身体擅自动了。
心情早已决定。
「菲……菲丽……」
菲丽扑进他怀中,然后流泪。
她一直想这样做。
「雷冯……」
「嗯?」
「这种时候应该叫私奔才对。」
「…………啊。」
「…………啊。」
雷冯与亚特面面相觑。
「是呢是呢,难怪我总觉得怪怪的。真是的,雷你有没有好好念书啊?」
「抱……抱歉。」
「哎,算了。既然这样决定的话,那就立刻——呃,准备私奔吧。姊姊,内衣裤准备这些行吗?」
「等一下。」
制止试图再次乱翻衣柜的亚特后,菲丽把两人带到客厅。
「这个。」
她指向公然摆在沙发前方的东西。
「啊。」
「啊。」
两人再次一起发出同样的声音。
在那儿的是行李箱。
「什么嘛,原来姊姊早就准备好了啊。」
「因为我也期待着这种未来。」
如此说道后,菲丽望向雷冯。只见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所以内衣裤都是精挑细选的罗?」
「为何在意这种事啊?」
※
两人似乎是从窗户入侵菲丽的房间的。
然而,离开时却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面离去。
雷冯拿着行李箱,菲丽则是跟在他身边。这样的她让梅珍瞪圆了双眼,可是她立刻浮现温柔笑容朝两人挥手致意。
菲丽走在雷冯身边,亚特则是在略前方蹦蹦跳跳地前进着。
两人极自然地牵了手。
「谢谢你,菲丽。」
「不客气。」
雷冯拿起行李箱,两人视线相交。
雷冯用有些吃惊的表情望向菲丽。
菲丽也觉得自己的脸庞很暖和。
啊啊,我现在在笑吧。
如此一想后,心情变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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