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之毫厘[Amiss Providence](首发5节)
想写一个RPG似的、能萌起来的故事。
为了看起来不至于迷失方向,这里说明一下,剧情是围绕几个主要人物发展的,重点是讲述角色经历和成长,当然更重要的是捧角色-_,-故事主线会慢慢浮现,请等我纠结…
题目的含义很简单,差之毫厘缪之千里,琐碎小事带来失之交臂的命运。
59分永远比50分惨,根据这个道理,凭一己之好玩弄角色,让他们不仅要残念,而且要残念-V-
要中肯地S - -+PIA飞~
也许看起来像武侠,但绝对是错觉,背景是不可考的幻想古代(人物造型也是幻想式的),有武术、咒法、妖魔与神存在。
首次发文,请多提点~
回帖是在下更新的动力XD
引索
一厘 无期徒刑
1-5节。。。。。2楼

燕回和灵离的初步设定(颜色未定)
也许会有细节上的改动,不过整体气质是定下来了。
无期徒刑
1
一对木刀抡得虎虎生风,时而密不透水,时而又像开启了暗门,刀尖四散纷飞,令人眼花缭乱。
燕回的动作慢下来,最後停住了。
刚才那段是滚瓜烂熟了,可接下来是什麽?
他闭目锁眉,努力回想那晚神秘高人的刀路,有几处却怎麽也记不真切,只好对著流水与山峰发愁。树枝间鸟儿的轻啼都惹得他心里发躁。
并非铁了心要学这来历不明的刀法,许是多年来已养成习惯。或者这位年方十七的少年,如很多迷茫的年轻人一样,职责什麽的难以博得他们关心,偏偏“分外之事”最能激发强烈的兴趣。
有位神秘高人每逢满月,一定会出现在夜空与皓月之下,足履峰巅,忘我地舞动双刀,直至黎明。陶醉的高人应该做梦也想不到,整整十年,自己都在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偷师吧。三天前他也如期而至,燕回在偷习多年倒背如流的招式中又得见新招,自然兴奋异常,已经从昨夜起练到现在了。只是近来两回,高人展现的刀法突破过去的套路,重生许多玄妙,似乎进入更高一层的修炼,难度和从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为了记住所有招式,燕回伤足了脑筋,可是盎然的兴味却从未消退过。
他抬起头,锁定山涧对面鹰头状的山峰看得入神,仿佛多看两眼,高人就会现身似地。他睁大眼盯著那个不存在的身影,试图找回那段刀法更多的记忆。可惜不管怎麽看,只会被接近正午的太阳熏烤得头晕而已。四周山峦置身五月,自顾自地葱绿著,静谧中回响的流水轻添几分清凉与寂寞。
不好,都这个时间了。
确认了太阳的位置,燕回吁口气,意犹未尽地端详手中的木制武器,刀柄已经磨损得变了形,握住它的手掌也相应地残留著老茧。看了一会儿,他利索地将木刀抛进草丛,交错的茎杆立刻让它们消失了踪迹。
“阿回──!”
刚做完这些动作,背後响起了呼唤。燕回心里想著“果不其然”,不耐烦的神情还是挂在了脸上。转过身,眼中出现的是沿著山路跑来的少女。
“阿回,你又躲在这儿。”
少女轻巧地跃过几块岩石,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燕回跟前。站定时不忘整理湖蓝色的裙摆。
“要叫‘师兄’吧,灵离。”
另一位姿态端正的青年步伐沈稳地走上来。身为在场最年长的师兄,直接指出少女不合礼节之处。
“有什麽关系嘛,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啊!”
少女不满地嘟起嘴。
“哦,有其他人在场也没见你收敛过。”
“阿生──”少女恶作剧似地喊出青年的称呼。
“我更加是‘师兄’啊!”
被唤作“阿生”的青年明显没辙地泄气了。看来他真的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
被称作灵离的少女只有十五岁,是掌门柳嵩轻的掌上明珠。尽管是个好女孩,却让人担心师父是否把她惯坏了。
也许正因为这,燕回对她抱有微妙的敌意。连父母的姓名都无从得知的他,从心底里排斥娇生惯养的孩子。不过他并未因此而抵抗师妹的接近,应该说他从不关心别人做什麽,只要原则上不妨碍到他。
“燕师弟,你总是缺席操练,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吗?师父今天很不高兴啊。”
“阿生”师兄说话一贯很尽义务,不过他的长者口气很柔和,并不会让人不快。
“而且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偷懒也要有个限度啊。”灵离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就算你不怕两天的绝食禁闭,可别以为爹爹不会加重处罚。”
面对师兄的询问和师妹的关心,燕回只是沈默不语。
你们知道什麽。他暗中嗤之以鼻。我跟你们都不一样,你们去过理所应当的日子就好了,何必对我这样的存在佯装关心呢。
“喂!你倒是开口说话啊?”
灵离向燕回准备离去的身影跺了跺脚,对方却没有停下往山上的脚步。
“你去哪儿?不吃饭吗?”
灵离又喊了一声,这次燕回停下来,微微侧过脸看她一眼,随後调头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我去吃饭。”
经过“阿生”时,燕回分明接收到师兄欲言又止的讯息,不过他没打算干涉他人说话还是沈默。
看著师妹气得鼓起来的脸,“阿生”叹口气说:“真是个怪人。”
灵离望著远去的燕回沈默片刻,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也许真是很怪。”
可是就算怪你也不打算放弃吧,“阿生”师兄心想。
2
说到咒术,习武之人无一不想到绝意堂。在当今众多武堂中,作为咒法门派的开山鼻祖,自然有著不可轻视的地位。
据说初代掌门本是一位云游各地的除魔道士,专为人驱鬼请神,也算做尽善事。後来受天神传授秘籍“绝意心经”,从此创下门派,近百年来门徒不绝,响誉四海。绝意堂每位弟子都免不了听师叔们宣讲初代掌门洛平修,以及他与天神尧致结交的传说。
直至第六代掌门柳嵩轻,绝意堂上下依然崇拜护佑一门的尧致天神,像极了一门教派。不过绝意堂终究还是俗家武堂,却也少不了天尧殿昼夜不停的香火。全体师徒每隔半月都有一次例行参拜。
初代掌门人神交好的故事燕回从来没什麽兴趣,更别说像其他弟子那样不仅信服,还敬爱交加以至五体投地。不过天尧殿的富丽堂皇倒是单纯地吸引著他的注意。
神殿坐落在後山,据说是天地灵脉的紧要之处。虽然平常不许弟子随意进入,但还算平凡的参拜给了燕回足够的机会观赏殿内的陈设。不仅殿堂比他们的冥想厅还要宽敞,灯火明亮,连立柱和椽梁之类的地方都精心修饰过。气势宏大的神像高奉在殿堂的最深处,周围环绕著贡品、装饰物和法阵。一切超过必要的豪华,与派内包括正厅在内的各处设施产生难以忽略的不称感。
仿佛神殿才是绝意堂的中心似地,燕回偶尔会有这种想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他在意的事情,那就是神像侧那扇紧闭的门。师父教导说里面关著恶果,也曾带他们参观过内部。里面是个方圆仅数丈的花圃,没有过多人工栽植的痕迹,只有一棵不高却异常粗壮的树。树干并不像普通那样浑然一体,却是由很多粗细不一的脉络纠缠而成,不仅歪曲不整,形态丑陋,那些看来黏糊糊的深绿色树皮还会发出阵阵臭气。
“这是恶源之树。”
师父曾指著它对他们说。
“它能透过这地脉的咽喉要地,吸取世间因恶而形成的怨气。它以万民的痛苦为食,同时净化流入地脉中的怨念,以阻止妖邪横生。”
接著他吩咐说守卫这棵树是尧致天神赋予绝意堂的使命。
弟子们齐声喊出“是”,眼中闪烁著决意。
师父想解说的似乎已经结束了,燕回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一个怪异物体上。它垂在树干中央,呈暗紫色,其中夹杂紫红与深蓝。似乎由多层粗糙的厚皮交错地包裹著,形成不规则的球体,那尺寸大概正合抱拢的双臂。其上通有隐约可见的动脉,如内脏般轻微律动著。
那是什麽东西?
燕回觉得恶心,却又如被吸引搬移不开目光。
“师父,那是什麽?”
柳嵩轻简洁地答道:“恶果。”此外就没有进一步说明了。他领众弟子离开了花圃。
那以後师父没有让弟子们进过那里,不过并不说明燕回就没再进去过。被禁闭时时常溜进花圃解闷,这对擅长敏捷动作的燕回来说不是太难的事。反过来他那身傲人的房梁功夫也少不了这样的培养。
绝意堂内的神奇之处让燕回从小就琢磨烦了,除了室内就是後山的世界早让他习以为常。撇开偷习刀术,此刻能让他挂心的,不过午餐的调味碟是香菜还是辣酱。
食堂里杂乱地布满门徒,有的沈默地进食,有的三五成群围著餐盘嚼舌根。
燕回注视自己的餐盘,有他喜欢的香葱豆腐,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开动,他注意到邻桌柳灵离的视线。她正用抱怨的目光盯著他,仿佛还在为後山上的事不快。
他无意理会,菜刚送到嘴边,四周的嘈杂声十分露骨地消失了。抬眼一看,进来的人是师父。
啊──呣,豆腐的香味刚要充满口腔……
“好烫!”
燕回突然大叫起来,室内的视线都向他集中过来。
他把刚喂进口中的食物整个吐了出来,嘴边还残留著汤汁。角落角落传来隐忍的笑声。
一定是师父干的好事。燕回犀利的眼眸映出师父手里燃烧的咒符。
“谁允许你吃饭的?”
柳嵩轻语气平静,却透著慑人的魄力。
燕回没有吭声,只用手腕拂去下巴的液体,收回目光望向一边。
“为何屡屡缺席操练,今早冥想课你到哪儿去了,啊?”
“爹爹,不要那麽凶啦。阿回一定有什麽苦衷。”
灵离刚刚还在赌气,一到关键时候立刻又站到燕回一方了。
“你给我安静。”
柳嵩轻呵斥女儿一声,继续用双眼追问冥顽不化的徒儿。
“……咒术。”
听到低沈的嘀咕声。
“你说什麽?”
“我不想学咒术。”
燕回与师父直接对视了。食堂内鸦雀无声。
柳嵩轻额头绷紧了,青筋的回路清晰可见。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他万万想不到会从徒儿口里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自己从繈褓中的婴儿亲手抚养长大的徒儿!
“你别无选择!”
师父的怒吼震得脑门嗡嗡作响。其他徒儿尽管明知这愤怒与自己无关,仍然忍不住缩紧了肩膀。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肖之徒!好好想想你的命是谁捡回来的!普天下多少人为习得绝意心经的一分一毫在大门外磕得头破血流,你这来路不明的小子却口口声声说不想学!你的心肺被妖魔吃了吗!”
“我没有拜托过师父。这些都是师父的一厢情愿。”
燕回缺乏起伏的语气,与师父的激愤形成强烈对比,仿佛师父才是在胡搅蛮缠似的。
从未见过爹爹如此可怕的神情,柳灵离手心不禁攥紧了。
3
几根弯曲的木条交织在木板间。细缝透出的光伴著日落渐渐暗淡。
这面狭小的天花板,将是陪伴燕回度过禁闭期的唯一风景。常理上是这样──当然他师父也毫无疑问这样认为。不过燕回可没有束手就缚的打算。
在柳嵩轻井井有条的严厉管教下,还能被请进禁闭小屋的弟子是少之又少。於是这里几乎成为燕回的专用。对自己的个人房间过於了解并不奇怪,人为改造也是自然的。
他很清楚第二根木条本後的屋顶可以撑开,他曾经用小石块一点点把石泥刮松。其他被灌进来的弟子只会默默悔过自己的错误,并为受罚羞耻不已;会跟这样注重精神责罚的破烂小屋较真的,恐怕也只有燕回这样顽固的小孩了吧。
肚子饿得咕咕叫,今天还没吃东西。
天快黑了,师父和弟子们应该都在讲厅。
去山上找点食物吧。
躺在地上的燕回直起身来,伸手去够那根暗藏玄机的木条。
“阿回?”
燕回的手触电搬缩回来,警惕地注意到木缝外的湖蓝色裙边。
“阿回你在里面吧?回答我啊。”
灵离压低声音说。
“你来这儿做什麽?”
燕回没好气地问。作为绝意堂唯一的女性,又是掌门的女儿,她不在场的话应该很容易被发觉。若是她来这儿的事暴露了,自己也可能受牵连,比如派一两个看守来的话……燕回厌恶去想。
“我有话问你。”
“我不记得有什麽值得你提问的事。”
“阿回总是用那种方式说话……”
与平时充满朝气的音色不同,此刻灵离语调有些暗淡。她是以说教者的身份来的,为了燕回也为她自己。纵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也能拥有让人惊叹的成熟面,这种成熟面也许是女孩特有的。
“今天你为何要说那种话?”
灵离在指中午食堂的事。
“我说得不对?”
燕回反问。
“怎麽听都是阿回你不对吧?”她强压著激动,“爹爹很伤心,我从未见他露出过那样受伤的表情。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短暂的沈默後,燕回不耐烦地说: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
“也不仅仅是那样……我带了豆浆,你一定很饿吧。”
燕回见墙上的细缝伸入一根细长的草茎。
“你快趁热喝了吧,饿著肚子脾气会变坏。”
燕回略微迟疑,灵离又催了一声,最终他还是缓缓含住草茎的一端,接著急切地吮吸起来。整天不沾食物对还未走出成长期的少年来说的确太苛刻了。
“唉……也不知爹爹这次要关你多久。往常都是两日,这回他连期限都不提及,看来不等他消气,想出来是不可能了。”
“关多久都无所谓啦。”
这倒是心里话,反正这样的东西也关不住他,顶多有些不自在。
“真是的!你就不能好好反省一下吗!”
灵离有些生气了。
“你这家夥!真搞不懂爹爹为何这麽器重你……”
“器重?”
“是啊,爹爹他很器重你,把你当亲生儿子,连看你的眼神都和别人不同呢。”
“……”
“而且,就算和我这个女儿相比,爹爹都更喜欢你……搞清楚谁才是亲生的呀——有时我相当不满呢。”
“你凭什麽这麽说。”
“这是直觉。”
“哼。”
所以才说你们什麽都不懂啊。燕回冷笑一声。这个人也好,那个人也好,总是陶醉在自己的戏里,说到底都是满足自己的道德心,没人有理由真正在意他的事,只不过觉得“这样做的自己好正确”,仅此而已。
“随你怎麽想好了,跟我没关系。谢谢你的招待。”
豆浆已经喝光了,燕回将草茎抽出来扔在地上。
“阿回……”
灵离叹口气。
“你……不会离开吧?”
“突然胡说什麽呀?”
“你会留在这里吧?说不想学咒术什麽的,你不会哪天突然丢下我们走掉吧?”
少女声音有点颤抖,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埋藏已久的担忧,同时也惶恐地等待答案。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和燕回、长生师兄他们永远在一起啊。特别是此刻木墙对面特别的存在。
离开?燕回倒是没有想过,因为离开了也没地方可去。何况他有留下来的理由。
此时占据他整个脑海的,是後山鹰崖峰的神秘高人。虽然是一厢情愿,手段也颇不合伦常,但燕回心里已认定了那是“师父”,而且和抚养自己长大,对自己抱著不切实期待的师父不同,那是一位不带任何粉饰的“纯粹的师父”。不会对他说实话,也不会对他说谎。
“快进来!”
感到夜风中有动静,燕回忽地顶开屋顶,倒吊在木墙顶上双手钩住灵离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她惊叫起来。
“笨蛋!别叫!”
燕回骂道,一使力将她拖进了屋内。
4
“什麽人在那边?”
几个巡夜的弟子踩著杂乱的脚步,迅速来到屋外。
“嗯?燕师弟,你在里面吧?”
“刚才听到有动静,不是企图逃跑吧?”
一个手提灯笼的弟子走上前来,用手敲敲木墙。
“悔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几个弟子哄笑起来。
“你还是勤恳点好,少自以为是,师父和我们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这个妖怪的杂种!”
灵离双目一瞪,几乎要张口反驳,可是燕回的手却捂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两个传话的弟子在远处喊道:“喂──巡逻班的!”
“真麻烦──”手指扣著木墙的弟子不耐烦地应道,“什麽事啊?”他是带领巡夜的负责人,名叫方时,比燕回年长三岁。
“柳师妹不知跑哪儿去了,师父正纳闷呢,你们帮忙找找看。”
“知道啦。”
“柳师妹也学会乱跑了,都是跟燕回那小子学坏的。”
方时牙咬得咯咯直响,像受了很大侮辱似地。
“那个女人做什麽跟我可没有关系。”
缝隙里传出燕回平静的声音。
“你终於开口了,正好有些事情在这儿讲明白为好。”
“有何赐教。”
燕回虽然使用了敬语,但从他无动於衷的语气中只能听到相反的情绪。
“我告诉你。”
方时抱起胳膊靠在墙上,接受几个弟子传递的眼色。
“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你要再跟柳师妹套近乎,我们哥们儿不会坐视不管的。”
套近乎?我?
燕回下意识看了看灵离仰起的脸,光滑的皮肤从他指间透出红晕。之前她还因为被阻止开口而小幅度挣扎著,被燕回这麽一看倒是忽然安静了。
“你们还愣著干什麽?找人呀。”
几个弟子催促道。
“知道啦知道啦。”
方时没趣地说,挥手招几个跟班离去。
“姓燕的──你记好了。”
脚步声远去後消失在夜色里,燕回松开手,身体放松地靠向後面的墙。
“到处都是这样的家夥……”
自言自语过後,燕回问:“那个,我套你近乎了麽?”
“你──”
刚缓过气来的灵离一记手刀飞落燕回肩头。
“笨蛋!”
“唔!”
燕回皱皱眉头,好像有点疼。
“阿回是大笨蛋!”
灵离明知如果硬要说套近乎,是自己这方在想方设法接近燕回比较贴切。可是燕回如此认真地反问不禁让人大恨其迟钝。
“可是……”灵离像想到什麽,“他们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
“我也不想在意啊,可是他们都那样说了。要是发展成决斗,那就麻烦了,我不愿在那些无聊的事上浪费精神。所以你少来招惹我,算请求。”
“你就不会为了我跟他们打一场?”
搞不懂,燕回究竟是为人太冷漠,还是根本就是个避开一切的懦夫。
灵离眼睛闪烁著。本来她担心燕回会在意他们说他是杂种的事,没想到发展成这样的话题,他是真的不在意,以至於立刻就遗忘了吗?
“打一场?为什麽?”
“好啦。”
其实灵离问出口的瞬间就後悔了,因为明知道答案还问真是讨没趣。
“把我送出去,爹爹在找我,我要赶快回去才行。”
“你不问关於房顶的事?”
“懒得问了,反正就那麽回事儿……”
灵离果然闹情绪了,小嘴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难得你这麽好打发。”
“快点把那里撑开……你要干什麽?”
灵离奇怪地看著燕回一腾身站在木墙上,背上扛著掀开的天花板,并向她伸出手。
“抓住我。”
灵离点点头,被一把拉上去抱住腰间。像天兵招彩云托著似地,两人的脚稳妥地接触了外面的土地。灵离惊讶於燕回灵巧的身手。
“请你保密。”
燕回放开她。
“咦,你也出来做什麽?”
“所以才请你保密啊,虽然说不说是你的自由,不过作为我只有拜托你一途。”
燕回拍拍身後的泥土。
“我们分路吧。”
他朝她摆摆手,走进黑暗里,剩下灵离呆呆地望著他。
“那个不懂得反省的混蛋……要我保密?做梦吧!”
回过神,灵离气得跳起来。
5
夜色浸染著老旧却笔挺的墙垣,月晕朦胧,挥洒的光雾笼罩缠绕的枝条。
花圃还是那麽萧条,如同无人问津的田地长满杂草。不准入内的禁令反而让它成为燕回最佳的活动场所。
恶源之树粗糙而粘稠的树干,在月下的反光看起来湿漉漉的,那颗形状怪异的恶果也一如既往挂在树中央,默默吸取四方恶气。
据说靠近恶果会有阴气上身,使人阳寿早衰,也不知道是否有根据。
燕回曾初见就被这东西吸引,那是种说不上来的归属感,或是说共鸣比较贴切。因为在其他师兄弟眼里,自己和这怪物应该是同级别的,说不定比它还招人厌恶,因为这庞大丑陋的果子不会跟他们争宠。师父的“特别关怀”,对他来讲反而是累赘,不仅让他招致嫉妒,而且从个人出发他更认同门徒们直接的表露,一切无来由的温柔反倒难以理解。
禁闭的时光让他安心,因为可以拥有缺席的理由,不用参加冥想或是整天面对人的脸。除此之外,他能整天做他想做的事情──习刀。
燕回轻车熟路地窜上墙体,无声地跃入园内。
看看他树上的老朋友,低声说:“又见面了,丑八怪。你看起来变大些了,是错觉吗?”
他似在跟恶果打招呼,又似对自己讲。
在花圃的时候,燕回偶尔会自言自语,可说是习惯。
“你能通过地脉吸取人的怨念,那我对你来说是不是粮食呢?”
“喂,你有吸我身上的恶气吗?”
“应该没有吧,因为我还在这儿啊。我除了恶气之外,就应该什麽都不剩才对。”
燕回轻哼一声,像在自嘲。
“你也嫌弃我?算了,你有理由这麽做。”
刚才他去中午的鹰崖涧取回自制的木刀,顺便用它们打了夜宵。此刻他两手持刀相互摩擦一记,侧身一阵乱舞。
刀握在手的感觉让他精神抖擞。这套刀法全是神秘高人无意间所授,动作简洁明快,毫无冗余且丝丝入扣,恰似四月飘飞的梨花,纯白剔透,干净利落。
虽然在这不沾刀剑的绝意堂里能偷偷练兵,实该知足,可渐渐地燕回也渴望对手。一个人舞刀很愉快,可武人的追求永远在交锋的瞬息间,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丑八怪,你来陪我过几招吧,那些整天拿著符纸的家夥真是无聊透顶。”
燕回来回练了几回合,擦擦汗水说。
“您说……我吗?”
一个文弱的声音问。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回答,燕回不禁警戒地摆好架势,一双鹰眼搜索声音的来源。
“丑八怪?不可能吧,究竟是谁,快出来!”
“请您不要紧张,少爷。另外,我也不是很丑吧?”
随著彬彬有礼的应答,树後转出一位白衣的翩翩公子。
“你?”
燕回惊呆了,这里怎麽会有别人在,他完全未感受到人的气息。何况这个人一身雪白,包括披肩的长发和发髻都洁白无暇,月光里他全身上下像是发著微光,秀美的脸庞看上去顶多二十来岁,被燕回错唤丑八怪真是历史冤案;额前一抹朱红,双眼细长如画墨,抬眼间优雅而狡黠──不管怎麽说,此人很可疑,燕回死盯著那张过於白皙的脸。
“事实上我正在被追,恰逢逃来这里,不料有此奇遇。”
来者不慌不忙地说。
“被追?我可什麽动静也没听见。更何况,你到底是谁?那身装扮,还带著佩剑,你不是绝意堂的人吧。”
“现在情况紧急,可容我稍後再做解释麽?”
从优雅的语气上,完全听不出紧急二字。
“哪里紧急啊,这里没有别人。”
刚说出口,便听见围墙外飞跑而来的脚步声。
“呵呵,您还需要更多修炼呢。”
公子笑道。
“看清楚了吗?刚才的畜生真的在这附近消失了?”
这是方时的声音。
“的确如此,我看见它像纱布一样从上面飘进去。”
“绝对没错,它就是燕回那杂种的爹,回来接他的小畜生了。”方时激动地发表他的推理。
墙内的燕回瞬间冻住。
“爹?”
白衣公子笑盈盈地望著他,轻声道:“您在叫我吗,少爷?”
墙上响起攀爬的声音,以及几个弟子担心地问:“喂,方师兄,真的没关系吗?这里禁止进入啊,要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
“放心吧,这是特殊情况,待我捉住里面的妖孽,师父想夸奖都来不及呢。”
糟糕!他们要进来。
燕回心里一紧,要是被看见连释放日都未知的自己身在这里,情况不知会演变成怎样。
往哪里躲呢?这小小的花圃,除了那棵臭烘烘的树根本无处藏身。
更要命的是,等燕回定睛看时,那白衣公子已迅速撕下衣袂,在燕回脸上系成蒙面侠的模样,冲他一笑:“抱歉呀,我对正道的咒法很没辙,您会帮助我的吧。”说完一阵轻烟,眼前身长七尺的君子瞬间化为一只不满三尺的白狐。
“你……”
燕回见状张口结舌。
“拜托了。”
它嚅动细长的嘴说,摇摇一大堆毛茸茸的尾巴(看上去绝对不只一条),雪白的躯体发著微光,如轻纱般轻盈地从天尧殿的屋顶离开了。
这时方时早已站在墙顶上。
“大家快上来,有个蒙面的男人,双手持刀!”
“跟他拼了,他和狐妖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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