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袭来,美少女邪神!06

作者:逢空万太

插画: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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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房间与浴室与来电铃声

2.告诉我这是谎言,克子

3.试演看看

4.学园炎舞录Highschool of the HEAT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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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来,美少女邪神!\]\[第6卷\]\[简繁\].rar](https://api.lightnovel.fun/upload-files/files/forum/201207/22/031454tagz74x3nplfd7ml.rar?m=9ZXDFNmmUJOlcImao7dPqA&t=1786919939

l.房间与浴室与来电铃声

人类应该活得更加宽心。

真寻爱看的一本机器人动画改编小说,曾经写到这样的一句话。分成上下两集的上集里,直到后半才有机器人登场,而且主角机种只有在封面出现,剧情架构可说是相当奇特,不过书里致密描述了宇宙时代的社会风俗与日常生活,所以很有趣。

别惹上令人抱头的麻烦事,不树立令人在晚上难以入睡的敌人,以植物般平稳的心境度日,这就是人生的幸福。

也有一部漫画描写过这样的事情,似乎是以歌颂人类为主题的漫画。只不过说出这段台词的角色,似乎和任何对手交战都没有输过。

刚才举出的两个例子,真寻认为大致是正确的。在这个总人口数迟早达到六十亿的现代,人们的生活步调或许稍微太紧凑了,如今再回头审视自己并且平复心情,或许是不错的做法。

是的,人类——尤其是男性,应该活得更加平稳。

这就是现在流行的草食男。

然而,令人难过的是……

「喂,克子,你为什么打8重新出牌!我的星系没有8切牌跟J逆转的规则喔!」

「……奈亚子,你好诈。上次打麻将的时候,我配合你没有采用食断和后补的规则,这次应该轮到你配合我了。」

「说这什么话!依照统计,我才是多数派!没人会管你乡下南鱼座用什么规则!好了,继续吧!9!」

「……,呜,我的必胜计划……」

这个道理似乎无法套用在邪神系女性身上。

周六下午,上完半天课返家吃完午餐之后,奈亚拉托提普与克图格亚不休息消化一下就开始打牌。听她们的对话内容,应该是在玩大富豪吧。话说回来,那个游戏的正式名称,究竟是大富豪还是大贫民?真寻满脑子都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么,2。」

啪沙一声,克图格亚像是用扔的一样,把牌放在地上。

明明是2,却画着男性肖像画的插图,心脏部位有个红心图样,数字下方以英文写着SPIR-IT。看向至今打出来之后堆起来的牌山,每张牌都画着不同图,一样有类似蝗虫、鹿或是豹的生物,真的是多采多姿而且画工精致,每张牌还印着不同的英文单字。虽然不知道这种设计究竟有什么意义,却令人感受到无以言喻的神圣感,是一副很稀奇的牌。

「太天真了!JOKER!」

然而奈亚拉托提普颠覆了战局。

比最大的2还要强,整副牌里只有两张的牌。

「……呜。」

「别再哭了,来,5。」

「……7。」

「JOKER!」

使用的时机明显不对,这种牌绝对不是用来应付这种数字的牌。

「……呜。」

「再来吧—来,10!」

奈亚拉托提普再度打出起始牌。

「……Q。」

克图格亚打出更大的牌。

但奈亚拉托提普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

「jOKER!」

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会有第三张鬼牌。

「……呜呜。」

「来,三条4!」

「……三条6。」

「三条JOKER!」

接下来,她开始打出三张「鬼牌」这种物理上不可能做到的伎俩。

「慢着,你这理论很奇怪。」

「唔喔,怎么了,真寻?忽然用这么可怕的表情进逼过来,会糟蹋你这张俊俏的脸蛋耶。不过,无论是哪种表情的真寻我都爱。」

「你手上有几张鬼牌?」

「咦?就像这样。」

奈亚拉托提普把手上的牌朝向这里。

鬼牌占了八成。

「你们的牌组是有几张鬼牌啊?」

「嘻嘻,存在本身永远都是王牌的我,可以自由创造鬼牌!」

这是能将大多数的扑克牌游戏彻底颠覆的能力。

「你每次打完牌,朋友都会变少吧?」

「真、真没礼貌!为什么要讲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我只会对冠上胜负之名的事情全力以赴,将自己的特技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已。而且手下留情也是不礼貌的行为,朋友变少只是一种巧合!」

「所以,果然有变少吧。」

这家伙打麻将的时候,手边的牌肯定都会是悬赏牌或红牌,已经不是用指腹磨掉牌面全部变成白板的等级了。真寻衷心认为,今后不可以和奈亚拉托提普玩对战游戏。

「喂,克子,哭什么哭!继续吧!在你交出那张契约书之前,我会修理你几百几千几万次!」

「……呜。我不是说我输了会脱吗……不是说过要是脱到没得脱,会用剩下的人生支付吗……」

「这样只有你会赚到吧!」

原来如此,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夺回那份契约书。那是真寻被伊斯之伟大种族害得与奈亚拉托提普交换精神时,为了让克图格亚服从而写的契约书,内容是准许克图格亚对奈亚拉托提普的身心恣意妄为,真的是只会对克图格亚产生效力及造成绝佳效果的宝物。

发生那件事之后,奈亚拉托提普用尽各种手段想拿回契约书,但是至今尚未成功。虽然是真寻抱持轻松心态写下的东西,没想到那个事件居然上演到现在。

克图格亚虽然被奈亚拉托提普的能力打得惨败含泪,但她的脸颊却染上朱红,鼻子呼吸的力道也很大,从樱桃小嘴吐出的鲜红舌头轻舔湿润着嘴唇,肯定是在发情。克图格亚一如往常,即使受到奈亚拉托提普欺负,也可以在脑中全部转变为快感。

打从心底无言以对的真寻,坐在沙发上放松身子。

『咪~』

邪神系宠物夏塔小弟,马上来到真寻的大腿并且仰躺。它的肚子圆滚滚的,大概是被午餐所吃的鸡肉蔷麦面塞满了。虽然是完全无关的事情,但夏塔小弟的身体是以马头、蝙蝠翅膀与鸟脚组成的,刚才的蔷麦面有鸡肉,这样不会变成同类相残吗?

『咪~』

夏塔小弟展现毫无防备的模样,乌溜溜的双眼释放着有所期待的光芒凝视真寻。这样的视线与叫声,似乎在对真寻说「怎么了,不摸吗?」似的。

「难道是要我摸它?」

『咪~』

实际上似乎就是如此。真寻轻轻叹口气,抚摸夏塔小弟宛如丘陵的肚子。这样摸似乎很舒服,夏塔小弟眯细眼睛,像是感叹般发出「咪~」的叫声。如果就这么继续摸,它似乎就会进入午睡模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珍禽异兽经过多天来的相处,身为邪神眷属的尊严正以等比级数消失。

在原作里,明明是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带往宇宙中心,必须保持高度戒心的生物,但目前位于真寻脚上的夏塔小弟,就只是一只可爱的宠物。

真寻忽然想到一个点子,所以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他将手机设定为连续震动,将不断震动的手机按在夏塔小弟的肚子上。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夏塔小弟抽搐着不断呜叫,达到写成文字就会造成完形崩坏现象的程度。(注1)

「你要是从动物园的笼子放生回到丛林,应该会是第一个遭到自然淘汰吧?」

『咪、咪~?』

无言以对的真寻关闭震动功能之后,夏塔小弟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环视四周,它身为八坂家宠物的身分已经屹立不摇了。

(注1: 心理学术语,同一个字注视太久,会感觉不像是一个字。)

此时真寻不经意察觉,家里应该有另一个像是小动物的人物,但这个人不在客厅——刚才吃午饭时明明有一起围桌而坐的说。

此时。

『CYCLONE!』

「唔哇!」

厨房方向传来神秘的声音。

想说发生什么事的真寻冲过去一看……

「这个好棒,谢谢你,哈斯太。」

「嘿嘿……」

真寻的母亲——八坂赖子正以吸尘器打扫厨房地板,至于另一个人,真寻正在寻找的小动物少年哈斯塔也在这里。

『CYCLONE!』

又是那个声音。充满酷劲的低沉声响,会令人联想到一名鬓角与胡子相连的严厉中年男性,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打直背脊。

但即使环视周围,也没有人拥有这样的嗓音。真寻当然没有,母亲更不可能,哈斯塔应该也没有吧。虽然有在瞬间想过可能是哈斯塔变身后的声音,但也不是。即使那时候的哈斯塔声音比较低,也没有低沉到这种程度。

那么,除此之外有可能的就是……

『CYCLONE!』

肯定没错。这个声音来自母亲使用的吸尘器。

「……妈妈,那个是……什么?」

「这个吗?这是哈斯太送给我的礼物!」

「嗯,是我送的!」

仔细一看,家里至今确实没有这种东西。八坂家使用的吸尘器,从真寻出生以来一直没换过,早就已经是应该淘汰的款式了;原本应该是蓝色的机器,现在则是黯淡无光。然而母亲正在使用的这台吸尘器,从远处看去也拥有新品的光泽,映入眼帘的是绿得刺眼的金属色泽。

「……哈斯太送的?」

「是啊,我们家的吸尘器已经很老旧了吧?我正想要换一台新的,哈斯太帮了大忙。」

「我爸爸集团下的家电部门,有时候会送新产品的试用样本,我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就拿过来了!」

听到母亲与哈斯塔的回答,真寻皱起眉头。

哈斯塔的父亲是宇宙游戏主机公司的领导者。集团企业底下有家电部门,是可以令人认同的事情。然而这终究是宇宙企业,至今冠上宇宙这两个字的玩意,从来没有正经过。虽然这不是奈亚拉托提普准备的东西,而是经过哈斯塔取得的道具,表面看起来不会造成危害,但还是无法否认相当诡异。

「那个东西……用了没问题吗?」

「咦?嗯,没问题。不只如此,还非常好用。虽然是小型吸尘器却威力一等一,而且完全不会排气,所以灰尘也不会乱飞。明明是没有电线的充电款式,充电一小时却能用一个月!宇宙真了不起。」

『CYCLONE!』

「……那这个声音呢?」

「依照哈斯太的说法,这是这台机器的功能。」

「这是吸力永不减弱,宇宙唯一的气旋式吸尘器喔!」

果然很诡异。到头来,就算是气旋式吸尘器,真的需要刻意发出「CYCLONE!』这种声音自我强调吗?总觉得比世上普通吸尘器的排气声还要吵。

光是清理厨房还不尽兴,母亲单手拿着诡异的吸尘器,来到客厅进行清扫工作,真寻则是垂头丧气地跟了过去。

『CYCLONE!』

母亲使用着吸尘器。

「去了,JOKER!」

奈亚拉托提普与克图格亚热中于打牌。

『CYCLONE!』

「JOKER!」

『CYCLONE!』

「JOKER!」

『CYCLONE!』『CYCLOOOOONE!』

「jOKER!」「jOKEEEEER!」

噗叽。

真寻忍无可忍了。就算真寻的心比海宽,也已经忍到极限了。

他从母亲手中夺走吸尘器,就这么以流畅的动作,把奈亚拉托提普她们的纸牌吸走。纸牌发出唰唰唰的声音被吸尘器吞噬了。不愧是宇宙科技,虽然是纸张,但吸尘器不会被区区的纸牌卡住。

「啊啊啊啊!真、真寻错乱了!」

「……少年,感谢搭救。」

态度完全相反的两人,各自被真寻弹额头。

「你们两个没有学习能力吗?我前天说过吧,不要把客厅当成集会场所。后来你们完全没有打造房间的意思,要我重复同样的事情多少次?」

由于客厅的人口密度过高,真寻要求她们使用宇宙科技打造新的房间,这是前天发生的事情。奈亚拉托提普已经透过宇宙网购,买了创造房间空间的道具,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动工的意思。

「……啧,居然还记得。」

「啊?」

「不不不,当我没说。」

真寻狠瞪一眼,奈亚拉托提普就像是虫子一样开始萎缩。真寻见状之后稍微舒坦了些,轻轻叹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

「不过,之前因为塞拉伊诺的事件,所以你们没空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没错!就是这样!因为不只是札尔与罗伊格尔的事件,我还出差去了光之国一趟!」

「这么说来,那个事件后来怎么样了?就是宇宙警备队有人造反的那件事。记得你是昨天晚上出发,却在今天早上就回来了。」

想说总算解决札尔与罗伊格尔的事件,却在最后的最后出现这个预料之外的伏笔。宇宙警备队总部所在的光之国,似乎发生了政变之类的事件。

「因为和真寻相隔两地很寂寞,所以我就早早解决了。」

「……你啊,只要是和我无关的事情,真的都只用一句话就带过了。」

「这是当然的吧,对我来说,与真寻无关的事情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种事情的优先程度,真的只要在片头用『至今的蠕动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或是『上一集发生的三件事!』做个前情提要就够了!」

「慢着,你这理论很奇怪。」

「这你就不懂了,真寻只要想办法换个方式理解就行了。」

「努力试着让别人听得懂你在讲什么吧。」

「总之,我确实把光之国的造反者修理了一顿。啊啊,不过我要回来的时候,造反者复活并且自称皇帝,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宇宙警备队的新生代有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哥,所以我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他们了。」

被这种随便的家伙左右命运的光之国成员与造反者,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被这种随便的家伙左右命运的真寻,非常能体会这一点。

「……总之,我承认至今没有时间,不过既然这样,现在着手进行不就好了?你还想在这里的沙发睡几晚?」

「不是说过吗,我可以和真寻同床共枕……」

「喂,克子,你从今天开始,可以和奈亚子一起睡沙发。」

「……少年真是个好孩子。奈亚子,我们现在就睡。」

克图格亚纵身扑到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上。

「咦咦咦!慢着,走开啦,笨克子!啊啊,真是的,好热好重好烦!」

「……奈亚子……宇宙育儿津贴……我们就尽量申请吧……?」

克图格亚以发情至极的表情,把脸颊贴在奈亚拉托提普的胸前磨蹭。不愧是只要与奈亚拉托提普有关,反应速度就会判若两人的变态。

「育儿津贴吗,我也……」

「不准看我。」

哈斯塔露出像是做梦般满怀期待的闪亮眼神,但真寻以一句话就将他打发。到头来,这些外星人有没有安分纳税就是一个大问题。

「哎哟,放开我啦,低能脑!」

在真寻回话的时候,银发变态已经踹开红发变态了。

「……奈亚子,如果太亮会不好意思,我就关灯罗……?」

「要我熄灭你的生命之灯吗?」

就像是要恐吓克子,奈亚拉托提普摆出混沌展翅的姿势发出怪声。

「喂,别吵了。怎么样,奈亚子?要是不赶快打造房间,就会变成这种结果喔。」

「唔唔……我明白了,事不宜迟着手进行吧。真寻的母亲,我想要请教一件事。」

奈亚拉托提普似乎总算下定决心,在轻咳一声之后,转身面向真寻的母亲。摸着夏塔小弟的肚子露出思乡表情的母亲,听到奈亚拉托提普这句话之后回过神来。

「咦?奈亚子,有什么事?」

「这间屋子有储藏室之类的地方吗?」

「储藏室?储藏室在二楼,要做什么吗?」

「所以确实有储藏室,那就过去吧。」

奈亚拉托提普说完就离开客厅。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但真寻也跟了过去。众人沿着楼梯走到二楼,在走廊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集合。

记得这里是储藏室,比方说夏天用不到的暖炉,或是冬天派不上用场的电风扇,都会收在这个小空间。真寻小时候玩的玩具也存在里面没有扔掉,真寻知道母亲会像是忽然想到一样着手整理。

「要拿这里做什么?里头再怎么样,也不是能够给人生活的地方吧?」

「并不是要把这里当成房间,简单来说,只要有门就好,而且最好是平常很少使用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咯咯咯,使用那个道具的时机终于来了。」

「别卖关子了,快给我拿出来。反正就是那个网购买来的装置吧?」

「……真寻真的很擅长打断我的话题。」

奈亚拉托提普呜呜啜泣,把手伸进衣服内侧寻找东西。

由于她照例做出小露酥胸的举动,不知道该看哪里的真寻只好看向哈斯塔,随即哈斯塔似乎有所误会,就这么看着真寻开始脸红,真寻不得已改为看向克图格亚,发现这家伙正以满布血丝的双眼,盯着奈亚拉托提普的胸口不放,而且还流着鼻血。

这些家伙,就各方面来说都没救了。

最后,奈亚拉托提普从衣服里取出的东西是……

「……拨号盘?」

奈亚拉托提普手心上的物体,很像是微波炉或早期电视上的转盘,不过体积比较大,有一块类似塑胶材质的圆形外框罩住转盘,整体来说大概是小碟子的尺寸。

「把这个东西贴在门上。」

奈亚拉托提普一说完,就把这个奇妙的转盘贴在储藏室的门上。仔细一看,转盘上没有刻度,圆形外框有一个像是小窗口的洞,以目前的状态,这个小窗口上面写着「储藏室」。

「难道说,这是……」

真寻伸手试着转动转盘,发出喀一声之后,小窗里的储藏室文字被切换了,这次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Q版角色的脸。留着一头银色长发,还翘起一根天线头发的少女图样。

真寻再度转动转盘,这次是红发双马尾少女的图样。

不屈不挠再转一次,正如预料,是金发长辫子少女……不,应该是少年的图样。

转四次转盘之后,窗口的显示恢复为储藏室。

「一点都没错,这个装置可以创造出『断续时空』,通称为『美塔领域』。把这个道具装在门上,门后就是以美塔领域组成的房间,可以经由转盘切换到复数的房间。」

「还是一样搞不懂其中的构造。」

「是羁绊。」

「啊?」

「羁绊。以英文来说就是Nexus。」

「不想说明的话,你可以不用勉强。」

虽然听不懂这些设定的意义,总之当成很强大的科技应该就行了。何况真寻也不认为听过钜细靡遗的说明就听得懂。

无论如何,如今三人的卧室诞生了。既然可以如此轻松解决,早点这么做就可以更加轻松,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要卖关子拖到这个时候。

「那么,因为装潢需要点时间,我们要马上着手进行。用转盘就可以切换到各自的房间,需要的时候请自便。」

话刚说完,奈亚拉托提普就让转盘显示自己的图样,然后打开储藏室,更正,打开自己的房间之后走进去。

「……身为宇宙装潢设计师的我要大显身手了。」

克图格亚也操作转盘,进入自己的房间。这么说来,那个家伙拥有很多无谓的证照,台面下的人际关系也很广泛,是一名不能轻怱大意的少女。

「我也要去房间。夏塔小弟,可以帮我吗?」

哈斯塔蹲下来,张开双手做出招呼的动作。不知何时跟在真寻等人后面的夏塔小弟,就这样扑进哈斯塔的怀抱。这只珍禽异兽明明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宠物,却非常亲近真寻、真寻的母亲以及哈斯塔。冷静想想就会发现,它唯一不亲近的似乎只有饲主。

成功把经常混在一起的三人组分开,真寻不禁认为一切都在算计内,在心里大呼痛快。

「不过话说回来,宇宙科技好厉害,里面明明就是储藏室。」

母亲把转盘转到储藏室之后开门,门后毋庸置疑是储藏室。虽然有在整理,不过顶多也是每季一次,里头难免会有些粉尘味。

储藏室里堆着好几层的纸箱,还放满大大小小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道具,给人一种杂乱的印象,而且居然还放了一辆脚踏车。记得这是真寻小学时代骑的车。

「妈,这个差不多该扔掉了吧?」

「唉呀,不行喔~因为这也是小真的成长记录。嘻嘻,好怀念呢,小真刚上小学,就马上要我把辅助轮拆掉了。」

「唔……」

真寻明白母亲想说什么了。这是他无法忘怀的往事。

「看到朋友不用辅助轮就能骑脚踏车,小真也想要效法,不过当然没办法一下子学会,结果小真就摔倒了。原本只要继续练习应该就会骑,小真却从那之后就不再骑脚踏车了。」

母亲从后方紧抱住真寻。

讲到这件事,真寻总是会诅咒自己小时候做事多么没有计划。脚踏车就是要多摔才会骑,没有痛过就学不起来。然而当时的真寻只摔车一次就放弃了,结果小学时代大部分都只以双脚步行,直到五年级快结束,才学会骑没有辅助轮的脚踏车。

「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好了,妈妈,我出去了啦!」

「啊嗯,我还想多抱小真一下子啦……」

难为情的感觉达到极限,使得真寻挣脱母亲的怀抱要离开储藏室——却在中途停下脚步。

杂乱堆放的其中一个纸箱,有个东西探出头来,是一种长条物品的握柄。心中涌出某种预感的真寻握住握柄,试着将它从纸箱里抽出来。

「……原来是收在这种地方。」

这是母亲狩猎魔物时所使用,类似柴刀的利器。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不过刀刃似乎染上某种颜色。至于是什么东西染成的就不要多想了。

「是剥取用的。那把刀是教授某次率领的孩子送我的,那个孩子虽然年纪和小真差不多,不过好厉害。听说可以躲开机关枪子弹,还能在空中接住手榴弹扔回去,也曾经十天不眠不休打倒一千只怪兽,所谓的才华真是了不起。」

「……他是人类?」

「实力大概和史蒂芬·席格差不多吧?」

「……啊、这样啊。」

如果奈亚拉托提普的说法属实,这个人就是最强的地球人。真寻不禁想,差不多应该认真让母亲远离这一行比较好了。

一股莫名的疲劳感涌上来,使得真寻把剥取用的柴刀放回纸箱,今后应该再也不会碰到这种东西吧。真寻搂住母亲肩膀让她向右转,和她一起离开储藏室。

「那么,妈妈要去买点东西了。可以请你看家吗?」

「嗯,明白了。记得锁门喔。」

「知道了~」

母亲露出笑容挥了挥手之后下楼。虽然母亲身旁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设定,不过看到那张笑容,果然会令真寻放下心来。平常总是看到某人充满下流心态的邪恶笑容,才会使得真寻拥有更深的感触吧。

以这里所说的某人带头,地球外的智慧生命体似乎各自在忙该做的事情,所以真寻也决定打扫自己的房间。他从一楼拿来吸尘器,把旧型游乐器主机全部收好,将地板每个角落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种「CYCLONE!」的声音果然有够吵。

度过极为悠闲的下午,来到晚餐时间。众人围坐在餐桌周围合掌开动。

今晚的主菜居然是秋刀鱼生鱼片,这是母亲在超市奋战取得的特价品。油脂反射日光灯的光线闪闪发亮,配上加入现磨姜汁的酱油送进嘴里,清爽的口感非常好吃。

「所以,布置好了吗?」

真寻一边以生鱼片喂食夏塔小弟,一边询问三人。

「就快好了,美妙的布置会让你心醉神迷喔!」

奈亚拉托提普喝着味噌汤如此回答。这家伙所说的话绝对不能照单全收,顶多只能把五分之一当真,否则之后会很麻烦。

「……乐园完成了。设为我的第32098号战略据点。」

「嘴边沾到饭粒罗。」

「……帮我拿。」

「你是幼稚园小朋友吗?」

即使无言以对,还是帮克图格亚取下嘴边的饭粒。真寻觉得自己太宠她了。

「我也整理妥当了!」

哈斯塔也开心享受着生鱼片。但这家伙拿筷子的方式不太标准,必须找时间好好纠正才行。

不过真寻觉得,现在冷静想想就发现,这些邪神打造出来的卧室布置将会很可怕,虽然只隔着一扇储藏室的门,但门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世外魔境,所以应该要进行确认才行,而且必须是让他们来不及事前掩饰的突击检查。真寻把这种想法藏在心里,继续咀嚼着美味的晚餐。

这些家伙来到家里已经两周了,真寻终究锻炼出足够的精神力,光是在餐桌旁边的诡异对话,并不会令他受到影响,所谓的习惯真是一种恐怖的东西。这样下去,该不会连长相都出现变化吧?如此心想的真寻,最近每天早上起床洗脸的时候,都会照镜子仔细检查。幸好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变化,要是真的出现变化,他打算把这些家伙逼问到死。

就这样用完晚餐,餐后的茶水也享用完毕,母亲开始把大家的餐具收到厨房清洗。三人加一只则是直接上楼,大概是要继续布置房间吧。

真寻估算时间之后离席,他走出客厅,一步步谨慎地上楼,不能发出声音被楼上的他们发现。

二楼走廊没有人影,他们果然窝进各自的房间了。真寻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门前。首先要从清淡的口味开始。真寻将转盘从储藏室转到哈斯塔的房间,随着喀叽的声音加上手感,门后应该连结到另一个空间了。

真寻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啊哈哈,夏塔小弟,你的脸好好玩喔!」

哈斯塔坐在圆形坐垫,把大腿上的夏塔小弟的脸颊拉向两侧,使得夏塔小弟发出「唔咿~唔咿~」这种比平常脱线两倍的叫声。小动物们照例令人感到暖意的亲密互动,令真寻松了口气。

「哈斯太,我进来罗。」

真寻轻敲房门内侧之后进房。

「啊、真寻,欢迎光临!」

『咪~!』

小动物搭档盛情迎接,哈斯塔拿出另一个圆形坐垫劝坐,因此真寻抱着感谢的心情坐下。这是很有弹性的舒压坐垫。

「怎么样?我的房间怎么样?」

哈斯塔以闪亮纯真的向上眼神询问,真寻环视房间一圈之后答道。

「称不上怎么样,总之很普通。」

「唔~没有其他评语吗?」

虽然哈斯塔鼓起宛如大福饼的柔软脸颊如此询问,但是真的很普通。

整体属于乳白色系的这个房间,与真寻房间差不多大,房间中央,也就是真寻所坐的这个位置放了一张矮桌,墙边摆着书桌与衣柜等物品。

虽然床放在窗边,不过从那扇窗真的看得见八坂家外面的景色吗?既然这个房间是美塔领域,或许那扇窗是与另一个次元连结,而且真的可能是宇宙中心的究极深渊云云。真寻在心中坚决发誓,再怎么样都不会贸然看向窗外。

总之,哈斯塔的审美观和真寻以及普通的地球人一样,真寻也因而放心——不,等一下。

「我说,哈斯太。」

「什么事?」

「为什么这个房间……接缝都有用补土固定?」

忽然间,哈斯塔的笑容消失了。

虽然差点没注意到,不过这个房间与真寻的房间相比,确实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地板与墙壁的接缝,以及墙壁与墙壁的接缝,总共十二条接缝,都以类似石膏的白色物体填补。

就像是在拒绝某种外来物体的入侵。

「……真寻。」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啊啊,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吐槽的。」

既然是真寻不追究就不会揭晓的设定,那还是就这么保密下去比较好。真寻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不知道真相,这种事就会被当成现在才适用的题材而作废。

「真寻,谢谢你帮我们准备房间。」

「嗯?啊啊,我并没有特别帮你们准备地方就是了。不过,虽然我都已经要你打造房间了,但你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你父亲的公司现在怎么样?」

到头来,哈斯塔之所以会来到地球,是受到父亲的指使。虽然当时的哈斯塔还不知情,但他的父亲似乎是游戏主机公司的领导者,想要招聘地球人之中罕见的主机迷,也就是真寻的母亲担任顾问。

这种无聊的计划,当然被真寻等人阻止了,但真寻不知道后续进展。

「那个,因为我离家出走所以不太清楚,不过我调查之后发现,爸爸的公司好像经营得挺顺利的。」

「是吗?唉,其实只是露希待的那家敌对公司自掘坟墓罢了。」

「这也是原因之一。那个,因为不断烧钱开发次世代机种的那个人被公司开除,所以公司股价涨了很多。」

换句话说,那个人是祸首吗?股东和市场在这种时候就很老实。

无论如何,既然当事人都说没问题了,真寻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哈斯塔是乖巧又率直的好孩子,包含这个房间在内,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做出这个结论之后,真寻起身了。

「那我出去了。」

「啊哈哈,夏塔小弟,不可以啦!」

真寻这番话完全没有被听进去。

哈斯塔被夏塔小弟舔脸颊,露出一副酥痒的样子。这对搭档的感情还是一样好,或许哈斯塔比较适合担任夏塔小弟的饲主吧?至少哈斯塔不会对夏塔小弟做出开膛剖肚的行径。

『咪~』

「啊哈哈哈,真是的,不行啦!」

夏塔小弟的舌头沿着哈斯塔的脸颊往下来到颈子,就像是舔牛奶的小猫一样,让舌尖走遍每块区域。

『咪~咪~』

「啊呜……不可以啦……」

夏塔小弟的舌尖接着来到哈斯塔的后颈,感觉酥痒的哈斯塔无力地趴在地上,身体不时颤抖,承受着夏塔小弟的戏弄。

就在这个时候。

夏塔小弟的眼中似乎射出光芒。

『咪~!』

咬。

「呀呜!」

夏塔小弟居然跳到哈斯塔的背上,并且轻咬他的耳垂。虽然哈斯塔身体猛然弹了起来,但夏塔小弟发挥绝妙的平衡感,一直以舌尖抚弄哈斯塔的耳朵,不由得令人感受到一种不该有的煽情感。

咬咬。

「不可以……啦……」

哈斯塔的肌肤逐渐染上一层红晕,他绷紧身体拼命忍耐,但夏塔小弟毫不留情地逗弄着他。

『呜咿~呜咿~』

咬咬咬。

舔舔。

「呀,呼啊,唔嗯嗯嗯……!」

终于,夏塔小弟使出决胜的一击,使得哈斯塔的身体更加绷紧。片刻之后,哈斯塔失去力气,四肢无力地翻身仰躺,呼吸也非常急促,身体随着呼吸大幅起伏。

『咪~~~~~~~~~~~~~~~~~~~~~!』

夏塔小弟在哈斯塔的肚子上摆出大鸟展翅的姿势。它的叫声响亮有力,宛如在夸示内心无法压抑的野性。

真寻察觉到了。

夏塔小弟这一连串的行动,其实或许是狩猎吧?锁定猎物,确实进攻弱点加以猎捕。虽然因为身躯娇小所以有点被瞧不起,但夏塔小弟确实是一只野兽,至于遭到狩猎的哈斯塔,则是成为可怜的牺牲者。

这个世界总是弱肉强食,这也是大自然的法则。

「总之,那个,该怎么说……我要走了,请自便。」

乖乖把这一幕看到最后的真寻,承受着深不可测的倦怠感,伸手打开房门。

『咪~咪~』

任凭夏塔小弟送客的叫声从背后传来,并且关上房门。哈斯塔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果然会被夏塔小弟美味享用吗?

总之,这件事放到一旁。

「再来是……克子。」

真寻再度面向储藏室的门,并且操作转盘,小窗的图样切换成红发双马尾的角色,这么一来门后就是克图格亚的房间了。

门随着喀喳一声打开。

面前满满都是奈亚拉托提普的肖像。

门随着啪咚一声开闭。

「……我SAN值下降了吗?」

刚才似乎看到了各式各样奇怪的幻觉。这扇门后方是一片离谱的光景,是包括墙壁与天花板,都贴满照片或海报或挂轴的离谱房间。

真寻摇了摇头。不可能,只是看错了。不可以年纪轻轻就失去现实与妄想的分界线。真寻以手指抵着眉心,确定自己没有头痛之后,重新面对克图格亚的房门。

再度挑战。

喀喳。

「……奈亚子……吸吸……呼~……」

奈亚拉托提普仰躺在床上,克图格亚则是把整颗头连同脖子钻进她的裙底。

啪咚。

「……可以拿掉这个转盘,把刚才的异空间隔离吗?」

SAN值迅速下降的真寻发动适应机制,要把刚才的那一幕当作没看过。这肯定是禁止开放的潘朵拉盒子,而且里头没有希望。这在克苏鲁神话是常见的状况。

不过,真寻没有探求者的天分,没办法把克苏鲁神话记载下来流传后世。真寻看过神话原典之后,学到了「不要多管闲事」这个道理。这时候必须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是青少年该有的正确做法。

在他如此想的时候,克图格亚的房门微徽开启了。

「……少年?」

从门缝露脸的是克图格亚本人。

「啊、啊啊,那个……你在忙?」

「……不要紧。请进。」

门大幅开启了。可以应邀进入吗?依照刚才的幻影,记得奈亚拉托提普和克图格亚似乎正在床上相好?

稍微犹豫之后,真寻下定决心进入克图格亚的房间。

奈亚拉托提普依然躺在床上。到头来,奈亚拉托提普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布置了吗?即使是被克图格亚叫来的,奈亚拉托提普应该也不可能唯命是从。

不,不对。

这不是奈亚拉托提普。

是更为恐怖的某种东西。

「玩偶……吗?」

靠近一看,这个奈亚拉托提普没有表情,眼睛就这么睁着不会眨眼,胸口也不会随着呼吸起伏。最重要的是,整体来说感觉不到生气,这不是奈亚拉托提普本人,是仿造品。

但这个娃娃做得十分精细,必须详加观察才看得出差异,只是从远方看根本无法辨别。

「……等比例的Love中略Doll,奈亚子版本。」

「是Lovecraft Doll吧?不准中略。」

「……换算成日币是五十万圆。」

「不准把钱浪费在这种地方!」

「……不是浪费。这是极为实用的物品。」

「能用来做什么?」

真寻讶异地询问之后,克图格亚就像是要以行动代替说明般上床,跨在横躺的奈亚拉托提普娃娃身上趴下去,就这么把脸埋在娃娃胸口,以脸颊摩擦并且说道。

「……哈啊哈啊……奈亚子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

「只是你的血压飘高到无药可救的程度吧?」

真寻感觉头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藉由淫乱行径得到满足的克图格亚,扶起奈亚拉托提普娃娃,将娃娃靠墙坐在床上。摆成这种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奈亚拉托提普真的坐在旁边,有种坐立不安的奇妙感觉。

这个娃娃,该不会哪天就发现天线头发开始变长,或是在半夜动起来吧?

「……大致上就像这样。」

「看来你并没有走在智慧生命体的道路上,而且已经误入歧途很久了。慢着,那些内裤是做什么的?」

「……这是帮奈亚子娃娃换装用的。有光滑的,还有透明的……哈啊哈啊……」

「你真的很忠于自己的欲望。」

「……人类的欲望不会这么轻易消失。」

「尤其是你那满脑子内裤的欲望。」

真寻叹了口气,克图格亚则是我行我素的拿出坐垫给真寻坐。坐垫是印有奈亚拉托提普脸蛋的特制品。虽然真寻吓了一跳有些不敢领教,还是战战兢兢试坐了。挺柔软的。

换了一个心情之后,真寻重新环视克图格亚的房间。地毯、壁纸与窗帘统一使用暖色系,确实很像活火焰克图格亚会有的风格。

不过,这些数量多得吓人的奈亚拉托提普精品,难道就没有改善的余地吗?墙上挂着挂轴,天花板贴着海报,软木留言板钉着照片,各自呈现出不同角度的奈亚拉托提普。连书法挂轴也是以漂亮的日文毛笔字写着「蠕动而来也无妨,因为是混沌」。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说克子,这是什么?」

真寻指向展示柜里的神秘……不,真寻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总之还是指着这些神秘的立体摆饰品询问。

「……那是Master Great Old Ones的八分之三奈亚子模型。」

「为什么那个家伙会被做成模型?那旁边的这个呢?」

「……HIC奈亚子公仔。」

「讲全名来听听。」

「……Hyper iaia Cthulhu。」

「够了,是我不该问。」

「……顺带一提,是普通形态与全副武装形态的可换装套组。」

「可换装?这两种形态有共通的元件吗?」

「……骨架。」

「直接出两只搭售不就行了?而且,摆在展示柜的模型全都是奈亚子?这只也是,这只也是,连这只也是?」

「……依照拿起来的顺序,分别是汪洋堂的触手科技版、红土人版、H.P.Figuarts版。」

「不,用不着说明了,反正全都是奈亚子吧?」

「……少年,吃醋吗?」

「谁吃醋?对谁吃醋?对什么吃醋?」

「……放心,我也有少年的公仔。」

「为什么会有?哪间出的?」

「……少年的公仔整体来说都做得很好,涂装也很完美。不只手腕零件有很多种,可动范围也很大。」

「我完全没收到肖像权使用费,这不是很奇怪吗?这方面我要找时间好好向你问清楚。」

「……顺带一提,电脑也是奈亚子规格。」

「唔哇、居然是真的。萤幕是银色的,这品味真可怕。然后我搞不懂加装这撮头发有什么意义,是天线吗?支援无线数位电视播放?」

「……键盘是软质银行的特制商品。」

「按键印上奈亚子的全身图,这是什么惩罚游戏?还有,那个,为什么输入键是……那个地方?」

「……哈啊哈啊……朝着奈亚子的敏感部位……唔咕……十六连射……YES,Enter......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别再按了,房间都在晃了,你是削岩机吗?」

吐槽到忘记对房内细节进行描述的真寻,感觉某种东西已经涌上喉头,搞不好会罹患目前流行的逆流性食道炎。

今天也健康活在双脚步行生物金字塔最底层的克图格亚,似乎已经听不到真寻说话了。看着朝键盘输入键连打,几乎要把电脑桌打穿的这个火焰变态,真寻领悟到无法以言语和她沟通了。

由于人类还没进行革新,因此真寻无法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好准备。

看向左右都是奈亚拉托提普,看向上下也都是奈亚拉托提普,咳出声音也只有奈亚拉托提普精品相伴,这个房间是人间炼狱的写照。

因为已经无事可做,真寻决定告退。

「那么克子,节制一点啊。」

真寻的这番叮咛,应该也没有传入她的耳中吧。真寻叹了口气,离开这个在各方面都属于异次元的空间。

门随着啪咚一声关闭。明明一样位于室内,空气却如此清新。看到熟悉的自家风景,真寻不由得感觉内心受到疗愈。

「……问题在最后一间。」

是的,问题在于最后一个房间。

无论是哈斯塔还是克图格亚的房间,从他们至今的行动,都可以大略预测到他们房内的模样,而且也能接受。哈斯塔与夏塔小弟的交情,已经达到搭档甚至死党的程度,所以夏塔小弟待在哈斯塔的房间没什么好奇怪的,至于平常就在对奈亚拉托提普发情的克图格亚则如刚才所见。

唯独最后一间,只有奈亚拉托提普的房间完全无法预测。她的别名已经是「蠕动之混沌」

了,她的房间真的是地球人所认知的房间吗?

喀喳。

真寻以颤抖的手,把转盘对准银发翘毛的图样。

理性正在告诉真寻,只要是有关奈亚拉托提普的事,永远都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这家伙总是会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行事。原本在客厅起居,就某种意义来说,活在地球人规范里的奈亚拉托提普,得到个人空间并解除束缚的结果,就位于这扇门的后方。

老实说,会怕。开门的瞬间就受邀前往地狱深渊,真寻无法断言不会发生这种事,然而真寻决定相信奈亚拉托提普,要是遭受背叛,就轮到叉子登场了。

真寻深呼吸安抚内心的悸动之后,打开房门。

「……啊?」

看到房内的布置,真寻大感意外。

因为很正常。

室内是干净的白色系,给人清新的感觉,而且没有多余的物品。展示柜、置物柜与衣柜使用相同的款式,沉稳的原木色调展现高雅的氛围。墙边的电视柜摆着液晶电视,虽然称不上大,却是克图格亚和哈斯塔房间没有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宽敞,大概有楼下客厅那么大。看到房里有个小厨房以及小冰箱,与其说是个人卧室,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套房。

至于奈亚拉托提普则是放松身体,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可调整椅背的坐垫上,偶尔会像是坐摇椅一样晃动身体,似乎在享受着自由的感觉。虽然她要这么放松无所谓,但看到奈亚拉托提普一派从容的样子,不知为何会令真寻火上心头。

此时,奈亚拉托提普察觉到真寻在门口,所以从坐垫起身。

「唉呀,真寻,欢迎光临。」

「啊啊,嗯。」

正常的布置和正常的应对,令真寻有一种期待落空的泄气感,总之真寻还是反手关上房门。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将门反复开关了好几次。

「真寻,你在做什么?」

「嗯,想说会不会因为自动上锁被关在这里。只能进不能出的陷阱,这种玩意很常见吧?」

「……真寻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个性了?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这里弄成宝藏岛上原住民的家吧?」

「我之所以会觉得你有可能这么做,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呜呜……不敲门就闯进女生房间,却是这种态度?」

「啊啊,我之后会敲门。这次是突击检查,避免你们事先动手脚。」

「……咦,我们没信用到这种程度?」

虽然垂头丧气,奈亚拉托提普还是拿出坐垫请真寻坐了。她的行为模式和克图格亚或哈斯塔类似,应该是因为三人是儿时玩伴吧。在道谢坐下之前,真寻先确认坐垫没有暗藏机关之后才放心坐下。

「话说,我从刚才就有点在意了,这是什么歌?」

柜子上摆着喇叭,并且从刚才就一直播放同一首歌。歌手是女性,而且不只一人,大概有三人吧,声音就这么重叠在一起。似乎是主唱的其中一位女性有独唱段落,但是歌声不知为何很像奈亚拉托提普。

「啊啊,因为组成新团体了。」

「啊?」

「请不要在意歌的事情。」

话语蕴含着不容分说的气势。

反正吐槽也没用,因此真寻换个心情环视室内。最显眼的果然是坪数,可能有真寻房间的两倍大。和克图格亚与哈斯塔的房间相比,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哎哟,真寻死相,盯着人家的房间一直看。对我的隐私这么感兴趣吗?如果对象是真寻,我愿意展露所有的隐私喔!」

「慢着,为什么只有你的房间这么大?」

「……羞。」

「不要直接讲羞这个字,有够故意。」

奈亚拉托提普忽然脸红了,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真寻怎么这样,居然问这种问题?」

「啊?」

「嘻嘻,我们的生活不是现在正要开始吗?你以为我为什么把所有生活必需品买齐了?当然是因为要每天让房间、衬衫与我精益求精,让真寻随时都可以住进来罗!」

「喂,不准缠着我!」

奈亚拉托提普扭动身子依偎过来,真寻则是巧妙闪开。

「像是这张床,我也准备两颗枕头了,枕边也有备好面纸盒。来吧,拥抱着梦乡和我,两人聊着无聊往事相视而笑吧!」

奈亚拉托提普像是感动至极般,以闪亮的双眼张开双手扑向真寻。

抓。

真寻搂住奈亚拉托提普的纤细肩膀。

「喔?」

转。

将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转过去。

「喔喔?」

踢。

然后轻踹她的膝窝。

「哇呜!」

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奈亚拉托提普就这样倒在坐垫上。

「真是的,你为什么老是像这样没事就扑过来?」

「真、真寻为什么老是像这样拒绝人家!」

「给我正常一点,正常!」

「啧!心上人太窝囊,我这边也会很辛苦的,伤脑筋。只要有勇气肯定做得到!只要有勇气肯定会懂!要相信爱……啊、不,当我没说。啊、我去泡茶呵呵呵呵……」

真寻把手伸进口袋的瞬间,奈亚拉托提普就变了脸色。她挂着谄媚的笑容从椅子起身,像是要逃走般走向厨房。事实上真寻确实有在口袋藏了叉子,不过看她在真寻出手之前就察觉,应该是真的有在警戒。

真是的,这个生物有够累人。虽然平常就会对真寻表达爱意,却不知道她认真到什么程度。

而且如果只看外表,她匀称的身材和端正的脸蛋,甚至可以成为时尚杂志的读者模特儿,所以令真寻难以应付。

假设在首度见面的时候,奈亚拉托提普隐瞒真相与真寻接触,将会演变成什么结果?真寻将会就这么不知道她的本性受到吸引,任凭关系进展而结合,并且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后悔得要死……这种剧本在真寻的脑中明显浮现。

但以实际的问题来说,真寻和奈亚拉托提普已经关系匪浅了。

「……唔。」

回想起之前与奈亚拉托提普精神对调的事情,真寻感觉到脸在发烫,手指不由自主碰触嘴唇,使得那幅光景浮现在脑海。虽然最近已经颇能自制,但这段记忆偶尔会像是偷袭一样复苏,令人头痛。

那是陷阱,和本人的意志无关。何况当时两人对调,所以究竟是谁对谁这么做也难以理清。

啊啊,不行,不可以继续思考下去。真寻摇了摇头试着甩开烦恼,最近他经常会有种想要解脱的念头。

此时,真寻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桌子。这是一张配合坐垫高度的矮桌,大小足以让四个人围坐,桌面摆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贴着白色的标签并写上标题。

「……『咿呀咿呀☆短诗篇』?」

光看字面就令人觉得无可奈何到这种程度,也算是挺稀奇的。

「啊,那是我的秘密短诗笔记本。」

在厨房烧开水的奈亚拉托提普,背对真寻如此说着。

「短诗啊……唉,跟我无关就是了。」

因为没什么兴趣,所以真寻就这么从桌面移开视线。

「所以说,那是我的秘密短诗笔记本。」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要看。」

「………………」

「………………」

「是我的秘密短诗笔记本耶?」

「啊?想要我看?你老实这么说不就得了。」

有够拐弯抹角的家伙。是那个意思吗?叮咛千万不能按按钮,其实是希望别人按下去,这是相同的道理吗?

真寻回应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委婉的要求,拿起秘密短诗笔记本。看里面夹着书签,似乎是暗示真寻要看那一页。虽然质疑这是否是地球人看得懂的玩意,不过这不像是魔导书之类的东西,让真寻下定决心打开笔记本。

他试着朗读书签所在页面的内容。

恩盖伊森林的巴斯特们(注2)

把我抓去参加诡异的恶魔集会

软绵绵的肉球跳着踢踏舞

树梢是夏塔克鸟的合声队

啪嚏。

真寻阖上笔记本。

「……这乱七八糟到罪孽深重的短诗是怎样,你说这是什么?」

「呜、呜呜……每看一次就会落泪一次,我的短诗让我哭了。」

「咦?这哪里催泪了?」

总觉得这篇短诗的内容莫名其妙,而且剧情似乎很不妙。是那个意思吗?这篇短诗是描述克苏鲁神话的采求者,过于多管闲事之后的末路吗?

「真寻不懂吗?将这份爱恋、心痛与坚强吟诵得淋漓尽致,你不懂这篇短诗多么美妙吗?」

「啊啊,好的好的,这是首好诗,我很感动,不过毫无意义就是了。」

(注2克苏鲁神话的旧神之一,猫之女神)。

差不多觉得烦了,所以真寻简单带过。奈亚拉托提普与地球人的感性,果然有着致命的鸿沟。地球的娱乐产业似乎在宇宙造成流行,但是这种感性上的隔阂要如何跨越?

如此交谈之后,奈亚拉托提普端着托盘回来了。上头摆着茶壶、茶碟和茶杯,此外还有糖罐,看来是红茶。

茶叶似乎已经泡开了,奈亚拉托提普将茶壶上下摇晃,让茶汤均匀混合。冲泡美味红茶的诀窍,就是要制作对流,让壶里的茶叶上下运动。不过真寻也只有知道这个知识而未曾实践过,光是成堆卖的特价茶包,就足以满足真寻不挑剔的嘴。

奈亚拉托提普就这样让茶壶微微倾斜,要将红茶倒入杯中。

「等一下。」

「嗯?怎么了,真寻?」

「这个红茶是什么牌子?」

「……真寻,差不多也不用在我每次拿东西出来的时候都怀疑我了吧,我个人对此不以为然,我的玻璃心还是会受伤的。」

「防弹玻璃哪可能这么轻易受伤。所以是什么牌子?哪里的红茶?」

「真没礼貌!这货真价实是地球的茶,而且是非常普遍的品种。」

「叫什么?」

「高谭红茶。」

「什么嘛,原来是阿萨姆——慢着,你说什么?」

「高谭红茶,高谭市是美国东岸的城市。」(注3)

「……这很普遍?但我没听过美国有生产茶叶……」

「好了好了,这确实是地球生产的茶,所以请放心喝吧!」

缓缓倒入杯里的红茶是深红色的。真寻姑且像是试闻化学药品般媳风闻味道,不过没有刺激性的味道。虽然不知道品牌是否会有差异,但有着一般红茶的芳香。看来似乎没有加入什么怪成分,使得真寻好不容易安下心来。

奈亚拉托提普从糖罐舀起砂糖,朝着真寻投以微笑。这副表情真的毫无心机,即使是彻底体会她本性的真寻,也不自觉怦然心动。一种甜美的情绪迅速从身体深处涌现,令真寻心想「这样不像我的个性」并摇了摇头。

「真寻,要几匙?」

「啊,啊啊,那个,两匙——等一下。」

真寻在瞬间恢复冷静,抓住奈亚拉托提普正要为红茶加糖的手。内心的悸动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进展,真寻的第七感发出强烈警讯。是的,就像是奈亚拉托提普他们拥有邪神雷达,真寻也有感应危机的机制。

「嗯?」

「我说奈亚子,你刚才说了什么?」

「啊?我说,要几匙。」

(注3 日文的高谭市(Gotham)与阿萨姆(Assam)语尾同音。)

「这就是重点。你打算加『什么东西』进去?」

「咦、就是这个啊?」

「这个是哪个?」

「这个,就、就是这个……」

「为什么要用指示代名词?为什么不讲砂糖?」

「………………」

「………………」

「因、因因因为,合成调味料不能写成砂糖吧?这是一样的道理!」

「这种白色粉末,你给我具体形容看看。」

「月夜丑时三刻用烛火烤乾壁虎和玫瑰之后磨成的粉。」

「你对我使用黑魔术是想怎样?」

千钧一发,差点就顺着场中气氛喝下去了。只要加入一匙咏唱一句话,肯定会成为举世惊恐的咒文吧。

「呜呜,真寻察觉气息的等级简直非比寻常,就算是从背后偷袭,你也有二分之一的机率会及时转身吧?」

「我才希望你不要以二分之六的机率搞鬼。不用了,我喝无糖就好。」

真寻从奈亚拉托提普手中抢过茶碟,啜饮一口红茶。既然红茶本身无害,对方都已经端出来了,不喝有失礼节。

呜呜啜泣的奈亚拉托提普拿起自己的红茶杯,

哎哟喂呀

以非常故意的动作与声音,将红茶泼到真寻身上。

「喔哇!好烫——咦?」

如果和真寻正在喝的红茶一样,就算没有热到发烫,水温应该也很高才对,但泼到真寻身上的红茶不冷不热,是常温。

「啊啊,非常抱歉!我的手滑了!」

「……你想做什么?」

「红茶内含的单宁酸,时间久了会渗进衣物变成很难洗的斑点!走吧,真寻,到更衣室换衣服吧!」

「啊、喂,慢着!」

奈亚拉托提普迅速绕到真寻后方拉住他的双手,真寻被硬拉起身之后,就这样向右转被推出房间,在奈亚拉托提普的主导之下从二楼走廊走下楼梯,被带到洗脸台所在的更衣室。

「也有泼到真寻的身体吧?洗澡水刚好放好了,请趁机顺便洗吧。」

「咦?为什么这时间就放好了?」

八坂家的热水器是厨房与浴室共用,要是浴室在放热水,厨房水龙头流出的水也会接近沸腾,要是母亲刚好正在洗碗就会被迫暂停,所以家里有一项不成文规定,母亲在厨房用水的时候不能放热水。

「预料到这种可能性,所以我已经事先放好了。」

「你事先就预料到会手滑,把红茶泼到我身上?」

「………………」

「………………」

「只要使用我的预知眼,这种事易如反掌。」

「要我帮你挖掉眼珠子吗?」

或许是时候以汤匙作为武器了。得趁着这个家伙不只拥有预知能力,还进化到想要支配真寻的行动之前下手。

「好了好了,真寻,请冷静下来。要是继续像深潜者一样湿答答的话会感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也适合让身体沾满水珠,所以请先泡个澡暖和身子吧。」

「……真是的,才心动一下就搞这种鬼。」

「咦?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要泡澡了,给我出去!」

「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脏掉的衣服请放进洗衣机。」

「连换洗衣物都……」

虽然真寻狠狠瞪过去,但这时的奈亚拉托提普已经离开更衣室了。即使是真寻加以威吓,但她撤退的时机抓得太准,令真寻有点在意。如果是平常,那个家伙应该会目不转睛地观察真寻脱衣服的样子才对。

不过湿衣服贴在皮肤上确实不舒服,所以真寻迅速脱下衣服放进洗衣机。洗衣槽已经累积不少衣物,或许称得上是时机正好。

准备好毛巾和洗面乳之后,真寻拉开浴室的门。

「呀!!真寻好色!」

「不准瞬间移动!」

真寻捡起脚边的香皂,砸向正在浴室淋浴的奈亚拉托提普。

「真寻真死相,究竟是谁·的·错鹰虎蝗!」

香皂正中眉心,使得奈亚拉托提普大幅往后仰。不可以小看香皂的硬度,比方说只要以毛巾裹住施加离心力来砸,也可以成为强大的武器——某部战争电影也做过这种事。

不对,并非如此。

真寻将毛巾裹在腰间,紧闭眼睛之后朝奈亚拉托提普龇牙咧嘴。

「你从哪里进来的?几时进来的!你刚刚才出去吧!从唯一的出口出去吧!没有其他地方进得来吧?」

「请、请冷静下来,真寻,这是有理由的,有着非常深刻的理由锹螳蝗!」

真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出洗面乳,奈亚拉托提普的呻吟声传入耳中,似乎是命中了。

「出去!给我出去!」

「呵呵,这就没得商量了。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会蠕动而来无数次。因为真寻的爱正是我的梦狮虎豹!」

由于手边没武器了,因此真寻以声音分辨奈亚拉托提普的脑袋位置,再举起于刀仆下抓。通一记打得漂亮,手中传来那个家伙的脑袋触感。

「为什么你老是老是老是这样!」

「呜呜……我不会忘记这份痛楚。」

「那我就让你再痛一次吧……」

「……话说真寻,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

「我怎么可能看!」

眼前的奈亚拉托提普正在淋浴,所以是全裸。刚才她被浓浓的雾气笼罩而模糊不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即使如此,位于雾气另一边的肤色还是对眼睛不太好。

「夫妇一起洗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谁是夫妇了?」

何况要是在这时候看见,肯定会变成既定事实,令奈亚拉托提普宛如要取下邪神的首级蠕动而来。

「不用忍耐没关系的,真寻。我的身体随时都准备接收指令。请尽情把方向键转一圈,或是输入弱拳弱拳前弱踢强拳,或是输入上上下下LRLRBA吧!」

「我要取消指令!」

「以这种状况,会显示『指令?』并且随时接受输入。」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能输入「用放大镜看太阳」这种恶整指令吗?或是「对自己使用剑」之类的。

不过即使在这种地方斗嘴,事态也完全不会好转,因此真寻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突破僵局。

「好了,我明白了,你就留下来吧。」

「唔嘻,真寻,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并不是!谁要继续待在这种浴室?我要回房间!」

「……我已经毫无忌惮地触发下一个事件了。」

真寻完全无视于奈亚拉托提普的这番细语转身向后。总算能张开眼睛让真寻松了口气,但奈亚拉托提普依然一丝不挂地位于身后,必须迅速脱离这个不可思议的时空才行。

真寻伸手想要拉开浴室的门。

喀叽。

「咦?」

沉重的触感残留在手中。明明直到刚才都可以轻松开关,但如今即使好几次使力拉把手,门板也完全不为所动。最后真寻终于同时以双手拉门,但门板依然像是焊接在墙上,呈现出超群的稳固感。

「咯咯咯……是不是该使出全力了?这该不会就是你的全力吧?」

「是你搞的鬼吗?」

「可不能让门太早坏了。」

完全是这个家伙搞的鬼。即使背对着她,听声音就能理解了。在雾气另一头的她,肯定挂着好色之徒猥亵又邪恶的笑容吧。

「啊啊啊,我受不了这个家伙了!开门!开门啊!」

已经想哭了。为什么只是认真又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却要遭遇这种灾难?自从在初始之夜遇见奈亚拉托提普,真寻的运势就急转直下,永远处于噩运之中。虽然一瞬间想过请神社驱魔,不过真寻不认为日本神赢得了宇宙邪神。

「别做这种无谓的抵抗,真寻也一起过来暖·和·身·子,吧!」

贴。

「咦!」

真寻瞬间身体紧绷。

奈亚拉托提普的双手穿过真寻腋下,像是温柔包覆般抚摸着真寻的腹部。肩头的重量应该是来自奈亚拉托提普的下巴,这么一来,从背上传来的柔软、温暖又有弹力的触感是……

「真寻虽然身体轮廓比较细,但确实是男生耶,该有肌肉的地方都有肌肉。」

「你,抵、抵到、抵到了……」

「我是故意抵上来的。」

明明想要转身施展鞭拳撂倒她,但真寻的身体宛如石头无法动弹,也压抑不住悸动的胸口与涌出的汗水。

不妙,真的不妙。虽然至今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状况,但都有穿着衣服。无论是被她从身后轻轻拥抱或是用力架住,奈亚拉托提普与真寻的衣服,依然在紧贴的空间发挥缓冲效用。

然而这次,零缓冲。

镞此甚至连毛巾都没有。

所以,背上传来的触感当然是……

「啊,啊唔,啊唔……」

「怎么样,真寻,『直接』很快吧?直接碰触我的胸部很有效吧?」

「咦……」

指尖发麻。

喉咙干渴。

眼底火热。

「来来来,快点进浴缸泡澡吧,不然会感冒。」

「啊……啊……」

奈亚拉托提普以人不可貌相的强大力道拉着真寻的身体,不过即使没发挥这样的臂力,应该也能轻松拉动现在的真寻吧。真寻没办法做出像样的抵抗,只能任凭奈亚拉托提普的摆布。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稳住重心避免跌倒。

真寻就这样进入浴缸,并且马上转向墙壁。泡汤粉把水染成乳白色,无论如何应该也看不见任何部位,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哎哟,真寻真是的,为什么不肯跨越最后一线呢?我是遵守分际的人,所以希望第一次能由真寻主动……」

「少罗唆!啊啊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寻以额头撞向浴室墙壁发出咚咚声。虽然脑袋微微感到疼痛,但痛楚无法满足真寻,做这种事也不会让现实有任何改变。

随着噗喳的水声,背上被淋上热水。奈亚拉托提普就在背后咫尺之处。在平常是绝佳的摔技间距,可以尽情施展那种画面一黑就来不及防御的攻击招式,不过这时候的真寻极为无力。

「真拿你没办法……总之,我会放宽心等待真寻主动出击,在散落在各处的事件之中慢慢寻找到自己喜欢的结局吧,这正是宛如悠闲漫步的速度,以英文来说是Allegro。」

「是Andante。而且这不是英文,是意大利文。」

「我不会逼你喔,不过会催促。」

「还不是一样……」

真寻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脱离这里,然而所有努力恐怕都是徒劳无功。自己已经泡在浴缸里了,如果有办法逃离这里,刚才在门边早就做得到了。

真寻有种人生走投无路的感觉。

「和真寻一起泡澡的感觉果然不一样耶~!」

不知道真寻的心境,应该说就算知道也没有转圆的余地,奈亚拉托提普就这么悠闲享受着沐浴时间。泡汤粉的香气偶尔会泛出另一种味道,令真寻心跳加速。

「……奈亚子,我问你。」

「嗯?」

「之前就有问过了,为什么是我?」

「是你?什么意思?」

「就是……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我在之前就说过了,这就是俗称的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你对我一无所知,为什么会这样?」

「真寻是希望先做朋友的类型?」

「嗯,算是吧。」

真寻基本上对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没什么好感,会这样应该就等于是只以外表决定一个人,感觉像是逛街时看到一件衣服,只因为一时冲动就买下来。恋爱应该要更加按部就班才对。

「我认为这是认知差异。即使从朋友做起,预设的好感度也各不相同,比方说不是有恋爱模拟游戏吗?有些女主角的好感度从一开始就是MAX factory。」

「以这种状况,大多会在攻略其他女性角色的时候成为电灯泡吧?」

「……不、那个,你想想,这就是最受欢迎的第一女主角所处的立场,换句话说,就是我被当成电灯泡,只算是所谓的名人税。」

「真要说的话,你应该是那种第一轮必须强制攻略,引起玩家反感的角色吧?」

「……哎哟!总而言之,我只是以超高的预设好感度遇见真寻,而且好感度接下来也会破表喔!不,请让我破表!」

好感度还会继续提升?一起洗澡之后还想怎么样?同床共枕?何况即使当时奈亚拉托提普是躲在抱枕套,两人也已经算是做过这种事了。

「你啊,是不是应该细数自己的罪孽了?对保护行星的居民做出这种事,你不会被抓吗?」

「没礼貌,居然要细数我的罪孽?爱上真寻是罪孽吗?乌托邦!」

「不要加那种奇怪的语尾!」

「不,只是稍微塑造一下形象。」

她还要继续塑造形象?明明现阶段就已经塑造出坏到骨子里的形象……

真寻的精神逐渐恍惚,身体也好热,大概是泡太久了。

「……慢着,真的好烫!奈亚子,不要提高水温啦!」

「咦?不,我什么都没做……」

「啊?可是水变热了……不对,整间浴室都好热……」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原本想是因为与真寻肌肤相亲,我的身体才会火热得无以复加,所以就没有注意这件事,不过现在这样简直是三温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咦!」

真寻环顾浴室,并且吞下一口口水。

毛玻璃门的另一头,浮现某个人的身影,那副轮廓给人缓缓摇曳的印象,浴室里会热得异常,似乎是因为门外的某人正在散发热气。

隔着一片毛玻璃也知道是谁。

红发双马尾。

已经没必要说明了。

「……奈亚子……少年……你们在做什么?」

克图格亚隔着门的声音在浴室惊悚响起,明明室温那么高,真寻却有一种打从骨子里发寒的恐怖。

喀叽。

喀叽喀叽。

门板发出克图格亚试图开门的轧轧声。然而因为奈亚拉托提普耍了一些小手段,浴室的门依然文风不动。

「不要紧的,请别担心,真寻,要打开那扇门需要有神圣的黑色结晶体,那东西要打倒魔空王底下的四大天王才能拿到,而且第一个四天王得杀十次才会死。」

「不要编出这种像是周刊连载漫画拖剧情的设定!再说,谁是魔空王啊!」

「这实在不方便由我的口中讲出来……」

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如果奈亚拉托提普这番胡言乱语是真的,克图格亚就进不了浴室。换句话说,还有时间解释;现在正是真寻历经诸多事件之后培养而成的口才登场的时机。

放心,相信自己吧。

像呼吸空气般。

像啪的一声便能拗断HB铅笔般。

要想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重要的是「认同」。

认为说服脑袋装满固态燃料的家伙是理所当然的,这份精神力正是关键。

「那个,克子,希望你听我说,这是——」

变形了。

浴室拉门的形状忽然改变,不是粉碎,形容成融解比较正确。就像是浓稠的液体流动,门板从上方开始融解扩散在浴室地面,宛如隔水加热融化的巧克力,就这么被吸入排水沟。

肯定没错,克图格亚以超高热融化门了。

「……奈亚子和少年好像认为必须用神圣黑色结晶体才能打开这扇门……但是不用这么做也打得开。」

「喂!」

以物理手段解除拉门封印现身的克图格亚,不是穿着刚才的便服,而是战斗模式。她曲线毕露而且近乎裸体,全身释放着火焰。

原本以为可以巧妙以话术安抚克图格亚,不过看来这是不可能的。

「……活火焰的怒火,将会对邪恶的异性交友施以天谴。」

「企图进行邪恶同性交游的你没资格这么说!」

这个生物还是一样,会把自己的事情远远抛在脑后。

「可恶,每次都跑来打扰我和真寻的天堂银河!看来你又想吃点苦头了!」

奈亚拉托提普也变身加以对抗,她以特摄变身英雄姿态的全力模式从浴缸起身,与克图格亚四拳相握。

蠕动之混沌与活火焰,地球圈最强等级的两人,在名为浴室的有限空间较劲,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相互拮抗,双方的手臂发出摩擦声。

劈叽。

两人脚下出现龟裂。

啪铿。

力量的余波震破浴缸。

噗唰。

水龙头喷出水。

噗叽。

真寻脑中某种重要的东西断掉了。

「你们两个~~~~!」

真寻接下来的行动,连自己都觉得宛如大发神威。他矫健地离开浴缸,高速穿越两人身边,打开更衣室热水器旁边的柜子,从里头拿出写着「清爽体验用」的盒子,一把抓起盒里的所有东西。

盒子里装着——叉子。

最近学到教训的真寻,为了预防这种紧急事态,在家里每个角落藏了装有叉子的盒子。

「给我去啊啊啊啊!」

随着勇猛的吆喝声,真寻射出手中满满的叉子,而且没有任何一根落空,以超群的准确度命中两人。

期间,不到十秒。

「好痛!真、真寻,又是叉子吗!我知道你很会打架又帅气,不过也应该有点耐心吧!」

「……呜,好痛。少年,这么想把我染成少年的色彩吗?」

「吵死了!结果你们终于连浴室都砸烂了!」

「请、请放心,这种程度的损伤可以很快修好!」

「……我的机动炮台是兼具修理和补给功能的元件喔?」

「这是另一回事,总之要修理你们。」

喳叽一声,真寻双手握满叉子摆出架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等一下,等……啊啊啊啊!」

两个蠢蛋的惨叫声,在半毁的浴室里回荡。

「咦?真寻,怎么了?」

哈斯塔走出附有转盘的门,他双手抱着大家最喜欢的珍禽异兽夏塔小弟。

「嗯,还好,只是在讨一些应讨的代价。」

「代价?咦,奈亚予和克了,你们怎么会在那里?」

一无所知的哈斯塔会感到疑惑也在所难免。

奈亚拉托提普与克图格亚并肩背对着二楼走廊的墙壁正坐,是真寻命令她们这么做的。两人都在微微颤抖,露出明显的消沉表情。

两人的脖子上挂着牌子。

奈亚拉托提普的牌子写着「我不再打架」。

克图格亚的牌子写着「我不再发情」。

牌子是真寻亲手做的。

「别在意别在意。话说回来,哈斯太要去哪?」

「我?那个,呃……想、想说和夏塔小弟一起去洗澡……」

哈斯塔说完之后脸红了,总觉得他低头看夏塔小弟的视线很热情。

至于夏塔小弟,满布鳞片的皮肤似乎充满异常的光泽,鼻孔呼吸的力道也很强,宛如宝石的双眼散发灿烂的光辉。

真寻离开房间之后,这对小动物搭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还是别想太多吧,世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原来如此,哈斯塔似乎亲自为真寻实践了这个道理。

「要洗澡的话再等一下,因为现在正在紧急修复。」

「修复?坏掉了吗?」

「唉,算是吧。我想想,好像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这样啊……」

克图格亚的机动炮台,现在应该正在赶工修理浴缸和浴室拉门。刚才离开更衣室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或许得处理到十点才能洗澡,等到每个人轮流洗完放掉洗澡水,大概就是凌晨的事情厂。

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之后,母亲回答:

「不然大家再一起去梦里的那座温泉吧?」

真寻零延迟地驳回了这项提议。

不久之前,众人曾经在梦中,也就是地球人的集合潜意识世界幻梦境进行温泉旅行,母亲就是在说那件事。

那次事件的结局有够乱来。

更何况,洗澡是为了消除疲劳,真寻不想越洗越累,所以只能等待浴室完全修复。幸好明天是星期日,真寻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只不过既然是假日,就表示整天都会被这些家伙烦得不可开交。

「抱歉,哈斯太,再忍一下吧。」

「嗯,我知道了,真寻。」

『咪~!』

此时,哈斯塔怀里的夏塔小弟抬起马头鸣叫,哈斯塔瞬间颤抖身体做出反应,脖子附近染上一抹朱红。

「难、难道说,还想要?」

『咪~咪~!』

「嗯……那就……再一次吧……」

『咪~咪咪咪!』

夏塔小弟发出感叹至极的叫声。不对,这该不会是笑声吧?

哈斯塔将怀里的夏塔小弟像是宝物般抱紧,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的阶级关系完全瓦解了。

就在这个时候。

周围忽然响起一段奇妙的旋律,侬照音色判断应该是来电铃声。真寻将视线投向两个变态之中的银发变态。

「不是我。」

奈亚拉托提普摇了摇头。

「……我的手机。」

看来似乎是克图格亚的手机响了。她抬头以灼眼窥视,真寻则是点头予以许可。

克图格亚从衣服口袋取出手机按下按钮之后,在冰冻到铁青之前点燃灵魂焚烧天空飞翔而去的来电铃声就停止了。

「……喂?」

克图格亚把手机抵在耳际轻声说着。

刹那之后,出现了变化。

克图格亚气色红润的脸蛋逐渐失去血色。

「……嗯……好久……不见……」

气色尽失,很明显地变得疲惫。

「……这样啊……嗯……」

眉心出现皱纹,脸上浮现有苦难书的表情。

「……嗯……知道了……我会……等……」

克图格亚垂头丧气,露出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表情,以拇指按下手机按钮,通话随着哔一声电子声结束。

「唔、喂,怎么了,克子?」

通话前后的样子截然不同。虽然通话前就因为被修理而消沉,但通话之后散发出一股内心堆满疲劳的感觉,甚至洋溢着面对难以违抗的现实而惨遭欺凌的悲壮感。

「……少年,我今天要先睡了。」

克图格亚以笨重缓慢的动作起身,就这么挂着牌子,以摇摇晃晃的脚步前进,就像是病人走路般令人担心。

「咦,慢着!克子,你不洗澡吗?」

「……我的火焰随时都在杀菌,所以不会脏。」

有够方便的生物。

不对,并非如此。

「克、克子,你还好吧?」

「……没事,不算什么。」

完全不像没事的克图格亚,就这么以幽灵般的苍白脸蛋,操作转盘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接了电话就变成那样了。」

「既然没有同时打给你,应该不是上司打的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我也不得而知。」

「那个家伙好像真的很不舒服。」

如果是平常的话,即使被叉子刺得再痛,这个家伙也只要一瞬间就再度活蹦乱跳,和这边的奈亚拉托提普一样。然而刚才的克图格亚,与其说是身体被修理,更像是精神受到摧残的模样。

虽然一瞬间有想过可能是感冒,但元凶应该还是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虽然有听到「好久不见」和「我会等」这样的只字片语,但光是如此无法推测对话内容,何况是否能追问到这种程度都是问题。

「呜,我也肚子痛了!以英文来说就是stomachache!我决定回房休息!」

「你给我在那里正坐到浴室能用为止。」

「咦?这种差别待遇是怎么回事……」

奈亚拉托提普垂头丧气,任凭泪水滴到大腿上。

「我有时候会搞不懂你到底是在胡闹,还是真的在做蠢事。」

「吩呜……我明明一点都不奇怪……真寻却用叉子剌人家……这样我再也不能蠕动到你身边了……再也再也再也再也停不住……」

奈亚拉托提普轻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真寻则是无视于她,凝视着克图格亚离去之后的房门,希望充斥于那个房间的奈亚拉托斯普LOVE空气能让克图格亚康复。

如果明天她的气色还是一样差,或许要询问一下原因。如此心想的真寻低头看向奈亚拉托提普,监视她直到浴室修好为止。

「我还没准你站起来喔。」

「………………」

「奈亚子?」

「……唔呵,唔呵呵,唔呵呵呵。」

「笑什么笑,好恶心。」

「发生了这么多事,真寻却还是陪着正坐的我直到浴室修好,真是好好先生。」

「笨蛋,不对!我是在监视你,不准误会!」

「哎哟,真寻真是的,你这个训练有素的傲娇!」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咦!真寻,叉子拜托不要了别这样不要了别这样不要了别这样了!」

奈亚拉托提普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叫声响遍走廊,周六的夜更深了。

然而,真寻过于大意了。在浴室和奈亚拉托提普发生的事件太具冲击性,所以没能在这个时间点察觉。

即使电话不是行星保护机构的上司打来,也肯定会成为麻烦事。

2.告诉我这是谎言,克子

「小真,克子好像还没起床,可以帮忙叫她吗?」

星期日特有的迟来早餐端上桌时,母亲如此说着。

今天早上确实还没看见克图格亚,果然是身体不舒服吗?依照昨晚发生的事情来看,或许还是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

真寻点头回应母亲的要求并且离席。

「啊、我也要去!」

哈斯塔也很有礼貌地举手发言,果然是在担心老朋友的状况吧。这名少年基本上是个好孩子,不仅是邪神。

「唔,这是……辽丹(注4)健康捐终于上涨,市面爆发抢购囤货潮……唉,虽然能体会使用者的心情,不过医疗费用也是问题……」

至于同为老朋友的奈亚拉托提普,关怀克图格亚的想法似乎不存在于她的脑袋。应该是哈斯塔持有的iaiaPad,她却操作得比主人还要顺手,专注收集着宇宙情报。

真寻叹了口气,和哈斯塔一起离开客厅上楼。

然后站在那扇门前。

「克子不要紧吗?昨天她没洗澡就睡觉了吧?」

(注4克苏鲁神话虚构的迷幻药。)

「是啊,她说身体不舒服。」

「那个,我身上有药,用得到吗?」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生什么病,不过放点常备药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看看,是什么药?」

「来,就是这个。」

真寻接过哈斯塔从口袋取出的小瓶子,看向瓶身标签。

胃痛火烧心请用哈斯塔10。

「……嗯,用在你们外星人身上无妨,但再怎么样也不准用在我身上。」

「啊?」

上面标示的制造商是哈斯塔制药,和三天前喝的黄金蜂蜜酒D是同一家厂商。真寻的身体从那之后没有任何异常,所以服用这家药厂的药似乎没有副作用。但是就算有人央求,真寻也不想再度服用。

无论如何,得先见到克图格亚才行。真寻把转盘对到鲜红双马尾的图样准备敲门。

然而,房门在敲门之前就开启了。

「啊,克子。」

现身的正是鲜红双马尾的克图格亚。宛如对奈亚拉托提普的下流心态聚集而成的火焰邪神,看到真寻他们就轻轻举起手。

「……早安,少年。哈斯太也早安。」

「啊,啊啊,早安。」

「早安,克子。」

「我说克子,你还好吧?看你昨天好像不太舒服……」

「……没问题,因为我的爱马很凶暴。」

「看来还在错乱,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吧?」

即使真寻如此指摘,克图格亚也只是摇了摇头。

「克子,我这里有药,要喝吗?」

「……没这个必要,因为我的梦想是现实。」

「脑袋果然比平常还要秀逗了。躺下来休养比较好吧?」

真寻如此关怀着她,但克图格亚把双手手心朝向真寻,做出「NO, thank you.」的手势。

虽然动作缓慢,但姑且算是一如往常,声音也是细微得听不见。真寻盯着她的脸观察气色,但没有昨晚那种明显的变化,以结论来说,令人觉得和平常的克图格亚没有两样。

「……少年,居然这么专注地凝视着我?对不起,我的心已经属于奈亚子了。不过,少年愿意的话,要成为我的情夫吗?我可以连同奈亚子一起好好宠爱你喔?」

「啊啊,抱歉,你还是老样子,我放心了。」

看来昨天的状况已经在昨天解决了,今天早上应该只是睡过头吧。虽然没有到白操心的程度,还是有一点点徒劳无功的感觉。

此时,传来一阵袖口被拉的感觉。

「嗯?哈斯太,怎么了?」

「……真寻是花心大萝卜。」

「很高兴你也是老样子。」

无视于鼓起脸颊闹脾气的哈斯塔,真寻先行下楼。

三人回到客厅,围坐在餐桌旁边享用早餐。

在用餐的时候一如往常,克图格亚会对奈亚拉托提普示好,哈斯塔会夹菜给夏塔小弟吃,真寻会无言以对,母亲会以温暖的眼神看着这一切。这是最近这几天变得理所当然的餐桌光景。

刚开始对这些身分不明的外星人抱持警戒的真寻,最近开始觉得这样热热闹闹也不赖。八坂家是父母加上独生子的核心家庭,事实上,真寻有点羡慕别人拥有兄弟姊妹。虽然没有到家人的程度,不过应该可以把他们视为半个家人了。

要是父亲也回家,将会更加完美。

真寻抱持着这种不像往常自己的安稳心情,结束早餐的用餐时光。

察觉到克图格亚果然不对劲,是在两小时之后的事情。

明明已经各自打造自己的房间,奈亚拉托提普等人却依然窝在客厅。虽然能体谅独自窝在房间的寂寞心情,但是这么一来,打造房间就没有意义了。总之他们目前并没有闹翻天,晚上应该会乖乖回自己房间就寝,所以就安于目前的进展吧。

在这样的状况中,真寻即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对某件事在意不已。

因为有一个家伙在客厅闲晃到没必要的程度。

「…………」

是的,就是克图格亚。

「…………」

走到那里晃啊晃。

「…………」

走到这里晃啊晃。

「…………」

而且不时看向时钟确认时间。

「我、我说克子,难道你想看什么电视节目吗?给你转台吧?」

「……不用。」

简短回绝真寻的提议之后,克图格亚继续在客厅走动。

「克、克子,一直站着不会累吗?我位子给你坐,要不要坐?」

「……不坐。」

对于哈斯塔的这番话也是冷淡回应。

「克子,要帮你泡茶吗?」

「……不用。」

克图格亚连母亲的邀请也拒绝,就只是专注在客厅踱步。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感受到压力,使得客厅的气氛好沉重。

「哎哟,从刚才就晃来晃去,碍眼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的存在本身就令人觉得烦!」

虽然大家都很贴心,却被最后一个人搞砸了。

「你暂时不要讲话。我说克子,你怎么了?你果然怪怪的耶?」

真寻下定决心,代表客厅的众人如此询问。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果然是因为昨天的电话吧,是谁打来的?如果让你遇到什么麻烦,这边的哈斯太以及不要脸的蠢蛋一号会帮你。」

「咦,总觉得好像不经意就被臭骂一顿,这么过分的待遇是怎么回事?何况我完~~全没说过会帮克子吧?」

真寻朝着如此顶嘴的奈亚拉托提普狠瞪一眼,原本笔直竖起的那撮银色头发瞬间无力下垂。

「……会造成大家的困扰,所以不用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至今都让我们头痛成这样了,你还说这什么话?老实说,你这种奇怪的态度令我很不自在,平常总是以性欲为最优先的你是怎么了?」

克图格亚在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想把真寻这个情敌燃烧殆尽,事到如今却像是正常人一样客气,令人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是……」

克图格亚依然在犹豫;反过来说,就代表她无法坚决否定了。看来只要再加把劲就行得通。

「克子,有什么事情的话,要不要说说看?」

「……少年的母亲。」

母亲在这时提供一次漂亮的助攻。洋溢母性的柔和表情与温柔声音,应该撼动了克图格亚迷惑的心。

「能不能协助或是要不要协助,等你讲完再说。」

「不过……」

「小真他很担心克子喔,不过他生性害羞,所以没说出口就是了。」

「呃,妈妈?」

出乎意料地遭受袭击,使得真寻露出狼狈的神情。不,如果说自己不担心当然是骗人的,不过就是因为没办法当面讲,真寻才会采取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

「……少年,你真的这么对我……心儿揪又热情咖啡厅?」

「你在说什么鬼话?」

用这么火热的视线凝视,也只会令真寻感到困扰。为什么要在这种无谓的时候提升克图格亚的好感度?

「咦,为什么把我这个第一女主角放在一旁聊起来了?唔唔唔,克子,给我离真寻远一点!

今后要和真寻讲话得透过我,签名和握手都要收钱!」

「你是我的专属经纪人吗?」

奈亚拉托提普醋劲大发,介入真寻与克图格亚之间,并且顺势紧贴在真寻的身旁,真寻则是用力挣脱并且推开她。

贴。

学不乖又贴过来了。

推。

以更强的力道推开。

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贴推。

「你是永动机关吗?」

「这是我要说的才对!不准抢!」

虽然这家伙平常就渴望肌肤之亲,但这次烦人的程度是平常的五倍左右。

不行,这样下去话题不会有进展,成熟以对吧。真寻轻轻叹了口气,放弃抵抗地任凭奈亚拉托提普摆布。这个小蠢蛋就这么露出满面笑容地黏在身旁。

「……明白了,我说。」

克图格亚也似乎下定决心了。

「来,大家请用。怕烫的克子喝温的。」

感觉会说来话长的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随即母亲在绝妙的时机端茶上桌。看大家都喝了一口茶之后,克图格亚开口说道。

「……上头要派遣调查官过来。」

「上头?啊,行星保护机构吗?」

听到真寻的询问,克图格亚点头肯定。一切的开端应该是昨天那通电话,不过这么一来就难免浮出一些问题。

行星保护机构会派遣调查官,所以用电话告知在地球任职的特务克图格亚——到这里为止没有问题。

「我第一次听说有调查官这种职务,不过昨天为什么只打电话给你?」

是的,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在于同样任职于地球的奈亚拉托提普并没有接到电话连络。她们两人有什么差异?

「单纯只是因为你在职场被排挤吗?」

「真没礼貌!像我这么严谨耿直而且品行端正的职员找不到第二个了!是没错啦,我有时候不知为何会没收到公司的内部邮件或传阅板……不过……这肯定只是巧合……」

「……嗯,抱歉,奈亚子,这次是我错了。」

似乎被说中心理创伤,奈亚拉托提普的眼眶开始湿润。和真寻欺负她时浮现的虚假眼泪不同,似乎是真哭。真寻对此老实道歉,并且温柔抚摸奈亚拉托提普的银发。

「呜……嘿嘿……真寻~……」

即使双眼含泪,奈亚拉托提普依然破涕而笑。

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会退化成幼儿。

「……奈亚子没接到电话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视察的对象是我。」

「是克子?行星保护机构的人,要来地球见克子?」

听到视察两个字,一般来说就觉得是公司高层来到外地职场察看之类的,而且外地职员似乎都不欢迎这种视察。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只针对克图格亚?立场相同的奈亚拉托提普被放在一旁,只有克图格亚成为视察对象,果然令人摸不着头绪。

「……因为我是空降部队,又是靠关系进来的。」

「什么意思?」

「……调查官要来确认我有没有好好工作。」

「啊?」

原本是家里蹲却走后门得到录用,所以才会被质疑工作能力吧。即使在宇宙,这种靠关系任职或是趁泡沫时代卡位的职员,也一样容易受到异样的眼光。

「难怪你从刚才就很在意时间。那位调查官什么时候会来?」

「……当地时间中午以前会抵达。」

「慢着,要来我们家?」

「……因为我在地球的驻留地点就是这个家。」

听到这番话的真寻移动目光看向时钟,大概再一个小时就到中午了。

「可是,克子并不是没在工作吧?虽然一天或许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玩,不过至今也拯救地球脱离危机不少次吧?你对此可以抬头挺胸吧?」

「……我想,视察应该是藉口。」

「啊?」

「……没事。就是这样了,我会自己想办法,所以大家不用在意。」

虽然克图格亚嘴里这么说,但是看她昨晚的异状,真寻很难就这样置之不理。

「就算你要我们不用在意……所以简单来说,等到那位调查官过来,我们只要口径一致就行了吧?就说克子有在认真工作,没有任何问题这样。」

「是啊,何况这并不是在说谎,只要对调查官说我们需要克子就行了吧?」

「我也会帮忙!」

『咪~!』

听到真寻的提案,母亲与小动物搭档也慷慨允诺。

「要帮忙克子吗……唔唔……这种帮敌人解围的做法……」

再来只差最难应付的奈亚拉托提普了,正如预料,她果然不太甘愿。

「虽然只是猜测,不过要是克子被认定打混摸鱼,待在相同职场的你也会被追究责任,派驻地球的你或许会被解任。」

「什么?解妊?」

「不是那个妊。」

「……真寻,你居然用听的就分辨出来了。」

「我早就看透你脑袋会想什么了。」

自己居然轻而易举就看透奈亚拉托提普的想法,看来这个混沌在身旁蠕动的成效有佳。现在自己的SAN值还剩多少?

「唔……没办法了,虽然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毕竟利害关系一致,这次就逼不得已和你站在同一阵线吧。」

奈亚拉托提普沉吟好一阵子之后,似乎终于在心中找到妥协点了,她叹口气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奈亚子,可以吗?」

「我、我可不是为了你这么做喔!」

「不,实际上本来就是这样没错,但你为什么忽然讲得这么故意?」

奈亚拉托提普对克图格亚装傲娇有什么好处?

「……谢谢你,奈亚子,这份人情我用身体来还。连本带利,一次付清,预先支付。现在马上……在客厅铺满鲜红色的玫瑰……在丝绸沙发相爱到天亮吧……」

「咦!不是说过别像这样毫无预备动作就发情吗?也不要像是无尽磁带在我耳际细语啦!」

克图格亚抱住奈亚拉托提普,将她压倒在地上,露出非常幸福的陶醉表情,不容分说摩擦着心上人的脸颊和胸部闻味道。

「啊~你们果然没在工作。」

真寻忽然不想帮忙说话了。这两人的嬉闹行径已经司空见惯,连哈斯塔、夏塔小弟甚至母亲都不介意了。

神话之中不共戴天的仇敌,蠕动之混沌与活火焰,两人的互动与这样的传说完全不同,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对姊妹。虽然确实不得安宁,但也无须因此拆散这样的关系。

所以关于这次的事件,真寻应该尽量协助才对。

克图格亚曾经说真寻正在顺利娇化。虽然真寻依然否定这种说法,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特异环境已经成为日常光景定型了。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无论如何,理清自己的立场,使得真寻感觉稍微卸下重担。

就在如此交谈的时候。

叮咚。玄关传来有人来访的铃声,真寻瞬间看向墙上的时钟,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难道说,这是…

「那位调查官来了吗?」

母亲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好像来罗,克——」

「……奈亚子……宝宝出生之后,我们一起教他说话吧……第一个字是梦……第二个字是风……第三个字是……hum……」

「——算了,我去开门。」

克图格亚施展柔道的纵四方固,将奈亚拉托提普绊倒在地。判断这个家伙已经没救的真寻完全放弃吐槽。

「小真,要妈妈去开门吗?」

「不,可能有危险,所以妈妈待在这里,毕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家伙。」

「不过,是行星保护机构的人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小心为妙。哈斯太,可以一起来吗?」

「嗯,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保护真寻!」

大慨是感觉到自己受到依靠,哈斯塔开心地卷起袖子。虽然手臂又细又白不像是男生,但真寻知道他实际上比起任何邪神都不逊色,担任护卫可说是绰绰有余。

真寻带着哈斯塔与他头上的夏塔小弟,来到客厅门边的对讲机。

「请问是哪位?」

姑且问一下访客的身分。

「平常总是受到照顾了,有八坂家的包裹。」

结果收到这种出乎预料的回应。

「啊,您好,我来开门。」

看来是真寻误会了。用哈斯塔的风属性攻击对付快递人员可说是过度防卫,因此真寻摇手示意哈斯塔退下,并且离开客厅。

刚抵达玄关,再度响起叮咚的门铃声。

「来了,稍等一下。」

真寻转动门把并且开门。

在这一瞬间,真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感。

这种场面,好像之前也发生过一次。

是的,就是克图格亚首度到访的时候。

「——骗你的。」

站在门外的果然不是快递人员。

「……咦?」

真寻眨了眨眼睛。

站在玄关外面的是一名女性。

身高比真寻高一点,大概和母亲差不多,以女性来说应该算是高跳。长长的头发绑成马尾,无袖上衣、摺管牛仔裤、白色长袜与休闲鞋的运动型打扮,使得她洋溢着活泼的气息。修长的手脚紧实匀称,令人联想到雌豹。

至于最显眼的特征,在于头发与双眼的颜色。两者都是鲜艳至极的红色系,之所以说是色

系,是因为只要光线角度稍微不同,就会呈现红色、朱红色、绋红色等色彩,有着目不暇接的变化。

而且,真寻看过类似的颜色。

「嗯,这就是那孩子叨扰的地方吗……」

「那个,您是……」

女性在玄关门口环视一圈,在真寻开口询问的时候……

「……!」

一个咽气的声音传入耳中。不是来自面前的女性,是来自真寻后方。

转身一看,克图格亚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而且气色和昨晚一样差,额上浮现满满的汗珠,嘴唇看起来也似乎失去血色。

只有头发和双眼,一如往常呈现着不变的红色。

是的,与这名神秘女性相同的红色。

在真寻交相看着克图格亚和女性时,女性的双眼忽然发亮。

……你想做什么?

刚听到咚的一声,面前的女性就消失了。

——不妙。

红色头发的尾端闪过视界一角,使得真寻得知女性已穿过身旁。

——非得阻止才行。

女性已经脱鞋进入屋内了。

——她的目标……

化为一颗子弹的女性跑向……

——克图格亚!

「克~~~~~~~~~~~~子~~~~~~~~~~~~~~~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岖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

紧抱。

女性扑到克图格亚身上,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啊?」

没能掌握状况的真寻惊呼一声。

就像是摔角招式的犀利擒抱,使得克图格亚无计可施地被压倒在地,接着这名神秘女性压在她身上,鼻子发出好大的呼吸声。

简直像是克图格亚刚才对奈亚拉托提普做出的行径。

「克子!克子—克子!克子!Come oooon!」

「……住手,等等,不行……!」

「好久不见,超久不见,我好想你,真的想死你了!」

「……冷、冷静下来……」

「怎么样,稍微变得有魅力了吗?让我看看这里吧?检查检查检查!」

「……咦……!」

克图格亚发出短促的惨叫声。这也在所难免,因为神秘女性掀起克图格亚的裙子,并且把头钻进去了。这也是克图格亚对奈亚拉托提普娃娃做过的事情。

「真是的,还是穿这么孩子气的内裤,不过你放心,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找买了迷人的黑色内裤!来,我帮你换,所以脱脱吧!」

「……不行,不要,那里……!」

克图格亚拼命抵抗也徒劳无功,女性不只是把自己的头钻进克图格亚的裙子里,还把双手也塞进去了.在里头蠢动一阵子之后,女性的手拿着一条粉红色的内裤抽了出来,也就是说,这是克图格亚至今穿在身上的东西。

「这件超棒的,这里啊,最私密的地方有一条拉链可以拉开!」

「……放手……放开我……!」

女性从牛仔裤口袋取出一块黑色的布,并且迅速拿进克图格亚的裙子里。虽然克图格亚以双手试着推开女性的头,但女性宛如强力磁铁动也不动。

「嗯,完美,很好很好!拥有迷人美腿的活火焰!火热的欲望是龙卷风!似乎能进行一场写成宝物念做真心的恋爱!啊,这条内裤我会负责处理掉。」

「唔……唔嗯……!」

女性依然没让头离开裙底,把克图格亚至今所穿的内裤当成战利品,珍惜地收进牛仔裤口袋。

「唔,待太久开始有点喘不过气了。对了,得做个深呼吸才行。嘶~哈~嘶~哈~嘶嘶~~~~~~~~~~~~~~~~~~~~~~~~~~~~~」

「……啊?不要……!」

深呼吸到一半,女性变得只吸不呼了——她的脸当然还是位于克图格亚的裙子里。

虽然真寻愣在原地,但如今总算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忽然出现之后,就对克图格亚做出这种接近犯罪,应该说已经得扭送法办的性骚扰,这名女性究竟是谁?听她刚才连呼克图格亚的名字,应该早就认识克图格亚,从克图格亚的对应来看,她和这名女性应该是旧识。

「唔,真寻,怎么了?」

哈斯塔从客厅现身,不过一看到玄关现场,嘴巴就无力地张得好大,看来他无法理解现状。

而且对于这样的少年而言,这种变态行径会影响到教育,可以的话,真寻很想马上捣住哈斯塔的眼睛。

「小真,怎么了?包裹很大吗?」

「这股骚动是怎么回事?」

母亲与奈亚拉托提普从客厅现身,并且同样对这幅惨状哑口无言。

在所有人齐聚一堂、屏息注视之下,女性的动作忽然静止,就这么从克图格亚的裙子里钻出来,在走廊上正坐。

看向母亲,看向哈斯塔,不知为何狠瞪奈亚拉托提普,然后看向真寻。

「恕我失礼,克子受到各位照顾了。」

「那个……您是哪位?是克子的什么人?」

真寻向女性如此询问,不过在得到答案之前,克图格亚就起身了。她像是生气般地皱眉,脸蛋到颈子都染上一层红晕,就这样喘着气正对这名举止端庄的女性。

「……姊姊,要好好打招呼才行。」

「啊?姊姊?」

克图格亚恢复血色的双唇编织出来的称谓,真寻没办法即时理解。

女性挺直上半身,再度深深行礼之后说道。

「我是克子的堂姊,克音。」

以时间来说大约一分多钟。

世界冻结了。

***

「请用粗茶。」

母亲以一如往常的平静态度,把茶杯放在桌上。

「谢谢。」

坐在沙发上的红发马尾女性行礼致意,品尝端上桌的茶水。

「所以,那个……您是克音小姐?」

「是的,克图格亚星人克音。」

克图格亚星人。在「克苏鲁神话的邪神全都是外星人」这种没营养设定所在的宇宙里,这是一种明明住在北落师门,却被称为克图格亚星人的生命体。别名火焰邪神或是活火焰。

因为诸多原因而住进八坂家的克图格亚也是克图格亚星人,至于这名外向的马尾女性,似乎是克图格亚的堂姊,名字叫克音。命名方式还是一样随便。

不过既然是堂姊妹,就代表两人有血缘关系,想到这里就令人能够接受了。克图格亚露出不自在的沉闷表情坐在克音身旁,像这样比对两人,就可以轻易找出许多相似之处。

五官的模样、头发与眼睛的颜色和不断释放的恼人热气。

其中最相似的就是完全无视于他人目光,把头钻进对方裙子底下的变态性格。

这两个家伙肯定是亲戚。

而且是那种尽可能避免为人所知的类型。

「所以,克音小姐?您这位克子的亲戚,怎么会来到地球?」

「少年小弟,你问得很好。」

「少年小弟……」

连使用的称谓都和克图格亚相似,她们应该没有在事前套招——难道活火焰都是这种个性?

「……刚才提到的行星保护机构调查官,就是姊姊。」

「咦,所以前来视察克子工作的就是她?」

听到真寻这个问题,克音点了点头。配合动作上下晃动的马尾,真寻打从心底感到美丽。由于平常智慧看到绑成双马尾的红发,所以这幅光景很新奇。

「……我有一位叔叔在行星保护机构的人事部。」

「嗯,我听过很多次了。」

「……姊姊就是那位叔叔的女儿。」

原来如此,真寻理解了。

正如克图格亚之前所说,她进入行星保护机构之前都是自宅警备员。既然克图格亚从来没提过大学相关的话题,或许最高学历是高中毕业。

这样的克图格亚要成为国家……更正,要成为宇宙公务员进入行星保护机构任职,唯一的方法就是走后门——应该是人事部的叔叔推荐的。

不过这种走后门的空降部队,工作能力很容易受到质疑,以人事部的叔叔来说,推荐克图格亚的他也有责任,所以才会不得已派人视察吧。

「所以克音小姐才会来视察克子的工作表现,走后门也有走后门的难处吗……」

「就是这么回事,少年小弟。」

「……嗯?等一下,也就是说,难道克音小姐也是人事部的父亲安排进入行星保护机构?」

「………………」

「………………」

「少年小弟。」

「什么事?」

「亲戚最清楚亲戚的能力,既然是由亲戚推荐的,就表示这样的判断绝对正确。关说万岁!

任职要走后门,退休要占肥缺!」

「行星保护机构挑错视察人选了吧?」

至今的模糊预感成为确信了。

奈亚拉托提普与克图格亚的脑袋当然有问题,不过录用她们的人事部,才是最有问题的地方。又是容许地球被入侵,又是准许职员长期滞留,行星保护机构之所以这么松散,都是以人事部为开端。

这个组织,是不是应该解散重组比较好?

真寻不得不如此认为。

「没、没问题的,克子有好好工作!」

哈斯塔挺直背脊,努力向克音表示意见。即使刚才看到调查官令人无言的行径,好孩子哈斯塔还是努力要帮克图格亚打造正面形象。

「嗯嗯,这我知道,因为她是姊姊最骄傲的妹妹!嗯~克子克子克子克子克子~~~」

「……姊、姊姊!」

克音搂住身旁克图格亚的肩膀抱过来,开始让彼此的脸颊高速摩擦。这两人原本就是体温偏高的种族,该不会就这样摩擦着火吧?

不过,从第一眼就能轻易想像,克音果然有着恋妹情结,而且严重到足以被排除在智慧生命体之外。

此时的真寻忽然察觉到,奈亚拉托提普从刚才就没有加入对话。那个家伙号称唠叨而来的混沌,但这次异常安静。

「怎么了,奈亚子,你这次特别安分耶?」

「唔~……克图格亚星人,我有点……」

真寻轻呼一声。

奈亚拉托提普星人与克图格亚星人的关系奇差无比,只是因为这里的克图格亚拥有特殊的癖好罢了,但她的个性无法套用在克音身上。仔细想想,光是奈亚拉托提普与克音共处一室,就已经是令人紧张的局面了。

忽然间,克音停止与堂妹之间的肌肤之亲,重新在沙发上坐正,接着她看向这里,正确来说是看向奈亚拉托提普。虽然眼睛释放着暖色系的光辉,克音这时的视线却没有一丝暖意。

真寻咽了口口水。

该不会要在这种时候开始吧?

此时。

「别误会。」

克音的表情变得柔和。

「行星保护机构很公平,不允许种族歧视。」

她喝口茶之后放下茶杯,说出这番可靠的话语。

没错,冷静想想,行星保护机构是宇宙联合的一部分,从宇宙联合的角度,宇宙的不同种族在活动时肯定平等对待,如果像是奈亚拉托提普与克图格亚,或是哈斯塔与克苏鲁这种交恶的外星种族老是起争执,就没办法推动业务,公家机关的运作将会陷入僵局。

「无貌之狮身人面、灼热之三眼、猎黑行者(注5),我不会瞧不起你。所谓平等的价值——」

幸好克音是善解人意的成年人。

「——不存在于你身上。」

收回前言。

行星保护机构的运作果然陷入僵局了。

看向奈亚拉托提普,她的颜面抽搐,但对方是人事部的使者,似乎还没有达到出手攻击的程度。

「克子,在地球的工作很辛苦吗?了不起,你很努力吧,来,给姊姊抱抱吧,抱得紧紧的,我抱~~~」

「……姊、姊姊,好难受……」

克音再度如同字面所述,施以热情的拥抱。

「唉呀唉呀,嘻嘻,你们这对堂姊妹感情真好。」

「我不认为这是堂姊妹会有的互动就是了……」

怎么看都觉得这已经完全脱离亲情的范围了。

「不过这样的话,妈妈和大家应该就不用担心了吧?如果克子遇到什么问题,克音小姐应该(注5皆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别名。)

会为了她妥善处理。」

「唔,是这么回事吗?克音小姐,请问一下,您会回报克子有在认真工作吧?克音小——」

「嗯……嘶嘶。克子,你昨天没有洗澡就睡觉?不行喔,就算火焰可以杀菌消毒,姊姊还是闻得出来。唔……不过这种味道……也很煽情……吸吸,哈啊哈啊,吸吸吸,哈啊哈啊哈啊,吸吸吸吸……」

「……不、不要……!」

「——喂,哈斯太,去厨房端一锅水过来,我要灭火。」

忙于进行变态行为而不听别人说话的克音,理应受到惩处。

「……喔、抱歉抱歉,有点失态了。毕竟好久没见到克子了。」

在沙发上推倒堂妹,把脸贴在她的颈子闻味道,而且手还企图伸进上衣与裙子里,这种程度似乎只算是有点失态。行星保护机构没有性骚扰相关的规章吗?

火焰邪神这种生物,都是这副德行吗?

挣脱堂姊魔掌的克图格亚迅速从沙发起身,躲到真寻母亲的身后避难,这个逃亡地点挑得很好。

「……姊姊,正经一点。」

「好的好的。刚才说到哪里?对对对,我是来视察克子的工作表现。」

似乎总算进入正题了。这段路好漫长。

「所以请问怎么样?克子合格吗?」

「那当然,我引以为傲的职员诞生了。」

「判断太快了吧,喂?」

而且母亲与克音的对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状况或许正朝着有利的方向进展。既然克音溺爱克图格亚,只要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回报上级的时候应该会说些好话。克图格亚原本就有做好份内的工作,只是平常的行径令人不敢领教罢了。

看来一切应该只是杞人忧天。

「……那么,姊姊该回去行星保护机构了。」

「不不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身为调查官的工作根本不足一提,说穿了只是顺便解决。」

「……咦?那姊姊为什么会来?」

「总之已经见到克子,所以来到地球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了。啊啊,对了,克子,伯伯要我拿东西给你。」

「……我爸爸?」

虽然克音对她招手,但克图格亚似乎在警戒刚才的变态行径,坚持不肯离开母亲的身后。克音见状露出苦笑,从牛仔裤口袋取出一个A4资料夹。

「慢着,你这做法很奇怪。」

「嗯?怎么了,少年小弟?」

「那个口袋哪有空间塞得进资料夹?」

「咦?少年小弟,你问的问题好奇怪,地球人都会在意这种琐碎的小事吗?」

「看来你是不想说明了……」

为什么外星人都如此不拘小节?

「……姊姊,那是什么资料夹?」

「这个啊,是克子相亲对象的个人资料。」

「「相亲?」」

克音以外的众人异口同声。哈斯塔与奈亚拉托提普、平常总是我行我素的母亲,甚至生态系不同的夏塔小弟都感到惊愕,真寻当然也不例外。

「克子,你要相亲吗?」

「……咦?」

「克子,你要相亲?」

「……唔。」

「克子,你要相亲吧?」

「那个……」

「克子,你要相亲了?」

「……不对……」

『咪~咪~咪咪咪咪~?』

「……这是某种误会。」

被所有人过问,克图格亚似乎极为不知所措。

「伯伯很担心,想说你差不多应该定下来了吧?所以才会帮你安排。」

「差不多?但她才高中毕业……啊啊,对喔,你们的实际年龄更……」

真寻说到一半连忙噤口。他非得闭嘴不可,因为全身正承受着骇人的杀气。克音与克图格亚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双眼摇曳着火光,奈亚拉托提普脚边的影子看起来似乎在冒泡沸腾。

输给这股无言压力的真寻移开目光,场中气氛随即恢复正常。真是千钧一发,要是刚才继续讲下去,大概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不会去相亲。」

「啊~嗯,我能体会克子的心情,我也没有接受这种做法。不过平常受到伯伯的照顾,我不方便拒绝他的请求。」

「……可是……」

「总之,你姑且看一下资料吧。」

克音从资料夹抽出一张对折的厚纸,并且打开给克图格亚看。如此一来,真寻等人也看得见内容,不过这样没问题吗?即使如此,克音对此似乎并不在乎,所以真寻决定顺便凑热闹。

似乎是相亲对象的个人资料,而且附有相片。

真寻看向照片。

上头是半鱼人。

「他叫做舌平目鱼夫,似乎是深潜者的名门家系。」

听名字就觉得有够随便。

克图格亚露出露骨的抗拒表情。真寻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他也不想和这种似乎有腥味的水陆两栖生命体来往,顶多只会用叉子刺。

「不要?那这位呢?」

克音从资料夹抽出第二个对象的相亲照片给她看。

这次甚至没有人形轮廓。

球状的物体上只有一颗巨大的眼球,下方有一张像是裂缝的血盆大口,里头长满宛如针山的牙齿。球体上方有十条像是触手的器官,每条触手前端都有一个像是眼球的东西。

真寻试着念出相亲对象的名字。

「我看看,叫做——」

「少年小弟,别念!」

「喔哇!」

「要是继续说下去……那个家伙会……」

「咦,咦,咦?」

「听好,少年小弟。世上存在着某些绝对不能叫出名字的东西,如果在其他媒体说出名字……相关人士将会被迫叩头道歉。」

「那就别选这种家伙当成相亲对象。」

而且真寻听不懂其他媒体和相关人士是什么意思。

十过话说叫来,事到如今真寻对克音稍微改观了。既然溺爱克图格亚,明明可以把相亲的事情暗中处理掉,但她果然还是担心克图格亚的将来吧,所以才会像这样热心地拿出一张张相亲照片给克子看。

看到堂姊关心堂妹的这份心意,真寻放心了。

「……姊姊,要我说几次都可以,我不会去相亲。」

「是吗,是吗?果然是这样!好,为伯伯尽的义务到此为止!相亲就此破断,更正,破局(注6)!给我燃烧殆尽吧!」

再度收回前言。

这堂姊果然没救了。

克音不只将相亲照片撕成粉碎,还以指尖发出火焰点燃,在真寻阻止她在客厅这么做之前,相亲照片就被烧得精光,从地球上消灭了。

「所以真的只是姑且看一下吗?喂……」

对于克音来说,克图格亚的父亲至今所给的恩惠,似乎只值得她努力十几分钟,简直是投资报酬率低到谷底的生物。

「呀~克子果然还是想要姊姊吧!嗯嗯,我懂的,毕竟是小时候的约定!你说过会和姊姊结婚!」

此时再度出现爆炸性发言。

( 注6日丈「破断」与「破局」音同。)

真寻对母亲身后的克图格亚打耳语。

「你曾经做过这种约定?」

「……那是年轻时的错误。」

「所以真的有?咦,但你之前不是有说过吗?你的初恋发生在宇宙幼稚园时代,是因为奈亚子在你被欺负的时候出面搭救……」

这是曾经听克图格亚亲口叙述的往事。宇宙幼稚园时代玩游戏的时候,双鱼座的克图格亚似乎被迫饰演反派,并且被狮子座和天蝎座的孩子集中炮火猛攻,当时飒爽登场毁掉整个游戏的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克图格亚当时对奈亚拉托提普这名救世主一见钟情,事情就这样进展到现在。

话说回来,真寻每次听他们聊到星座就在想,像是双鱼座、巨蟹座或是金牛座,都是从地球看见的星象排列,当然会随着观星的位置改变,为什么这些外星人的星座概念和地球人一样?

难道在这时候吐槽,又会被所谓的「组织」灭口吗?

「……因为我是在更早之前的宇宙托儿所,被迫和姊姊做出这个约定。」

「这次轮到宇宙托儿所吗……嗯?被迫?」

「……因为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在真寻想问个究竟时,克音从牛仔裤口袋取出某个物品放在桌上。以黑色硬式材料组成的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随身听。她的牛仔裤口袋收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该不会是和四次元连结吧?

克音以指尖轻快地操作这台机器,内藏喇叭的那个机器,随即发出夹带着杂讯的声音。不是音乐,听得出风声与孩子的嬉闹声,似乎是某时某地的录音。

『呃~咳咳,试音试音,巴士核能爆炸。』

以危险话语进行麦克风测试的这个声音,虽然与既有印象有点差别,不过是克音的声音。和现在位于这里的她相比有点稚嫩。

「……姊姊,你在做什么~?」

此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真的是稚嫩含糊的声音,应该是还没上小学的小女孩声音,或甚至是还没就读幼稚园。

『听好,克子,要仔细听姊姊说的话喔?』

『……嗯。姊姊的话,要听。』

不能听漏的人名出现了。看来这个女童是当年的克图格亚,也就是说,第一个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克音。

这段录音到底有什么意义?

『克子,喜欢姊姊吗?』

『……喜欢。』

『爱姊姊吗?』

『……爱?』

『没关系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爱姊姊吗?』

『……爱。』

『bene(好)……啊,咳咳,克子想和姊姊在一起吗?』

『……嗯。』

『啊啊,不要只是点头,我正在录音,所以要讲出来。想和姊姊在一起吗?』

『……想在一起。』

『挺不错的嘛……非常……bellissimo (很)不错的回答。』

『……嗯?』

『那么克子,长大要和姊姊结婚吗?结婚的话,我会更加用心di molto(非常)疼你喔!』

『……结婚?』

『要和姊姊结婚吗?要结婚吧?』

『……嗯,结婚。』

『好!di molto(非常)、di molto(非常)好!克子成长得很好!di molto好!』

播放结束。

「就这样,我和克子约定将来要结婚。」

「嗯,卑鄙到这种程度反而显得洒脱了。」

无论怎么听,也只令人觉得是在诓骗未经世事的女童,而且还录音存证,实在狡猾。由于真寻曾经被奈亚拉托提普做过相同的事情,因此内心不断涌出对克图格亚的同情之意。

「在想见克子思念得想哭的晚上,我总是播放这段录音安慰自己。回想起当时的克子我就……啊嗯……可以反复无数次……唔嗯……」

「你是不是应该被逮捕一次?」

克音让大腿内侧相互摩擦,以煽情的动作啾啾吸吮着食指。看到这幅司空见惯的光景,真寻得知自己的确信并没有错。

这家伙是变态。

同性恋与恋童癖,两者组合起来毋庸置疑所向披靡。

对于这样的克音……

「……我也不会和姊姊结婚。」

克图格亚以平静的语气,坚决表达拒绝的意志。

「……………………………………咦?」

克音就这么僵着笑容,发出脱线的声音。

「……我也不会和姊姊结婚。」

克图格亚重复一次,每个字讲得清清楚楚。

「………………」

「………………」

「……我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用邪灵语再讲一次吗?」

居然做出这么乱来的反应。

所谓的邪灵语,就是克苏鲁神话众所皆知「咿呀!咿呀!」的起源。顺带一提,「咿呀」似乎代表「我饿了」的意思,但是正确性不得而知。到了这个地步,真寻已经对地球的克苏鲁神话本身产生质疑了。

「……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和姊姊结婚。」

「晓……为什么?当时明明约定过了!」

与其说是约定,更应该说是强迫。然而没能分辨这种事的克音,露出打从心底无法置信的表情质询克图格亚。曾经诓骗不懂事的女童,她有什么根据认定对方依然仰慕自己?

「……忘记那个约定吧。」

「怎、怎么这样……克子讨厌姊姊了吗?」

「……没那回事。」

「那就和姊姊结婚吧!生姊姊的宝宝吧!」

她的言行和克图格亚向奈亚拉托提普求爱时一模一样,这两人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堂姊妹,血不只浓于水,而且热于火。

「……这我做不到。」

克图格亚缓缓且大幅地摇了摇头,当面予以拒绝。

「难道说,克子喜欢上姊姊以外的人了?所以才不能和姊姊结婚?移情别恋?对姊姊移情别恋了?」

克音的这番话,使得克图格亚身体颤抖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完全被说中吧。如今克图格亚满脑子都只有奈亚拉托提普,所以不能和克音结婚。

「我……」

「克子,你果然有心上人了。是谁?是什么样的人?那个人的床上功夫比姊姊好吗?比起姊姊摸遍克子身体每个角落的指尖,更能让克子欲仙欲死吗?」

虽然一点都不重要,但克音的台词差不多应该加上年龄管制了吧?话中夹杂着许多真寻不想让哈斯塔听到的隐语。

此时克图格亚终于离开真寻母亲的身后与克音对峙,她的表情令人感觉到下定某种决心的坚强意志。

「……我,我喜欢的是,奈——」

「依照状况,不只是人事部,我还要把事情禀报伯伯和伯母喔。」

克图格亚的动作静止了。

她的喉头发出咽气的声音,大概是把要说的话吞回去吧。她的脸上冒出汗水,其中一滴汗珠沿着漂亮的下巴轮廓滑落。

难道她说不出口吗?说不出她爱的是奈亚拉托提普?

「……我说啊,要是在这时候说出来果然不妙吗?你们那边禁止办公室恋爱?」

这次真寻改朝着旁边闲着没事的奈亚拉托提普打耳语,音量当然有压低避免克音听到。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说错话,还是小心为妙。

「不,行星保护机构在这方面很宽松。只不过,要是那个女人得知克图格亚的荒唐癖好,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情形了。」

「什么意思?」

「因为克子是爱上蠕动之混沌的活火焰。呜呜,我自己说完都起鸡皮疙瘩了,在我们的伦理观念里,这是家丑的等级。」

「克音会火冒三丈?」

「这是当然的,而且向人事部回报视察结果的时候,很有可能加油添醋讲些有的没的。何况她还说会转达给克子的双亲。」

「啊~家人应该会率先反对吧。」

「虽然那个家伙的爷爷主张『世上存在着深爱奈亚拉托提普的克图格亚也无妨,所谓的自由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这只是极为罕见的例子。」

看来克图格亚如此缺乏种族意识,是来自爷爷的隔代遗传。

不过话说回来,真寻因为目睹克图格亚的豪放行径至今,所以差点忘了一件事,以宇宙的正常眼光来看,克图格亚的恋情果然是异端。不过既然活在世上而且会继续活下去,这件事迟早会曝光就是了。即使如此,克图格亚还是打算瞒着家人,厮守在奈亚拉托提普的身边吗?

这份爱令她不惜这么做吗?

既然有爱,为什么邪神非得悲伤?

既然有爱,为什么邪神非得受苦?

「如果说出真话,克音回报人事部的时候可能会乱讲话吗?行星保护机构真是个公私不分的地方。不过这样的话,克子的立场就有危险了,怎么办?」

「以我个人来说不成问题,应该说我乐见其成。」

「啊?」

「……不,当我没说,嗯。」

真寻狠狠一瞪,奈亚拉托提普就像是虫子一样缩起来了。真希望这个家伙能稍微拥有一些同伴意识。

不过实际上,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克图格亚要如何克服这个局面?

「怎么了,克子?你喜欢的是谁?姊姊要帮你监定!」

克音要求答覆。

「我喜欢的……是……」

克图格亚低着头,把拳头握得紧紧的。装满固态燃料的那颗脑袋,肯定存在着笔墨难以形容的纠葛吧。

克音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等待克图格亚的回答。真寻、奈亚拉托提普、母亲与哈斯塔,甚至夏塔小弟也顺应场中气氛保持沉默。

客厅里的空气沉重紧绷,只能以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感觉世界的鼓动。

不久之后,克图格亚忽然抬起头来。

那副表情看似疑惑,但信念坚定。

「……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和姊姊结婚。因为……」

克图格亚的声音充满力道,犀利得足以撕裂充斥于客厅的寂静。

难道,她要说了?

她终于要说出来了?

那么八坂家也得下定决心做好准备才行。真寻在脑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搭腔,并且静待克图格亚的话语。

「……因为,我——」

克图格亚的视线从克音身上移开,投向这里。

以稳健的脚步走向奈亚拉托提普,伸出手。

挽住旁边真寻的手臂。

「…………………………………………………………嗯?」

总觉得目前的进展,有某个地方不对劲。

试着整理看看吧。

克图格亚深爱着奈亚拉托提普。

所以她不会去相亲,也不会和克音结婚。

不是以话语,而是要以态度来表示,所以她走向奈亚拉托提普。

然后挽住旁边真寻的手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视于混乱的真寻,克图格亚再度转身正对克音。

「——因为我,已经和少年订婚了。」

做出这样的告白。

3.试演看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现在是八坂家全体成员加一名特别来宾的大合唱时间。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搞不懂意义,搞不懂进展,搞不懂状况,搞不懂概要,搞不懂经纬,搞不懂真相,搞不懂结果。

克图格亚?

和自己?

订婚?

在哪里埋过这样的伏笔?

确实,和刚开始比起来,克图格亚的态度正急速软化,或许是供餐喂食造成的效果,她和真寻的交情很好。以真寻的立场,虽然她从譬喻和物理层面都是烫手山芋,却也感觉像是多了一个年纪相近的妹妹。

如果要归类在喜欢或讨厌,应该算是喜欢。虽然难为情,但真寻不否认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在这次克音来访的时候口径一致了。

但这种喜欢是LIKE,是身为家庭一员的情感,再怎么样都不会是男女之间的LOVE。

克图格亚也曾经讲明自己对真寻不是LOVE,而是LIKE的这种喜欢。

然而到底是经历什么样的突发事件,使得真寻变成和克图格亚订婚了?

与差点陷入混乱的真寻相同,克音也像是窥视到究极混沌的中心点一样愣在原地。现在她脑袋里肯定在扔骰子判定SAN值的扣除量。

「……少年小弟……是……克子的……」

「……我的达令。」

「不会吧,咦,可是,少年小弟是地球人……咦?这是搞笑?」

「……说这什么话。」

「不,这一点我也一样,好痛痛痛!」

在真寻想要率直吐露自己心情的瞬间,侧腹部传来犀利的痛楚。想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低头一看,克图格亚正在捏他。

不准多嘴。

鲜红的双眼如此游说。

「……虚弱贫弱无知无能的地球人少年小弟……是克子的未婚夫……」

「嗯,我彻底明白你对我的印象了。」

这是至今听到不想再听的形容句。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地球人除了娱乐产业,其他部分都相当受到鄙视。从克音受到打击的程度来看,普通外星人或许不会把地球人当成恋爱对象:心仪真寻的奈亚拉托提普与哈斯塔只是特例。

此时,克音轻轻咳了一声,让呼吸恢复平稳并取回镇静之后,笔直凝视着真寻。

「少年小弟,你真的和克子订婚了?」

「啊,呃,那个……」

在真寻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时,克音的视线变得锐利。

「听好罗,你只能说有没有和克子订婚,除此之外只要多讲一句话,每讲一句我就烧掉你身体一部分。就算你反问『什么?』我也烧,打喷嚏我也烧,不讲话我也烧,要是后来知道你在说谎,我也会烧。」

真寻面临着做出任何选择都会立即死亡的必死路线,他的人生几时变成多重死亡结局的形式了?

「……姊姊,住手。要是敢危害少年,我连姊姊都不会原谅。」

「克、克子,姊姊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少年订婚了,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可、可是……」

克音依然不肯罢休,看来果然没有完全相信。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连真寻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遭遇的处境。

「……那么,让你看看我和少年相亲相爱的证据。已经中午了,所以我和少年一起下厨请姊姊吃饭。接招吧,少年和我的联袂出击。少年,我们走吧。」

「啊,喂,克子!」

还来不及抵抗,真寻就被克图格亚挽着手拉走。隔着衣服传来柔软双峰的触感,但现在的真寻甚至没有怦然心动的余力。

「……刚才真危险。」

一进入厨房,克图格亚就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想叹息的应该是真寻才对。总之真寻开始质询克图格亚刚才的怪异行径。

「什么刚才真危险,应该是现在进行式吧,到底是什么状况?啊啊,先放开我啦!」

抵在手臂上的舒服弹力变得逐渐明显,在涌出某种奇特的情绪之前,真寻强行挣脱克图格亚的束缚。

「……嗯,我没发现。对不起,少年。」

是走投无路到没有察觉自己的行径,还是对真寻放下戒心到可以自然做出这种事?究竟是哪一种?

「你要道歉的不是这件事吧,为什么要对克音小姐说出那种话?居然说什么和我订婚了,你和我不是这种关系吧?」

「我也想问个究竟……」

厨房入口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转身一看,站在那里的是额头冒出青筋的奈亚拉托提普,仔细看就发现她身体各处释放着雷光,这是化为全副武装形态的前兆。

「克子,这是怎么回事?」

「克子,说明一下啦!」

母亲与哈斯塔也现身了。

「喂,大家都过来的话,克音小姐会……」

「夏塔小弟正在吸引她的注意力,所以不成问题。」

听到饲主的这番话,真寻悄悄看向客厅。

『咪、咪~』

夏塔小弟正仰躺在桌上,张开双脚摆出撩人的姿势,但真寻觉得只有兴趣相当偏激的人,才会被那副模样吸引注意力。

然而用不着夏塔小弟卖弄风骚,听过克图格亚宣言的克音,变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听不见的音量不断嘀咕,似乎没力气追究真寻等人来到厨房的原因。

客厅那边暂且可以搁置,问题在厨房这边。

「克子,给我从实招来,质询已经变成拷问了。」

以奈亚拉托提普这番话为开端,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克图格亚身上。

「……对不起,少年,刚才我只能那么做。」

「为什么?」

「……要是我那时候说我喜欢奈亚子,姊姊可能会气得在回报的时候捏造事实,这样的话,我在地球的职务会被解除。」

看来奈亚拉托提普与真寻的预测大致正确。毕竟克音宣称奈亚拉托提普星人没有平等对待的价值,要是得知堂妹心仪的对象就是奈亚子,身为活火焰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可说是洞若观火。

「那你可以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吧?用不着刻意谎称小真和你订婚……」

母亲说出这个众人心中都有的疑问。

「……这样的话,我会被迫和姊姊结婚。」

确实令人有同感。克音的个性比克图格亚还有问题,肯定会在脑中擅自解释「堂妹没有心上人」等于「堂妹喜欢她」。即使真寻见到克音至今未满一小时,也可以清楚明白这一点。

「所以就把真寻卷进来了?你在想什么啊!」

「……奈亚子,你在吃醋吗?以为我会被少年抢走?嫉妒吗?」

「小心我分身成五十人围殴你。」

「要是敢做出这种事,我会把所有的你都修理一顿。」

「……放心,我的心只属于奈亚子。你看,现在也一样……只要想到奈亚子……我的身体就会发烫……唔嗯……」

「先分身成五人修理一顿吧。」

「我不是禁止你这么做吗?」

真寻想到要怎么以四个字形容克苏鲁邪神群了。

全员变态。

非这四个字莫属。

「哪么克子,你想怎么做?你是有所考量才会那么说吧?」

比奈亚拉托提普冷静一点的哈斯塔,抬头看着克图格亚如此询问。

克图格亚点了点头,依序看向众人。

「……我要是说喜欢奈亚子,姊姊会生气;我要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姊姊会逼我和她结婚。

今后,我爸妈应该还会帮我安排相亲,如果要同时避开这三种结果,这是独一无二的理想做法。」

「也就是谎称和我订婚?」

「……少年,只要姊姊回去之前的短暂时间就好,希望能和我演这场戏。为了欺骗姊姊让她接受,希望你可以和我假扮情侣。」

这似乎是克图格亚的结论。

「不,就算你忽然提出这种要求,但要是被拆穿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加棘手?何况我刚才就已经差点被克音小姐烧掉了。」

「……我绝对不会让这场戏被拆穿,我的演技肯定连姊姊都会落泪。」

「既然你不能说你喜欢奈亚子,应该也不能说你喜欢我吧?我觉得克音小姐只允许你喜欢她耶?」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姊姊刚才说要帮我监定对象。像是相亲照片,即使是基于道义,她还是帮我爸爸送过来了。至少我认为我还有说服姊姊的余地。」

确实,像刚才克图格亚宣布已经与真寻订婚时,虽然克音露出困惑的表情,却没有采取强硬的反对态度,甚至还像是无法招架克图格亚的气势,也就是说在这方面有机可乘。

「可是,要我和克子扮演这种关系……」

即使如此,忽然面对这样的提议,也令真寻不知所措。原本只把克图格亚当成年龄相近的妹妹,却忽然要当成正在交往的对象,实在是强人所难。即使克图格亚说这只是演戏,但真寻不认为自己能演得有模有样。

趁着这个机会,列举一下真寻至今在成果发表会扮演过的角色。

小学一年级是「西游记」,他饰演其中一只猴子,没有台词。

小学二年级是导师自己写的剧本,他饰演背景树木,没有台词。

三年级到六年级负责伴奏,乐器是直笛。

看到真寻面有难色,克图格亚目光落到下方。

「……虽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想和奈亚子在一起,但是我想要继续留在这个家。」

「克子?」

「……我喜欢这个家。这里有奈亚子,有哈斯太,和宇宙小学的时候一样。而且这里很温暖,饭很好吃,少年和少年的母亲人很好,就像是多了一个新的家,我好开心。所以,我还想继续留在这个家。」

克图格亚把双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胸前,将每字每句当成最珍惜的宝物说出。

没有千伪万谎,纯粹又唯一的真心话。

喜欢八坂家以及这个家的成员,真挚的心意。

「啊~真是的……」

真寻用力搔了搔自己的脑袋。

「……少年?」

「知道了啦,我投降。帮你就行了吧?」

「真寻?」

奈亚拉托提普睁大眼睛投以抗议的视线,但真寻已经无可奈何了。即使真寻在这时候驳回克图格亚的提议,刚才也已经在克音面前发表过订婚宣言了。

木已成舟,骰子已经从高处掷向地面。

大概已经无法收回了。

何况克图格亚表示自己喜欢八坂家,原本绝对不可能与地球人站在同一边的火焰邪神,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令真寻感到有点开心。

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心态却有如此大的转变,老实说,真寻自己也感到惊讶。看来真寻正在顺利娇化,不然就是SAN值判定的结果正持续下滑。

「……这样啊,嗯,也对。要是克子走了,我也会觉得冷清。既然这样,就得尽量提供协助才行了。」

「真寻的母亲?」

无视于奈亚拉托提普这声惊呼,母亲轻轻抱住克图格亚,温柔抚摸她绯红色的长发。即使在亲生儿子真寻眼中,她们两人也像是一对母女。

「对不起,最不知所措的人是克子才对。嗯,我也会帮忙!」

「连哈斯塔都这么说?咦,为什么忽然变成温馨家庭喜剧的气氛了?各位,这样很奇怪耶!

请醒醒吧!」

只有奈亚拉托提普无法接受,龇牙咧嘴地反复跺脚。

「奈亚子,这是为了克子,所以好好帮忙吧。」

『「是克子走了,奈亚子也会寂寞吧?」

「可以别这样吗!讲得好像很有道理一样!」

「啊啊,真是的,别吵了!不然会被外面听到吧。」

「啊,真寻,这就没问题喔,因为我在厨房门口设下真空层,只要没有空气,声音就传不出去!」

这种特技太方便了,哈斯塔真是稳定感超群的得力助手。虽然很希望所有外星人都这么贴心,但这肯定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奈亚子,我和少年只是期间限定的临时情侣。」

「开什么玩笑!讲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哪能容许你继续独占真寻!」

「记得你总是率先想独占我吧?」

「哎哟,就是因为真寻优柔寡断,才会让克子有机可乘!事到如今请决定攻略路线吧,真寻要选择和谁接吻!是我?还是我?」

「多给我几个选项好吗?」

这个生物还是老样子,会强行引发她所指定的事件。

「啊~啊~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这种厨房待不下去了!我要去对那个女人一五一十说出真相!」

不满的情绪似乎终于爆发了。奈亚拉托提普一个转身,踩着宛如地鸣的脚步要离开厨房。

「……不过要是这场戏被拆穿,奈亚子应该也会很麻烦。」

真寻轻声说着。

奈亚拉托提普的脚步瞬间停止。

「小真,什么意思?」

「嗯?没有啦,我只是在推测克音小姐会怎么做。如果知道克子的婚约是假的,就表示克子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她会因此认定克子喜欢自己,所以她能和克子结婚,并且也会这么做。」

「可是克子喜欢奈亚子,如果克子说实话……」

「克音小姐当然会火冒三丈,因为克子喜欢别人,而且还是蠕动之混沌,这种事情太离谱了。然后为了拆散克子和奈亚子,她会捏造事实向人事部回报,谎称工作能力有问题。不过……」

「不过怎样?」

「为了避免克子的资历出现瑕疵,会把罪名冠在奈亚子身上,摸鱼不工作的将会是奈亚子,奈亚子就这样被解除地球勤务,下放到其他的地方,可喜可贺。」

真寻也知道,这种论述就和蝴蝶效应一样牵强,必须以「克图格亚老实说出自己喜欢奈亚拉托提普」为前提才能成立。克音会采取的行动,只是真寻个人的想象而且毫无根据,无法否认以理论来说极具跳跃性。

然而真寻确信,事情应该会以这种方式进展。不是基于理论,而是直觉。可说是真寻经历各种灾难至今培养的第七感。

「怎、怎么可能,再怎么样也不会有这种超展开……」

奈亚拉托提普像是忘了上油的机器人,以生硬的动作转过身来。

「和你至今的所作所为比起来,这种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唔……咕……」

奈亚拉托提普汗如雨下,直到刚才的气势宛如未曾存在。看来她总算察觉到自己的立场了。

是的,身为活火焰的调查官克音来访,立场最不利的并非克图格亚本人,其实是蠕动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比起克音溺爱的堂妹,敌对种族被克音捏造事实回报的危险性高太多了。

「奈亚子,你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吧?」

「是啊,不然有可能会无辜受到波及。」

哈斯塔与母亲的这番话,使得奈亚拉托提普紧咬牙关承受着某种情绪,她应该是在思索真寻刚才说的超展开吧。虽然不是百分百会如此,但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她就不能轻举妄动。

奈亚拉托提普就这么烦恼了好一阵子,随即阖起双手说道。

「好,不然暗中解决掉那个女人怎么样?就当成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来过地球。即使上头询问,我们只要佯装不知情就行了。」

「你啊,思考逻辑已经和邪恶组织一样了。」

这种做法邪恶到洒脱的境界。

「……我觉得很难。」

「啊?为什么?如果认真战斗,我自认肯定不会输喔。」

「只是自认却可以肯定?」

从奈亚拉托提普的这句话,完全听不出她是否有自信。

「……因为姊姊很强。」

「意思是比你、奈亚子,还有认真起来的哈斯塔还强?」

听到真寻的询问,克图格亚毫不犹豫点头同意。连哈斯塔那种性能如同作弊的黄衣之王形态还强,实在难以想像。

「……姊姊号称『无克音不起烟』,是在宇宙最克图格亚的人。」

「我完全听不懂你的说明。」

「……姊姊以交叉炽焰机制使用的火焰是一兆度。」

「这是小朋友乱编的设定吗?」

「……姊姊的亚弗姆·扎释放的冷气,是零下一兆度。」

「不准无视物理法则。」

「……姊姊的克图格亚之拳是摧毁力,克图格亚之脚是破坏力,克图格亚之眼是透视力,克图格亚之刃可以粉碎岩石。」

「最后一句也应该押韵才对吧?」

「……姊姊的武器也很厉害。炎王剑、炎重笛、炎锐爪、炎刚刀、炎炮枪、炎灭弓,同时使用这些武器的她,全方位都没有死角。」

「感觉好像很容易钝。」

「……她还有很多别名。『红莲朱雀』、『凤凰天升』、『绀碧之猛禽』、『行星保护机构的红色恶魔』、『灼热之女』、『红胜于朱』,以上多数。」

「很像国中生上课时拼命想的称号。」

「……我家乡有把姊姊的英勇事迹改编成电影——『我们的火之七日战争』。」

「反正只是小众电影吧?」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真假程度如何,总之可以理解克音非常厉害。面对这种怪物般的对手,别说奈亚拉托提普所提的暗中解决,光要打倒她就是一件难事。

「那,那要我怎么办?」

「就乖乖帮克子这个忙吧。」

「真、真寻居然对我说这种话!这样太过分了吧!」

「……奈亚子,不然交换条件。」

忽然间,克图格亚说出这句话。

「啊?交换条件?」

克图格亚点头回应奈亚拉托提普的讶异视线,然后把手伸进裙底摸索。虽然实际上已经不是花样年华了,不过看似花样年华的少女,实在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

摸索之后,克图格亚取出一张纸。

真寻对那张纸有印象。

「……这张契约书给你,所以希望你这次能帮我。」

「这、这是!」

奈亚拉托提普一把抢走克图格亚手中的纸。

是的,就是伊斯之伟大种族来访时写下的那份契约书。昨天才提到这件事,如今似乎要在这里用掉伏笔了。还是老样子,即使是日常对话也不能左耳进右耳出。

「……那张纸任凭奈亚子处理。」

「唔……唔唔……」

奈亚拉托提普交相看着契约书与真寻发出沉吟,大概是在脑中计算得失吧。

虽然奈亚拉托提普至今都以情感用事,但是只要冷静想想肯定能够理解,真寻与克图格亚的婚约只是逢场作戏,这份关系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如果因此就能得到这份束缚自己的契约书,付出这样的代价绝对划算。

「奈亚子,现在是你朋友面临困难的时候。」

母亲轻拍奈亚拉托提普的双肩,宛如在训诫自己的女儿。

「奈亚子,你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妥协吧。」

明显是孩子的哈斯塔也如此劝说。

如此一来,奈亚拉托提普完全被孤立了,双方的战力有着绝对性的差距,如果处于这种状况,并且被迫要做出抉择,即使是这个家伙也会让步。

「……唔唔唔……唔唔唔……好啦,知道了啦!帮忙就行了吧!」

「奈亚子!」

「奈亚子果然很珍惜朋友。」

把牙齿咬得几乎快断掉的奈亚拉托提普,双眼不断流出悔恨的泪水。

「……奈亚子,谢谢你。我以今后剩下的所有人生当谢礼。」

「吵死了!可恶,这种契约书!我要这样我要这样!」

奈亚拉托提普就像是出气般地撕起契约书。直撕横撕,变成碎片之后继续撕,即使已经成为碎屑也不作罢地继续撕,宛如要解除分子结构似的,不由得令人感觉到她的执着。

真寻看着奈亚拉托提普的异样行径,对克图格亚打耳语。

「那个……虽然那是我写出来的东西,不过你把契约书给她,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那是假的。」

「啊?」

「……我认识一名拥有神之手的仿冒师,那是我请他复制的。」

「你的人际关系还是一样不为人知。」

自宅警备员和网路游戏的羁绊确实恐怖。

奈亚拉托提普不知道这个真相。她把契约书撕到变成粉末之后踩在脚下,并且气喘吁吁。

接着她转向真寻,露出锐利的视线并抓着真寻。

「听好了,真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唔,喂,冷静一点。」

「而且这只是逢场作戏,请绝对不要被克子勾引!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发誓不会让任何一滴雨落在真寻身上!这片宇宙里最强的只有我的心意!我总是笔直向前跑,请不要忘了这一点!」

「知道了,所以离我远一点啦,太近了太近了!」

奈亚拉托提普露出可怕的表情,进逼到鼻尖差点相触的距离。即使内在是邪神,外在也是少女,一股甜蜜的芳香扑鼻而来,使得真寻不禁心跳加速。

不可以这样下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可以,总之不可以。真寻朝手臂使力想要强行挣脱,但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已经在这时离开,毫无抵抗到惊人的程度。

「第一女主角明明是我……却宛如变得透明一样……全部穿透自己而过……有种这样的感觉……」

「唔,喂,奈亚子?」

「难道说……我今后将会越来越没有存在感吗?连名字都没办法让别人记住……最后被冠上『奈什么普』这种屈辱的名字……」

奈亚拉托提普轻声嘀咕,甚至令人感觉到一阵寒意。她就这么露出空洞的表情,像僵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出厨房。

看到这样的背影,厨房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看来奈亚子受到很大的打击。」

「这也没办法吧?都已经跟她说是逢场作戏了……」

「对于女生来说,这不是轻易放得下的事情。」

「不然我要怎么做……妈妈刚才不是也逼奈亚子帮忙吗?」

「那么,妈妈也要回客厅了,你们努力做饭吧!」

似乎是看苗头不对想开溜的样子,不愧是平常会和怪物周旋的人,在这方面很难应付。

「啊啊,真是的,麻烦尽量引开克音小姐的注意力喔!」

听到真寻的请求,母亲轻轻举手回应。

「那、那么,我也回客厅了。」

「啊啊,嗯。啊——哈斯太。」

「嗯?」

哈斯塔歪过脑袋。

虽然叫住他了,但真寻依然犹豫是否该说出来。

在短暂的时间之内尽可能思索之后,真寻终于下定决心。

「那个,如果等等有机会,而且你真的愿意帮忙,又刚好闲到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话,可以帮我安慰奈亚子吗?」

「真寻……」

「你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如果那个家伙消沉会令我不自在。那个超机动暴发蠕动混沌居然会消沉,这太离谱了,所以……」

「……嗯,交给我吧!」

哈斯塔露出微笑,以充满活力的脚步离开厨房。看他一副异常开心的样子,那名少年恐怕有所误会。即使已经叮咛过绝非如此,但他肯定误会了。

此时,克图格亚让双眼闪烁着昏暗的情欲之火瞪向这里。

「……少年,绝对禁止偷跑。就算事到如今想用这种方法赚取奈亚子积点,集点制度也会在今年之内结束。」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到底希不希望我们帮忙?你说的积点又是什么?」

集点可以折抵现金吗?

真寻叹了口气确认现状:总之现在要做的,就是与克图格亚一起做午餐,在表面上装出相亲相爱的样子。

「……少年。」

思考要做什么菜色的时候,克图格亚改以真挚的眼神凝视真寻。

「嗯?怎么了?」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

「既然你这么想,就努力让事情风平浪静解决吧。这种事仅此一次。」

「……嗯,我会加油。」

「话说,这种事情要持续多久?应该不可能永远这样吧?、

「……姊姊只是来视察我的工作状况,肯定不可能长期驻留,顶多明天……就算延期,我想姊姊也会在后天回去。」

「可以判断只是短期停留吗?唉,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仔细想想,即使在日本,高层长官来到现场视察,也只是一天就结束的事情,所以应该大同小异。得知这场闹剧不会持续太久,真寻不禁松了口气。

克图格亚再度从正面看着真寻,深深低头致意。

「……小女子不才,请您多多指教。」

真寻不禁轻轻唔了一声。

在这种状况说出这句话,简直是犯规。

即使是临时的假婚约,还是感觉得到脸颊发烫。

真寻用力摇头,像是要强压住这份浮躁的心情。

「好、好了,时间拖太晚了!要是不赶快做饭,大家会饿着肚子等我们!」

「……嗯。要做什么菜?」

「你没想过吗?」

毫无计划的克图格亚令真寻无言以对。她似乎真的只是漫无计划的走一步算一步,不过确实像是克图格亚的作风。

「……最好是看起来相亲相爱的料理。」

「没有那种东西。」

即使在料理网站输入「相亲相爱」搜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吧。

「……蛋包饭。」

「这算是相亲相爱的料理?」

「……用番茄酱画爱心。」

原来如此,或许这确实是一种甜到发腻的爱情表现。虽然以午餐来说有点豪华,不过吃大餐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欢迎克音来访之类的。

「那就做蛋包饭吧,克子也要帮忙喔。」

「……Let's play。」

就这样,火焰邪神与一介地球人,开始合力进行这项特异又奇妙的作业。

「所以得做鸡肉炒饭了。冰箱有鸡肉吗?」

「……少年,用这块肉吧。」

「你刚才是从哪里拿出这块肉?为什么你要把鲜度至上的生肉藏在裙子里?」

「……少年好色,这么想知道火焰少女的秘密吗?即使少年是未婚夫,这终究只是作戏。不过,这样的少年我并不讨厌。并不讨厌喔。」

「小心我撂倒你,你这个第五类危险物品。到头来那是什么肉?」

「……确实是地球的肉,美国产的。」

「我不是问产地,我在问这是什么肉。」

「……阿卡汉·托鲁姆的肉。」

「啊?」

「……阿卡汉·托鲁姆。只栖息于美国麻萨诸塞州阿卡汉市的生物,别名『霸龙肉』。」

「我才不要这种肉质好像超硬的肉!给我收回去!」

「……少年的舌头好挑剔。」

「克子,你会把洋葱切成碎丁吗?」

「……交给我吧。线斩和短册斩我都已经学会了,借力使力斩也可以完全命中喔。」

「正常切就行了……慢着,那把会喷火的危险刀子是怎么回事?」

「……火焰剑……和洋葱共鸣了。火焰剑,我可以相信你吗?」

「用那种玩意切的话,洋葱会烧焦的!给我用家里的菜刀!」

「……明白了。在那之前,着装。」

「姑且问一下,那副眼镜是做什么的?」

「……为了避免被洋葱弄到流泪,要好好保护眼睛。」

「试着切切看吧?」

「……嘿咻、嘿咻、嘿咻……呜……嘿咻……呜呜……眼泪……为什么……」

「虽然我没说过,不过洋葱刺激眼泪的成分也会从鼻子入侵,所以只戴眼镜没用。」

「……呜……少年……好过分……呜呜……嘶嘶嘶……」

「真是的,来,面纸。」

「嘶噜嘶噜噗……呜,泪水令我看不到明天……」

「够了,你去切红萝卜吧。」

「……少年,鸡肉炒饭好了。」

「嗯,辛苦了。啊,我家的蛋包饭只有煎蛋皮直接放上去而已,这样没问题吗?还是要做半熟蛋包放在炒饭上比较好?」

「……在北落师门,简单的最受欢迎。」

「那就好,我直接放上去了……番茄酱拿去,你要写字吧?」

「……我要让这份心意爆发……写好了,真佩服自己写得这么完美。」

「我说克子,这是要让克音小姐看到我们相亲相爱的蛋包饭吧?」

「……嗯。」

「你在上面写『奈亚子LOVE』是要给谁看?」

「………………」

「………………」

「……这份我留着晚上用。」

「……得多做一人份了。」

「……顺带一提,刚才那句话是双关语。」

「你别再说话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众人的蛋包饭终于完成了。可以说几乎由真寻一个人制作的。必须在随时吐槽克图格亚的状况完成能吃的东西,这份功绩应该流传后世才对。

蛋包饭表面,各自以番茄酱写字或画图。

爱心。这样就像是相亲相爱——真寻与克图格亚的份。

红萝卜图样。不用说,当然是夏塔小弟的份。

叉子图样。应该是要给母亲吃的。

鱼的图样。是给南鱼座出身的克音吧。

以三个问号组成的图样是黄印,哈斯塔的份。

犯人是K。这是死前讯息。写这种讯息是要给谁吃的?依照删除法,这应该是奈亚拉托提普的份,不过因为太可怜了,所以真寻弄散番茄酱把字消掉。

「只有一道也不太好,切个水果吧。」

真寻拿出冰箱下层的几颗苹果,开始以菜刀削皮。

「……希望姊姊会被骗。」

「不是希望,是必须被骗吧?得快点让克音小姐回去才行。何况没办法保证奈亚子能维持正常到什么时候。」

「……少年果然喜欢奈亚子?」

唰!

手一滑,拇指指腹被菜刀划伤了。

「好痛!你、你在说什么啊!」

「……少年,流血了。」

「还不是因为你乱讲话!」

「……对不起,我来消毒。」

「咦?」

含。

拇指前端,被一种微温又湿润的触感笼罩。

真寻刚开始不知道自己被做了什么事。

然而随着时间经过,他的脑袋开始理解状况了。

克图格亚含着他的拇指。

直接感受到舌尖的触感,使得真寻几乎陷入错乱状态。

「……这样就不要紧了。来,0K绷。」

「啊……啊啊。」

真寻接过克图格亚递出的0K绷,就这么听话贴在伤口。

克图格亚若无其事,就像是不把自己刚才的行为当作一回事般。没错,这个家伙肯定没有多想,只是依照本能行事。她肯定没有怀抱着特别的想法或含意,只当成处理伤口的行为。

虽然试着以这种结论让内心平静,但真寻的心脏不肯听话继续狂跳。

「……少年,你喜欢奈亚子吗?」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话题?」

「……因为我也深爱奈亚子,所以大致知道有谁喜欢奈亚子。」

「那只是你的感应天线出问题了!」

「……那么,少年讨厌奈亚子吗?」

「唔……」

被这双纯真的眼睛仰望,真寻支吾其词。

在以前起口角的时候,真寻曾经说过讨厌奈亚拉托提普,然而现在呢?至少已经不会像刚开始一样想把她轰出家门,即使会对她猛烈吐槽,也不会拒她于千里之外。

虽然那个家伙老是不顾周围的想法,做出一些令人火大的事情,但如果像刚才那样变得消沉,就会使得真寻有种异样感而担心。明明是很想忘掉的事情,但每次发生状况,真寻就会回想起和她接吻时的触感而全身发烫。

另一方面,偶尔也会打从心底觉得她很烦。真寻基本上讨厌敷衍的人,那个家伙吊儿郎当、漫无计划的作风,总是令真寻不敢领教。

真寻没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自己真的喜欢奈亚拉托提普吗?

到头来,喜欢或讨厌这种字眼,刚开始是由谁说…来的?

不懂,真的不懂。

「……知道奈亚子喜欢少年,我一开始也很抗拒。不过,和少年一起生活就明白了,虽然少年好像容易生气,但其实很温柔,像是现在明明被我波及,也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也能体会奈亚子为什么会喜欢少年。所以……」

「所、所以?」

克图格亚沉稳又蕴含深度的这番话,令真寻有些畏缩。

接着克图格亚以闪闪发亮的双眼说道。

「……奈亚子和少年我都要接收,我最多四个人同时来都OK。我会帮奈亚子生宝宝,所以少年就帮我生宝宝,我们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吧。」

「……啊啊,嗯,我一下子就变得冷静了,谢谢。」

说了一堆令人不知所措的发言,结果却以自己的下流私心做结。虽然一直烦恼要从哪里开始吐槽,但是到头来真寻要怎么生小孩?

真寻暗自咂舌。

刚才被克图格亚的话语耍得团团转,紧张兮兮,心跳也变得好快,这一连串的自己就像个笨蛋。

真寻再度削起苹果,掩饰自己烦躁的情绪。

「……少年,帮我削兔子。」

「你吵死了!」

看来克图格亚果然只是克图格亚。

又增加一个人,使得餐桌也拥挤许多。到头来这张餐桌明明是四人用,却有真寻、奈亚拉托提普、克图格亚、哈斯塔、母亲与克音六人就座,众人尽量离开桌面拉远,才好不容易让所有人坐定,夏塔小弟就只能委屈一点在地上吃了。

桌上并排着蛋包饭。

「……少年和我的爱情结晶。」

克图格亚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餐桌有两个地方的原力黑暗面变得强烈。

是奈亚拉托提普与克音的座位,两人都是前发遮住眼睛,背负着肉眼可见的漆黑气场,营造出非常危险的气氛。

「太晚开饭所以好饿,那么各位,我们一起开动吧!」

配合母亲的声音,众人不太整齐地说着「我要开动了」。

迟来的午餐时间开始了。

「……少年,啊~」

克图格亚以汤匙舀起蛋包饭递过来。

「唔,喂……好痛!」

真寻的侧腹遭到肘击,似乎是要他配合的意思。不得已,真寻只好吃下克图格亚过来的蛋包饭。很好吃,自己这次做得很好。

啾。

响起像是敲击铁丝网的声音。

仔细一看,克音紧握的拳头冒出蒸气。记得几秒钟之前,她手上还握着一根汤匙。难道……「……少年小弟,可以再给我一根汤匙吗?」

明明是火焰邪神,克音却以冰冷的声音轻声说着。看来似乎真的蒸发了,之后可以向行星保护机构申请补偿吗?

「……少年,用蛋包饭玩抢地盘游戏吧。少年从那边,我从这边。」

真寻和克图格亚是两人吃同一盘蛋包饭,在他人眼中完全就是一对情侣,如果这样能让克音接受就好了。

真寻悄悄窥视克音,然后吓了一跳。

「呜呜……克子……我的克子……」

她正咬紧牙关流下血泪。不是譬喻,眼泪真的是血的颜色,她一边哭一边以汤匙拼命把蛋包饭送进嘴里。

虽然克音偶尔会擦泪,但她并不是以手帕擦泪,而是用刚才从克图格亚那里脱下来的内裤。

这个生物就各种方面来说都已经没救了。

「……少年,沾到饭粒了。」

「咦?啊啊……」

「……别动。嗯,拿掉了,啊嗯。」

克图格亚取下真寻嘴角的饭粒,送进自己的嘴里,又是老套的情侣互动。

「……虽然完全无关,但要是怨念能杀人该有多好。完全无关就是了。」

奈亚拉托提普以空洞的眼神说出可怕的事情。难道哈斯塔刚才没有安慰她吗?如此心想的真寻看向哈斯塔,他面有难色、垂头丧气,像是非常愧疚的模样。看来即使交给他并且抱持期待,还是没有成功的样子。

那么,请母亲吧。如果是母亲的和蔼气质,肯定能将这股沉重的空气变得温馨。如此心想的真寻向母亲投以视线,随即得到一个可靠的点头回应。

「嘻嘻,小真订婚吗……我也回想起自己的回忆了。」

「爸妈当时的回忆?」

「嗯,这是我和你爸爸手挽着手,在避暑胜地散步时发生的事情。当时经过一间正好在举办婚礼的教会,我们也偷偷观礼想沾点幸福,结果看到新人那么幸福的样子,妈妈忽然掉下眼泪,你爸爸还用上衣帮我擦泪。你爸爸啊,居然看着新郎新娘搭乘的礼车打呵欠,所以妈妈用力捏了他的手臂。然后,在我们踏上归途的时候,你爸爸害羞地说出『希望将来和你住在一起』这种像是求婚的台词,妈妈当时就有十足的预感了。后来在车站月台,列车开始行驶的时候,你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枚闪闪发亮的耀眼戒指,套在妈妈的手指上——嘻嘻!」

一口气说完整段充满戏剧性的超长回忆之后,母亲就这么坐在位子上扭动身体。虽然这样的举动可爱得不像有个高中生儿子,但是很遗憾并没有缓和周围的气氛,哈斯塔甚至还有些敬而远之。

听到双亲的相爱往事,生为儿子的真寻也因为感受到爱情而开心,但如果可以的话,真寻想在平常慢慢聆听这样的往事,即使现在说这个话题,也没办法消除周围的负面力场。

「真、真是不错的回忆,妈妈。奈亚子、克音小姐,你、你们也这么认为吧?」

即使真寻表情有点抽搐,还是征询两人的意见。

然而奈亚拉托提普与克音都低着头,只是专注拆解着蛋包饭。她们两人做出这种动作,使得番茄酱看起来像是血液。

「或许吧~」

喀喳喀喳。

克音只挑出红萝卜,移到奈亚拉托提普的盘子里。

「说得也是~」

喀喳喀喳。

奈亚拉托提普只挑出洋葱,移到克音的盘子里。

「你们这是什么交易条件?」

真寻一时冲动就吐槽了。

要打破这个沉重的气氛,只剩下最后的手段了,那就是让她们看到小动物的温馨举动,轮到想抱在怀里的眷属第一名——夏塔小弟登场了。

如此心想的真寻,将视线投向餐桌底下。

『咪~!咪~咪~咪~!』

大口嚼大口吞。

那里有一只开心地把脸埋进盘子大快朵颐、嘴边满是番茄酱的珍禽异兽。

想依赖畜生的自己真是愚蠢。

看到夏塔小弟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吃相,真寻放弃了一切。

后来也一样,克图格亚找到机会就和真寻做出亲密举动,真寻勉强配合,克音与奈亚拉托提普则是释放杀意的波动。

这场近乎拷问的午餐总算结束了。所有人的盘子见底,奈亚拉托提普与克音经过一番风波也确实吃光了。

「……姊姊,少年和我相亲相爱的程度,你明白了吗?」

不知何时,克音的视察对象,从克图格亚的工作内容,改成克图格亚与真寻的恩爱程度了。

「以字面来说,我明白了。」

克音露出有苦难言的表情表达肯定之意。真寻打从心底松了口气,或许事情好转的速度超乎预料。

「……那么,姊姊就回到行星保护机构……」

「不过,我还没接受。你们真的相爱吗?总觉得你们的行为看起来不太自然。」

「……因为少年和我,还处于柏拉图式的关系。」

「不,不是那种生涩的感觉,就像是—假扮情侣那样。」

克音的这句发言,使得真寻的心脏差点停了”

该不会……其实不用猜也知道,克音还在怀疑。凝视着真寻与克图格亚的红色双眼,展现出一有破绽就要问个清楚的意志。

「……没那回事。我爱少年。」

克图格亚毫不害羞地说出这句话。她的表情一如往常,所以肯定只是演出来的,但真寻的血压还是差点上升。

「那么少年小弟呢?你真心爱着克子吗?」

受到逼问了。因为有问克图格亚,所以真寻已经料想到矛头也会指过来,但真被问到的时候非常难以回答。

正要开口回答时,视线不经意投向奈亚拉托提普。

她面无血色——老实说很恐怖。

这下麻烦了。

感觉依照真寻的回覆,奈亚拉托提普可能会更加深入魔界。

但要是在这时候支吾其词,克音的疑心会变得更重。

怎么办?该怎么做?

「克音小姐今天刚来这里,所以或许不知道,不过克子和小真实在是打得火热,连我这个妈妈都有点吃醋了。不愧是克图格亚星人。」

母亲在这时候出面打圆场。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很好吧,表情看起来有点自豪,不过目前就暂时不计较了。

「是、是的,真寻和克子,就是所谓的……笨蛋情侣?」

哈斯塔也如此搭腔,但是这种形容并不是用来称赞,他知道这一点吗?

听到两名帮手的说法,克音思索了一阵子。先不提哈斯塔,母亲的话语令人感受到成年人的从容,听起来肯定不像是谎言。

「……混沌,你呢?克子和少年小弟,在你看来怎么样?」

真寻的背上猛然冒出冷汗。

真寻原本以为她会完全无视于蠕动之混沌,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征询奈亚拉托提普的意见。

不妙,现在的奈亚拉托提普可能会揭发真相。虽然口头答应帮忙,但也不晓得她什么时候会冲动毁约。

真寻喉头发出吞咽声。

然而奈亚拉托提普的回覆令人意外。

「是的,真寻和克子深爱着彼此——」

认清大局回覆的这番话,令真寻颇为感动。

「——甚至达到让我想杀掉他们的程度。」

把感动还给我。

「……姊姊的疑心病好重。那么,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克子,你在说什么?」

「……我要和少年一起洗澡了。」

「「什么?」」

除了克图格亚之外,所有人同声惊呼。

叫出声音之后,真寻、母亲与哈斯塔连忙捣住嘴,不过幸好克音没有起疑,听到克图格亚的发言之后就愣在原地,似乎没有起疑的余力。

「……克子……和少年小弟洗澡……连我都没有一起洗过……一起洗澡……是克图格亚星人的……订婚证明……」

原来有这种设定?原来如此,难怪克图格亚平常就想和奈亚拉托提普一起洗澡。只不过在伊斯之伟大种族事件时,虽然内在精神是真寻,但克图格亚已经和奈亚拉托提普一起洗过澡了。

「……少年,走吧。」

「咦?啊,说得……也是……」

即使讲话变得结巴,真寻还是努力故作镇静。

「……就是这样。姊姊,敢偷窥的话我真的会生气。」

「克、克子~~……」

泪如泉涌的克音咬着手帕。不,不是手帕,是刚才从克图格亚身上脱下的内裤。

真寻被克图格亚挽着手,像是情侣一样离去。

走出客厅的瞬间,与奈亚拉托提普的目光相对。

不知为何,真寻有一种类似罪恶感的愧疚心情。

「……嘀咕嘀咕……咒月者加上强壮之使者加上暗之住民(注7)……不……这种组合不太妙……即使是亚种,以克子这种程度……咯咯……咯咯咯……」

看来是多心了。

「……没必要真的洗吧?」

真寻抱膝坐在浴缸里,一直凝视着墙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想诅咒自己的不幸。

「……因为,我昨天没洗澡。」

从背后传来的是克图格亚的声音。真寻目前处于和克图格亚混浴的状态。昨天和奈亚拉托提普,今天和克图格亚,感觉像是女人一个接一个换,令真寻很不自在。

「就算这样,为什么连我也要洗?」

刚才的真寻,是被强行剥掉衣服送进浴室的。

「……一起洗也可以节能。」

「水被你泡过就会自己变热,所以热水器用不着启动吧?」

只要浴缸放满水,再让克图格亚先进去泡个几分钟,就能让水成为微微冒出蒸气的适温,如果每个家庭都有一个克图格亚,对家计应该很有助益。

「……虽然有叮咛过不准偷窥,但是不晓得姊姊何时会来,所以得尽量假扮下去。」

(注7都是奈亚拉托提普在克苏鲁神话的别名。)

身后传来水声。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和克图格亚泡澡,不过这种场面经历多少次都不可能习惯,而且明明可以背对背就好,却感觉得到这家伙很明显面向这里,使得真寻也很困扰。

虽然克图格亚的真本事模式也很暴露,不过内心有认知到那是战斗服装所以无妨。但身后十几公分处的克图格亚是全裸,肤色比例MAX,真寻好希望她能放过自己,即使把她当成妹妹,这也不是能够轻易看开的事情。

「……冷静一想,哈斯太应该比我适合这个角色吧?比起虚弱贫弱无知无能的地球人,同样是邪神群的哈斯塔星人比较适合你吧?」

「……啊。」

「啊什么啊!你现在才发现吗?」

「……嗯。当时除了少年想不到其他人选。对不起。」

真寻把话吞了回去。

也就是说在克图格亚的心目中,足以扮演未婚夫的角色非真寻莫属。理解到其中含意之后,真寻的身体迅速发烫。

「就、就算这样,即使是假装,却和我做到这种程度,甚至一起洗澡,裸、裸体很有可能被我看光,你这样也无所谓吗?」

「……什么意思?」

「还问我什么意思,你……」

「……如果少年想看,我不介意。」

因为是真寻所以不在意?还是没把真寻当成异性看待?克图格亚话中缺乏情感的起伏,所以难以判断。

无论如何,真寻只知道一件事,自己在这种特异状况下敌不过克图格亚。为了避免过度意识到克图格亚的存在,真寻拼命试着把内心放空。

「……少年,我帮你洗背,当作造成困扰的赔礼。」

「不、不用了!等你离开之后我再自己洗!」

「那就换我来帮忙洗喔,真寻。」

「更不需要!」

「别这么说,没问题的,我会温柔帮你洗,而且不是用毛巾或海绵,是用我·的·胸·部!讨厌讨厌,真寻口味有够重的!」

「说这什么蠢话!这种事给我去找克子……咦?」

刚才的对话有些不对劲。

真寻将视线从墙壁移向侧面。

「噜啦啦~为了真寻打泡~」

奈亚拉托提普就坐在那里,而且正以沐浴乳在裸露的双峰打泡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寻看向拉门,经过昨晚事件而修复的门焕然一新,而且确实上锁。即使如此,奈亚拉托提普依然和昨晚一样一丝不挂的位于这里。

「咯……咯咯……以为我会允许你们两人自己进来洗澡吗?」

啊,发作了。

原本表现出开朗态度的奈亚拉托提普,忽然以前发遮住眼睛,赤裸的身体各处冒出宛如瘴气的漆黑气体,覆盖着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也因此看不到各种部位,可说是帮了大忙。

「你、你是,从哪里……」

「有光就有影,有真寻就有我。」

乱七八糟的逻辑。仔细想想,昨晚她也做出类似空间移动的行径,这家伙今后做出任何事,应该都没什么好讶异了。

但现在不是认同这种事的场合。

「我、我说,奈亚子?」

「唔,喔~!咕,啊~!开什么玩笑啊~!」

大概是累积至今的郁闷爆发了,奈亚拉托提普把脸盆砸向天花板,把椅子摔向墙壁,简直是为所欲为。好不容易修复的浴室,即使没坏掉也被弄得一团乱。

「慢着,冷静一点,喂!太吵会把克音小姐引来吧!」

「那个热火姊正在哭着和哈斯塔连线玩新一代的达贡宝贝!这种程度的声音她听不到的!」

是经过什么样的演变,才成为这种进展的?而且所谓的达贡宝贝,是伊斯之伟大种族那个伊斯香玩通宵的掌上型游戏吗?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令人不能大意,会把真寻快要忘掉的旧题材拿出「你有承诺过要帮忙吧!」

「承诺过。虽然承诺过,但是没有指定帮忙的时间和地点!请真寻回想起这件事吧……」

「这样就没意义了吧!喂,克子,你也对她讲几句话!」

真寻把话题焦点移向克图格亚。

「……哈啊哈啊,奈亚子的颈子……奈亚子的锁骨……奈亚子的胸部……奈亚子的肚子……奈亚子的……」

她正在浴室发情。

看向正在泡的热水,原本明明是加入泡汤粉的乳白色,不知何时却变成偏红的桃红色了。因为克图格亚正流出无尽的鼻血。

克图格亚宛如饥饿的肉食野兽,将闪亮的眼睛睁得好大,凝视着奈亚拉托提普不放。她已经在各方面部没救至极,令真寻感到晕眩了。

「言而总之,更正,总而言之,我要先修理克子一顿。放心,考量到不能被那个女人拆穿骗局,我不会让她的脸蛋受伤,只会朝着衣服遮得住的地方下手,呼哈哈哈~哈~!」

双眼混浊得毫无光芒的奈亚拉托提普放声大笑,并且俐落地只让手臂变成全副武装形态。

「不准做这种阴险的举动!慢着,克子,你也不要应战啦!把火球收起来!」

浴室里轻飘飘浮在半空中的鬼火,是克图格亚的机动炮台。虽然只有一座,但要是在这里发射雷射就麻烦了。

「……咦,我没派出来啊?」

「啊?可是那里……」

「……我没派出来。」

克图格亚摇了摇头,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看来克图格亚真的没有发射机动炮台。察觉到状况不对劲,奈亚拉托提普也把高举的装甲拳头放下来,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么,这颗鬼火……

如果不是克图格亚派出来的……

可能性只有一种。

「是克音小姐的!」

「……它会回报姊姊!奈亚子,摧毁它!」

「唔……可恶,逼不得已了!这可不是为了你喔!只是因为这场闹剧被拆穿的话,我也会很困扰!」

奈亚拉托提普进行攻击,但克音的机动炮台轻盈闪过。

「……要被它逃掉了!门口我来守,少年用水泼它!」

「知、知道了……呃,唔哇哇哇!笨蛋!克子,至少包条毛巾吧!」

克图格亚迅速从浴缸起身,张开双手大刺剌地站在浴室门前。因为正在泡澡,所以理所当然是全裸,这种毫无羞耻之心的行动,令真寻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奈亚子,右边!」

「我知道!」

「……正面!」

「别在我耳边大叫啦!」

虽然奈亚拉托提普依照克图格亚的指示出拳,但克音的机动炮台宛如翩翩飞舞嬉戏的凤蝶回避攻击。即使真寻想舀水泼它,也因为奈亚拉托提普的攻击太恐怖而不敢接近,再说,光是泼水就能解决它吗?

结果,奋战了三十分钟。

真寻等人好不容易解决机动炮台,筋疲力尽地离开了浴室。

***

在这之后,克音的质疑表情从来没有消失过。

结果,使得真寻随时都要和克图格亚卿卿我我。

「……少年,蜜月旅行要去哪里?」

「啊,那个,可、可以的话附近就好。」

「……那么,去附近的冥王星。」

「那不是太阳系的边境吗?哪里叫做附近?」

「……当天就能来回。要做便当过去吗?」

「别讲得像是郊游一样。」

「……我认识的魔界侦探就住在那里,得去问候一声。」

「你还是再调整一下你的人际关系吧。」

像是这样。

「……少年,戒指怎么办?」

「咦?那个,我是学生,所以不准买太贵的。」

「……那么,我要伊波恩戒指(注8)。」

「嗯,这种听名字就不想戴的戒指应该绝无仅有了。」

「……顺带一提,要是没戴着这枚戒指就结束章节,SAN值会下降。」

「戴或不戴SAN值都会下降,这是什么拷问?还有章节是什么意思?」

像是这样。

「……少年,宝宝要取什么名字?」

「唔,那个,要、要买命名辞典吗?」

「从我们的名字取吧。女生就叫做真子。」

「不要取得这么随便,而且听起来像是会从电视爬出来的名字。」

「是男生的话,就叫做克图寻。」

「听起来好像海产,别这样。」

或者是这样。

(注8伊波恩是克苏鲁神话的大魔导士。)

不懂得察言观色、排山倒海的连续攻击,负责回应的真寻也伤透脑筋。原本希望能够营造出生涩情侣的气氛,但克音一如往常,以懊悔……应该说以羡慕的眼神瞪过来,使得真寻非常坐立不安。

奈亚拉托提普的反应也耗损着真寻的精神。每次克图格亚采取热情的举动,她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会射出光束似的。

「……这份屈辱……打从上次出现『Hop, Step, Nyarlathotep 』这种宣传标语,还在店头海报和书腰文字把我的名字打叉之后就没碰过了……」

像是这样。

「……我出生至今,第一次打从心底向古神许愿……『请让我杀了克图格亚』……」

像是这样。

「……现在正是发动涅弗连卡的古神印记,让宇宙前往因果地平线尽头的时候……」

或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危险话语不断传入真寻耳中。看其他人都不在意奈亚拉托提普的举动,这些诅咒该不会只有真寻听得见吧?

困扰的事情不只如此。克图格亚这种毫不客气的攻势,使得刚开始愿意提供协助的哈斯塔与母亲也逐渐改变态度。

「唔~……」

虽然不知道认真到什么程度,但哈斯塔仰慕着真寻。即使是为了老朋友,这种配合作戏的做法,也令他越来越觉得无趣,把脸颊鼓得圆滚滚的次数增加了。

「唉呀唉呀,明明还没举办婚礼,克子真是的。」

母亲虽然还是挂着笑容,她的话语听起来却有种骇人的感觉。就像是旁人否定「母亲十七岁」这个说法时,母亲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真寻在这种令人胃穿孔的状况下,度过下午与傍晚的时光。

好不容易顺利用过晚餐之后,众人在客厅放松休憩。这是骗人的,根本就没办法放松。即使如此,真寻还是忍受着沉重的气氛静待时间流逝。

就这样,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前。

「……姊姊,夜深了。」

克图格亚刻意在克音看得见的地方,把吸尘器倒放并盖上一条抹布,然后如此说着。看来似乎是「倒立扫把」的意思,在京都是一种很露骨的逐客令。

顺带一提,晚餐是以茶泡饭招待克音,肯定是故意的。但克音还是添加了三次茶泡饭。

「也对,那我要在这里过夜。可以吧,少年小弟?」

克音极为自然地说出这种话。

「……姊姊,这样不太好。」

「我是在问少年小弟。少年小弟,可以吧?」

「咦?不,这……」

咻轰!

挂在倒立吸尘器上面的抹布,发出尖锐的声音之后起火燃烧。

「可以吧?」

「……嗯。」

「……少年?」

克图格亚投以求情的眼神,但是没有日本人会在这时候说N 0,真寻也是。

「啊,可是我家没有客房……」

「不要紧,我睡克子的房间就好。」

她说出如此不得了的事情。

「……姊姊,这也不太好。」

「为什么?」

「……那个,我和少年……」

「你们该不会在结婚之前就一起睡吧?」

「……我的房间没有打扫。」

「我不在意,因为我的房间也很乱。」

克图格亚汗如雨下,真寻非常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因为克图格亚的房里满是奈亚拉托提普精品,甚至到了令真寻晕眩的程度。要是克音看见她的房间,一切都完了。

在这个时候,有人轻拍真寻的肩膀。转头向后一看,是蹲在沙发后面躲起来的哈斯塔。

「……真寻,我去收拾克子的房间。」

他以细微到只有真寻听得到的音量,提出这个令人感恩的协助。明明直到刚才还是不高兴地鼓着脸颊,该帮忙的时候还是会帮忙,真是一名成材的弟弟。

真寻微微点头表达恳求之意。

「……那个……等到事情顺利结束……我也想要演这种订婚的戏……」

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出这番话之后,哈斯塔就和夏塔小弟悄悄离开客厅了。虽然完全不知道哈斯塔要找谁玩订婚游戏,不过他在真寻回应之前就离开了,而且真寻也没有答应,所以就这么当作没发生过。

「那么克子,我们回房间吧。」

克音从沙发起身,抓住脸色苍白的克图格亚颈子拉她起来,就像是在抓猫一样。

糟糕,还太早了。哈斯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克图格亚的房间整理好,非得想办法引开克音的注意力才行。可是该怎么做?

在真寻如此苦恼的时候,克音就这么抓着克图格亚要离开客厅,真寻也连忙跟在后头。虽然克音转头狠狠瞪了一眼,但真寻努力当作没看到。

要是就这样直接前往房间,就会撞见哈斯塔清理克图格亚房间的光景,这样非常不妙,一定要想办法争取时间。

难道没有东西能吸引克音的注意力吗——不,有。

用这个就有可能。应该说,现在只能靠这个了。

穿过走廊,即将经过更衣室门口的瞬间。

「啊~这么说来得洗衣服才行,刚才洗澡之前脱了一些衣物要洗。比方说刚才克子脱掉的内衣之类的。」

真寻假装随口提及,却故意像是说给大家听似地大声说着。

忽然间。

克音停下脚步了。

她把克图格亚放到地面,默默入侵更衣室关上门,接着里头传来摸索东西的声音,偶尔还会听到「哈啊哈啊」与「吸吸吸」这种没人想听的音效。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后,克音走出更衣室,再度抓着克图格亚的颈子拉她走。看到克音的牛仔裤口袋垂着一条布带,那大概是克图格亚刚才脱下的胸罩。

只要向人事部检举这件事,或许就能让行星保护机构开除克音吧?真寻开始冒出这种想法。

众人踩着阶梯抵达二楼。

在这个时候,哈斯塔与夏塔小弟刚好走出那扇门。哈斯塔手中抱着数量惊人的奈亚拉托提普精品,夏塔小弟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马鞍装在背上,并且载满物品。

哈斯塔一看到这边,就愣了一下并操作门上的转盘,在遭到追问之前打开门,与夏塔小弟一起消失在门后。

「借过一下!」

真寻推开克音,迅速站在哈斯塔离去的门前。转盘设定在金发辫子的可爱图样,看来哈斯塔把那些诡异的精品搬进自己房间了,等到事情顺利结束,真寻打算摸他的头摸到他心满意足。

把转盘转到红发双马尾图样之后,真寻转身面对克音。

「这里就是克子的房间。」

「刚才哈斯塔的孩子不是进去了?」

「……我的房间,可以用转盘切换。」

「啊啊,原来是断续时空。」

这个名词很普遍吗?不过,既然可以用网购轻松取得,或许就证明在宇宙相当普及。

克音终于来到门前,真寻发出吞咽的声音。如今已经带她来到克子的房间,要是哈斯塔还没整理完里头的东西怎么办?

真寻以祈祷的心情,凝视着克音转动门把的动作。

「什么嘛,不是整理得很干净吗?」

克音佩服细语着。

真寻探头往室内一看,统一使用暖色系的风景没有变化,但整洁程度与昨天截然不同,那些淫秽精品当然无影无踪。以这个样子来看,要是哈斯塔出一本整理收纳的书,应该可以大赚一笔。

真寻感到放心的时候,克音朝他投以锐利的视线。

「那么少年小弟,我要和克子一起睡了。」

「……姊姊,现在才八点。」

「有什么关系呢,我希望我们久违的堂姊妹可以聊个痛快。因为是火焰邪神,所以要聊得乾柴烈火。」

「觉得这样讲得很妙吗?」

为什么外星人只会在这种无聊的地方搞创意?

「啊啊,少年小弟,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你不会在婚前夜袭吧?」

「不,不会不会。」

「那就好。如果敢夜袭的话……少年小弟将会看见奉灵之刻集结在此的鸩之眷属释放成千上万的漆黑之火。」

虽然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总之似乎是非常可怕的灾难。看到真寻乖乖点头,克音满足地搂着克图格亚的肩膀准备进房。

「……少、少年……」

克图格亚以求救的眼神凝视,但真寻只以表情致歉。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身为普通人又是假未婚夫的真寻已经无能为力了。

趴咚一声,房门无情关闭。

在没有其他人的走廊,真寻独自担心着克图格亚的安危。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克图格亚到底被逼入什么样的处境?

他不经意地把耳朵贴在门上。

『克子,你真的爱着少年小弟吗?』

『……嗯。』

『但他是地球人耶?既然是保护行星的人,我觉得今后各方面会很麻烦吧?』

『……为了所爱的人,我将会克服任何障碍。』

里头传出这样的对话。确实,如果是为了心爱的奈亚拉托提普,克图格亚肯定不惜手段克服任何障碍,因为实际上,目前的状况就是她这么做的结果。

真寻叹了口气离开房门。

克图格亚对奈亚拉托提普的爱,恐怕比北落师门的空气还要炽热,比宇宙深渊还要深邃吧。

这样的克图格亚正依赖着真寻,要是克图格亚对奈亚拉托提普投入的感情,已经挪个百分之几到真寻这边,那么真寻也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帮她做点事。

这件事暂时说到这里。

今天真是惊涛骇浪的一天,一言以蔽之,好累。虽然身体不成问题,但精神层面一直被逼到无比紧绷的程度,难得的假日都搞砸了。

转动脑袋,全身都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才八点,不过就直接就寝吧。反正中午已经在情非得已的状况下,和克图格亚一起洗过澡了。虽然明天应该还会有新的进展,但真寻今天想要直接休息。

如此想的真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黑暗的室内伸手摸索开关,然后开灯。

「……咦、唔哇!奈亚子,你在做什么?吓我一跳。」

在房间点亮的瞬间映入视野的是,抱膝坐在真寻床上的奈亚拉托提普。刚才她不在客厅,才在想她不知是何时消失踪影的,看来一直待在这里的样子。

奈亚拉托提普不是穿着平常的便服,而是有些裸露的衣物。想说怎么似成相识,原来是客厅印在YES/NO坐垫上的那套服装。

「怎、怎么了,奈亚子?话说,你不可以擅自闯进来吧?」

「……克子就可以吗?」

「啊?」

奈亚拉托提普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双手不是用来抱膝,是用来轻捧彼此的心。」

真寻只知道,现在的奈亚拉托提普很奇怪。虽然平常就是个怪家伙,但这时的她有种深不可测的不稳定感。

在真寻感到诧异,走向床铺的瞬间。

抓。

手腕被抓住,

转。

眼前天旋地转。

噗的一声,背上有股柔软的触感。

眨眼之前还蹲坐在床上的奈亚拉托提普,如今占满真寻的视界。

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灯光,表情被阴影覆盖。

奈亚拉托提普纤细的手臂压在真寻的肩膀上,就像是在限制真寻的行动。

而且,奈亚拉托提普的大腿夹在真寻的腰间。

看来似乎是被推倒在床上,被她骑在身上了。

这个状况,该不会非常不妙吧?

「奈不、奈亚子……」

真寻战战兢兢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我对真寻来说是什么人!对真寻来说是什么人!就只是战力吗?请告诉我!真寻,你从来都没有主动攻略我吧!真寻从来没有主动走我的路线吧!我明明对真寻做过好多的表示,但真寻对我的好感度还是没有增加。交换精神那时候的举动,是我竭尽所能的爱情表现,可是真寻却没有确定进入我的路线。我开始害怕了,认为真寻说不定只把我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女生。我的心意和第一次看到真寻个人资料的时候完全没变,但我无从得知真寻的心意,和真寻相遇之后发生的事件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想尽量和真寻共同经历事件,我很拼命,拼命要成为真寻喜欢的女生,可是我再怎么努力,也不知道真寻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我明明这么爱真寻……或许我的这份爱会造成真寻的困扰,我已经开始出现这种想法了。即使如此,我还是告诉自己,我是第一女主角,因为我光是想到自己在真寻心目中的地位就会害怕,因为我觉得只要坚信自己是第一女主角,就不会感受到这样的恐惧。可是那个热火姊跑来这里,克子放话说自己和真寻订婚,结果我——真是的,虽然总算讲一半了,不过再讲下去好麻烦所以我要省略,总归来说,真寻我爱你!」

「已经够长了啦!你到底想逼问我几分钟啊!」

庞大的情报量令真寻感到晕眩。

「真寻,请看着我!谁才适合你?请再仔细考量一次吧!在这个宇宙里,谁最适合和真寻结合?真寻,半桶水的角色不足以担任第一女主角!」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离我远一点!」

「即使收集宇宙中的最喜欢心情,也不足以向真寻传达我的心意!」

「所以说不要靠过来啦!」

奈亚拉托提普将体重压上来,像是要覆盖真寻。

此时。

滴答,滴答。

温热的水珠滴在真寻的脸颊。

「……呜呜……明明人家……只是……爱着真寻……明明没有……做错事……这份爱是……罪孽吗……乌托邦……」

奈亚拉托提普哭得整张脸淅沥哗啦,是真哭。

这次的订婚事件,似乎对奈亚拉托提普的精神层面造成致命的打击,即使是真寻,心中的罪恶感也清楚成形了。

「……所以不是再三强调了吗?我和克子的那个是逢场作戏,是假的。」

「……可是……可是……」

「何况,用这种做法欺骗克音小姐,也是为了你。光是今天你就明白克音小姐的个性了吧?

你的立场也很危险的。」

「……为了……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这是为了你。」

差一点就说出真心话,使得真寻连忙改口安慰。虽然没说过是为了奈亚拉托提普而这么做,不过至少肯定是为了她好。

「……呜……真寻……你……喜欢我吗?」

看来她逐渐得寸进尺了。

虽然反射性想要打下去,但这样会把事情搞砸,所以真寻努力忍耐。

「唔,嗯,不讨厌。」

「……爱我吗?」

门槛又拉高了。

以这个家伙的个性,如果这时候顺应场中气氛说爱她,无法保证她没有暗自录音存证,以这种状况来说,风险太高了。

但要是回答不爱她,精神处于极限状态的这个家伙,不知道会自暴自弃做出什么举动,或许真的会让能腐败的东西腐败,让能烧的东西烧光,把地球清得一干二净。蠕动之混沌的恐怖之处,就是凡事都无法断言不可能。

依照不同的选择,可以享受各式各样剧情丰富的死亡结局。

这应该就是真寻人生的宣传标语了。

不得已,这时只能说真话了。如果生为男人都必须面临下定决心的时刻,对真寻来说应该就是现在了。真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喜欢你,毕竟认识至今还不到两个星期。不过,我觉得并不讨厌。何况在之前的事件,你总是会努力保护我。」

这是至今觉得难为情,不敢当面说的话语;反过来讲,只要真寻留下这段难为情的回忆,就能让这个局面圆满收场,既然这样也只有这么做了。

何况,这份心意并无虚假。

「……可是……真寻……老是狠狠吐我槽……」

「如果真的讨厌你,早就把你轰出我家了吧?你以为我为什么刻意要求你们准备房间?」

「……那……我……可以……爱真寻吗?」

「唔……就、就算这样也不准得寸进尺!因为事实上,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我,打从心底觉得有够累的!老是把我卷进一堆没意义的事件!」

「……嘿嘿……真……」

奈亚拉托提普轻轻把脸埋进真寻的胸口,并且以脸颊摩擦撒娇,就像是小猫一样。这样的举动,令真寻不由自主感到可爱。

如果平常也是这种态度该有多好。虽然真寻一瞬间如此心想,但要是她平常就展现这种态度,真寻没有自信能克制自己。连真寻也觉得自己的个性好麻烦。

奈亚拉托提普依然在哭泣,所以真寻的胸前逐渐散发微温的潮湿感。唉,逼不得已,这种小事就忍着点吧。

反正泪水迟早会干的。

啾~!

这家伙居然用力擤鼻子。

结果,直到奈亚拉托提普止哭离开房间的几十分钟,真寻任凭她抱着自己,并且温柔地抚摸她银色的秀发。

4.学园炎舞录Highschool of the HEAT

天亮了。久违没有人前来叫起床的宁静早晨。哈斯塔没有睡在地上,夏塔小弟也没有来舔脸。

然而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心情就开始沉重。

今天是克音进驻的第二天,到底会出现何种难以克服的关卡?光是想像就猛然涌出疲惫感,想到接下来得面临新的星期就更加忧郁。

即使如此还是得起床。无论家里发生何种宇宙规模的事件,也和上学是两回事,因为学生的本分是求学。

真寻鞭策着怠惰的身体离开房间。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转头看去,奈亚拉托提普正从储藏室兼食客寝室现身,真寻不禁轻轻唔了一声。昨晚的逼问光景历历在目,总觉得见到她会有点尴尬。

「啊,真寻早安—今天是个美好的早晨!」

然而,奈亚拉托提普一脸若无其事,展露出前天之前的开朗笑容,持续到昨晚那种落入原力黑暗面的表情无影无踪。

「啊,啊啊,早安。」

真寻有些失措地做出回应。

「唔嘿嘿嘿……真寻。」

「怎么了,笑得这么奇怪?」

「我永远爱你!」

「啥……」

一大早当面听到这样的宣言,使得真寻的脸瞬间发烫。就像是享受着真寻这样的反应,奈亚拉托提普露出幸福的表情,抓住真寻的袖子。

「好啦,今天也充满活力——」

看来昨晚的安慰,令她稍微宣泄郁闷的情绪了。虽然对真寻来说都是难为情的回忆,总之算是好的结果吧。

「——诅咒克子吧。」

更正。

究极之暗似乎还没散去。

在更衣暨盥洗室整理仪容,然后前往客厅一看,哈斯塔与夏塔小弟正在沙发上嬉闹,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光景了。

「我、我也不会一直乖乖就范的!」

『咪、咪~?咪咪咪~?』

哈斯塔以双手迅速让夏塔小弟趴下,将指尖滑动到蝙蝠翅膀的根部,光是如此,这只珍禽异兽的身体就猛然抽搐然后失去力气——记得那里是夏塔小弟的弱点没错。

看来那对搭档,似乎已经熟知彼此的每个弱点了,两者之间的阶级关系,就是藉此保持绝妙的平衡。虽然无所谓,但是希望他们不要一大早就进行这种引人遐想的互动。

「啊,奈亚子和真寻,早安。」

『咪咪咪~!』

「嗯,早安。」

「两位早安!」

打招呼之后,真寻不经意地察觉一件事。厨房传来菜刀敲击砧板的声音,所以母亲应该正在做早餐,但是没看到克图格亚与克音这对灼热超人搭档的身影。

「唉呀,小真早安。」

母亲走出厨房,把手上的酱菜碟放在餐桌上。八坂家的酱菜全部是自制的,由于是以尽早吃完不长期保存为考量,所以不会使用太多盐,吃得出青菜的甘甜,非常好吃。这是真寻还做不出来的妈妈味道。

「妈,早安。咦,克子和克音小姐呢?」

「她们今天好像还没起床。」

听到母亲这番话,真寻看向时钟,时间刚过早晨七点,还不到睡过头的时段。不过因为克图格亚直到昨天都是睡在客厅,真寻总觉得早上起床下楼就会看见那道鲜红的身影,所以现在的他不太能适应。

「……各位早安。」

在真寻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那名少女观身了。

「嗯,早安……克子,你憔悴好多。」

扶着门进入客厅的克图格亚,一大早就是憔悴至极的模样。头发毛躁,眼角堆满分泌物,眼皮只张到一半。她放松肩膀让双手无力下垂,像是即将进化成现代人的类人猿一样驼背走过来。

「……昨晚真的很夸张。」

「克子,发生了什么事?」

「……请不要问。」

「嗯……我大致知道了。」

即使不是哈斯塔也大致知道,应该是整晚都在抵抗克音的攻势吧。而且要是擅自闯进堂姊妹干柴烈火的房间,或许就会被化为焦热的仪式引诱,得以将身体奉献给炎帝的拥抱。克音就是给人这样的压迫感。

换句话说,昨晚克图格亚的房间是得不到任何援手的密室,发生任何事情都处于法治之外,处于理解的范畴之外。真寻不得不同情起克图格亚。

「克子,那个女人怎么了?」

奈亚拉托提普不悦地扔下这句话。看来她姑且还是愿意提供协助,这是确认克音不在场所使用的语气。

「……所以,姊姊果然没来客厅?」

「啊?什么意思?」

这句意义不明的发言,令真寻等人百思不解,接着克图格亚朝这里递出一张纸。真寻代表众人接过纸张重新拿正,让所有人都看得到内容。

「……『有事要忙,会离开一阵子』?」

真寻念出纸上所写的文字。

「这是那个热火姊留的字条?」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如此询问,克图格亚点头肯定。

「那个,她昨天说过在地球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是这个意思吗?」

「啊啊,这么说来她确实说过,视察克子就代表来到地球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

「反过来说,她还有另一半的工作要做吗?她该不会在解决那份工作之前都要住我家吧?」

「不准随口就说这里是你家。」

感觉一个不小心,八坂家就会成为奈亚拉托提普安享天年的居所。

「不过,她昨天明明对克子如胶似漆,今天却只留张字条,没有打声招呼就出门,那份工作重要到这种程度吗?」

母亲的疑问非常中肯。

不过如果换个想法,或许就是因为今天有别的工作,非得要离开克图格亚的身边,所以昨天才会勤于做出那种变态行径,简单来说,就是预先摄取堂妹成分。

「咯咯咯……无论如何,既然那个女人不在,就表示这场闹剧可以暂时中断了。」

「啊,对喔,就变成这种结果了。」

「这样就可以尽情与真寻确认彼此的爱情了!来,真寻,请扑进我的怀抱——咦!不是你啦,克子!离我远一点!」

「……哈啊哈啊……这样就可以尽情与奈亚子确认彼此的爱情了……好爱你……」

在奈亚拉托提普张开双手的瞬间,克图格亚以快到留下残像的速度扑进她的怀中,从正前方抱住之后,把脸埋在她的乳沟摩擦。

这幅一如往常的光景,甚至令真寻感到安心。

拉拉。

袖子被拉扯的触感,使得真寻转头一看,哈斯塔不知为何红着脸。

「嗯?哈斯太,怎么了?」

「……我、我也……一直……忍耐……到现在了……」

他紧紧抱住真寻的手臂。真寻原本想强行挣脱,但还是打消了念头。因为这次演戏的过程中,幕后的最大功臣就是这名少年。何况即使只有一天,他应该也觉得孤单吧。或许真的是那种哥哥被嫂嫂抢走的感觉。

总之,这场假婚约也暂时中止。

所谓的焰王不在,小火作怪(注9)。

真寻换个心情坐在餐桌旁,等待母亲亲手做的美味料理上桌。

( 注9改编自「阎王不在,小鬼作怪」。)

吃完早餐之后,四人一起离开家门。夏塔小弟照例躲在哈斯塔的运动背包,所以正确来说是四人加一只。

精神层面得以从容之后,眼中所见的风景似乎也有所变化。洒落的阳光柔和温暖,小鸟的歌声也好悦耳。

而且最重要的是,外星人们也明显地挂着笑容。哈斯塔一直抓着真寻的制服衣角,奈亚拉托提普也确保真寻身旁的位置,至于克图格亚则是在奈亚拉托提普身后,以手机镜头偷拍她的裙底风光。

「你们今天心情真好。」

「那还用说吗?因为待在学校,就可以尽情和真寻卿卿我我了!因为我和真寻是班上公认的情侣!」

这家伙令人回想起讨厌的事情了。是两人交换精神的时候,奈亚拉托提普以真寻的身体在班上高声放话的事情。当时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喜欢与爱之类的字眼,使得全班都认知到两人的关系。此外,奈亚拉托提普还录音存证,以现在进行式威胁着真寻,想到这段回忆就令真寻越来越火大。

「真寻看起来也很高兴喔!」

听到哈斯塔这么说,真寻觉得自己的表情确实放松许多。昨天一整天紧张得没有喘息的余地,虽然现在只是暂时解放,还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何况,昨晚还发生了奈亚拉托提普的那件事。老实说,真寻再也不想遇到那种状况了,不只是被她骑在身上很麻烦,她的真哭也使得真寻非常不知所措。真寻看到那样的奈亚拉托提普会无法心安,也不想看到她那个样子,所以现在的这股气氛着实令真寻开心。

「……我也差点罹患混沌障碍症候群了。」

「咦?那个诡异的病名是什么意思?」

「……缺乏奈亚子的肌肤之亲所引发的症状,严重的话会致死。」

「你来我家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用奈亚子……宇宙小学时的……直笛……哈啊哈啊……」

「想说毕业典礼之后整理东西的时候一直找不到,原来是你偷走的!」

明明是清爽的早晨,头却越来越痛了。

得在这种冲击下活下来吗?

「……奈亚子……我……唔咕……光是想像……和奈亚子做爱做的事……啊嗯……好像就会怀孕……」

「我绝对不会承认!」

「啊~你们要发情的话,至少顾虑一下旁人的眼光,到学校再继续吧。」

「真寻,你认可了?」

「……得到少年的批准了。」

虽然大声嚷嚷吵闹不堪,不过结界应该有发挥作用吧。看到擦身而过的男性上班族无动于衷,兜田道只是杞人忧天。不过路人也有可能早已察觉,只是以成熟的态度视若无睹罢了。

众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抵达美丽的校园。明明有预留充裕的时间,却因为他们每走一段路就会做蠢事,如今已经是预备钤即将响起的时间了。

即使穿过校门进入校内,也没看到其他学生的身影,看来真的来晚了。

「快一点比较好。你们几个,用跑的!」

真寻一声令下,所有人以玄关为终点起跑。最慢的是哈斯塔,应该是脚短的关系吧。不过话说回来,因为他是风之邪神,原本以为他会最快的说。

玄关已经空无一人了。这也是在所难免,因为宣告班会开始的钟声已经响起。真寻原本坚持着「即使会生病请假也绝不迟到」的原则,却因为这群食客而搞砸,他不禁为此叹息。

众人在鞋柜换穿室内鞋之后来到走廊。

「……?」

这一瞬间,真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异样感。

究竟什么东西不对劲,不对劲的原因又是什么,真寻无从得知,然而这里并非以往的校园,这种感觉从身体深处涌现并且无法压抑。

告诉真寻这件事的不是理性,是本能。

「唔,这是!」

犀利的声音像是划破宁静的走廊一般。有所反应的真寻转身一看,奈亚拉托提普那头闪亮的银发,只有头顶一小撮竖立起来直指天花板。

是邪神雷达。

虽然性能会受到主人的心情影响,但是大多会做出正确反应。既然邪神雷达有所反应,就不能无视于眼下的状况。

「……真寻,好像不太对劲,有一种怪怪的味道。」

哈斯塔轻拉真寻的制服衣角,并且发出吸气的声音。这当然不是在讲真寻的体味,对于哈斯塔而言,邪神雷达就是他的嗅觉,这也证明奈亚拉托提普的反应是正确的。

如此,理所当然会浮现一个疑问。这里是学校,是极为平凡的高中,为什么邪神雷达会在这种地方起反应?

「难道诺登斯又派夜魇过来了?」

除了真寻身边的这群家伙,会在学校出现的邪神就只有夜魇。

「应该不可能。夏塔小弟,是夜魇吗?」

奈亚拉托提普打开哈斯塔的运动背包,询问里面的珍禽异兽。

『咪咪咪咪。』

不过夏塔小弟只有摇了摇马头。

「夏塔小弟会知道?」

「因为是这个孩子的天敌。」

似乎如此。这么一来,位于这间学校的邪神究竟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真寻看见了。

走廊另一头,舆校舍南北向通道相连的转角,有某种奇怪的物体转弯离去。虽然稍纵即逝,不过似乎是红色的。

「刚才有东西过去了!」

真寻踏出脚步奔跑,三人也随后跟上。

抵达异形消失的转角,真寻等人慎重地探头窥视转角的另一边。

位于那里的是一团旺盛的火焰。熊熊燃烧的火团,将宁静的走廊照亮为绋红色,虽然轮廊有些模糊,但看起来像是人的形状,头部的部分摇曳着火光,宛如随风飘动的头发。

这个物体,看起来宛如克图格亚的全力模式。

「……机动炮台。」

克图格亚的细语声令众人有所反应。

「机动炮台?是克图格亚星人的那个?但你的机动炮台应该是火球的形状吧?」

「……机动炮台有各式各样的规格。从基本的火球形、漏斗形、鳍形、飞弹形、玫瑰形到圆桶形。攻击方式分成能量光束款与实弹款,控制系统也分成有线式与无线式,还有反射光束或架设防护罩的特殊形。」

「超复杂的。」

「……那个是人形款式。」

「形跟款式不必连着用。」

「……人形机动炮台,在第七次邪神战争的时候,是克图格亚这边的王牌。」

「咦?那是什么战争?」

「……克图格亚与奈亚拉托提普的战争,战后花了十五周期复兴。」

「啊,是喔……」

真寻只能祈祷这篇庞大的设定,不会成为今后的伏笔。

「可是,那架机动炮台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斯塔提出疑问。

「难道是那个热火姊派来的?」

考量到所有的可能性,当然就会是这么回事。即使外出工作不在家,她还是想监视真寻与克图格亚?克音的这份疑心与执着,强烈得令人伤透脑筋。

「她居然不惜派机动炮台来学校?再怎么样也太过火了吧?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

「那种机动炮台本身也能设立结界,所以不成问题。」

「只是不会被别人看到,不过热量应该瞒不住吧?事实上,这附近已经好热了……」

哈斯塔以手背擦汗,放松领带把空气送入制服里。既然是风之邪神,难道就不能制作空气断层隔绝热源吗?

不过哈斯塔说得没错,确实很热。真寻也放松领带敞开衣领了。同为火焰邪神的克图格亚平常有自制,所以只有体温高了点,但那架人形机动炮台,目前也宛如烈火释放着热量。不对,它本来就是烈火。

「……做到那种程度,已经是越权行为了。我要对姊姊抗议。」

说出这番话的克图格亚似乎在生气。虽然她的表情鲜少有变化,但如今她微微鼓起脸颊扬起眉毛,取出手机迅速操作之后抵在耳际。

十几秒之后。

克图格亚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个热火姊怎么了?」

「……姊姊没接电话。好像是收不到讯号或关机了。」

「可恶,拖拖拉拉的!干脆直接向你那个叔叔打小报告算了!居然用视察的名义乱来!」

「别说视察,在任职地乱来的家伙,我就认识两个了。」

虽然真寻这么说,但是被点名的两个人充耳不闻。奈亚拉托提普梳理自己的头发找分叉,克图格亚也再度操作手机并抵在耳际,看来她们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事。

「……喂?叔叔?是我,克子。好久不见了。」

克图格亚真的打电话给行星保护机构人事部的亲戚了;换句话说,她对克音的行径感到非常愤慨,其中大概也包含昨天至今的怨恨吧。

「……那个,姊姊太过分了。就算是视察,也不应该派机动炮台到地球人的学校,请叔叔和姊姊连络……咦……姊姊没有……视察的行程?」

此时,克图格亚不高兴的表情消失了。

她睁大眼睛,以双手握住手机。

「……咦?可是,实际上姊姊昨天就来了……没有派给她这种任务?」

克图格亚维持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咀嚼话中含意般,一字一句复诵电话另一头的话语。

「……明白了。我也会去找姊姊,之后再跟您连络。」

克图格亚按下手机的电源按钮结束通话。

「怎、怎么了?」

「……行星保护机构的人事部,到头来根本没有视察我工作表现的计划。姊姊好像是擅自来地球的。」

「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也完全搞不懂。」

克图格亚困惑地皱起眉头。

克音来到地球的目的,并不是视察克图格亚的工作情形。行星保护机构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刻意挑剔克图格亚的工作表现,依照刚才的说法,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真寻与克图格亚的假婚约得以自动解除。

然而,目前还不能尽情表达喜悦之意。

「那么,热火姊为什么要来地球?而且还瞒着行星保护机构擅自跑来?」

这就成为问题所在了。来见克图格亚应该也是克音的真心话,但这肯定不是唯一的目的,因为克音本人就说过这番话。

总之已经见到克子,所以来到地球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了。

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换句话说,就代表她还有另一半要做的事情。」

「那个……会不会是行星保护机构的其他工作?」

「应该不是。如果是行星保护机构特务要做的工作,克子的叔叔应该会知道。」

「……姊姊擅自来到地球……从今天早上就不见人影……学校又出现机动炮台……难道姊姊就在这里?可是,为什么?」

即使四人各自说出想法,真相依然在迷焰之中;即使要推测,能用来判断的线索也太少了,至少在这时候推测不会有结果。

「那要怎么办?」

「嗯……总之,先处理那架机动炮台比较好吧?」

「同感。虽然我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那个女人在想些什么,不过如果她要把我和真寻的SchoolDays引导前往悲伤的另一头,就唯有摧毁炮台一途了。」

还没确定是克音的犯行,奈亚拉托提普就已经摩拳擦掌了。不过目前还无法证明克音的清白而心安,以实际问题而言,也不能容许机动炮台在校内昂首阔步,所以只能动手了。

真寻、奈亚拉托提普与哈斯塔达成共识,并且一起看向克图格亚。再来就看身为克音堂妹的她是否能大义灭亲了。

「……嗯,要是姊姊在学校,就把她找出来问清楚吧。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图,但依照姊姊的反应,可能会请奈亚子和哈斯太助我一臂之力。」

所以即使对方是堂姊,克图格亚依照状况也不惜一战。可以的话,真寻不希望看到亲人相互伤害的光景,不过仔细想想,这里已经有一个试图辗死亲哥哥的坏蛋了。

「这是为了克子,所以如果我帮得上忙,我很乐意。」

「虽然完全没有帮你的意思,不过这是为了保护校园和平。」

四人同时点点头,重新看向转角另一边的人形机动炮台。炮台像是守卫一样坚守在原地,看来不好应付。如果克图格亚刚才那番话不是临时编出来的,那架人形炮台似乎是邪神战争的王牌。

「哈斯太,不能用那招吗?就是阿劳猿那时候用的冰冻招式。」

「我、我不是说过要忘记那件事吗?真寻大笨蛋!」

哈斯塔以柔软的拳头咚咚敲打真寻的胸膛,一点都不痛。虽然非常令人会心一笑,但现在不是和乐融融的时候。

「不用变身也没关系,现在的哈斯太做得到吗?」

「嗯,不是做不到,但那招是冻结空气中的水分,那架机动炮台的周围应该很干燥吧?」

原来如此,以理论来说很正确。

「要是露希在场,或许就可以用水攻击了。」

「没关系的。真寻,交给我吧!」

哈斯塔说完之后,从转角一鼓作气飞身而出,真寻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哈斯塔就已经与人形机动炮台对峙,并且交叉双臂。在双臂再度往两侧张开的时候,哈斯塔脚底出现一种黄色的光辉。

这种光辉看起来像某种图样。真寻看过这种宛如三个问号放射状组合而成的纹样,是昨天真寻也在蛋包饭上头画过的黄印,也是哈斯塔每次拿出的神秘药物制造公司——哈斯塔制药的商标图样。

「心怀感恩之情吧……绝灭的时间到了。」

随着沉静却拥有无尽魄力的这声细语,哈斯塔举起一只手指向人形机动炮台,哈斯塔脚下的光辉,随即像是呼应般沿着地面向前滑动。

黄印通过人形机动炮台的脚底来到背后,然后从地板竖起,就这么从人形机动炮台后方展开袭击,人形机动炮台在碰到纹样的瞬间激烈抽搐喷出火花,接着像是无法抵抗后方的压力弹向前方。

然而攻势尚未结束。哈斯塔把弹向这里的人形机动炮台打飞,使其再度飞向纹样,接下来人形机动炮台当然又被纹样逮到,受到创伤之后飞向哈斯塔,然后哈斯塔再度将其踢飞。

打飞。

反弹。

踢飞。

反弹。

经过这种重复到令人懒得去算次数的简谐运动之后,人形机动炮台的火焰逐渐减弱,就这么在无止尽的永动机关之中完全熄灭。

黄印也像是融化在空间里一样消失,哈斯塔转身露出满面笑容。

「真寻,成功了!」

「咦?刚才的无限连段是怎么回事?」

汉想到会在现实生活看到这种关墙角的连段。

「……好怀念。念宇宙小学的时候,经常被黄衣之王的哈斯太那样打。」

「那招真的钻不出来耶,只能消耗气条使出紧急回避。」

「你们到底过着什么样的小学生活?」

「现在的我不会打得像之前那么痛,所以没问题的!」

「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吧?」

地球文献将哈斯塔称为邪恶皇太子的原因,真寻稍微明白了。

而且真寻现在也可以理解奈亚拉托提普之前说的那番话。哈斯塔基本上是作弊角色,在电玩中心选择这个角色的瞬间,另一头的对战玩家就会踹开椅子起身瞪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看来不只一架。」

看向如此细语的奈亚拉托提普,她的天线头发依然屹立不摇,代表这里躲藏着能令雷达起反

应的邪神。

「班上同学不要紧吗?」

「……去看看吧。」

点头回应克图格亚的提议之后,真寻等人前往一楼走廊深处的阶梯上楼。

就这么撞见正从二楼下来的人形机动炮台。

「唔哇哇哇!。」

真寻一看到炮台就吓了一跳,差点踩空阶梯。因为做出这样的动作,炮台大概认定真寻是最弱的对手,因此朝着真寻举起手。手掌的火焰比其他部位烧得更旺,看起来宛如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出现一阵撕裂空气的灰色疾风。

是夏塔小弟。

从哈斯塔的运动背包飞出来的珍禽异兽,笔直朝着人形机动炮台突击,就这么顺势一个前翻,伸出两只可爱的鸟脚组成圆锥状旋转。

神秘的飞身旋踢,命中人形机动炮台的胸口。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咦,它说什么?」

「『对,这就是死亡。机动炮台』。」

「……啊,是喔。」

在真寻受到莫名脱力感袭击的时候,人形机动炮台随着噗一声丢脸的声音烟消云散。难以置信,夏塔小弟居然赢了。夏塔小弟轻盈地降落在地面之后摆出胜利姿势,而且照例是大鸟展翅的那个姿势。

至今还是搞不懂这只珍禽异兽的战斗力。明明会输给夜魇,却能战胜邪神战争的决战兵器。

只不过在克苏鲁神话里,邪神的战斗力总是随着作品有所差异。

无论如何,它救了真寻。所以真寻打算找机会好好犒赏它,让它吃一顿红萝卜料理大餐。

就这样,真寻等人重振精神,前往二年级教室所在的三楼。

「又有了!克音小姐到底放了几架?」

三楼走廊也有人形机动炮台在昂首阔步。不过很幸运地,没有人从关上门的教室探出头来,似乎是结界发挥了效果。这实在是很优秀的设定,这种结界技术称得上是本世纪最大的发明。

「啊啊,真是的,这么多架有够烦的。好,真寻,这次请交给我吧,可不能只让哈斯塔和夏塔小弟表现!」

虽然交给这个家伙最令人担心,但真寻还是决定默不作声。

奈亚拉托提普高举右手到身后,从颈子把手伸进制服内侧,然后一如往常地从里头抽出武器。

「……我说,那是什么?」

然而她手上所握的,并非熟悉的难以名状之棒状物体,外型乍看之下应该归类为剑,拥有握柄与长长的剑身,

不过这是奈亚拉托提普拥有的武器,所以绝非普通的剑。宽广的剑身有几个像是小窗口的东西,握柄有个像是拉柄的突起,虽然是剑,却设计成机械风格。

「咦,这个吗?是阿特子寄来的试做品,她要我帮忙测试一下。」

「又是她?看来在处理你的事情之前,得先把她处理一下比较好。」

至今奈亚拉托提普所使用的电锯或手榴弹等武器,该不会都是阿特拉克·纳克亚星人的作品吧?这样的话,难道那个家伙是最终大魔王?阿特拉克·纳克亚在克苏鲁神话是蜘蛛邪神,据说筑巢完毕就会令世界毁灭。

「记得WEB导览有说过,要放三枚奈亚币进去……」

奈亚拉托提普从制服口袋取出散发银色光泽,像是硬币的物体,朝试做剑的剑柄洞口投入一枚、两枚、三枚硬币。

「WEB导览是什么玩意?」

「线上说明书。因为是阿特拉克·纳克亚星人,所以是WEB导览。蜘蛛网的WEB。」

「别废话了,快点上工。」

一语封杀这句冷笑话之后,奈亚拉托提普以不满的表情拉下试做剑剑柄的拉柄。随着喀喳的声音,名为奈亚币的玩意成功装填,三枚硬币出现在刀身的小窗口,不禁令人联想到赌场的吃角子老虎机。

接着,奈亚拉托提普从口袋取出一个拳头大的圆形装置——很像桌上曲棍球游戏的球槌。她把这个装置按在剑身往前一滑,剑身就发光了。

「这样就行了。」

「这武器在攻击前的准备时间真长。」

「我有同感,不过在最近,这种按部就班的乐趣是卖点。」

「武器要有卖点……」

外星人的做法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那么,开始吧。让你见识这把剑连空间都能斩断的威力!」

「呆子!别在校内做这种事!」

无视于真寻的制止,奈亚拉托提普向前跑去,此时人形机动炮台总算察觉异状,双手向前伸直进入攻击准备,但已经太迟了。任凭银发飘扬疾驰而去的奈亚拉托提普,每跑一步就加速好几倍,眨眼间进逼到人形机动炮台面前。

「我的宇宙CQC×宇宙CQC×过宙CQC超混沌三部曲!」

试做剑的剑身散发的光辉已经足以眩目了。

「恐怖至极理应唾弃的空间断裂——」

奈亚拉托提普以强横的气势高举试做剑……

「——踢!」

砰咚!

把敌人踢飞了。

「……啊?」

真寻怀疑着自己的眼睛。

人形机动炮台被奈亚拉托提普毫无特征的踢腿命中,就这么弯着身体向后飞,即使落在走廊地面,这一记踢腿的力道也没有减弱,炮台就这样滚动撞上尽头的墙壁。

人形机动炮台爆炸粉碎了。

「呼……威力还不错。」

「拿出这把武器是为了什么?」

又是装填硬币又是读取装置又是空间断裂,结果却以肉搏战决胜负。

「没关系的。像是这种东西,总之只要在剧中尽量出现就好,这样就可以加入周边商品清单。至于要不要使用就仰赖临场判断。『存在于设定里的必杀绝招』这种东西,其实很少拿出来用。」

「你是在对谁辩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平安抵达自己的教室,但里头的光景,即使说客套话也称不上是平安无事。

全班同学都就位了,只有真寻等人的位子是空的。

所有人端正坐在位子上——和旁边的同学玩游戏。

「大、大家怎么了?啊,连老师也……」

应该要主持班会的导师,站在讲台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手边的东西,发出喀喳喀喳的声音。仔细一看,似乎是一组相当大型的滑动拼图,不过每块拼图上面刻着直线或曲线沟槽,有某个东西把沟槽当成轨道走动。

「咦?这不是轨拼异神吗?唔哇,好怀旧的游戏。」

「你说的那个……是什么?」

「轨拼异神吗?是我们小时候非常流行、将动作与解谜性质进行高次元融合的桌上游戏。你看,异神娃娃正在拼图上面动吧?」

搞不懂有什么意义。

环视班上,没有人发现真寻等人走进教室,大家都全神贯注地与旁边的学生玩游戏。

而且见状就可以知道,他们所玩的都是麻将、棒球机或是棋类游戏,也就是与现代掌上型游乐器有着一线之隔,不用插电的桌上游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余市!喂,余市!」

真寻在狂热的玩家群里发现好友的身影,连忙跑了过去。

余市健彦也和旁人一样,享受着打牌的乐趣。

他的对手居然是暮井珠绪。

「奴隶再度击败你了,余市同学。」

「怎么可能……为什么是奴隶?」

牌上的图样很特别,看起来不像是扑克牌。虽然完全不懂游戏规则,不过看两人的互动,似乎是暮井珠绪赢了。

「喂,余市,你在做什么?大家怎么了!」

「珠绪、珠绪!」

真寻摇晃余市,奈亚拉托提普摇晃珠绪,但两人似乎毫不在意地继续玩游戏。周围的学生们也一样专注于自己的游戏,其余一概不予理会。

「隔壁班的学生们,也一样在玩游戏……」

刚才走到教室外面的哈斯塔回来了,而且面有难色。

真寻内心逐渐乌云满布。老实说这是异常状况,没有任何人停止玩游戏,也没有人察觉到真寻他们。

「……对整间学校……集体催眠……这是怎么回事?」

克图格亚如此轻声说着,但是既然他们不知道原因,真寻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那个热火姊,到底想要做什么?」

「……姊姊,为什么?」

克图格亚很明显地转为消沉,她垂头丧气地看向下方,看起来甚至小了一轮。这也是在所难免,因为自己的亲人莫名其妙对地球人进行集体催眠,这是肯定触犯法律的行径。

克图格亚映在真寻眼中的脆弱模样,实在不像是克苏鲁邪神群之中实力首屈一指的邪神,看起来只像一名平凡的女孩。

「啊啊,真是的!」

真寻咂舌发出声音,用力抚摸克图格亚的头。

「……少年?」

克图格亚以诧异的眼神抬头看他。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如果罪魁祸首是克音小姐,她应该就在校内,所以我们要找到她逼问至少一个小时。既然已经决定要怎么做,就不要犹豫了。」

克音真正的企图,等到实际见到她再询问就行了,无论如何,即使在这里沮丧下去,也不会令事态有所进展。

而且最重要的是,克图格亚这副反常的模样,令真寻于心不忍。

「……嗯,少年说得没错,直接问姊姊比较快。」

克图格亚伸出手,轻轻按在真寻抚摸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和普通女孩一样柔软,而且有点热,这样的体温令真寻不由自主心跳加快。

「那个,撑得下去吗?」

「……嗯。谢谢你,少年。」

克图格亚从消沉的表情恢复为原本我行我素的表情,并且看向真寻。

这个家伙还是维持脑袋放空,发情发情又发情的样子比较令人安心。

「可恶,你们两个给我离开一点!真寻,你怎么鬼迷心窍了!不是说过那场戏暂时中止吗?

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又对谁有好处?」

「你也是老样子,有够容易生气。这也没办法吧?自己的亲人做出这种怪事:心情难免会消沉,安慰她一下有什么关系?」

母亲被露希带走的时候,真寻内心也受到很大的打击,担心母亲打算协助敌人做出什么事。

在那样消沉的时候,虽然吐槽奈亚拉托提普与克图格亚的行径很累人,但事实上也多少宣泄了一些压力,要是一个人胡思乱想,肯定会无止尽地消沉下去吧。所以虽然没有当面说出来,但真寻很感谢奈亚拉托提普与哈斯塔。

「……嗯……要是因为亲人发生事情而消沉……真寻就会安慰……」

「你在嘀咕什么?」

「咳咳……啊啊!我也因为哥哥做出那种事,害我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你别说消沉,甚至还开开心心地骑机车撞下去吧?」

「……这是见解的不同。关于这方面永远都是平行线了,嗯。」

只要察觉苗头不对,奈亚拉托提普总是马上移开目光。

「哥哥?奈亚子有哥哥?你哥哥怎么了?」

「啊,不,我并没有哥哥。」

「咦?」

奈亚夫的存在,照例被当成黑历史的样子。

「总之,学校的大家就算置之不理应该也不会有事。所以要怎么找出克音小姐?邪神雷达不能指定感应对象吗?」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也不行,对不起。」

「……没这个必要。」

「克子,什么意思?」

「……只要消灭雷达范围里的所有反应,迟早会找到姊姊。」

克图格亚得意洋洋地如此宣示,看来她已经恢复原本的调调了,这个回覆非常简洁明了。而且最适合这群成员的,就是「横冲直撞」这种称不上作战的作战。

「那么,出发吧!」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的这句话,众人点头之后冲出教室。

「马上就有了!饮水台的转角!」

一来到走廊,真寻就率先发现人形机动炮台。

「喝!」

哈斯塔在原地轻盈跳跃,在一无所有的空间施展跳踢,踢出来的轨迹随即撕裂空气,成为一道真空波发射出去。

发出怒吼飞翔而去的真空之刃命中人形机动炮台,把炮台上半身整个削掉,剩下的下半身也逐渐减弱火势而消失。

「哈斯塔,即使不是黄衣之王,你也可以不用玉玺就使出这招了?」

「嗯,人每天都会成长喔!」

虽然似乎是这种设定,但真寻决定不予过问。

以哈斯塔的活跃为开端,真寻等人正式开始猎杀人形机动炮台。

穿梭在校内各处,只要找到炮台就予以消灭。

「我的邪神雷达出现强烈反应!那边阶梯的转角!」

「……夏塔小弟,和我使用合体招式吧。」

『咪~!』

克图格亚让夏塔小弟坐在手心上,并且举起另一只手,随即夏塔小弟可爱的身躯瞬间起火燃烧,包括马头、蝙蝠翅膀与鸟脚,所有部位变得火红,全身处于火之鸟的状态。不过看它不以为意地拍动翅膀,似乎不会烫的样子。

「……去吧!」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克图格亚一声令下,夏塔小弟就朝着阶梯转角处的人形机动炮台突击。夏塔小弟拉出一条火焰尾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命中敌人,并且直接贯穿对方的身体,以火焰组成的炮台,被它更加炽热的火焰燃烧殆尽,真是乱来的攻击招式。

「顺带一提,刚才那句是『绝望,就是你的终点~!』这样。」

「这次的夏塔小弟,是不是特别积极啊?」

平常宛如宠物的态度无影无踪。

「……吸吸。各位,这次是这边!啊,视听教室前面!」

「真寻,这次请你展现男主角的实力吧!」

「怎么展现?要我拿什么打?」

「不是有专克邪神的叉子吗?对骑兵用斩骑枪、对重装步兵用斩铠剑、对飞兵用弓箭、对邪神用叉子,这已经是常识了吧!」

不能在对付敌人之前先刺这个家伙吗?

算了,变成怎样都不管了,反正是奈亚拉托提普要求这么做的。虽然真寻不认为会有效,但要是敌人展开反击,再叫这个家伙负责吧。

真寻从口袋取出四根叉子,适当瞄准之后投掷出去。虽然不知道是母亲的遗传还是熟能生巧,四根叉子全部漂亮命中人形机动炮台。

中叉的瞬间,人形机动炮台抽搐着倒在走廊滚动,看起来像是疼痛至极而挣扎,即使是敌人,也令真寻过意不去。

就这样翻滚抽搐好一阵子之后,炮台像是断线傀儡般躺平不动,似乎完全毁坏了。明明只是普通的叉子,这也太扯了。

「那个炮台真的是决战兵器?」

「我和克子实力足够,所以才撑得住叉子的攻击,无人兵器就免谈了。」

这么说来,真寻回想起之前曾经以叉子刺过全副武装模式,当时奈亚拉托提普一副很痛的样子,这是什么道理?

与其他人的攻击不同,真寻解决的敌人没有消失,就那么倒地。炮台身上插着四根叉子,怎么看都是犯罪现场,就某方面来说是非常血淋淋的场面,所以真寻决定视而不见。

就这样,藉由奈亚拉托提普的头发与哈斯塔的鼻子,众人依照指示,沿着一楼到四楼勤快猎杀。原来如此,可以理解母亲的心情了。如果敌人是会掉材料的怪物,或许很容易沉迷在杀敌的乐趣之中。

「喔,这次的反应很强烈,某个地方有复数反应,是楼顶!」

众人沿着通往楼顶的阶梯往上跑。原本应该无法通行,但是校舍通往楼顶的铁门门锁,被奈亚拉托提普踢坏至今尚未修复。

奈亚拉托提普打开沉重的铁门。

「……奈亚子,危险!」

克图格亚忽然抓住她的手往后拉。

哔咻!

响起这样的声音之后,一道光束穿过奈亚拉托提普刚才所在的位置。真寻朝着光束射中的地方看去,校舍墙壁融解了一小块。是热能光束。真寻等人连忙躲进射程死角。

「唔!这是埋伏,机动炮台!居然做到这种程度!」

看来机动炮台正在楼顶待命攻击,而且是复数。通往楼顶的出入口只有这里,但要是毫无戒心地走出去,就会像刚才的奈亚拉托提普一样受到狙击,看来无人兵器也拥有这种程度的智能。

「……由我去。」

克图格亚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前往楼顶。走出去的她,当然受到复数的人形机动炮台施以雷射攻击,虽然真寻担心得稍微探头出去看,但他很快就知道只是杞人忧天。

人形机动炮台发射的光束,命中克图格亚之后就化为火星四散。原来如此,既然同样是火焰,热度高的一方就是胜利者,而且人形机动炮台终究只是火焰邪神的随从,完全无法伤害克图格亚的身体分毫。

「……Overheat Geyser」

克图格亚打响手指的瞬间,人形机动炮台的脚边,有一道宛如间歇泉的火焰连续喷发三次,正中这一招被打到半空中的敌人共有四架。

奈亚拉托提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奸诈的家伙,总是能掌握最佳的表现时机。

她双手各自反握一根难以名状之棒状物体,在楼顶飒爽登场,并且就这么朝着开始落下的人形机动炮台群跑去,然后纵身一跃。

「嘿呀~!」

她以双手的难以名状之棒状物体画出交叉,敲向敌方的炮台集团。挨了这一招的人形机动炮台群全部爆炸燃烧。

看着黑烟宛如狼烟袅袅升向天际,奈亚拉托提普拭去额头的汗水,露出大功告成的男子汉表情。

「真寻,好像不要紧了。楼顶已经没有味道了。」

哈斯塔说得没错,真寻从门后探出身子并且走到楼顶,放眼望去都没有敌人的身影。真寻稍微喘口气,走到防止坠楼的围栏旁边,眺望周围的状况。

「操场没有吗?看来果然只出现在校舍里。」

就真寻所见,校舍外面没有人形机动炮台的影子。为了以防万一也扩大搜寻范围,但周围的街景没有特别显眼的变化。

「……可是,还没找到姊姊。」

「应该躲在某个地方。再从楼上依序找一遍吧。」

众人当场同意真寻的提议,走下阶梯回到校舍。

进行狩猎的过程中,真寻看过每间教室里的状况,全年级所有学生果然都处于被催眠状态,也就是做出「玩桌上游戏」这种神秘的举动。虽然完全不知道克音这么做的用意,但是不能置之不理。

就在仔细找过四楼,走到三楼的时候。

「……唔,真寻,虽然刚才没有察觉,但这里有另一种味道。」

哈斯塔动着小小的鼻子轻声说着。

「刚才机动炮台的反应过多所以没发现,这是另一种侦测反应,」

奈亚拉托提普也看向自己的上方,唯一竖起的那撮头发,像是跳草裙舞一样奇妙扭动着,感觉光是看到这个动作就会被吸走MP。

「那就是这层楼了。在哪里?」

「这里!」

「各位,请跟我来!以英文来说就是follow me!」

奈亚拉托提普与哈斯塔带头奔跑,真寻与克图格亚相视点头之后跟了上去。众人穿过走廊通过饮水台,朝另一边的阶梯奔跑。

带头的两人停下脚步的地点是…:

「……校长室吗?」

与各间教室不同,门把比较气派的一扇门上挂着牌子,确实显示「校长室」三个字。

原来如此,难怪会漏看。对于过着平凡校园生活的学生来说,校长室和锅炉室一样与学生无缘,真寻自己也忘记校长的长相与名字了。

「味道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姊姊,就在这里。」

「这里就是那个女人的房间吧!」

「嗯?」

「这里就是!那个女人的!房间吧!」

「咦,为什么你要讲得这么用力?」

「不,没有特别的意思。话说各位,准备好了吗?」

以这个场合来说,所谓的准备是指战斗准备。克音应该不会只在这里设置人形机动炮台,认为这样就能轻松了事。

倘若克图格亚之前所说的不是凭空捏造,克音的实力将达到宇宙规模,即使八坂家三名食客外星人联合起来也难有胜算。

「和克音小姐交战吗?真是不利的赌注……」

「不利的赌注我并不讨厌!不讨厌!我很喜欢!」

奈亚拉托提普不知为何忽然亢奋起来,就这么踹开校长室的门。明明以正常方式静静打开就好,为什么要故意大肆张扬?

铰链被踹断,门板直接往室内倒下,奈亚拉托提普毫不客气地踩着门板进入,克图格亚与哈斯塔接在后面,真寻也连忙跟着走进去。

进入校长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象征一校之长的豪华大型办公桌,以及椅背很高的椅子。这张椅子背向这里,不过看得出来有人坐在上面。

这张椅子缓缓旋转面向这里。

真寻感觉这一幕宛如慢动作画面。

坐在那里的,究竟是……

「……咦?」

坐在椅子上的人物,确实拥有一头红色的头发,宛如燃烧的单一鲜红色。实际上真的有火焰不断摇曳,甚至给人一种头发着火的印象。

然而,仅止于此。

虽然眼前的人物确实拥有克图格亚的特征,却不是克音。

决定性的差异点,在于对方不是女性,是男性,拥有褐色的肌肤与结实的身材,虽然穿着正式西装,却可以轻易想像他拥有强健的体魄。不过很神奇地不会令人觉得是壮汉,反倒散发出一种俐落感。

红色的前发往后梳,戴着一副小型圆框深色眼镜,修整过的眉毛也很精实,搭配细长的双眼有种刀刃般的犀利感。

光是坐在椅子上,就令看到他的人紧张起来,他就是这样的男性。

「……不是姊姊。」

克图格亚发出像是呻吟的细语声。

「真是的,把我的机勋炮台打光了,你们这些小妹妹真令我头疼。」

此时男性首度开口了,声音和第一印象一样悦耳。虽然举止温文儒雅,语气也很客气,却隐约给人一种冷酷的印象。

「这个帅哥是谁?谁啊这个帅哥?」

「问我吗?我是……」

就在男性要回答的刹那。

「废话少说!总之先修理你一顿再慢慢听你解释!」

明明是自己提问,奈亚拉托提普却说出这种毫无沟通意愿的话语,猛踩校长室地板往上跳,手上则是握着刚才那把莫名其妙的剑。

奈亚拉托提普在空中装填奈亚币,以专用装置读取机能之后,这次真的以这把剑为武器,高举在头顶朝着那名男性挥下。

「没用的。」

就在这时,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情。奈亚拉托提普挥出的这一剑,在男性的头顶静止了。与其说是静止,比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挡住。

奈亚拉托提普应该正使尽浑身力气往下压,然而即使如此,剑依然砍不下去,和主人的手臂一起停在空中微微颤抖。

这段期间,男性别说是摆出防御姿势,甚至连动都没动。推测得到的原因,就是他在身边架设了某种护罩。然而奈亚拉托提普手中那把试做剑,在设定上足以斩断空间,而他的护罩甚至足以防御这种攻击?

双方僵持到最后……

啪叽!

「断掉了~?」

奈亚拉托提普感到愕然,握着剩下一半的试做剑不知所措。

一道影子抓准这个空档,从真寻身旁冲出去。

「喝!」

是哈斯塔。他照例往上跳,在空中使出回旋踢制造真空波,而且不只如此,哈斯塔展现出无

视于重力的动作,以另一只脚制造第二个真空波,两道真空之刃就这样交叉强化之后向前飞去。

「嗯……」

但男性只是微微扶正眼镜,没有采取任何应变措施,而且就像是理应如此般,十字型的风刃没能伤害男性,在他面前忽然消失了。

「连我的Hastur Yellow arrnor over skill King Cross都……」

虽然招式名称听起来很夸张,不过以场中气氛理解得到,这是哈斯塔现阶段的最强招式。招式名称实在太长,大概会令字幕放不下而感到困扰吧。

被神秘的隐形之墙阻挡,奈亚拉托提普与哈斯塔向后飞退。

『咪~!』

担起下一波攻势的居然是夏塔小弟。珍禽异兽从待命的运动背包飞出来,落在校长室的气派桌子上,与男性正面对峙。

『咪~咪~咪~!』

夏塔小弟朝着男性,以鸟脚施展必杀连环踢!

咚咚咚。

全被挡下了。

接着,室内出现十几秒的寂静。

夏塔小弟低下马头思索片刻之后,一个转身面向这里。

『咪~咪咪咪~』

「它说什么?」

「『只差临门一脚了,之后交给你们解决』这样。」

「……唉,它已经很努力了,嗯。」

夏塔小弟回来之后,真寻把它抱起来摸摸头。

「很遗憾,你们这是白费工夫。虽然我这么做很任性,但我在周围布下了非暴力空间,任何方式都无法对我加以危害。」

男性从容不迫地说出这番话,优雅地让双脚换边相叠。

「你说……非暴力空间产生装置……为什么你会有那种东西?」

「什么是非暴力空间?像是甘地那样?」

「对该空间行使的所有暴力行动都会无效。」

「正是如此。这个空间能让行使暴力时的动作与意向回归于零。站在这个空间前面的人,无论拥有任何能力,也绝对无法抵达真实。」

虽然听不太懂男性的说明,不过简单来说,就是能让攻击无效的空间。既然他使用这种能力,即使想打倒也打不倒了。

「怎、怎么办?这个人怎么想都是敌人,但要怎么解决?」

「……行星保护机构的资料记载,非暴力空间产生装置的强度,取决于使用者的精神力。」

「什么意思?」

「……要是持有者拥有强韧的精神,就能发挥无限力量。所以要消除非暴力空间,不能从肉体层面,要从精神层面着手,换句话说,得让持有者的精神受挫。」

「可是,既然被这种空间保护,他就可以永远保持强韧的精神吧?」

「…………」

「…………」

「……少年,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

「无计可施吗!」

横冲直撞的战法果然不管用。这群人缺乏优秀的参谋或军师,以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说,就是「你家人人没大脑」。

「可恶!至今跑遍各个地方,都没有碰过可以轻松解决的事件,不管到哪里都一样!」

「每次都故意把事情搞复杂的你,没资格这么说!」

「命运不肯放过真寻,结果只能继续前进了。」

「不要连你都搞笑啦!累死我了!」

「真是的,这群人有够吵的。」

男性叹了口气,手肘靠在椅子扶手,把下巴放在相合的手背平静说道。

「……你是什么人?看样子似乎和我一样是克图格亚。」

「问我吗?我只是路过的活火焰。」

「哪有你这种路过的家伙!既然这样就直接走掉啊!」

「哈哈哈,这名少年的吐槽功力挺高明的。」

男性露出甜美的笑容,这张笑容有着型男的清爽气息,即使独自与四人对峙,也展现出绝对优势。

「……那个,你是谁?」

接着哈斯塔询问相同的问题。明明刚才和奈亚拉托提普二话不说就先下手为强,这个脑袋装旋风的家伙已经忘了这件事吗?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因为我只是特工。真要说的话,我是克拉克·艾希顿·史密斯特工。

可以简称为特工史密斯。」

真寻知道这完全是假名。克拉克·艾希顿·史密斯真有其人,是出生于美国的诗人暨小说作家,与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大师的交情很好,撰写的短篇小说有好几篇列为克苏鲁神话流传至今。

无论如何,男性在这时候首度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时也产生新的疑问。既然他自称特工,就表示背后有委托人。

那么就真寻所知,符合委托人身分的人物只有一人。

「你的老板是谁?啊啊,不,更正,热火姊……克音在哪里?」

奈亚拉托提普与真寻抱持着相同的疑问,并且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既然有所谓的保密义务,你觉得我会轻易说出委托人的身分吗?」

「喔,出现一个对话无法成立的呆子了!考试的时候用问题回答问题会抱鸭蛋,你知道吗,蠢蛋?」

然而面对奈亚拉托提普的询问与挑衅,这名特工三书两语巧妙带过了。正如他刚才表明的身分,他的反应以特工来说是正确的。虽然他站在种族的立场,肯定非常讨厌蠕动之混沌,不过看起来比一般的火焰邪神来得自制。

要是平常,食客三人组会以武力逼他说出真相,不过这种做法在刚才就失败了。非暴力空间真恐怖。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居然打倒我派出去巡逻的机动炮台,真令我头疼。这样下去的话,在这里进行的实验也会碰到问题了。」

特工随着叹息说出的这番话,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名词。

「什么……你说实验……到底是什么实验吼啊!!」

虽然不知道哪里是引爆点,但奈亚拉托提普忽然发怒。这家伙的沸点依然是浮动制,令人摸不着头绪。

「这个嘛……可以说是『查明进化过程的实验』吧。」

不肯说出委托人的身分,却愿意说明实验的内容,这家伙挺不错的。

「进化?大家变得那么奇怪,也是因为这个实验?」

「正是如此。」

进化。出现一个夸张的词了。所以这间学校就是实验地点?但真寻觉得大家就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要查明什么进化的过程?」

听到克图格亚的询问,特工轻轻哼笑,并且缓缓让椅子旋转过去。由于椅背很高,特工的身体有大部分被遮住了。

「这个地球非常令人感兴趣。因为精神构造和我们不同,这颗行星产生并发展出独自的文化,即使在宇宙也称得上是独一无二,你们以地球地名发明的新词说得很好,这就是所谓的加拉巴哥症候群。」

「你的用法错了。那是独自发展的高度技术无法因应国际市场的需求,反而失去竞争力的意思。不过地球文化很受到你们的欢迎吧?」

「………………」

「………………」

「原本想要透露一些实验的内容,但我不说了。」

「啊啊,对方难得自己讲了这么多,都是真寻的错啦!」

「怪我?」

真寻痛恨着自己爱吐槽的习惯。

「哈哈哈,总之说来话长。」

「既然说来话长,就整理成三行吧。」

「地球完成了独特的进化。

这里的人们拥有特异的思考模式。

这是我们进入更高阶进化的必备要素。

所以才在这间学校进行实验。」

「又是四行!你这个可燃物质在瞧不起我吗?同样的事情要讲几次才肯好好回答?混帐!都说整理成三行了,怎么讲出来的会比三行多?你这……脑袋装满固态燃料的家伙!」

「就、就算你说你讲了好几次,但我并没有这种印象……」

不妙,似乎激动起来了。真寻反复进行深呼吸,好不容易让脑袋降温。

对,冷静下来吧。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但自己太执着于三行了。无论是三行或四行应该都无妨,反正特工已经据实以告了。

只不过,对方似乎巧妙避开问题的重点,光是这些情报,实在不足以推测真相。

「那个,结果就是在利用学校的大家,进行进化的实验吗?」

「……以他的说法就是如此,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进化。姊姊到底想做什么……」

克音。

克图格亚的堂姊,任职于行星保护机构。

行星保护机构似乎没有掌握她的动向,完全是她的独断行径,这样的她进行这种实验,代表着什么意义?

真寻试着回想克音来访之后的行动。以至今的事件进展来说,如果其中隐藏着伏笔,肯定就是她做出这种事情的理由。

克音的行动。

就只是对克图格亚发情。

「光是这样什么都搞不懂吧!」

「地、地球的少年,你从刚才就怎么了?年轻人易怒的现象,在宇宙和地球是共通的吗?」

「吵死了!」

特工惊讶地把椅子转过来,真寻则是龇牙咧嘴加以威吓。

「总之不提这个,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请你们差不多该收手了。」

「……这个办不到。得从你口中问出姊姊的所在处。」

「就算想要从我这里打听事情,你们也无计可施吧?你们完全无法伤我分毫,不是吗?」

非暴力空间产生装置的强度,取决于持有者的精神力。只要当事人精神强韧,空间就会持续运作,只要空间持续运作,当事人就能保持强韧的精神。简直是今后会发补丁修改的犯规性能。

「那么,你就继续待在那里吧,我们会不择手段救走学校的所有人,即使你派出再多的机动炮台,我们也会一律杀无赦。」

是的,即使无法打倒特工,也可以妨碍他的计划,因为就算不知道实验内容,众人也已经知道实验对象了。

校内的人们似乎处于类似集体催眠的现象,不过行星机构应该有办法处理,如果对方再度派出人形机动炮台,只要像刚才一样根除就行,这应该是以现状来说独一无二的理想做法。

奈亚拉托提普的这番宣言,终于使特工皱眉了。但他的表情完全没有焦躁感,只像是听到孩子做出令他头疼的提议,有一种成年人的从容。看来这个作战也没有造成决定性的打击。

「真淘气的一群人。唉,我一直默默坐在这里也有点无聊,所以各位,要不要来场对决?」

「对决?但你身边有护罩,根本称不上对决吧?」

「请不要像这样随时想诉诸暴力解决问题,我说的是更为知性的对决。」

特工将眼镜扶正,拐弯抹角如此说着。

「在这里乖乖依照你提议的方式对决,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现在就去让大家恢复正常。」

「如果以正规以外的方式强行解除催眠,你们没想过可能会有后遗症吗?」

「……唔。」

原本采取高压态度的奈亚拉托提普,光是听到特工的这番话就气势锐减。在克苏鲁神话里,过于多管闲事的探求者,总是会留下各种后遗症,应该说这是神话里的定例。无论特工这番话是否属实,真寻等人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是聪明的判断。」

「如果我们赢了你说的对决,有什么好处?」

「我就释放校内所有人吧。」

「真、真的吗?」

「是的,而且我会说出所有你们想知道的事情。」

真是优渥的条件。然而真寻不想像哈斯塔那样打从心底开心起来,因为特工是基于无聊而要求对决,代表对决本身只是一种余兴。原本就拥有绝对优势的特工,为了打发时间而主动提出这么好的条件,应该是因为他有着绝对不会输的自信。

「……如果我们输了呢?」

「那就请你们也成为实验对象。实验样本越多越好,而且你们是非常令我感兴趣的案例。奈亚拉托提普、克图格亚与哈斯塔,以及地球人。即使宇宙浩瀚无边,我也从来没看过你们这样的组合。」

果然是这么回事。虽然实验的全貌尚未揭晓,不过既然名为进化,应该是要让某种事物进化。要是成为这种实验的测试对象,先不提奈亚拉托提普他们,身为地球人的真寻,不知道会面临何种下场。

然而要是维持现状的话,现在已经成为实验对象的校内师生们,将会置身于危险之中,看来没时间犹豫了。

「……明白了。」

「真寻,可以吗?」

「无可奈何吧?这样下去我们一筹莫展,既然如此,即使胜算渺茫,我也要赌一把。」

「……这样的少年,我并不讨厌。并不讨厌。」

真寻看向哈斯塔、看向克图格亚,然后与奈亚拉托提普的眼神交会。奈亚拉托提普点了点头,澄莹的碧眼全力回应真寻所做的决定,眼神不可思议地给人一股安心感。

「喔,可以吗,地球人少年?我还以为你听过条件之后会拒绝的说。」

「如果可以这么轻松逃避,我早就恢复平凡生活了,而且是从遇见奈亚子的那一晚就恢复。

不过我至今还是没能如愿,所以我死心了。」

「想逃离痛苦与悲伤,沉醉于甜美鸡尾酒的夜晚并不需要的意思吗!」

「你给我闭嘴。而且,我相信着。」

真寻阻止老想插嘴的奈亚拉托提普之后,朝着特工如此断言。

「相信?是指相信你身边的同伴们吗?」

对于特工的这番话,真寻只有轻轻一笑不予回应。

相信同伴。

相信奈亚拉托提普、克图格亚以及哈斯塔。

确实如此。

不过,真寻更加相信另一件事。

而且这名特工,应该很快就会知晓了。

「所以,要用什么方式对决?你则才好像说过知性之类的……」

「是的,不是暴力这种粗鲁的作风,而是以高雅的知性来对决。」

「所以是斗智?」

「没错,和现在成为实验对象的他们一样,我们以游戏一决雌雄吧。」

「大家正在玩的……桌上游戏吗?」

「对于野蛮的你们来说,负担太重了吗?」

「少罗唆。要比什么游戏?」

「从地球文明诞生的纸牌游戏,实在是了不起的发明。我们就以宇宙最为普遍的——大富豪分出胜负吧。」

大富豪吗?这样的话,即使是没有战斗能力的真寻也有胜算——

——大富豪?

真寻的脑袋在此时全力运转,撬开记忆之柜,回忆至今发生过的事情。今天早上、昨天夜晚、昨天下午、昨天早上、前天夜晚、前天下午,再来是——

前天早上。

真寻猛然看向奈亚拉托提普。

冷笑。

她的表情混杂着邪恶、讽刺与嘲笑等复杂的情绪,很像是蠕动之混沌会有的笑容。这一瞬间,真寻领悟了一切。

啊啊,原来如此。

原来这次的接点在这里。

「好啦,那就开始吧。将彼此不能退让的心意BET。」

特工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副牌,像是职业发牌员一样华丽洗牌。

「真寻。」

「啊啊。」

「打倒那个应该无妨吧?」

「奈亚子。」

「有。」

「我准。尽管放手去做吧,你是N0.1。」

「是,长官!」

奈亚拉托提普敬礼之后,转身与特工对峙。

「哈哈哈,真是英勇的小妹妹。不过把话说在最前面,我非常强。」

「是喔~这样啊~」

「在全宇宙大富豪大赛拿到三连霸的,至今只有我一个人。只不过我后来没兴趣了所以不再参加,不然记录不知道会被更新到什么程度。」

「哇~好厉害喔~」

「……哼。我要发牌了,规则按照宇宙大会的标准,准许切牌和逆转,三战两胜。」

大概是被奈亚拉托提普的态度惹恼,特工以有点粗鲁的动作发牌。因为是一对一,所以各自拿到不少张牌。

「谁当庄家?」

「请从你出牌吧,奈亚拉托提普。」

或许是出于王者风范吧,特工轻易让出庄家权。不过话说回来,因为只有两人,所以不是成为大富豪就是大贫民。

总之,规则这种玩意只是琐碎的小事。

是的,只是琐碎的小事。

「那么,4。」

「7。」

「A。」

「一开始冲这么快会后继无力喔,不过我就配合一下吧。2。那么下一个回合开始,就由我来好好教育你,让你知道真正的大富豪斗争为何物——」

「JOKER!」

啪的一声。奈亚拉托提普把鬼牌甩到桌面。

——绝望之宴就此开始。

「……愚蠢。王牌应该要保留到最后才对。」

「5!」

「我就出9吧。」

「JOKER!」

「啥?你在想什么,比赛的时候不可以放弃求胜啊!」

「组合技来罗!黑桃10!黑桃J!黑桃Q!黑桃K!黑桃A!JOKER!」

「什么?等、等一下,奈亚拉托提普!」

即使是特工,终究也脸色大变暂停这场游戏。

「怎么了?有够罗唆的。」

「鬼、鬼牌!为什么会有第三张鬼牌!」

「呼……看来王牌总是会来到我手边!」

「你、你出老千!鬼牌不可能有三张!」

唉,他当然会这么说,这是难免的。

「咦~可是~就算你说我出老千,但这副牌是你的,洗牌发牌的也是你耶:那我要怎么出老千呢?各位,对不对呀?」

奈亚拉托提普以装模作样到令人火大的语气,征询众人的意见。

「嗯,说得也是,奈亚子只有拿牌出牌而巳。」

「……如果要讲藉口,就要拿出刚才出老千的证明。」

不愧是儿时玩伴,超有默契。

「这……呜……唔……那、那么,那边的地球人少年!由你来发牌!不过你想搞什么鬼都没用!我绝对不会看漏任何暗招!」

「唉,好吧。」

既然被点名就没办法了,真寻将桌上的牌集中起来,然后随意洗牌。在这段时间,特工一直投以宛如能以目光杀人的视线,不过真寻并没有做牌的本领。

何况,即使要什么伎俩,也不会改变结果。

「好了,这样就行了吧?满意了吗?」

看到真寻发的牌,特工恢复为原本冷静的表情,看来牌组不错。真是现实的火焰邪神。

「好吧,这样就可以来场正当的对决了。」

「JOKER!」

「我不是要你等一下吗!」

「罗哩罗唆的吵死了。」

「为什么是鬼牌?明明两张都在我手上啊?」

「来,JOKER革命!JOKER反革命!JOKER!JOKER!JOOOKEEEER!好,偶尔来张2。」

奈亚拉托提普每次抽出手中的牌甩到桌面,牌上的小丑就蹂躏着牌局。以鬼牌做结似乎是犯规,所以最后一张是普通牌,不过即使如此,桌面堆积的牌山也满满都是鬼牌。

特工从刚才就连一张都打不出去,已经被奈亚拉托提普的鬼牌摧毁了,他根本无从抵抗。

极限的王牌——Joker Extreme。

「啊……啊……不、不算!我没办法承认这种比赛!」

特工用力把桌上的牌扫到地上,并且愤慨大喊。

「真是的,明明依照你说的项目和方法比赛,自己要输的时候却是这种反应?简直像是过年回家团圆的小朋友。」

「给我住嘴!这种状况明显有问题吧!可恶,禁止用大富豪对决!应该说有用到鬼牌的游戏都不准!」

「呼,脑袋装满固态燃料的家伙就是这么麻烦……唉,好吧,你喜欢什么游戏我都奉陪,尽管说吧。」

「唔唔唔……那就麻将!」

特工打响手指之后,校长室的地板忽然下沉吞没办公桌,取而代之出现的是麻将桌。话说回来,真寻希望他不要擅自改造学校。何况校长室正下方应该也有房间才对,那张办公桌跑去哪里了?。

「嗯,全自动麻将桌吗?这样就不能故意堆牌了。」

「一点都没错,咯咯,所以没有你出老千的余地。」

看来特工似乎不相信奈亚拉托提普。道也是当然的,如某真寻站在相同的立场,也不想相信这个家伙。

就这样,两人这次以麻将对决。

然而……

「自摸,红牌十四张,累计役满。」

「啊啊啊?为什么每张牌都是红牌?」

明明只有五万、五筒和五索是红牌,但奈亚拉托提普的牌无视于数字都是红牌,这种牌第一次见到。甚至还有红色白板这种离谱的牌。

没想到真寻前天随便想到的事情,居然会直接成真。

「就说了,这是你准备的牌桌,而且是全自动麻将桌,不可能搞鬼的。」

「实际上就是出了问题啊!可恶,这次算流局!」

「这样也叫做知性?你露出本性罗。」

「我要你住嘴!下次再出现这种奇怪的红牌,我就要当场中止对决!」

全自动麻将桌启动,把牌发给两人。

奈亚拉托提普这次看起来没有可疑的举动。

—只是看起来而已。

「双立直。」

「唔……好吧,火焰邪神最重要的就是冷静,这次就认分回避吧。」

「杠、杠、杠,自摸。双立直岭上开花自摸小三元混一色混老头对对和三暗刻三杠子南,加上里悬赏总共三十二,我算算,合计五十二翻,所以是四倍累计役满。来,支付点棒吧,十二万八千点。」

「开什么玩笑!」

特工使劲以双手打向牌桌大喊。奈亚拉托提普没有做出看似犯规的行径,以胡牌牌型来说,理论上也是可以实现的,不过这也太扯了。真寻也是第一次看到两位数的悬赏牌。

「这是怎样啦,真是的真是的,这次胡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牌型吧?」

「可、可是!」

「规则就是规则。」

「唔咕……咕咕咕……我还是不能承认!以数学来说不可能!」

真寻也如此认为。

「又翻桌?唉……做不好情绪管理的邪神是垃圾,要教导你这个道理吗?克图格亚这玩意真是难以驾驭。」

「给我留点口德!可恶,麻将也禁止!不确定要素太多了!要一决雌雄,果然应该纯粹较量彼此的技术!」

特工拍响双手之后,地板再度左右分开,麻将桌也沉到底下,不过这次没有其他东西出现,地板直接紧闭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墙边的天花板有某种东西降下了。

是一个直径约四十公分的圆板,表面黑白相间,圆的外围印着数字,真寻也看过这个柬西,飞镖的镖靶。

原来如此,这次轮到真寻了。

「就用这个分出胜负吧!呼哈哈,我在全宇宙飞镖选拔大赛也位居顶点……」

「真寻,请。」

「嗯。」

咻!

咚咚咚!

真寻同时投掷出去的三把叉子角度略有不同,但尖端全部命中靶上的同一点。不是红心,是红心上方十几公分处,分数二十分的三倍区。那里是镖靶分数最高的区域。

余市健彦曾经带过飞镖的专业杂志,真寻在当时得知红心并不是分数最高的区域,就这么记住直到现在。

再来只要命中那里就行了。

使用藉由邪神们培养至今的叉子神功。

「啊……啊……」

特工交互看着镖靶与真寻,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即使曾经在全宇宙飞镖选拔大赛叱吒风云,如今他还是茫然失去自我,手上看似高价的飞镖也掉在地上。

迷失自我。

换句话说就是——精神受挫。

「有破绽~~~」

奈亚拉托提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眨眼之间跑向特工举起右脚,故意以真寻看得到裙底风光的角度施展上段踢,毫厘不差命中特工的太阳穴。顺带一提,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滚边,不知为何,只有热情之红与魅力之黑两种选择。

「犀猩象!」

特工发出奇怪的声音往后飞,背部狠狠撞上校长室的墙壁。非暴力空间果然没有生效,刚才大富豪、麻雀加飞镖的打击,似乎足以让特工的精神屈服。

「你算是表现得挺不错了,大约六十五分吧。」

就像是当成胜利者的特权,奈亚拉托提普高姿态地俯视着特工。如果有人能让她打一百分,真寻还真想见识看看。

「唔……啊!眼镜眼镜!」

特工在抬头看奈亚拉托提普之前,先伸手摸了自己的脸,然后慌张地以双手撑住地面仔细检查四周,看来刚才那一撞,使得特工的圆框眼镜掉了。

哈斯塔抢先特工一步,捡起地上的深色眼镜。

「嘿嘿,拿到了!」

「什么……把那副眼镜还给我!」

「这就是非暴力空间产生装置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哈斯塔忽然说出这种天大的事情,不过看特工明显露出狼狈的神情,看来似乎说中了。

「哈斯太,你早就知道了?」

「并没有早就知道,不过这个人在承受我们的攻击时,好像只有在意这副眼镜。而且这副眼镜跟那个人的脸型不合,我觉得要当成时尚饰品也有点奇怪。」

听他这么说,确实如此。特工频频把这副眼镜扶正,如果是因为视力不好还情有可原,但这副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是矫正视力用的。不只是和特工的脸比起来小得多,与其说他是戴着眼镜,不如说只把眼镜挂在鼻梁上,假设只是装饰品,也没必要在失去的时候如此狼狈。

「没想到你这么观察入微。」

「啊……嘿嘿。」

真寻抚摸他那头亮丽的金发,随即哈斯塔羞红脸颊舒服得眯细眼睛,不只如此,还把整个身体贴了过来,不过因为他立了大功,所以真寻不予计较。

「看吧,特工,所以我比赛之前不就说了吗?我相信着。」

「……咦?相、相信什么?」

「——相信伏笔会适时回收。」

这正是真寻处于任何困境都能坚信胜利的最大要因。

「好啦,这样你就没有挡箭牌了。而且如你所说,我们在知性与技术的较量游戏也获胜了,所以给我全部招出来吧!」

是的,这是特工在游戏开始之前主动提出的条件。

要是真寻等人输了,就要成为实验对象。

如果赢了,特工得一五一十供出众人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唔,唔唔……明、明白了,其实我只是想要玩游戏,在进行武者修行之旅的过程中,恰巧路过地球的……」

「夏塔小弟~」

『咪~』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的呼唤,夏塔小弟咚咚走过去,像是爬墙般攀登特工的身体。

舔。

珍禽异兽朝着满脸冷汗的特工舔了一口,然后回到主人身边。

『咪~咪咪咪~』

「它说『这个味道是说谎的味道』。特工?」

夏塔小弟又发挥一项神秘的特技了。

看到奈亚拉托提普这种不说真话就要动杀手的视线,特工似乎终于认命,宛如世界末日来临般的垂头丧气。

「……明白了,我全部说出来吧。」

即使特工能够操纵再多的人形机动炮台,至今也悉数被真寻等人解决,面对这群对手,没有非暴力空间的他不可能加以抗衡。如果是以特工的身分还很难说,但站在一个生命体的角度,从实招来的做法是正确的。

终于得以询问真相,因此真寻轻推克图格亚向前,这个家伙肯定最有权利询问一切。

克图格亚朝真寻点头示意,然后站到特工面前。

「……姊姊在哪里?姊姊正在这里做什么实验?」

「那个……虽然难以殷齿,不过我也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所说的姊姊,到底是哪位?」

「……咦?」

「没有啦,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意这件事,你说的这位姊姊,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咦?」

克图格亚哑口无言。

「等一下。克图格亚的克音小姐,不就是你的委托人吗?」

「所以我想问,这个说法从何而来?你们所说的克音小姐,就是那位事迹曾经改编成电影的人吧?我也有在电影快下档的时候去看过,并不好看就是了。」

看来克图格亚在八坂家厨房提到的那段事迹是真的。

不,问题不在这里。

「咦?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就表现得好像有关系的样子?还说什么有保密义务不能泄漏……」

「我也一直觉得怎么牛头不对马嘴……」

「那你应该当场提问吧!我们刚才一直叫『克音小姐』或是『热火姊』或是『姊姊』,你为什么装作没听到?搞什么神秘啊!」

「没有啦,只是觉得故弄玄虚的话,可以让对手感觉到深不可测的魄力和诡异的气息,毕竟以这种状况,要是被瞧不起就没戏唱了。」

「啊啊啊,我好想把这个家伙关进冷冻库!」

卖关子卖到这种程度,结果这件事与克音完全无关。

可以容许这种结果吗?

「咦?那你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把整间学校里的地球人催眠,是要进行什么实验?」

「啊,嗯,我的委托人叫做克图良木。」

明明有保密义务,他却毫不保留的讲出来了,但是真寻没听过这个名字。即使搜寻记忆,至今应该也没有埋过这个伏笔。

「克图良木?我好像有听过……」

哈斯塔皱眉以食指抵着嘴角,并且歪过脑袋。

「那么,所谓的实验是什么?你刚才说是用来查明进化过程的实验?」

「这件事是这样的。我们要藉由地球的原住民,依序体验地球发明的纸牌、棋类、麻将等桌上游戏的进化过程,汲取诀窍和经验,期许我们也能在宇宙发明类似的商品获利。」

「……啊?」

「将来的最终目的,是创造出在地球也很受欢迎的集换式卡片对战游戏。」

「……啊啊?」

「坦白说,就是我们也想喊出『就像是印钞票一样!』这种话,并且大发利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么……是这样?是、是这样?只因为这种事。就进行这样的实验?」

「是的!进入更高阶的进化?地球人的思考模式?这都是表面上的藉口!我的委托人衷心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有一个——」

特工站起来夸张地展开双手,得意洋洋地宣布:

「——那就是能够赚取亿万财富的企业本身!」

大会报告大会报告,接下来由真寻告知本次的重点。

对方为了赚钱,企图利用地球人开发集换式卡片游戏。

只是如此而已。

「克子。」

「……嗯。」

「可以烧掉了。」

「……谢谢少年。」

接下来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特工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咦?住手住手住手——唔、咕呸呸呸呸~」

身为火焰邪神的特工,陷入远超过己身容许范围的火焰怒涛之中,发出丢脸的惨叫声。拖了这么久却得知这个事件与堂姊毫无关系,似乎令克图格亚愤怒不已。

真寻把这幅光景当成文化祭最后的营火,满怀感慨地眺望着。

「真寻,我想起来了。」

「嗯?什么事?」

「爸爸的公司,有个人因为不断烧钱开发次世代机种所以被开除,我之前说过这件事吧?」

「嗯,我前天有听过。」

「那个人是克图格亚人,后来他回到北落师门,成为一家乡下花札公司的独立董监事。」

「乡下花札公司的独立董监事?」

「那个人的名字——记得就叫做克图良木。」

「嗯,可以不用勉强回收伏笔没关系的。」

在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够预知哪些事情会在哪里有所串连。这次事件里最令人同情的,就是被那个克图良木唆使的乡下花札公司。从这名特工查出事由之后,那间公司将会和克图良木一起被扭送法办,想到这里就令人过意不去。

「……少年,结束了。」

「嗯,辛苦了。」

克图格亚完成任务之后,真寻抚摸她的头予以慰劳。

特工被烧得惨不忍睹几近炭化。真寻看了这样的他一眼,体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徒劳感。

***

校舍楼顶出现一道直指天际的光柱。这道光柱穿越云层,而且会突破大气层前往宇宙空间。

这是把封印特工的行动式宇宙监狱.传送到行星保护机构的仪式。送走奈亚拉托提普的哥哥奈亚夫的时候,也是使用相同的技术,原本似乎叫做宇宙快递服务,但最近更名成为宇宙便利箱了。

「真是的,既然校内的大家也恢复正常,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奈亚拉托提普轻拍衣服。

「……可是,姊姊还……」

是的,事情还没结束。刚才解决的,只是特工以学校为舞台所进行的计划,但克音的事情还在进行中。

瞒着行星保护机构擅自来到地球,如今销声匿迹前往某处。克音到底有什么想法和企图?

此时,真寻不经意隔着楼顶围栏看向远方天空。

蓝天有一条线持续延伸,原本以为是飞机云,不过这条线看起来像是从上方降落,而且颜色不是白色,真要说的话接近绋红色,现在明明还不到中午的说。

在真寻讶异地眯细眼睛的瞬间。

这道在天空延伸的线,忽然切换角度。

转向这里。

「咦?」

在真寻轻呼的这段期间,那个物体也正逐渐逼近。此时真寻明白了,逐渐变大的那个物体不是飞机云,是火焰。

熊熊燃烧的火焰,朝着真寻等人所在的楼顶高速飞来。

并且在转眼之间降落。

「原来在这里。也对,这里是学校。」

宛如撕裂火焰般现身的不是别人,正是克音。

「……姊姊?你至今为止是跑到哪里去了?」

「咦?我有留字条说我有事外出吧?」

这个答案巧妙回避了克图格亚的问题。

在克图格亚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奈亚拉托提普像是要打断她的话语般向前一步,成为与克音正面对峙的状况,而且她的手上握着难以名状之棒状物体。

「热火姊,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就是视察克子的工作表现……」

「我们已经知道这是谎言了。」

「……是吗,原来你们调查过了。」

此时克音的声音变了。不是直到刚才宛如开朗女大学生的语气,而是令人抱持着深邃不安的平淡语气。此外表情也不再玩世不恭,红色的双眼释放出与颜色相反的冰冷气息。

宛如漠不关心,看着冰冷物体的视线。

要从眼神解读情报绝无可能。

克音这样的态度,使得克图格亚与哈斯塔摆出架式。继奈亚拉托提普之后,两人也察觉到楼顶逐渐充满非比寻常的气氛。

面前的这名活火焰,是敌人。

「你来见克子的事情应该是真的。然而,肯定不只是如此而已。」

「………………」

「你曾经说过吧?说你在地球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有什么企图?」

「……呵呵,已经瞒不住了吗?」

克音露出无奈的笑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奈亚拉托提普猛然举起难以名状之棒状物体备战,克图格亚与哈斯塔走到真寻前面做保护状。

克音无视于众人这样的举动,让右手缓慢伸进牛仔裤口袋。

她要拿出什么东西?

众人全神贯注,观察克音的一举一动。

接着,克音以远超过刚才行动的速度,迅速从口袋抽出右手。

她朝着采取防御态势的众人递出的东西是——

「……啊?那是什么?」

位于克音手心上的,是白色长方形的物体。

而且,似曾相识。

克音将手上的物体打开。看到这个动作,真寻察觉了。难怪他似曾相识,因为真寻也有相同的东西。

「掌上型游乐器?」

是的,这无疑是这个世界最普及的掌上型游乐器,有着折叠式的构造,上下各有一个萤幕,其中一个萤幕可以用感压式触控笔进行各种操作。

听到真寻的细语声,克音满面笑容地打开电源,让众人观看画面。

真寻试着念出萤幕显示的游戏名称。

达。

贡。

宝。

贝。

达贡宝贝。

「怎么样!这个很棒吧!是『泰克莉』喔!是在地球的日本,而且只限于蜷川区才能得到的传说怪物!」

「…………………………咦?」

「只有今天这一天发送,而且数量有限发完为止,所以非得要一大早去排队才拿得到!不过还是大排长龙,害我看到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

「…………………………什么?」

「我自从看到限量发送的新闻就一直在准备,唉呀~幸好顺利到手了!这样我的对战人生也更加充实了!」

克音手舞足蹈,像是开心得无以复加。

奈亚拉托提普昨天的那段话,在真寻的脑中再度响起。

—那个热火姊正在哭着和哈斯塔连线玩新一代的达贡宝贝!

「伏笔埋在这种地方谁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寻放声呐喊。

虽然每次都大呼无聊无聊,但这次的真相也无聊得令人眼前一黑。

此时,克图格亚缓缓向前。

「……那么,姊姊你……」

「嗯?克子,怎么了?」

「……瞒着行星保护机构来到地球……」

「克、克子,为什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断绝连络隐瞒行踪……」

「咦?慢着,为什么变成全力模式了?对谁用的?对什么事情用的?」

「不惜这么做的目的……」

「等、等一下!克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冷静一下,好吗?」

「……只是为了拿到达贡宝贝的限定怪物?」

「因、因为你看,是泰克莉耶?这种可爱的绿色造型!还、还有这个!这是事前完全没有发布消息的惊喜礼物,阿特拉克·纳克亚的『白银』!虽然对雷属性的招式抗性很弱,不过除此之外的攻击完全无效!超棒的——」

「……交叉炽焰机制——发动。」

克图格亚细语的瞬间。

世界被红莲之火所笼罩。

交叉炽焰机制将周围的空间置换成灼热恒星北落师门,让「克图格亚为了克图格亚而创造,只属于克图格亚的世界」在此显现的强横绝招。

顺带一提,反应灵敏的哈斯塔已经预先创造空气断层阻绝热量了,所以事先躲在后面的真寻毫发无伤。

「克、克子,为什么?姊姊做错什么事情吗?」

「……爷爷曾经说过。『汝,有罪(YE GUILTY)』。」

「我、我没听说啊!」

「……废话少说!」

地上出现了太阳。

真寻缓缓闭上双眼,在额头与胸前画着十字。

就这样,本次的事件随着克音嘹亮的惨叫声落幕。

从集体催眠解放的学校,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记得这次事件的全貌。以感觉来说,众人从上学到中午的记忆完全空白,使得全校难免陷入混乱,不过奈亚拉托提普是这么说的:

「啊啊,这种事情很常见,医学上称为『红王症候群』。」

这种诡异至极的解释经由口耳相传而传遍全校,虽然难以置信,但这件事没造成太大的风波就平息了。搞不懂这个世界是什么状况。

学生们在下午照常上课,然后放学返家。

如今众人就这么位于八坂家的庭院。

「……已经据实向叔叔报告了。姊姊回去之后就等着好好被修理吧。」

「呜呜,我只是……」

「……没在反省?」

「有有有,非常有。」

被堂妹一瞪,克音就沮丧地缩起身子。虽然她的实力似乎强到被称为「宇宙最克图格亚的人」,不过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就令人质疑是否属实了。

「啊啊,真是的,这种没营养的事件害我疲惫至极,得补充真寻养分才行!」

「慢着,不准趁乱贴过来!」

「有什么关系啦!这次我也是骁勇善战非常活跃!所以请稍微给我一点奖赏吧!」

奈亚拉托提普极为自然地挽住真寻的手臂,真寻则是爱理不理地甩开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啊?」

克音朝着这样的真寻等人,投以讶异的视线。

「少年小弟,你为什么会被那个奈亚拉托提普追求?你是克子的未婚夫吧?」

「……啊。」

完全死心了。

是的,事情还没结束。

克音以行星保护机构的名义前来视察,这件事确实是假的,然而这与克图格亚的家庭问题是两回事。要是真寻与克图格亚逢场作戏的婚约被拆穿,克音将会开开心心准备与克图格亚结婚。

换句话说,真寻与克图格亚依然得扮演未婚夫妻的身分。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凡事总是由克子主动,少年小弟每次反应都慢半拍,偶尔还会被克子说的话吓到。」

「啊,那个……」

「回答我。你和克子真的订婚了吗?」

提出这个极为直接的询问,克音露出怀疑得无以复加的眼神,看得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真寻等人。

「没、没有啦,这是真的……」

「是假的吧?是为了骗我才逢场作戏吧?」

这下不妙了。

非常不妙。

克音曾经说过,要是后来知道真寻在说谎也会烧掉,这恐怕是真的。与克图格亚有着相同气息的这个变态外星人,有着言出必行的气魄。换句话说,要是谎言被拆穿,真寻将会被烤成全熟。

最大的危机,在粗心大意的这个时候来临了。

就在这个时候。

克图格亚轻盈地走到真寻身旁挽起他的手,就这么像是黏人娃娃一样紧贴,隔着制服传来一种小巧却柔软的触感。

「……姊姊疑心病好重。我和少年相亲相爱的事实不容置疑,我现在就让你看证据。」

克图格亚如此坚定的宣言之后,轻拉真寻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事态,使得真寻失去平衡往旁边倾斜。

克图格亚轻轻踮起脚尖。

啾。

克图格亚火热的双唇紧贴上去。

贴在真寻的脸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瞪大眼睛放声呐喊的是奈亚拉托提普。她飞也似地介入真寻与克图格亚之间,将克图格亚推开,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手帕擦拭真寻的脸颊,不断擦拭,反复擦拭。

「好痛!这样很痛,住手啦!」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好烫!你想摩擦起火吗!」

「我的真寻!只属于我的真寻!为了我而存在的真寻啊啊啊啊AAAAAAAAA!」

奈亚拉托提普陷入半疯狂状态了。

此时真寻猛然察觉,奈亚拉托提普刚才连喊「我的真寻」这种字眼,这么一来克图格亚刚才挺身而出的行为不就白费了?

如此想的真寻战战兢兢地看向克音。

「……克子……对少年小弟……亲亲……而且是……脸颊的……额面孔右……十九毫米处……自古相传……克图格亚星人的……爱情表现……」

她已经茫然若失了,看来似乎没看到奈亚拉托提普刚才的奇特行径。不过原来光是亲脸颊,

也有这么详细的设定。

「……我和少年的感情,没有姊姊置疑的余地。所以姊姊回去吧。」

克图格亚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

「……啊哈哈哈哈……地球在燃烧了……一切逐渐消失……啊哈……啊哈哈……」

看来克音的精神无法承受这个现实,看她嘀咕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或许是看到幻觉了。

即使是幻觉,也不能让她看到这种光景。

克音摇摇晃晃地走向八坂家的庭院,然后被火焰笼罩。

周围物体被引燃之前,克音的身体就漂浮起来逐渐上升。

在最后,她的身体完全化为火焰。

克音朝着穹苍的另一端,朝着无垠的宇宙消失而去。

「走了吗……唉……有够累的……」

元凶从视界消失之后,真寻像是断线般失去力气。

「……少年。」

「嗯?」

「……各方面都很对不起,这次造成少年好多困扰。」

「真的没错……不过,那个,你不介意吗?」

「……咦?」

「就是,刚才那个。克音小姐说过,这是很特别的事情吧?」

「……不要紧。我不在意这种事。」

「这、这样啊……」

原来如此。到头来,克图格亚已经爱上奈亚拉托提普了,事到如今应该不会执着于种族特有的风俗习惯。

在意这种事的真寻就像笨蛋一样。

「何况……」

「啊?」

「……如果是少年,我不在意。」

「……!」

对于难得露出笑容的克图格亚,真寻转过头不敢直视。

「啊啊啊!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真寻,刚才那个无效!我要盖掉,所以请把脸颊凑过来!接吻!一心一意的盛大接吻!」

奈亚拉托提普把嘴唇嘟得像是章鱼一样进逼而来。

「太奸诈了啦,奈亚子!我也、我也想亲真寻啦!」

哈斯塔瞄准真寻的脸颊跳啊跳的。

『咪咪咪!咪咪咪咪~!』

不知为何,夏塔小弟也跳到真寻头上伸出舌头。

「……奈亚子在吃醋吗?不用担心,如果是奈亚子……啊啊……不会是脸颊……是嘴……唔咕……不只上面……更要以下面为重点……啊嗯嗯……」

克图格亚摩擦大腿内侧,并舔着自己的指尖。

结果,到最后果然变成这样了。热闹到嘈杂的程度,使得头痛与精神压力源源不绝而来。不过真要说的话,这应该也是他们的风格吧。真寻觉得这样并不是坏事,但当然也绝对不是好事。

「好,那就这样吧,接下来和我饰演未婚夫妻,而且和我扮演未婚夫妻有个特征,那就是只要开始进行,至今成立的攻略路线都会失去作用,而且是永远。」

「真寻……也请和我……订婚吧……不是演戏……」

「……奈亚子还有哈斯太还有少年,都加入我的后宫吧。这样生育率降低的问题也能马上解决,我们努力让彼此生小孩吧。」

那么,该动手了。

咚!

咚!

咚!

「你们这些呆子,不要老是赖在我旁边好吗?」

这次也是以真寻的怒吼和拳头画下句点。

「话说回来,我原本以为这次的伏笔是气旋式吸尘器。」

「嗯,我也是直到中途都觉得有这个可能。」

后记

万太出糗了。这是某天发生的事情。一如往常回家写稿吃饭写稿洗澡写稿之后,正准备就寝的时候,忽然想到手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由于找遍各处都找不到,所以万太的结论是手机遗失在某处,顿时脸色苍白脑袋空白。由于已经是深夜,当天去过的店已经打烊,不可能打电话连络,我又没有登录手机讯号定位服务,所以束手无策。结果只有打电话锁定手机就钻进被窝。虽然曾经听说过有这回事,但没想到当晚真的做了一个找到手机的梦。这都是因为最近签约买了iPhone玩得爱不释手,结果就把手机冷落在一旁,所以完全是万太的错。

结果,在隔天早上,我依序打电话询问昨天去过的店家,得知手机被遗忘在札幌车站地下街的某间店。得救了!我连忙配合开店时间赶到店里,随即一位女店员就把手机交还给我,令我深深感受到人情的温暖……

话说回来,店员把手机交给我的时候,脸上为什么浮现微妙的表情?不得其解的我为了确认而打开手机一看,啊啊,原来如此,因为我的待机画面,是奈亚子抱枕那张裸露香臀诱惑的图……

各位好,至今受到读者们的百般照顾了,我是逢空万太。在构思阶段陷入苦战的第六集能够平安送到各位手上,我打从心底觉得开心。在构思阶段陷入瓶颈,却还是只写出这种成果?有这种想法的您一点都没错。

这次后记的篇幅也只有两页,却花了一整页讲蠢事浪费大半的篇幅,所以接下来得进入超级谢辞时间了。但我不会道歉。

总觉得每次见到责任编辑大人都会收到礼物,这次是假面骷髅骑士的T恤!本集陷入出道以来最长的低潮期,实在是非常抱歉。下次我会以更宽裕的时间完成原稿!请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

狐印老师,感谢您每次都绘制如此精美的插图!不只是彩页,黑白插图也是首屈一指,啊啊……这次的封面是AMAZON吧!看到封面的瞬间,我脑中就响起「超级大切断~!」这个魄力十足的呐喊了。

陪同来到第六集的各位读者,万太虽然有名无实,不过之所以能在业界角落以作家身分苟活到现在,完全是托各位读者的福。讲严肃一点,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奈亚子今后会如何发展,但无论会继续或是完结,希望各位可以陪我走到最后,万太也会拼死努力!像大菩萨眯那样!断尾?

下一集的标题是「真寻的决死圈」。骗你的。万太还没有任何构想。

附录——尖端知识家

本作品经常引用某些知名作品的台词或内容,为使中文版更加完善并不影响阅读,因此将书中用到的题材一并整理在这个专栏,看过之后你也是知识家!

封面

如后记所述,奈亚子的姿势是假面骑士AMAZON的变身姿势。

第一章

房间与浴室与来电铃声:改编自平松爱理的歌名「房间与衬衫与我」。

真寻爱看的一本机器人动昼改编小说:动画「机动战士钢弹F91」的改编小说。

别惹上令人抱头的麻烦事~: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的吉良吉影。

是一副很稀奇的牌:整段都是形容「假面骑士剑」出现的卡片。

存在本身永远都是王牌:指的是「假面骑士剑」的主角剑崎一真。

用指腹磨掉牌面全部变成白板:漫画「小泉麻将传说」的招式「轰盲牌」。

怎么了,不摸吗:改编自「假面骑士DECADE」海东纯一的台词。

充满酷劲的低沉声响:「假面骑士W」的道具「盖亚记忆体」的配音员立木文彦先生。

鬓角与胡子相连的严厉中年男性:「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碇源堂,由立木文彦先生配音。

绿得刺眼的金属色泽:「假面骑士W 」Cyclone右半身的颜色。

吸力永不减弱,宇宙唯一的气旋式吸尘器:改编自戴森吸尘器的宣传标语。

「CCLONE!」 「JOKER!」:「假面骑士W」主角变身成CYCLONE JOKER的合成音效。

真寻忍无可忍了:改编自动画「光之美少女」花咲蕾的台词。

就算真寻的心比海宽::改编自动画「光之美少女」来海绘理香的台词。

至今的蠕动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改编自「假面骑士W」的前情提要。

上一集发生的三件事:「假面骑士ooo」的前情提要。

只要想办法换个方式理解就行了:动画「神剑闯江湖」片尾曲歌词。

把光之国的造反者修理一顿..电影「大怪兽对决超人力霸王银河传说」的剧情。

造反者复活~:电影「超人力霸王ZERO超决战!贝利亚银河帝国」的剧情。

低能脑:漫画《JOJO》冒险野郎中福葛的台词。

美塔领域:「超人力霸王纳克斯」的设定。最后一集的标题是「羁绊-Nexus-」。

可以躲开机关枪子弹~:轻小说《猎兽者》(暂译)的主角赤神楼树。

乐园完成了~:源自小说书名《乐园战略据点32098》。

以类似石膏的白色物体填补.,克苏鲁神话里,防止汀达罗斯之魔犬入侵的方法。

这个世界总是弱肉强食,这也是大自然的法则:漫画「神剑闯江湖」志志雄真实的台词。

这不是奈亚拉托提普,是更为恐怖的某种东西:改编自漫画「剑豪生死斗」的台词。

奈亚子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改编自动画「超时空要塞F」插曲「你的声音」的歌词。

人类的欲望不会这么轻易消失~:改编自「假面骑士OOO」主角火野映司与安克的对话。

蠕动而来也无妨,因为是混沌:改编自相田光男的诗集「因为是人类」。

Master Great Old One..万代钢普拉型号「Master Grade」加上「Great Old Ones」。

HIC:改编自万代的特摄模型系列SIC,全名为Super Imaginative Chogokin。

汪洋堂的触手科技版:改编自海洋堂的转轮科技REVOLTECH。

红土人版、H.P.Figuarts版:改编自黏土人、S.H.Figuarts。

YES,Enter:作品「凉宫春日系列」角色长门有希的歌曲「SELECT?」歌词。

人类还没进行革新~:「机动战士钢弹OO」的变革者设定。

咳出声音也只有奈亚子精品相伴:俳句文人尾崎放哉的辞句「咳出声音也只有孤单一人」。

宝藏岛上原住民的家:早期游戏「北野武的挑战状」,擅闯民宅就可能会出不来。

因为组成新团体了:三人组的声优团体「LISP」,成员包括饰演奈亚子的阿澄佳奈小姐。

请不要在意歌的事情:改编自「假面骑士ooo」的台词。

拥抱着梦乡和我,两人聊着无聊往事相视而笑:射乱Q歌曲「单人床」的歌词。

只要有勇气肯定做得到~:动画「城市风云儿」的主题歌歌词。

咿呀咿呀☆短诗篇:改编自动画「迷糊女战士」里的企划名称,后来制作成0VA版。

恩盖伊森林的巴斯特们~:改编自NHK动画「汤匙婆婆」片尾曲歌词。

乱七八糟到罪孽深重的短诗:漫画「神圣万人迷王国」的剧情。

我的短诗让我哭了:改编自「假面骑士电王」金太洛斯的台词。

爱恋、心痛与坚强:「快打旋风2电影版」的主题曲曲名。

这是首好诗,我很感动,不过毫无意义:改编自「假面骑士DECADE」海东纯一的台词。

高谭市:虚构都市,美国英雄「蝙蝠侠」的出身地。

第七感:漫画《圣斗士星矢》的设定。

月夜丑时三刻~只要加入一匙咏唱一句话~:改编自动画「魔动王」片尾曲歌词。

二分之一的机率会及时转身:游戏「超级机器人大战外传」的技能「气息感应」。

预知眼:漫画《黑猫》的角色史恩拥有的特殊能力。

呀「!真寻好色「:漫画《哆啦A梦》里,大雄打开任意门时常遇见的光景。

鹰虎蝗、锹螳蝗、狮虎豹:都是「假面骑士ooo」的变身形态。

战争电影也做过这种事:电影「金甲部队」就做过这种事。

不对,并非如此:歌手铃木雅之的单曲名称。

真寻的爱正是我的梦:改编自「天空之城」的台词「拉普达之力正是人类的梦想」。

方向键转一圈:游戏「太空战士6」马修的必杀绝招「梦幻斗舞」的指令。

弱拳弱拳前弱踢强拳:游戏「快打旋风」豪鬼的必杀绝招「瞬狱杀」的指令。

上上下下LRLRBA:很有名的指令。游戏玩家都知道。

『指令?』:早期游戏「神户港岛博览会连续杀人事件」。指令没有选项,得自己输入。

用放大镜看太阳:出处同右,输入这个指令会被骂。

对自己使用剑:源自游戏「暗影之门」,对自己使用剑就会自杀。

咯咯咯……是不是该使出全力了~:游戏「星海游侠2nd story」头目角色路西法的台词。

可不能让门太早坏了:一样改编自路西法的台词。

我是故意抵上来的:漫画《闪武学园激斗传》女主角白川渚的台词。

『直接』很快吧?直接碰触我的胸部很有效吧?:改编自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普罗修特的台词「『直接』很快喔,『直接』碰触匀『速老化』很有效喔!」

指尖发麻,喉咙干渴,眼底火热:游戏「太空战士6」克劳德的台词,

痛楚无法满足真寻:改编自游戏「异域传说」KOS-MOS的台词。

在散落在各处的事件之中~:改编自动画「万能文化猫娘」主题曲歌词。

MAX factory:实际存在的模型制造公司。

好感度接下来也会破表喔!不,请让我破表!:改编自「假面骑士W」照井龙的台词。

你啊,是不是应该细数自己的罪孽~乌托邦:改编自「假面骑士W」两名主角与加头顺的对话。

要打开那扇门需要~:漫画《搞笑漫画日和》里剑圣大和的设定。

魔空王:游戏「邪圣剑」的首领角色「魔空王阿撒托斯」。

像呼吸空气般::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奈亚婆的台词。

原本以为可以巧妙以话术安抚~:改编自漫画《搞笑漫画日和》里剑圣大和的台词。

活火焰的怒火,将会对邪恶的异性交游施以天谴:改编自「天装战队」的招牌台词。

天堂银河:偶像团体光GENEJI的歌曲名称。

清爽体验用:小说《魔术士欧菲无谋编》出现的整人招数。

很会打架又帅气:游戏「格斗天王系列」七枷社的自称。

两人脖子上挂着牌子:「假面骑士电王」桃太洛斯和浦太洛斯受到的惩罚。

前往幻梦境进行温泉旅行—本作品第二张CD广播剧的剧情。

灼眼:轻小说《灼眼的夏娜》。

在冰冻到铁青之前~:改编自B’z的歌曲「FIREBALL」的歌词。

没事,不算什么:游戏「狂野历险2」莉露卡的口头禅。

以英文来说就是stomachache.,漫画《课长一代》的主角八种和彦逃避责任时的藉口。

我明明一点都不奇怪~:改编自动画「魔法阵天使」片尾曲歌词。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轻小说《灼眼的夏娜》夏娜的口头禅。

拜托不要了别这样不要了别这样~:漫画《北斗神拳》敌方死前的惨叫声。

第二章

告诉我这是谎言,克子:改编自动画「机动战士钢弹0080口袋里的战争」的第五集标题。

胃痛火烧心请用哈斯塔10:改编自日本市售成药的标语。

宛如对奈亚拉托提普的下流心态~:改编自「机动战士钢弹0083」对机体诺耶,吉尔的描述。

我的爱马很凶暴:动画「机动新世纪钢弹X」第三集标题。

我的梦想是现实:动画「机动新世纪钢弹X」第二十三集标题。

你的存在本身就令人觉得烦:动画「机动战士钢弹ZZ」杰特对哈曼说的台词。

心儿揪又热情咖啡厅:改编自某部美少女游戏名称。

在客厅铺满鲜红色的玫瑰!:改编自动画「机动神脑」主题曲「In My Dream」歌词。

第一个字是梦~:「超时空要塞」OVA主题曲「VOICES」歌词。

克子!克子!克子!克子!Come oooon!:改编自「假面骑士ooo」主题曲歌词。

拥有迷人美腿的活火焰~:改编自T.M.Revolution的歌曲「HOT LIMIT」歌词。

行星保护机构很公平~不存在于你身上:改编自电影「金甲部队」哈特曼士官长的台词。

我引以为傲的职员诞生了:改编自「假面骑士W」园呋雾彦的台词。

舌平目鱼夫:改编自漫画《金鱼注意报》出现的相亲对象鱼子。

要是继续说下去……:「假面骑士DECADE」海东大树的台词。

相关人士将会被迫叩头道歉:漫画《BASTARD一暗黑的破坏种》擅自把桌上游戏「龙与地下城」的妖怪「眼魔」画进作品,遭到……(以下略)

破断:「假面骑士ZX」邪恶组织巴丹的王牌「破断系统」。日文破断与破局音同。

给我燃烧殆尽吧!:游戏「星海游侠2nd story」的台词。

克图格亚亲口叙述的往事:本作品动画版第一期第九集的内容。

和四次元连结: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

巴士核能爆炸:改编自日文绕口令「巴士瓦斯爆炸」。

ene(好),ellissimo (很),di rnolto(非常):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梅罗尼的说话风格。

想见克子思念得想哭的晚上:改编自吉几三的歌曲「雪国」歌词。

既然有爱,为什么邪神非得悲伤~:改编自漫画《北斗种拳》圣帝沙乌刹的台词。

第三章

试演看看:改编自niconico动画的常用标签。原文与米泽穗信的小说「算计」音近。

听好罗?你只能说有没有和克子订婚~:整段改编自「JOJO的奇妙冒险」兹克罗的台词。

接招吧,少年和我的联袂出击:改编自「假面骑士G」稻垣吾郎使出必杀绝招时的台词。

分身成五十人围殴:「假面骑士ooo」锹螳蝗形态的必杀绝招。

独一无二的理想做法:短篇科幻着作《The Starry Rift》的日文版名称。

千伪万谎:「假面骑士电王」浦太洛斯的台词。

骰子已经从高处掷向地面:动画「圣石小子」主题曲「Butterfly kiss」的歌词。

可以别这样吗!讲得好像很有道理一样!:「假面骑士DECADE」海东大树的台词。

要选择和谁接吻!是我?还是我?:动画「超时空要塞F」片尾曲歌词,「是我?还是我?」

其实是两名女主角轮流演唱。

如果认真战斗,我自认肯定不会输..「假面骑士ooo -l主题曲「Anything Goes!」的歌词。

火焰是一兆度,冷气是零下一兆度:游戏「狂野历险」隐藏头目的能力。

克图格亚之拳是摧毁力~:整段改编自动画「恶魔人」的「恶魔人之歌」歌词。

炎王剑、炎重笛、炎锐爪~:全部改编自游戏「魔物猎人2ndG」的霸龙系列武器,很容易钝。

红莲朱雀、凤凰天升、纣碧之猛禽:游戏「月华剑士」角色嘉神慎之介的招式名称。

行星保护机构的红色恶魔:改编自「机动战士钢弹」阿姆罗的别名「联邦的白色恶魔」。

灼热之女:「假面骑士W」剧场版敌方角色的称号。

红胜于朱:源自动画「青出于蓝」。

我们的火之七日战争:「我们的七日战争」加上风之谷的「火之七日」。

发誓不会让任何一滴雨~:整段改编自「假面骑士兜」剧中歌「LORD OF THE SPEED」的歌词。

宛如变得透明一样~:「假面骑士响鬼」片尾曲「少年啊」的歌词。

奈什么普:暗喻轻小说《魔法禁书目录》女主角茵蒂克丝。

超机动暴发蠕动混沌:改编自漫画《超机动暴发蹴球野郎》。

集点制度也会在今年之内结束..源自「环保点数」,日本的节能家电补助方案。

Let's play:游戏「魔域幽灵」戴米特里的挑衅台词。

这样的少年我并不讨厌。并不讨厌喔:「假面骑士W」剧场版的台词。

阿卡汉,托鲁姆:与游戏「魔物猎人」的霸龙全名音近。

线斩和短册斩:游戏「复活邪神2」的招式名,名称来自料理的切丝与切长段。

火焰剑……和洋葱共鸣了~:改编自游戏「邪神领域2」古斯塔夫的台词。

泪水令我看不到明天:X-JAPAN歌曲「Rusty Nail」的歌词。

喜欢或讨厌这种字眼,刚开始是由谁说出来的,,游戏「纯爱手札」主题歌歌词。

要是怨念能杀人:漫画《GS美神》横岛与老虎对彼得说的台词。

我和你爸爸手挽着手~:整段都是「幸运女神」0VA片尾曲的歌词内容。

杀意的波动:游戏「快打旋风」龙与豪鬼的设定。

这种组合不太妙:「假面骑士ooo」安克的台词。

有光就有影:白土三平作品「佐助」动画版的开场白。

唔、喔~!咕、啊~!开什么玩笑啊~!:「饿狼传说」漫画版的台词。

呼哈哈哈~哈::电影「金甲部队」步枪手笑声的日文字幕。

奈亚子,右边~别在我耳边大叫啦!:改编自动画「圣战士」座间祥与恰姆的对话。

宛如翩翩飞舞嬉戏:色情涂鸦的歌曲「凤蝶」的歌词。

我认识的魔界侦探就住在那里:源自轻小说《魔界侦探冥王星O》。

要是没戴着这枚戒指就结束章节~:改编自游戏「女神战记」女主角的「尼伯龙根之戒」。

眼睛会射出光束:作品「Di Gi Charat」女主角的得意招式。

打从上次出现这种宣传标语!:美少女小说《魔海少女拉莱耶·露露2》的宣传文案。

我出生至今~:改编自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川尻早人的台词。

现在正是发动涅弗连卡的古种印记~:改编自「传说巨种伊甸王」的内容。

母亲十七岁:饰演八坂赖子的井上喜久子小姐是永远的十七岁。

奉灵之刻集结在此~:改编自游戏「女神战记」的大型火焰魔法咒文。

双手不是用来抱膝,是用来轻捧彼此的心:改编自动画「城市猎人」主题曲歌词。

我对真寻来说是什么人~:整段改编自游戏「Wind -a breath ofheart-」女主角的台词。

真寻,请看着我~:整段改编自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迪普罗的台词。

即使收集宇宙中的最喜欢~:改编自动画「魔法阵天使」片头曲歌词。

让能腐败的东西腐败:把地球清得一干二净:动画「机动战士V钢弹」卡迪珍娜的台词。

第四章

学园炎舞录Highschool ofthe HEAT:改编自动画「学园默示录Highschool of the DEAD」。

究极之暗:「假面骑士空我」的设定。

被化为焦热的仪式引诱::改编自游戏「女神战记」的大型火焰魔法咒文。

在这种冲击活下来:「超级机器人大战」改编漫画里的台词。

机动炮台有各式各样的规格:后续叙迤都是影射历代钢弹作品的全领域兵器。

第七次邪神战争~花了十五周期复兴:改编自「机动新世纪钢弹X」的第七次宇宙战争。

把School Days引导前往悲伤的另一头:游戏「School Days」的片尾曲「前往悲伤的另一头」。

心怀感恩之情吧……绝灭的时间到了:「假面骑士牙」Kivat二世的口头禅。

刚才的无限连段:内文为「假面骑士牙」Fangire之王使用的攻击方式。

对,这就是死亡:「假面骑士W」菲利普在剧场版的台词。

阿特子寄来的试做品:奈亚子使用的剑,改编自「假面骑士ooo」的武器设定。

宇宙CQC×宇宙CQC!~:「假面骑士×假面骑士×假面骑士THE MOVIE超·电王三部曲」。

恐怖至极理应唾弃—克苏鲁神话相关着作「疯狂山脉」的描述。

轨拼异神:如内文所违,常见的儿童玩具「轨道拼图组」。

奴隶再度击败你了:漫画《赌博默示录》伊藤开司的台词。剧中牌组也来自漫画里的《E卡》。

哈斯塔在原地轻盈跳跃~:漫画《飞轮少年》的招式「牙」。

克图格亚让夏塔小弟坐在手心~:「假面骑士W」照井龙的必杀绝招之一。

对骑兵用斩骑枪~:游戏「圣火降魔录」的相关武器,

唔!这是埋伏!居然做到这种程度!:动画「机动战士V钢弹」胡索·艾宾的台词。

Overheat Geyser:游戏「饿狼传说」泰瑞·柏格施展潜在能力时的台词。

难以名状之棒状物体画出交叉~:「假面骑士ooo」第一集,以鹰螳蝗形态使出的招式。

看到这个动作就会被吸走MP:游戏「勇者斗恶龙」敌方怪物使用的「不可思议之舞」。

这里就是!那个女人的!房间吧!:改编自游戏「WHITE ALBUM2」的台词。

不利的赌注我并不讨厌:游戏「超级机器人大战OG」南部响介的台词。

这个帅哥是谁?谁啊这个帅哥?:「假面骑士W」剧场版泉京水的台词,

断掉了~不知所措:改编自「假面骑士龙骑」主角尚未签约之前对抗敌人的场景。

Hastur Yellow~:改编自漫画《飞轮少年》宇童晶的招式。两行字幕勉强放得下。

动作与意向回归于零~: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替身「黄金体验镇魂曲」的能力。

至今跑遍各个地方~:改编自「假面骑士ooo」主角火野映司的台词。

命运不肯放过真寻~:改编自「假面骑士ooo」主题曲「Anything Goes!」歌词。

问我吗?我只是路过的活火焰~:改编自「假面骑士DECADE」门矢士与祸木慎的对话。

史密斯特工:电影「骇客任务」的角色名称。

出现一个对话无法成立的呆子了~:改编自漫画《飘马野郎》曼登,提姆的台词。

什么……你说实验……到底是什么实验吼啊:改编自「饿狼传说」漫画版泰瑞的台词。

你这个可燃物质在瞧不起我~:整段改编自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福葛的台词。

想逃离痛苦与悲伤~:动画「少年侦探~推理之绊」的片尾曲「鸡尾酒」歌词。

将彼此不能退让的心BET:动画「魔法骑士雷亚斯」片头曲「不能退让的心意」歌词。

打倒那个应该无妨吧:游戏「命运/停驻之夜」弓兵的台词。

你是NO.1漫画《七龙珠》达尔认同悟空时的台词。

把话说在最前面,我非常强:「假面骑士电王」骑士零神的台词。

就由我来教育你吧:为何物:改编自漫画《厄夜怪客》阿尔卡特的台词。

绝望之宴就此开始:游戏「超级机器人大战α」某路线的副标题。

组合技来罗~:「假面骑士剑」最强的必杀绝招「同花大顺」。

看来王牌总是会来到我手边:「假面骑士W」剧场版左翔太郎的台词。

那边的少年,由你来发牌: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承太郎和赌徒达比对决的场面。

极限的王牌Joker Extreme:「假面骑士W」Cyclonejoker形态的必杀绝招。

以数学来说不可能:亚当·弗尔的着作《Improale》的日文译名,中文译为《机率游戏》。

做不好情绪管理的邪神是垃圾~:改编自「机动战士钢弹F91」查贝尼与卡罗佐的台词。

果然应该纯粹较量彼此的技术: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达比弟弟的台词。

犀猩象:「假面骑士ooo」犀猩象形态。

你算是表现得挺不错了,大约六十五分吧:「假面骑士牙」名护启介对襟立健吾的评语。

把那副眼镜,还给我:改编自「假面骑士牙」名护启介的招牌台词「把你的生命,还给神」。

这个味道是说谎的味道,.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布加拉提的台词。

「……啊?」「……啊啊?」「啊啊啊啊?」:漫画《光速蒙面侠21》不良少年三人组的叫声。

就像是印钞票一样—卡片游戏「游戏王」发行公司相关人士的发言。

「那么……是这样?」「~企业本身!」:漫画《机动战士海盗钢弹》托比亚与杜加奇的对话。

唔、咕呸呸呸呸~:游戏「太空战士四代」鱼人死前的惨叫声。

乡下花札公司:从花札公司成为大型游戏开发公司的任天堂。

克图良木:暗喻SCE前任社长久夛良木健,因为PS3成绩不理想而下台,后来转任其他公司的独立董监事。

泰克莉:轻小说《我家的女仆不定型》的角色,剧中舞台位于蜷川区。

阿特拉克·纳克亚的白银:美少女游戏「阿特拉克,纳克亚」的首领角色,能力如内文所述。

汝,有罪(YE GUILTY):动画「魅影巨神」里,没资格的人想操纵机神时,机神所显示的讯息。

我、我没听说啊!:「假面骑士W」鸣海亚树子的口头禅。

额面孔右十九毫米处:改编自漫画《死神BLEACH》石田龙弦对石田雨龙说的台词。

啊哈哈哈哈……地球在燃烧了~:漫画《机动战士海盗钢弹》木星总统杜加奇的台词。

即使是幻觉,也不能让他看到这种光景:承右,同部作品里金凯杜的台词。

接吻!一心一意的盛大接吻!:改编自漫画《厄夜怪客》少校的演讲内容。

后记

但我不会道歉:「假面骑士剑」乌丸启的台词。

超级大切断:假面骑士AMAZON的必杀绝招。

大菩萨峠:连载三十年的长篇小说,不过因为作者过世而成为未完着作。

真寻的决死圈:改编自「超人力霸王」电影版副标题「赛罗的决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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