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献上女神的祝福 第八卷 二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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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岩田洋季

  插画:佐藤利幸

  译者: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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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校:ClairAKB48

  二校:xxxho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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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岩田洋季

  1983年12月13日生。广岛县人。以《灰色爱丽丝》一作出道成为小说家。去名古屋旅游时,不知为何在众多名古屋特色美食餐厅之间选择了第一次上吉野家,从不是家庭料理的牛丼和吉野家的存在感受到都会之美好的二十二岁青年。

  插画/佐藤利幸

  大约用了十年左右的平底锅已经不堪使用,换了新的。因为我觉得铁制锅子的防锈漆在电热炉上不会剥落,于是就选了便宜的铝锅。

  我是吉村护,正来到南国岛屿。当然,这是学生会的团康旅行,和绚子学姐两人独处在沙滩上追逐不太好……不过,我还是偷偷地拟定计划,地点是传说去了会永远相爱的彩虹岬——

  但是,光看着一望无际的晴朗蓝天、美丽的珊瑚礁碧海,就让人心情雀跃。最重要的是,我很期待绚子学姐的泳装打扮——咦,艾梅蓝齐亚,这套泳装实在露太多了吧……咦,一起搭香蕉船?呜哇咦,艾梅蓝齐亚,你……你……你的泳衣——

  加上来自美国的女孩玛莉,超纯情恋爱喜剧系列第八集在南国岛屿登场!

  目录:

  序章 银之玛利亚

  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恋爱形式

  第三章 The Love Song

  第四章 南国之岛的危险预报

  间奏 三度接触

  后记

  序章 银之玛莉亚

  昏暗的房间内,传来椅子的叽嘎声响。

  等着她开口,李海狼本来就严峻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间办公室里带着令人紧张的紧绷气氛,在广大的建筑物里,唯有此处他始终无法适应。

  房间的主人,坐在附有椅背的座位上转了一圈,重新面对海狼。微光自放下窗帘的窗边射入室内,映得那人的眼眸微泛绿光。她郑重地开口打破沉默:

  “到南国天堂去度假,哗啦哗啦地戏水,”

  海狼仔细地思考那句话的意思,额头流下一道冷汗。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性,感到有点不安。她不要紧吗……虽然她打从以前开始,就是个会突然说出奇怪话题的人。

  海狼小心翼翼地问:

  “——葛蒂,你很累吗?是不是工作过度……”

  停顿了一下之后,女性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海狼,你是不是有时候以为我是个笨蛋?”

  “没……没这回事。”他慌忙地摇摇头。她凝视着他一会儿之后,不再计较地扬起嘴角。那宛如青春少女般的表情,令人不禁看得着迷——海狼并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

  或许,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是葛楚德.马克维里兹,又名<银之玛莉亚>。

  她的年纪乍看之下大约在二十后半到三十出头之间,但从她收养海狼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一头卷度明显的丰厚白发与微微晒黑的小麦色肌肤形成对比,她是个轮廓清晰、五官端正的美女。

  葛蒂从椅子上站起身,清新的高雅古龙水香气飘了过来。几年前,她曾笑着告诉他:“这是米兰的味道喔”,不过海狼没去过意大利,不知道实际上是如何。

  “其实啊……”

  葛蒂开口时,那双有如珊瑚海般透明的祖母绿眼瞳里一如往常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光芒,仿佛在享受这世上的一切。

  “那个<魔女贝雅特丽齐>所率领的东京比亚特利斯综合大学附属高级中学学生会,好像要到太平洋的乐园——帛琉共和国旅行。不知道经由什么波折加入学生会的希实子,当然也会一起去。”

  海狼吃惊地回望她的眼眸。

  那是个深深刻划在他胸中的外号——

  “<魔女贝雅特丽齐>……?”

  鹰栖绚子。她有时也被称作<比亚特利斯的死亡天使>,是与葛蒂、那个<普鲁士魔王>相提并论的最强天才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甚至直接涉及世界的势力均衡。

  但海狼听到这个名字时,最先想到的却非魔女本人,而是当他因为与贝雅特丽齐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而受到打击时,笑着鼓励他只要努力变强就好的少年——吉村护。

  “嗯。”葛蒂点点头:

  “没错,这可是相当严重。”

  因为她的口气很严肃,海狼不禁警戒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好好地旅行过了,真是太让人羡慕啦!南国岛屿耶,是南国岛屿!你想象看看。啊,炽热的太阳、湛蓝美丽的珊瑚礁之海、星空下的冒险……仔细想想,我最近一次旅行都是五年前和当时的男友一起去拉斯维加斯的事了……”

  “……葛蒂,我可以回到训练上了吗?”

  他半是认真地开口后,“哎呀,海狼真冷淡~~”她闹别扭地噘起嘴唇。

  然后,她突然微微一笑:

  “我让你和吉村护再见一面吧?”

  葛蒂的声音充满确信,仿佛看穿了海狼的心。

  “咦——”看他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她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感到满意,眼神迸出光彩,发出可爱的笑声。

  啊……面对葛蒂的笑靥,海狼再度想着。

  没有任何伪装或上下关系,充满亲近感的对等笑容。即使好几次几乎送命,海狼仍选择留在这里,一定是因为她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吧!

  他对葛蒂怀抱的感情近似孩子对母亲的孺慕,像恋爱、像更轻松的友爱,同时也包含对于遥远神明的敬畏。总之,对现在的他而言,葛蒂就是一切。

  葛蒂走到海狼身旁,用手指戳戳他的额头:

  “我收到了不太好的情报,让我有了最好亲自去<魔女贝雅特丽齐>身边的理由。说是这么说,我之所以要去也不完全只为了这件事,嗯——……总之,你就当我的护卫。还有……我也打算拜托爱德华.巴雷尔一起来。”

  葛蒂注视着他的脸庞笑道:

  “我信赖你。”

  “好的。”虽然事情来得突然,但海狼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和吉村护再会。

  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自然地浮现笑容。或许,当时给予海狼决定性挫败感的既不是贝雅特丽齐也不是艾梅蓝齐亚,而是护有力又温柔的话语。

  ——那只要努力让自己变强不就好了,变强到足以和绚子学姐他们平起平坐。我会选择这么做,我正为此而努力着。

  当时的挫败感中会掺杂着一丝清爽,一定也是拜这番话所赐。

  那个感觉与葛蒂、贝雅特丽齐等人有点不同,身为比亚特利斯感应天才的少年,是否比二月十四日那时更加成长了?

  第二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在四月的最后一天,学生会举办的六天五夜帛琉之旅出发当日。太阳几乎还没探出头的清晨时分,自枕边响起的电话铃声,令东比大附属高中一年级基础2科的樫本希实子微微地睁开双眼:

  “嗯……”

  她是那种很难爬起来的人。

  她意识朦胧地缓缓伸手抓住话筒,算准铃声停止,打来的人正要开口说话的时机,松手让话筒掉回原位。眼睛几乎仍闭着的希实子松了口气。好,这样就能再睡一会儿——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吵死了……”

  电话再度响起,强行唤起准备睡回笼觉的意识,希实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话筒凑到耳朵旁。

  我明明好想睡,现在明明还很早……她在心里喃喃抱怨:

  “——……喂,我是樫本。”

  霎时间,电话彼端传来活力洋溢、打从一大早就兴高采烈的回话声,完全没有把希实子布满不悦的语气当成一回事。

  ‘早安,希实子!我是三年级战术科的学生会长,周藤汐音。哎呀?哎呀呀?你刚起床?还在睡?不可以喔,小迷糊~’

  “……”

  希实子揉揉眼睛,心里想着这是要去远足前的小学生吗?

  “早安,那个……”

  ‘虽然我想你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但终究是一年级生,呵呵……仍是粗心大意的小迷糊呢!如果不赶快准备的话,可是会赶不上集合的时间喔!你看,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等等……”

  ‘你有记得设定闹钟吗?为了今天,我总共买了十三个闹钟设定在同一时间,安排得毫无死角,正可说是完美中的完美——不过哥哥还住这里的时候会叫我起床,以前用不到。’

  “请等一下……”

  ‘啊,哥哥偶尔会一时兴起,做出故意不叫我就出门这种恶劣至极的行径,真是要不得……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早上爬不起来的我的确也有错,但是……’

  “请等一下!”

  她用了点力气拉高嗓门,汐音的说话声顿时停止。

  希实子从棉被里坐起身,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地恢复清醒。虽然她曾经在哪里听说过低血压和会不会赖床其实无关,但至少她就是低血压又容易起不来。希实子努力驱动着充满睡意而无法运作的脑袋,顿了一拍之后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想到要出国旅行就一个人兴奋起来,一一打电话给学生会的成员们叫大家起床吧?”

  ‘呵呵呵!’

  即使隔着电话,她也能清楚感受到汐音正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然不是了。不,我的确很兴奋,但其实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希实子眨眨眼睛。挑在出发前夕的时机开口,她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应该是和旅行有关的事吧,不过到底是——汐音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这是个很重要……非常重要的请求。’

  “这……如果我帮得上忙,是没关系。”

  希实子的声音充满不信任感,完全警戒起来。她的反应与其说是因为了解学生会成员的生态,不如说是自小养成的习惯。‘只有希实子能够办得到。’汐音笑着以非常愉快的语气如此说道。

  接着说出——

  ‘在旅行时,拜托你一定要带那台“LIP SERVICE”带过来。’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掠过许多个假设。

  葛蒂在希实子小时候将那台比亚特利斯机器“LIP SERVICE”托付给她,她不但信以为真,把解开机器的谜团当成人生的大目标,更在前阵子的事件中发现那只是个恶作剧。这让希实子暗暗下定决心,见到葛蒂时一定要用偷袭给她来个头槌。

  身为学生会长的汐音,会想要那种机器的理由是……在波及国家的重大阴谋、接近葛蒂以及确立新比亚特利斯技术等各种选项中,她对其中一个说法充满确信。也就是说——

  “因为你觉得好玩?”

  ‘没错,就是因为好玩。’

  汐音立刻格格笑着回答,言词毫无修饰。

  希实子也在她轻快的笑声带动下,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其实她并不讨厌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的这种调调,或许是因为和葛蒂有点像吧。葛蒂也是个活像国中、国小女生一样,喜欢听别人恋爱八卦的人。

  虽然隔着电话看不见,但希实子轻轻点了头:

  “嗯,这是无所谓。”

  ‘呵呵,谢啰!我很期待。’

  “不过,不准企图让我拿‘LIP SERVICE’喔!如果像前阵子一样因为误判而引发骚动,那就太麻烦了。”

  ‘喔,误判是吗——’

  因为她的口气似有所指,所以希实子冷冷地反问: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我明白了,你不必担心,我主要是想让绚子拿着好来逗弄她。那么,晚点再见。集合时间别迟到啰!’

  “没问题,我这辈子从不曾迟到过。”

  希实子边抚摸发丝边挂上电话,这才第一次瞥向时钟,发现时间已相当紧迫。闹钟是什么时候响的啊?虽然刚才随口说这辈子从不曾迟到过,但已经超过预定起床时间四十分钟了,不快一点会来不及啊!

  希实子匆匆忙忙地开始准备,毕竟她就连要换的衣服都还没拿出来。

  忙到一半,她突然发现天花板和墙上各出现了一道没看过的裂痕。希实子一瞬间停止动作,叹了口气。她本来期待差不多也该不要紧了,才脱掉眼罩睡觉,但看来果然还是不行。她拿起桌上的眼罩,一如往常地盖住左眼。

  然后,希实子注视着镜子。

  仔细想想,她或许没必要再待在学生会里。毕竟当初想解开“LIP SERVICE”之谜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突然间,她想起汐音前阵子笑着说过的话。

  你似乎喜欢护耶?

  希实子猛然摇头。不可能有这种事。那就像是地球受大十字星象的影响产生磁极偏移,全世界发生大洪水一样,是绝不可能成真的事。

  “……不过……”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学生会待起来还算舒服,她不觉得有必要特地开口表明“我要退会”。而且——既然拥有这个“WHORACLE”,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待在鹰栖绚子身边比较好。

  WHORACLE这台比亚特利斯机器,温柔地接纳了希实子小时候充满悲伤的命运——

  第一班公车发车的时间就快到了。

  她迅速打点完毕,走出公寓。希实子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踏起小跳步,忍不住环顾四周……太好了,没被任何人看见。她一派平静地缓缓前进。

  在旅行前蹦蹦跳跳的,简直就像是远足前的小学生,她才不会……

  不过,老实说……

  南国岛屿、炽热的太阳、湛蓝美丽的珊瑚礁之海,还有不太重要的星空下的冒险……想象着这些场景,她也会老实地有些心跳加快。

  朝阳升起,为一路延伸到彼端的晴朗天空加上柔和的光芒。希实子眯起眼睛仰望蓝天。从她所租的公寓望去,距离东比大附属高中的校舍很近。从入学起大约过了三个礼拜,要和已经开始习惯的学校暂别几天了。

  她不经意地呢喃:

  “——如果葛蒂知道了,说不定……会很不甘心。”

  因为她一定太忙,很久没有好好地旅行了。

  突然间,她有个小小的预感。这次的旅行一定会非常愉快——

  *

  情况不妙……在机场接受行李检查时,艾梅蓝齐亚忸忸怩怩地猛冒冷汗,在内心呻吟道。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没顺利叫醒人的闹钟不好。

  她平常不会赖床,很少拖拖拉拉地睡回笼觉。只要走到窗边在晨光的沐浴下,睡意大都会一扫而空……一定是那件事的关系。新买的泳衣令她喜不自禁,虽然害羞,仍独自在镜子前练习摆姿势——拖到很晚都没上床睡觉。

  多亏昨天先整理好行李箱和手提包,勉强赶上集合时间免于迟到;但因为没什么时间,艾梅蓝齐亚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其它很多东西也没弄。

  也就是,该怎么说呢——

  忸忸怩怩、忸忸怩怩、忸忸怩怩。

  “那……那个……请尽量检查得快一点。”

  再也无法忍受的她开口向正在确认手提包内容的年轻男海关人员请求。他看着艾梅蓝齐亚的脸庞,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亲切的笑容。拜托你快一点……虽然那是个充满爽朗、好青年气息的笑容,但艾梅蓝齐亚心底却这么想。

  年轻男海关人员终于放开手提包:

  “好了,没有问题,过关。祝你有趟美好的旅程。”

  “谢谢!”

  “不会,你的日语说得真好。你来日本多久了——”

  “再见!”

  艾梅蓝齐亚低头道谢,迅速离开现场。当她出示护照与机票,完成所有的出国手续时,已经忍到逼近极限。她急忙赶向候机席。事情已到了分秒必争的时候。

  先办好手续的几名学生会成员已到了登机门的候机席,因为害羞,艾梅蓝齐亚偷偷摸摸地往前走,免得被他们发现。

  绚子、美月、瑶子、杏奈四人没有坐下就直接站着聊天,绚子面露笑容,好像很开心。相隔不远的坐位上,一脸坏笑的汐音正在向抚摸着发丝的希实子说话。龙照与八木,还有摩耶和明日香都还没到——嗯?艾梅蓝齐亚疑问地想。

  摩耶他们办手续的顺序在她之后,所以不在也很正常。

  可是没看见护和由良理——正当她想到这里时……

  “——咦,艾梅蓝齐亚?”

  那熟悉的友善柔和嗓音,就在身旁响起。

  “咦……!”

  她的目光从绚子等人身上转向正面,感到心脏狂跳不已。当然,站在她眼前微笑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少年。

  是艾梅蓝齐亚喜欢的对象。

  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副会长,二年级情报科的吉村护——

  “护……护!”

  艾梅蓝齐亚在差点撞上他之际紧急刹车。看到她焦躁的表情,护一边用手帕擦手,一边疑惑地歪着头。

  艾梅蓝齐亚冷汗直冒,看来护刚走出厕所。

  厕所——也就是她想一直线冲去的目的地。

  怎……怎么办——偏偏碰上最难为情的对象。“啊~~”不过他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犹豫,轻呼一声露出微笑。护有点没神经地问:

  “你也是来厕所的吗?”

  “——!”

  “怎么了?”艾梅蓝齐亚整张脸霎时红透,护讶异地问。她慌乱地说不出话来——居然被护看到自己忍尿忍到极限,大腿摩擦来摩擦去的样子!

  但是,护好像没想太多。

  “哈哈,时间还很充裕,不必焦急也没关系。”

  轻松地说完之后,他留下一个笑容便走向其他人所在之处。

  “……”

  艾梅蓝齐亚用力咬住嘴唇,一边扭动一边因屈辱而颤抖。啊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她奉为圣经的《诱惑男孩的666种方法 实践篇》里这样写道:

  南国岛屿,男孩们也会脸红心跳地期待着,心也会跟着开放!

  你的性感在珊瑚礁之海会增加五倍,所向无敌!

  虽然在各方面都对绚子很过意不去,不过这次可是难得和护来到南国旅行。所以,艾梅蓝齐亚打算借助南国的威力发挥平时不可靠的性感展开猛攻,让他看看自己与平常不同的性感模样。结果从一开始就发生这种憋尿的场面……

  真丢脸,哥哥一定也会取笑我的吧!反正我只不过是——

  想到此处,艾梅蓝齐亚赫然回神。现在分秒必争,不是在这里烦恼的时候。

  “这、这些待会儿再想!”

  总之,现在得尽快冲进厕所!

  她把目前在这个国家多半只输给绚子,在欧洲也能列入前十名的比亚特利斯力量全部灌注在脚上,赌上全身全灵冲进女厕——就在这个瞬间……

  一只手突然从旁伸出,用力抓住艾梅蓝齐亚的手腕。

  “——啊!咦……”

  她错愕地停下动作。

  “艾梅蓝齐亚.贝娅特丽克丝.卢迪加学姐!”

  一个洋溢着雄壮气势的女声当头罩下。

  开口的人原本似乎躲在厕所门口附近。来者是个将丰厚的长发绑成双马尾,有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脸蛋和偶像歌星一样可爱的娇小女孩。紧抓住她手腕的女生,是一年级应用科的天才少女柿崎由良理。

  艾梅蓝齐亚回忆起在前阵子的“东比大附属高中大战”里所发生的各种经过,瞬间摆开了架式。

  由良理以认真到令人吃惊的眼神注视着她,仿佛背负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呜,艾梅蓝齐亚有些退缩。老实说,她不太擅长面对这个女孩。

  “——你喜欢吉村护,对吧?”

  由良理的眼眸闪过锐利的光芒,手握得越来越大力,让艾梅蓝齐亚有种奇怪的预感。

  “没……没错……有什么问题吗?我要去厕所……”

  由良理满足地大大点个头:

  “对,你喜欢吉村护。而且,我……喜……喜欢绚子姐姐。”

  即使自己说出口,她仍一副害羞的模样,没听见艾梅蓝齐亚关于“去厕所”的发言。不知道她脑海中浮现了什么想象,由良理露出傻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轻声呢喃“姐姐……”,接着赫然回神,恢复急切的神情:

  “既然如此,你不觉得你和我的利害关系完全一致吗?”

  也许就如同她所说的一样——可是现在,只有现在,艾梅蓝齐亚想把利害一致或谁喜欢谁这些事摆在一旁。濒临极限的冷汗流过她的脸颊。

  艾梅蓝齐亚俯望自己的手,拼命地请愿道:

  “呃,现在比起这个……我……我要小便……”

  她前往机场的路上一直忍耐着,找不到在大家面前开口的机会。不只如此,只差一步的时候还在厕所前撞见护。她真的……真的已经抵达极限了。

  由良理点点头,突然面露哀伤之色:

  “你别误会喔?我不是想强行拆散他们,也不想伤害绚子姐姐……”

  她果然没在听。

  “——我认为你这份心意很好……不过……”

  “谢谢。所以说,总之我是想——”

  “总之……请你先松手……”

  她的握力获得鹰栖正树的肯定,如果把艾梅蓝齐亚和绚子当成例外,在东比大附属高中内也算是出类拔萃,足以捏碎小石。由良理就用这股力气牢牢地握住了她。因为她握得特别使劲,就连艾梅蓝齐亚或许也无法在扭来扭去的同时轻松甩开:

  “由良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总之——我们一起奋战!”

  由良理以充满斗志的表情摆出胜利手势。而艾梅蓝齐亚则是一脸悲伤地扭动着身躯。

  这时候,由良理有点难为情地微微低下头:

  “如果我和姐姐……那个……感情变好,而你和吉村护感情变好的话——你看,四个人都可以得到幸福啰!这是一个好主意吧?没有任何人会不幸,万事OK。这个完美的作战计划你觉得如何呢?”

  “只要你松手,我就能得到幸福……”

  艾梅蓝齐亚已经脸色发白了。

  “艾梅蓝齐亚学姐,求求你!”由良理将胜利手势伸向她开口说道:

  “和我一起奋战!”

  “晚……晚点——晚点……我再听你说……放手……”

  “奋战!”

  “……厕所……我撑不住了……”

  “奋、战!”

  如果用动物打比方的话,这个女孩就是山猪吧!她心想。

  噗!艾梅蓝齐亚体内的最后一道防线断裂了。

  不行。

  真的到极限了。

  “我……我答应你!我答应就是了,快放手……否则的话,我的性感就要破碎了!”

  艾梅蓝齐亚一脸严肃,惊慌地来回甩动被握住的手。

  “真的?”由良理的脸庞高兴地发出光彩,猛然松开手。同时,艾梅蓝齐亚目不斜视地全力冲进厕所隔间。

  厕所门彼端传来由良理干劲十足的叫声:

  “一起努力!没错,为了我们的爱!”

  接着,她还发出这样的呐喊——

  “嘿嘿,喔!”

  “嘿嘿,喔~~!”因为艾梅蓝齐亚没有回答,呐喊声再度响起。

  “嘿……嘿嘿……喔。”在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在隔间内喊回去。那就是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秘密订下“女厕临界点之誓”的命运瞬间。比起一个人闷着头奋斗,两人同心协力或许的确比较好。

  距离登机时间,大约还有四十分钟。

  *

  ——呐,护~~你知道吗?

  走出家门前,知道护对飞机有何感觉的逸美带着坏心眼的笑容偷偷告诉他。

  ——那间航空公司的飞机,前阵子在刚起飞之后就因为引擎故障折返机场喔,嘿嘿!

  “嘿嘿~~”算什么笑声啊,护在心中向这会儿应该正和朋友一同出游的逸美吐槽,深深地叹口气。

  “谁叫你丢下我去玩!”他仿佛可以听见妹妹这样回答。

  不过说真的,她也不必在出发前告诉他这么不吉利的消息吧!

  起飞的瞬间逼近,坐在靠窗位置的护心脏狂跳,脸颊抽搐不已。哇……哇!客机在跑道上缓缓前进时,他始终无法压抑心中的动摇。

  没错,护对于第一次搭飞机感到害怕。

  直到飞机实际移动之前,明明没什么大问题。不,他的脑袋当然非常了解,飞机在统计数字上是比汽车或机车还要更加安全的交通工具。可是,该怎么说呢,他的本能对于在空中飞行有着无法克制的恐惧!

  就在护独自为了恐惧而战栗的时候……

  “……护?你怎么一脸奇怪的样子?”

  隔壁座位传来一声讶异的询问,出自非常悦耳的女声。

  “啊,没有啦,哈哈——”他的脸上浮现抽搐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

  “怎么了,表情那么怪?”

  那一脸不可思议的人,正是东比大附属高中的<魔女贝雅特丽齐>鹰栖绚子。

  护挚爱的绚子,正歪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瞧。那双宛如黑玛瑙般的美丽双眸,映照出他面带敷衍笑容的身影。飞机静止了一会儿,终于开始正式滑行。绚子的长发,随着与加速一同增强的振动微微摇曳。

  洗发精甜美的香气跟着轻轻飘来,让他心中一跳。虽然打从邂逅至今已过了好几个月,但什么也没改变。光是绚子每次这样注视着他,就能令护心跳加速。

  “我……我没有摆出奇怪的表情啊……?”

  “可是,你的脸色不太好。”

  不能说。

  这关系到男人的面子问题,今后他也绝对说不出口,自己害怕飞行……

  “不,还是有点不对——”她越发直盯着护的脸庞,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头。话刚说到一半,“——啊!”她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喃喃喊道。

  然后,她微微一笑:

  “——哎呀,护?你该不会……”

  护的脸上略过一丝慌乱。绚子戳戳他的脸颊——不只是脸颊,更愉快地刺中事实核心: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你第一次搭飞机吧?”

  “咦,对……对啊,是第一次……没错。”

  “你是不是在怕……待会儿起飞?”

  好犀利,护在心中呻吟道。

  “哈……哈哈,什么害怕,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回答的瞬间,他感到机体轻轻飘起。护忍不住把话吞了回去,紧张得全身僵硬。不,他很清楚飞机是种十分安全的交通工具,也很了解飞行的原理,更何况这里是在各方面的安全性上都素有好评的日本。

  可是——

  哈……哈哈哈哈……可是一想到自己正浮在半空中,护就不知不觉地发出干笑。人在情绪异常亢奋的时候,还蛮容易笑出来的呢!

  “没事的啦!”

  绚子用愉快的声音,温柔地拥抱他提心吊胆的心情。同时,她的右手也温柔地握紧他的手。手上传来绚子手指温暖柔软的感触,护望向她的脸庞,得到一个觉得有趣的笑容。

  即使机体正在震动,绚子如唱歌般的女高音依然十分清晰:

  “就算飞机真的坠机了,也还有我在。”

  护的脑海中浮现绚子从机腹下方举起巨大飞机的画面。哈哈,这次他的笑声不再出于恐惧,而是发自内心。如果是绚子的话,有可能喔!她露出微笑,用眼神示意道:

  “来,看看窗外。”

  “咦?”

  护照着她的话将目光投向窗外,看见地面的景物渐渐变小。几秒钟后,一阵类似雾气的物体横掠而过。是云……他才刚这么想,视野突然染成一片雪白。

  “哇——”

  是云的里面。

  飞机飞进了云的里面。一想到这里,护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雀跃。他忽然想到,读幼稚园时,他曾想过云朵蓬松松的好像棉花一样,如果能坐上去就好了……

  “我很喜欢搭飞机喔!”

  绚子也从护的背后眺望白云,微笑地说。

  啊!他有种预感,飞机就快飞出云层了——

  “因为穿越云层的那一瞬间很迷人。”

  窗外的视野一口气展开,洋溢着耀眼的光芒。护屏住呼吸,牵着她的手直接贴在窗户上。怦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加速。真是不敢相信……自然脱口而出的呢喃中,包含了近乎感动的感受。

  “——真惊人……”

  从空中眺望的天空,是他过去从不曾见过的美丽。如果在地面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到这样的美景吧!

  真的好美,而且无比蔚蓝。

  蓝得超乎想象。

  那闪耀的蓝色,就像无边无际的珊瑚礁之海。

  “怎么样,护?”

  绚子一如往常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

  “看到这片景色,你还会害怕搭飞机吗?”

  “——不,一点也不怕了。”

  护带着雀跃的表情回过头,露出满面的笑容看着她。看到这样的天空后,觉得飞机可怕的念头自然是飞到九霄云外了。

  就像这一面。他觉得绚子这种温柔又可靠的一面,也很帅气。

  不久之后,呈仰角的机体缓缓地调成水平,振动也多少平息了下来。指示乘客佩带安全带的灯号熄灭,随着广播声宣布班机已顺利进入稳定飞行,机舱内的气氛倏然放松。他转向窗户,再度眺望那蔚蓝得几乎太过的蓝天,发出感叹:

  “真的好漂亮……漂亮得让人难以置信。”

  “是啊!”

  如果要护说的话,他再度回头时所面对的绚子的笑靥,同样也是美得让人难以置信。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向窗外,眼神飘远,或许正望向太平洋的彼端。

  “护,帛琉的大海也像这片天空一样美丽喔!”

  想必如此吧!

  他在脑海中描绘起必然非常美丽的珊瑚礁之海。

  “——是啊!”

  护也点点头。光是第一次出国旅行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再加上和绚子在一起——心就跳得更是急促了。

  “我很期待,能一起去看那么漂亮的大海。”

  回头想想,几天前——

  在学生会办公室内,当摩耶说了“大家一起找个地方旅游如何?”并提议去南国岛屿时,他站在欢声雷动的学生会干事之间,脑海中猛然浮现难以启齿的影像——自己和绚子笑着奔过白色沙滩。在这边,护,人家在这边——这就是他想象的追逐画面。

  不,他当然非常清楚这是学生会为了欢迎一年级新生所举办的团康旅行,最大的目的是要让他们全体都能够融入现在的学生会。可是难得到南国旅行,他还是会希望能和绚子变得更加亲密——

  “……我跟你说,护。”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绚子突然害羞地移开目光,“绚子学姐?”护疑惑地歪着头。她欲言又止地忸怩了一下子,护笑着催促道:

  “怎么啦?”

  “那个……我也……”

  绚子断断续续地用几不可闻的细微音量开口说道:

  “很期待喔……因为你……约我到那个海岬去——”

  “啊……”他也轻轻地喊了一声,然后难为情地搔搔脸颊。对于这次的旅行,护与绚子有一个约定。

  事情是昨天他向她提议的。

  ——绚子学姐,最近……

  ——因为学校里有很多事要忙,我们都没什么时间独处吧?这次的旅行里,我们一起偷偷溜出去一会儿……

  让他下定决心的契机,是在书店里看到的帛琉观光杂志。

  护兴高采烈地翻阅着杂志,发现一则令人在意的报导,内容是关于从他们预定住宿的饭店徒步大约二十分钟即可抵达的某座海岬。

  走出家门时,他似乎听到逸美最后如此补充说道:

  ——护,你明白吧?南国岛屿……南国岛屿耶!绚子小姐的心情一定也会变得开放!只有“相亲相爱地牵牵手,啦啦啦~~~~”就结束的话,那可不行!

  更何况,她还是当着过来接人的绚子面前讲。

  被这么一说,令他不禁格外地在意起来。

  护一边感到脸颊发烫,一边偷看绚子的表情。别开目光的她也正好瞄向这里,害羞的感觉让两人一起垂下头。他们脸上微泛红晕,小心翼翼地互望对方。

  绚子一脸幸福地露出浅浅的微笑——

  “哎呀,我很清楚你们感情很好……”

  一个喃喃吐露的闹别扭声音,令他们的肩头一跳。

  “这算什么?从起飞开始,你们就一直卿卿我我、卿卿我我……我也想看着窗外,说‘护,景色真美’啊!结果居然连手都牵个没完……”

  护与绚子慌忙地回过头。

  说话者是坐在绚子隔壁座的艾梅蓝齐亚。

  她微微嘟起嘴唇,垂下头转动手边的魔术方块,悲伤地碎碎念:

  “就好像我没有坐在旁边一样……两个人偷偷讲起悄悄话……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想享受一起聊天的乐趣啊……”

  “不……不,艾梅蓝齐亚,我们也没有……”

  “连手都牵个没完!”

  被她再重复一次。

  护与绚子面红耳赤地猛然松手。艾梅蓝齐亚没有看他们,一个人钻起牛角尖。护与绚子额头浮现冷汗,正想要劝解几句时……

  “对啊,就如同艾梅蓝齐亚所说的一样。飞机才一起飞就开始彼此凝望,会不会太心急了啊?”

  另一个声音突如其来地插入。

  “——哇!”“呀——!”他们发出惊呼,这次回头看向后右的座位。

  前学生会长,据说目前正在尽情享受随兴露营生活的周藤摩耶,从护的正后方探出头来开口说道:

  “而且,万一引擎起火,一定是被你们的爱火烧到的啦!”

  将近一个月没见面,摩耶仿佛恶作剧孩子般的脸庞充满着光彩。

  “唉,摩耶学长。”护面带为难的笑容喃喃地说道:

  “什么引擎起火……”

  “不过,你们的关系好像变得更激情了?”

  摩耶这么说着,独自露出感慨之色:

  “在相隔许久后再看到你们这副模样,真让人安心……”

  “为什么会安心?”

  摩耶对恨恨地瞪着自己的绚子投以笑容:

  “自东比大附属高中毕业后,我才明白一件事。虽然我自己也感到很惊讶……但看来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笨蛋情侣中毒的症状。。”

  “那是什么症状啊?”护露出苦笑,“我……我们才……不是笨蛋情侣……”旁边的绚子支支吾吾地抗辩。原本笑着看向她的摩耶,悲伤地摇摇头:

  “你试着想想,绚子。”

  “想什么?”

  “想想我进入大学生活,无法和你们这两个玩具——不,是挚爱的好友碰面的心情。更何况又有艾梅蓝齐亚在毕业典礼上所做的事,我本来就很在意了。”

  不只是护与绚子,他的台词也令一个人缩在旁边转动魔术方块的艾梅蓝齐亚颤抖了一下。

  滴答……她的额头流下一滴汗水,却忍着没有抬起头来。

  艾梅蓝齐亚低着头小声呢喃:

  “……我……我会努力的啦!”

  “是吗?再加上听说了各种关于新生的话题——让我真是心痒难耐,想看看你们到底会有什么表情。”

  “——试着想想之后……”

  绚子使劲地皱起眉头,唾弃说道:

  “你的脑袋一定是长蛆了。”

  “或许是吧!”摩耶轻笑着回答。

  护微微一笑——因为在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真正的喜悦。这一个月以来,摩耶似乎真的心痒难耐。他瞒着绚子,不经意地对护眨眨眼睛。

  “不过,我也能了解摩耶的心情。”

  加入话题的人,是静静地坐在摩耶身旁的前话剧社社长茜明日香。她含蓄地笑道:

  “听说了一年级新生的事情之后,连我也觉得已经毕业了有点可惜呢!”

  坐在更旁边的瑶子正在看女性周刊,意有所指的眼神却牢牢地对准他们。顺便一提,汐音、杏奈、龙照坐在护他们的前方,其他人坐在以走道相隔的另一边。大家在决定座位时似乎起了一点争执,不过这件事先搁置一旁……

  “——话说回来……”摩耶故弄玄虚地开口说道:

  “护、绚子,你们还真辛苦啊!害我都心生同情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护与绚子都感到疑惑地皱起眉头。

  “咦……什么?”

  “什么啦?你不会又想讲些无聊的话吧?”

  “不。”

  摩耶嘿嘿一笑后,继续说道:

  “我很明白你们的心情。毕竟是要去南国岛屿,会兴奋也是当然的啦!你们想两人在沙滩上追逐,互相依偎着欣赏夕阳渐渐西沉的美丽海洋吧?”

  他的猜测正中红心。

  看到护与绚子不禁语塞,发出轻笑的人不是摩耶本人,而是明日香和瑶子。摩耶似乎也非常满意他们的反应,不但说得越来越起劲,还配上夸张的手势与动作:

  “没错!望着夕阳下火红的海面,护与绚子的心也燃起了火焰。不久后,在逐渐沉没的夕阳残照中,两人的脸庞缓缓靠近,双眸缓缓闭上!宁静的空气里,只有海浪声!”

  “别乱扯了!”

  绚子脸泛红晕地打断摩耶的话:

  “你说我们哪里辛苦了?”

  摩耶带着温柔的微笑,先是指向绚子身旁——艾梅蓝齐亚那边。收到他们的目光,艾梅蓝齐亚停下把玩魔术方块的手,缓缓抬起头。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露出非常寂寞、就像是被装在纸箱里抛弃的小猫似的眼神直勾勾地回望着他们。

  没关系,反正你们眼中根本没有我——那悲伤的眼神仿佛正这么说。呜!护与绚子的表情一阵抽搐。

  是这个意思啊!他们的脸颊淌下一丝冷汗。

  “……哈……哈哈……”

  护发出干笑,这次摩耶悄悄指向走道的另一侧。他们望了过去,换成绚子以呻吟般的语气说道:

  “……是这么一回事吗?不必你说,我也知道。”

  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彼此。

  由良理正从走道另一侧的斜后方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她的眼神一开始接近艾梅蓝齐亚,看起来有点寂寞;但和绚子对上目光后,那张可爱的脸蛋猛然发出光彩,洋溢着“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绚子姐姐!”的光线。

  顺便一提,希实子正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坐在由良理旁边,独自阅读着小说。

  “——说到附带的……”

  至今都保持沉默的瑶子开口:

  “请别忘了我们的希望之星——可爱的龙少爷。”

  呜!这一句话,令艾梅蓝齐亚的表情惊跳了一下。

  “……不,那个……”

  她喃喃说着,像逃跑似地垂下眼眸,又开始转动魔术方块。

  瑶子稍微抬高音量,用足以传到他们前座的声音说道:

  “因为龙少爷最喜欢艾梅蓝齐亚了。”

  “应……应该……没到最喜欢的程度吧?”

  艾梅蓝齐亚害羞地反驳,瑶子却没理会。

  龙照就坐在护的正前方。护朝那边瞄了一眼,龙照的座位毫无反应,但他身旁的人代替他举起手——那个人正是龙照的姐姐杏奈。嗨,杏奈愉快地挥挥手。

  从杏奈就坐在隔壁来看,就算没被话题提及,他刚刚一定也被开了不少和艾梅蓝齐亚有关的玩笑。护同情着龙照。最近护有种感觉,龙照在学生会被捉弄的方式和他很像,让他无法当作无关的事来看待。

  “——既然是你们两个……”

  摩耶愉快地咧嘴一笑:

  “一定很想你侬我侬的吧?很想用情侣吸管共饮一杯热带果汁吧?特别是绚子,还会想在旅行里尽可能一直和护卿卿我我的吧?”

  “你……你在说谁?”

  绚子挥起拳头抗议道:

  “我……我才不会想卿卿我我……”

  “咦?你不想吗?”

  摩耶感到不可思议地问道,令她停止动作、微微地颤抖起来。她的脸颊猛然染上红晕,从他身上别开目光,然后露出就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苦涩表情,勉强地挤出声音说道:

  “我……我才……不想……而且这是大家的团康旅行,又不是专属于我们两人的旅行……”

  摩耶噗嗤地大笑出声。

  然后——

  他微笑地继续回到话题上说道:

  “总之,我知道你们两个想像这样尽情地度过相亲相爱、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时光……”

  “我不是说你讲错了吗?”

  “不过,这次看来不能轻易地让你们相亲相爱、卿卿我我了,真可怜!”

  “没错,把南国岛屿当成良机的人,可不只有你们。”

  瑶子插入摩耶的台词,开心地笑着说道:

  “很遗憾的是,我和杏奈、美月一起参加了‘龙×艾梅同盟’,不太能支持艾梅蓝齐亚对护的追求了。”

  艾梅蓝齐亚的表情再度掠过一阵惊慌。摩耶探头注视着她的脸庞,对她的反应抛出颇感到有趣的一瞥,重新转向护他们:

  “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卿卿我我——就像平常一样,亲热到连周遭的观众都会发出‘给我从地球上消失吧,这对笨蛋情侣!’的抱怨为止。”

  “你刚才是不是若无其事地挑衅了我啊?”

  摩耶轻描淡写地忽略绚子的吐槽:

  “但是,身为外人的我也不能只支持你们,对于大家的恋爱发展要公平对待才行。总之,就让置身事外的我们愉快地观赏一下吧。老实说,比起水肺潜水,我更期待这方面呢!”

  “——话说回来,我记得……”

  这时候,另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会话。

  现任学生会长汐音,从绚子斜前方的座位回过头来。或许是为了出国旅行特别打扮,她的发型比平常更加豪华,正以兴味津津的闪亮眼神看向他们:

  “从刚刚开始,我就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来偷听你们的对话……”

  “……你还真闲。”

  绚子恨恨地挖苦。

  汐音扬起一个优雅的微笑后说道:

  “如果是我的错觉,那很抱歉。我好像听见……护约了绚子,你们在谈什么?”

  我们就是不想被发现,才压低音量的……!

  护与绚子的表情一僵,本来正在戳弄魔术方块的艾梅蓝齐亚赫然抬头,脸上闪过惊愕之色。

  “是……是这样的吗——?”听到她用动摇的声音问,护慌张地开口说道:

  “没……没有啦!一定是汐音学姐听错了,哈……哈哈哈……”

  “邀约……?”摩耶讶异地喃喃说完之后,啪地一拍手:

  “是吗?也就是那个吗?开始交往后已经过了几个月,差不多也该更进一步了。哎呀~~是这种意思吗——”

  护错愕地愣住。

  “难道说,怎……怎么会……!”差点跳起来的艾梅蓝齐亚拉高音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脸红了起来。绚子不解地皱起眉头,朝摩耶抛去困惑的视线:

  “更……更进一步?这是什么意思?”

  “贝雅特丽齐,也……也就是说……”

  艾梅蓝齐亚满脸通红地将嘴巴悄悄凑到绚子的耳畔,小声地做了一长串的说明。她到底在说什么?护不安了起来。

  “嗯嗯~~”绚子一开始随意听着,美丽的脸蛋渐渐染上红霞。正在说明某些事的艾梅蓝齐亚脸上也掠过一阵害羞。她们两个一起变得面红耳赤,互相凝望了好几秒。艾梅蓝齐亚向绚子深深地点个点头。

  “……我想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艾梅蓝齐亚到底说了什么?

  “你——”

  护还来不及制止,绚子已从座位上跳起来,朝摩耶挥起拳头放声怒吼:

  “你……你……你是笨蛋吗……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算什么,到底算什么……我们怎么会做出那种不……不知羞耻的——”

  “这位旅客。”

  有人以非常专业的冷静口吻插话。

  身穿整洁制服的空中小姐,漂亮地挺直背脊站在旁边。那温柔的笑容,反倒充满魄力。

  “在飞机内请保持安静。”

  机内一片鸦雀无声。

  “——啊!”绚子眼中闪过一丝羞愧,转头环顾四周。其他旅客们慌忙地移开视线。

  绚子非常愧疚地垂下头。

  “对不起……”

  “呵呵呵,看来你还有懂得反省的常识嘛!”

  汐音愉快地多嘴补上一句。绚子恨恨地瞪着她隔着座位也能看见的头发,以及害她大喊的元凶摩耶,不高兴地重新坐好。

  “贝……贝雅特丽齐……”艾梅蓝齐亚向她开口:

  “可是,我刚刚说的,只是我用从书上学来的知识所做的推测……”

  “是……是吗?所以……你也不确定?”

  “嗯。事实上……是不是真的这样,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不确定啊!很……很难讲耶!”

  到底是什么事啊?她们两个看起来都相当害羞。护虽然很在意,但气氛实在让人难以出言询问。

  接着摩耶也坐回位子上,持续了一段安静和平的时光。毕竟是在飞机上,大家也没有吵得太厉害。护看看手表。距离抵达关岛还有将近两小时,然后要在那边转机。

  唉……还有时间——护心中想着。

  护尽可能压低嗓音,悄悄地呼唤绚子:

  “绚子学姐。”

  “……什么事?”

  “不过试着想想,的确如同摩耶学长所说的一样,或许很难找到两人独处的机会。不只艾梅蓝齐亚,由良理那边也传来一股好像斗气的气势——”

  “——就算如此,我……”

  绚子先难为情地垂下眼眸。隐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美丽双瞳似乎因犹豫而摇曳不定,就像是在烦恼该不该说。她悄悄伸出手,轻轻地揪住护的衣摆。

  不知不觉间,绚子的双颊已染上红晕。

  她下定决心抬起头,一字一字竭力地挤出言语:

  “——还是想和护,那个……一起去。就和你——两个人。”

  绚子学姐——护感到胸口深处涌上一股温暖的感情。他倾尽所有的爱对她露出微笑。那个瞬间,绚子脸上掠过心中一动的表情,但他的心脏更是狂跳到濒临破裂:

  “当然。”

  他缓缓地将手叠在她揪住衣摆的手上。绚子的手柔软的触感,以及在身旁能感受到的呼吸,都让人觉得非常舒服。护发自内心地想握住这只手。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永远~~~~永远地握住这只手。

  “别担心,应该能找到时间让我们溜出去一会儿。我们一定要去。难得有这个机会,不管是我或绚子学姐,当然都会想两人独处啊——到‘彩虹岬’去。”

  “——是啊!如果有人敢来妨碍……”

  为了掩饰害羞,她开起玩笑:

  “我会撂倒他们。”

  护也浮现笑容反问道:

  “不管对手是谁都一样?”

  “没错,就算是<普鲁士魔王>或<银之玛莉亚>也一样。”

  他要和绚子两人一起去那个地方。绝对要办到。

  这是比起任何事都重要,这趟旅行最大的目的。

  护在书店里看到观光杂志如此介绍那座海岬——

  ‘能够实现永恒之恋的彩虹岬’

  位于穿过森林之处,属于隐密景点的情侣海岬。从断崖上能望见美丽的海洋,在热带雷雨过后常常能看到彩虹,更是最大的特色。根据当地的传说,爱上妖精的青年就是在那里偷偷培育爱苗。

  而且,传说在那座海岬上看着彩虹接吻的情侣,将会获得永恒的爱——

  就这样,飞机平安地飞越太平洋。机上不只载着护与绚子巨大的爱,更有艾梅蓝齐亚、由良理、龙照等人燃烧的心情。占据整个黄金周假期的团康旅行开始了。

  *帛琉共和国。

  这是个太平洋诸岛构成的国家,人口约两万人。官方语言是帛琉语及英语,通用货币是美金。全国皆属于海洋性热带气候。一如世界史上的其它地区,没有例外地受到欧洲诸国的殖民地支配后,历经日本的委任统治、第二次世界大战激战地、美国信托统治时代,在九○年代独立。主要产业为椰子、渔业——还有以极度美丽的大海、自然与传统文化为卖点的观光业。

  晴朗的蓝天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彼端。帛琉的阳光与日本的夏天感觉不同,没有讨人厌的刺眼感,有种清爽的感受——由于位处热带气候,这里的湿度其实相当高。护会有这种感觉,一定是受到雀跃不已的心情影响吧。

  他们这些学生会的男生,正穿着泳裤并肩站在饭店的私人海滩上,眺望比起澄澈的天空更加美丽的湛蓝大海。哗啦~~波涛的声音令人心情舒畅,海水的气味闻起来好舒服。

  “原来,真的有——”

  祖母绿的海面反射着阳光,耀眼得让人眯起眼睛。时间不愧是黄金周,虽然可以零星看到其他日本观光客的身影,人声却绝不到嘈杂的程度,完全不破坏帛琉这个舞台。护一边被眼前展开的全景水平线感动,一边开口:

  “——这么美丽的海洋存在呢!”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海。”

  龙照和他一样,对大海看得入迷。顺便一提,龙照也是第一次出国旅行。你有出国旅行过吗?护刚才随口问他。

  “……我们家的家计负担很重。”

  得到这样的答案,彼此都有些尴尬。

  “不,我当然觉得这片海洋很美……”

  龙照发出感叹的叹息后继续说道:

  “可是这有点惊人耶!清澈透明、闪闪发光……和在电视或杂志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选择帛琉就值得了。”

  摩耶自豪地挺起胸膛:

  “先前我还担心可能会下雨,能碰到大晴天真是再好也不过了。这一定是我们平常做人实在的回报。”

  “而且,汐音学姐似乎是晴女{注:外出或搭车时原本是倾盆大雨,但刚要出门或一下车时,雨就立刻停了。连续好几次遇到这种事的女生就称为睛女,男生则称为睛男}啊!”

  在旅行出发前,她本人曾这样主张过。护笑着回头望向摩耶,先插了一句题外话后,接着开口说道:

  “没想到摩耶学长知道那么棒的饭店。”

  “嗯?”摩耶疑惑地歪着头。

  “你之前也曾来过这里吗——啊,我指的不是这间饭店,而是帛琉共和国。”

  从选择目的地开始,这次的旅行从购买机票、预约饭店、规划用餐及游玩计划,甚至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和菊川一起替没有护照的人准备好护照,全都是摩耶一手包办。不然的话,他们应该已经订不到黄金周的机票了。

  真不愧是摩耶学长,护一边佩服地想着,一边如此说道:

  “谈到要不要去南国岛屿旅游时,我一开始想着‘是去夏威夷还是关岛呢?’——唉,或许只是我对南国岛屿没什么认识。不过论及知名度,这里还是比夏威夷来得低吧?日本也没有直达班机……”

  “嗯,这是没错,明日香似乎也想到夏威夷喔!”

  “明明是这样,学长却知道那么好的地方而选了这里,我才会想说是不是有来过一次……”

  摩耶微微一笑,却摇摇头:

  “不,我是头一次来。至于夏威夷,倒是去过三次。关于饭店等的资讯,都是我看观光杂志努力查出来的啦!”

  “啊,是这样吗?”

  试着想想,或许就是如此。那么,为什么选帛琉?有什么挂念吗……或者只是买不到夏威夷的机票而已……?

  他抬头仰望摩耶:

  “那么,为什么要选这里——”

  “嗯?其实是因为——喔喔!”

  突然间,本来正以沉稳态度回答的摩耶眼睛一亮。他从大海转头望向饭店那边,发出接近欢呼的叫声:

  “护、龙照,人好像来了。”

  不论是护或龙照,终究都是健康的十几岁男孩。

  “咦——!”

  一听到他的通知,两人同时喊出声音,带着充满期待的表情回过头,只有八木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穿着泳装的女生们,从饭店走了过来。

  带头走在前面的绚子轻轻耸肩: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吗?”

  “不,没关系。这是无所谓——”

  一脸吃惊的摩耶,目不转睛地盯着绚子穿泳装的模样。

  “……干什么?”因为实在盯得太久,她怀疑地退缩了一下。

  摩耶咧嘴一笑:

  “这件泳衣真可爱啊,绚子。”

  “——!”

  绚子的表情赫然一变。“原来如此……”摩耶感慨地喃喃吐露话语:

  “是吗?你认为用清纯派对护进攻比较好啊!”

  “啰——啰嗦!”

  他的话的确没错。

  绚子的泳衣虽然是裸露度较高的比基尼,但与其说是性感,更适合用可爱来形容,是以白色为基底配上花边的别致款式。白色泳衣和她一头黑色长发形成对比,也很漂亮。

  绚子的表情动摇,似乎也心中一动:

  “——那个,护……?”

  “……咦!啊,是……是的。”

  听到她的呼唤,护也心中一动,回过神来——他刚才看绚子看得呆住了。护难为情地垂下头。她扬起眼珠子看过来,眼眸显得有点湿润。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绚子战战兢兢地问:

  “好……好看……吗?适合我吗?”

  护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的胸中充满了感情。

  绚子学姐——

  ——超可爱的啦!

  怎么办?他的心怦通狂跳,头晕目眩,无法顺利地挤出声音。当然,那是件可爱的泳衣,但也不仅止于可爱,能露出性感的小腹与漂亮的双腿曲线。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看得他心头小鹿乱撞。

  脸颊好烫。

  “——绚子学姐,那个……”

  护先是垂下眼眸,又努力抬起头,正好对上绚子的目光:

  “嗯……嗯——”

  红着脸等待他说出感想的绚子,脸上掠过紧张之色。看到她如此害羞的模样,护的心再度猛然一跳。他按住胸口,拼命想传达心声:

  “很可爱……真的……真的——”

  话刚说到一半,一头粟色的法国卷发突然从眼前冒出。

  “哇!”护反射性地往后退。从旁边探头过来的汐音,穿着一身分不出是泳衣还是洋装的自制泳衣。

  “呵呵——”她发出意有所指的笑声:

  “哎呀,绚子期待得到护的称赞期待得不得了,在店里烦恼着‘护喜欢哪一种?’,考虑了三个小时才下决定。”

  “汐……汐音——”绚子慌张起来,汐音却毫不在乎,反倒越说越开心了。

  “不只是这样!她还没办法挑出一件,结果买了一大堆。方才去看房间时也一样,正好碰上她又在烦恼挣扎‘该穿哪件泳衣才好?’的丢脸场面……护,这是绚子努力选出的泳衣,你可要看个仔细喔!”

  咦!护吃了一惊。

  眼前的绚子脸蛋猛然越变越红:

  “你……你干吗说出来,笨蛋!”

  “‘那件也不行、这件也不行,怎么办、怎么办?’看你演了一场一人爆笑短剧,害我忍笑忍得好辛苦。”

  “你这个——热带雨林头!不管是买衣服的事还是刚刚的事,我不是都拜托你绝对不能说出去吗?”

  即使被眼泛泪光的绚子勒住脖子用力摇晃,汐音仍开心地眨眨眼睛。

  另一方面——

  站在绚子后方几步的艾梅蓝齐亚不知为何用一个大泳圈遮住身体,眼神害羞地飘忽不定。她一再偷看护的脸庞,每当眼神快要对上时就立刻慌忙低头。杏奈发觉这个情况,突然不可思议地问道:

  “怎么啦,艾梅蓝齐亚?”

  “咦?”艾梅蓝齐亚显得有点焦虑。她别开视线回答道:

  “没……没有,没……什么。”

  “——哈哈,原来如此。”

  穿着运动风泳衣的杏奈眼神发出光彩。艾梅蓝齐亚似乎感觉到有种不好的预感,退后一步保持警戒:

  “什……什么事?”

  “呵呵,是这样吗?你很害羞吧,艾梅蓝齐亚?”

  “唔……!”

  她的脸上掠过一阵动摇:

  “我……我才没有害羞。没有……是没有——”

  “嗯哼~~”汐音露出有点讨人厌的笑容,温柔地抱住正在摇头的艾梅蓝齐亚,在下一瞬间使劲推了她一把。

  “咦!”冰圈从手中滑落,失去平衡的艾梅蓝齐亚往前跌倒。

  “大家都过来!”

  杏奈朝护他们大喊:

  “看看艾梅蓝齐亚的泳衣!”

  “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艾梅蓝齐亚正要抗议,却已经太迟了。护、龙照、摩耶、八木和大家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向前摔倒的模样。护一瞬间张大嘴巴后,感到非常错愕:

  “艾、艾梅蓝齐亚……?”

  “不,那个,该怎么说呢……”

  她扭动身躯忸忸怩怩起来。

  虽然如绚子、瑶子或由良理这样选择裸露度较高的泳衣的女生不少,但和她们相比,艾梅蓝齐亚仍然超越群伦。

  那不只是比基尼,更是超级比基尼,甚至可以说是比基尼女王、比基尼天使。除了关键部分之外完全只由细绳构成,非常逼近尺度。不如说,或许已经跨越尺度的境界了。

  “——是……是店员小姐……”

  面对无言以对的男生们,艾梅蓝齐亚用几不可闻的音量拼命找着借口。她捡起游泳圈,再度遮住身体:

  “是店员小姐强烈推荐我,今年会流行这种款式。我……我也觉得非常难为情,不过毕竟是我先开口请她尽量帮我挑选性感一点的……实际上,我也觉得这套泳衣的确是非常性感,我很中意……”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沉默。

  艾梅蓝齐亚战战兢兢地——依序看向护、摩耶、龙照。

  “……那个,总而言之……”

  又是一阵沉默。艾梅蓝齐亚无法再接下去说道。

  接着,她的眼神里突然浮现觉悟之色。艾梅蓝齐亚做个深呼吸之后抛开泳圈,宛如跳舞般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那头近似柔细雪花的银发反射着阳光,闪闪生辉。

  “好——”

  艾梅蓝齐亚重新转向护他们,露出急切的表情问道:

  “好……好看吗?”

  还用问吗?

  护倒抽一口气,全身僵硬。他的脸颊再度发烫~~心脏狂跳不已。谁叫她转身时露出的臀部是那么地——虽然艾梅蓝齐亚平常都喃喃叹息着“我缺乏性感……”,可这实在是……

  尽管那是一套只顾着追求性感而提高裸露度的泳衣,不过在穿着者艾梅蓝齐亚的气质影响下,完全没有任何低俗感。强大的破坏力狠狠地冲击着身为清新健全青少年的护与龙照的理智。在护身旁,龙照无法动弹地凝视着艾梅蓝齐亚。

  “咦?”杏奈感到很有趣地望向弟弟:

  “龙照,你的脸红透啰!”

  “唔……!”

  他赫然回神,表情一僵,慌忙地从艾梅蓝齐亚身上别开目光。他遮住脸庞,就像是要藏起发热的脸颊。杏奈哈哈大笑,而护则是体谅地偷偷询问:

  “你……你还好吗,龙照……?”

  不过发问的他自己也还有些心慌意乱。龙照红着脸,用杏奈她们无法听见的极细微声音回答说道:

  “——吉村学长。”

  “什么事?”

  龙照似乎害羞得无法再看向艾梅蓝齐亚那边,而将目光投向空中炽热的太阳。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下去:

  “接下来,我可以说点丢脸的事吗?”

  “……嗯,请说。”

  “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打算回绝这趟旅行。因为我很清楚,我家的笨姐姐和瑶子姐会……那个……拿艾梅蓝齐亚学姐的话题来取笑捉弄我,我觉得很烦。老实说,她们在飞机上也说个不停——啊,可恶,不过……”

  他好像回想起飞机上的遭遇,浮现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我懂、我懂啊!护一边看着龙照的侧脸,一边深深地同情起来。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回答:

  “……现在我正打从心底觉得,有来真是太好了——”

  龙照感慨万千地仰望天空,品尝幸福的滋味。

  哈哈,护笑了笑:

  “嗯,你说得对——”

  就在护要点头同意的瞬间,一股杀气突然充塞大气,令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绚子眯起眼睛直盯着,护的表情一阵抽搐。她的背后,似乎有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护的太阳穴淌下冷汗:

  “绚子学姐……?”

  “——护。”

  绚子美丽地嫣然微笑:

  “如果是我的错觉就好了。看到艾梅蓝齐亚,而不是我的泳装身影,你好像连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没——没有!”

  护的脸上浮现痉挛的笑容,连连摇头:

  “没……没这回事!绚子学姐真是的,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绚子,护也是正值青春的男性嘛!”

  汐音边笑边劝解道:

  “像我们这样的美少女一穿上泳衣,他当然会忍不住脸红心跳。你也这么想吧,希实子?”

  说到这里,她不知为何将话题抛给希实子。

  “咦!”护正觉得有点心惊,希实子回了汐音一个白眼:

  “为什么要把话题丢给我?”

  “只是一时兴起。对了,没关系吗?难得有此机会,不让护好好看看你穿泳装的样子吗?”

  那个“LIP SERVICE”事件,在护脑海中闪过。

  当然,那应该只是单纯的误判——受到绚子与艾梅蓝齐亚生气的注目,希实子似乎觉得很麻烦,有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我有什么理由,非得让吉村学长看我的泳装?”

  她穿着没有特别强调胸部等曲线的高雅两件式泳装,不过袒露出大片背部,展现恰如其分的性感。即使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她依然挺直背脊,一派坦然自若的样子。

  汐音轻轻地拨起粟色的法国卷发:

  “因为我觉得这套泳衣非常适合你,如果没有给他看就太可惜了——对吧,护?你要看个仔细喔!”

  护显得有点慌张,脸上浮现掩饰的笑容:

  “哎……哎呀,汐音学姐,也没必要特地找我来看——”

  “——学生会长,难道你还在误会吗?”

  希实子大大地叹口气。

  然后,她一边抚摸微卷的长发一边声明:

  “我很尊敬吉村学长,也对他抱持着朋友的好感;不过也仅止于此,完全没有半点在此之上的感情。至于对他产生异性的感情,更像是地球发生磁极偏移一样不可能。因为磁极偏移引发大洪水后诺亚方舟登场,多次用在战争中的鸽子却是和平的象征……总之,请绚子学姐和艾梅蓝齐亚学姐两位自己去参加吉村学长争夺战吧!”

  虽然并不是特别听从希实子的话,不过害羞得无法忍耐,又开始忸忸怩怩的艾梅蓝齐亚.“超比基尼”.卢迪加正好带着充满决心的眼神抬起头来。

  “护……!”她冲了过来,身体紧紧贴着护:

  “难……难得到海边来,要不要一起去游泳!”

  “哇!等一下,艾梅蓝齐亚——”

  ——你……你贴得太紧了!

  “绚子姐姐!”

  由良理好像也受到艾梅蓝齐亚的刺激,仿佛弹出去似地往前冲,猛然扑向绚子,紧紧地抱住她——看来,她一直在寻找机会。

  “我们也一起去游泳吧!一定很舒服!”

  “等……等等!等一下,喂——”

  惊慌失措的护与绚子似乎相当好玩,看得学生会的成员们哄堂大笑。

  “好,差不多也该去游泳了。”瑶子一边笑一边喃喃开口,和明日香、美月一起走向大海。龙照被杏奈戳戳腹侧,绷着脸闭上嘴巴,八木则呼喊口令做起准备体操。

  “对了,汐音,这套泳衣……”

  摩耶向汐音说道。

  “啊,呵呵,终于有人提到了吗?”

  她一脸高兴地露出笑容:

  “这是我拼命制作的喔!特别是这道花边附近,我自认缝得很漂亮,很棒吧?好看吗?有没有快神魂颠倒的感觉?”

  “如果用一句话来说感想……”面对眼神闪烁着期待光芒的汐音,摩耶点点头:

  “就是胸垫塞太多了。”

  轰!汐音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不……不会啊,很可爱……”护小声地安慰。

  当众人之间弥漫着“去游泳吧!”的气氛时,绚子突然走向摩耶——背后还拖着紧抱住她嚷嚷着“姐姐~~!”的由良理。

  “摩耶。”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

  由良理陶醉的声音,与绚子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啊啊,姐姐……我好幸福。就像我在脑海里有过的种种想象一样,姐姐穿泳装的模样真是超美的,棒透了!配给吉村护真是太可惜了。我……我——”

  “是关于接下来的行程……”

  “你就像女神一样。是美神阿芙洛蒂{注:希腊神话中的爱神与美丽之神},是拉菲尔笔下的圣母。我……我……好喜欢……你。如……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抛开吉村护,两人游到海滨的彼端……?”

  “有什么安排——真是够了!”

  绚子终于被烦得受不了,斥责缠着自己的由良理:

  “给我去旁边一点!真碍事!”

  “唔……!”

  “对……对不起,姐姐……!”由良理浑身一震松开了手,悲伤地皱起眉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啊……真是的!”她的表情让绚子消了气,有点困扰地呻吟道。

  不过,她似乎打算待会儿再来处理由良理的问题。绚子转向正在奸笑的摩耶,这次清楚地开口问道:

  “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喔喔……绚子,看来你也受到低年级生的仰慕——”

  “这不重要!”

  “哈哈。不,基本上我打算将今天当成移动日。大家在长途跋涉之后大概都累了,我想就在海边玩到晚餐时间。晚餐后各自回房休息或在附近散步,悠闲地度过吧。顺带一提,明天是玩海滨运动和个别自由观光。后天和大后天,大家再一起去各处景点。”

  “嗯……晚餐时间是几点?”

  “十八点,在饭店吃自助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看。我知道了。”

  绚子望向远方点点头,用眼神对护示意。

  那不经意的一瞥中,包含着热情的讯息。

  “——啊!”

  护察觉她想说什么,脸上自然地浮现笑容。

  六点吃晚餐,饭后为了替往后的行程做准备,各自从事散步等活动,以便恢复旅途中的疲惫——这样的话,等到一入夜,能让他们偷溜出去的机会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和绚子两人一起眺望夜色下的海洋……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护用笑容当作回应。

  绚子也回以一个小小的微笑——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握住护的手。那是只柔软、纤细的小手。

  “咦——!”

  他惊讶地回过头,对上艾梅蓝齐亚的眼眸。那双蓝色眼瞳不知是因为紧张或兴奋而摇曳不定,目不转睛地仰望着他:

  “护……护。”

  艾梅蓝齐亚用紧张到颤抖的声音说道:

  “如……如果拖太久,晚餐时间很快就会到了……所……所以,那个,差不多——”

  才说到一半,绚子迅速伸手握住护另一边的手,就像是要打断她的话。

  “绚子学姐……?”“贝雅特丽齐——”他们同时抬头,看到绚子突然一笑。

  然后,她接着艾梅蓝齐亚的话题说下去:

  “——所以,差不多也该去游泳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她的表情令护察觉一件事,轻笑出声。站在祖母绿的大海前,绚子学姐也想游泳想得受不了——

  绚子也抓起陷入沮丧的由良理的手,“姐……姐姐——?”她慌乱地抬起头。

  “艾梅蓝齐亚说得没错。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话,晚餐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来,大家都赶快到海里去!”

  绚子右手拖着艾梅蓝齐亚和护,左手拉着由良理,使劲地拉着大家一口气冲到沙滩上。

  “哇——!”当他们还在惊呼时,绚子已一脚踩在海边的沙滨上高高跃起。四人一起在半空中飞舞,视野跟着回转。无边无际的蓝天,与闪闪发光、炽热却散发出温柔光辉的太阳——

  接着,他们哗啦一声落入海面。

  与帛琉之海的第一次接触,非常刺激。

  时间是晚上九点过后。

  他们住宿的饭店不属于规模庞大的现代化风格,而是融和在自然之间、大约三层楼高的建筑物,散发着风情。护在房间里紧张地等待着,室内电话就在约好的时间响起。

  其实在分配房间时起了一点争执。

  摩耶订的房间分别是三人房一间、两人房五间——虽然说是两人房,但也是附有阳台的宽广舒适空间。绚子和艾梅蓝齐亚在分配房间时表现出露骨的对抗心态,不过有人认为男女不分开实在不妥。“我和姐姐一起住就好!”由良理又在此时竭力地请求,而绚子却不愿意,于是再起争端——

  结果护和龙照住同一间,绚子受不了再三的拜托,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由良理同住。除了他们,其余分配是汐音和明日香、希实子和美月……等等。因为这样,电话响起时,龙照正躺在床上翻阅观光杂志。

  他突然抬头问道:

  “——是鹰栖学姐打来的吗?”

  哈哈……走向电话的护回头笑了笑。龙照坐起身,微微扬起嘴角:

  “我说啊,吉村学长,如果你们打算溜出去的话……”

  好犀利,他的直觉真准。

  “最好小心一点。艾梅蓝齐亚学姐和由良理那家伙,好像缔结了互相帮助的同盟。”

  “咦,是吗?”

  护吃惊地反问。

  “嗯,应该是。”

  虽然回答“应该”,不过龙照点点头,好像很有自信:

  “看上去有那种感觉。不知道她们是旅行前就约定了,还是在旅行中才做好约定。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艾梅蓝齐亚学姐和由良理在恋爱的利害关系上完全一致——话虽如此,这只是我的臆测,只是有这种感觉。说不定是我多心了。”

  护一边伸手去拿话筒一边对他微笑:

  “谢谢,你真温柔。”

  龙照一瞬间吃惊地注视着他,然后有点难为情地别开视线。

  “……没什么。”他搔搔脸颊。

  护再度露出微笑,拿起话筒。“喂。”护把听筒凑到耳边开口说道,电话彼端传来的自然是那心爱的声音。

  ‘——护,那个……’

  绚子偷偷地小声说着话,也和他一样紧张。‘刚刚……’她以紧张到有点僵硬的语气继续说道:

  ‘由良理去洗澡了。’

  “我知道了。”

  明明没有必要,护也压低了音量:

  “那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啊,艾梅蓝齐亚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应该在大厅。’

  绚子依然偷偷地说:

  ‘大概正在和摩耶他们聊天。所以,那个……如……如果要溜……出去,最好走后门。这样好吗?’

  溜出去这个字眼,令他有点心跳加速。

  “——好的。”护如此回答,放下话筒。瞒着大家两人单独偷溜出去,感觉有点悖德的意味。他做个深呼吸让急促的心跳平静下来,转头望向龙照:

  “抱歉,我要出去一下。”

  龙照举起一只手回答:

  “啊,路上小心。”

  护走出房间时,绚子已在外面等着他。她双手交叉抱胸靠在走廊的墙边,看到他之后脸颊微微一红,“嘘~”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前。幸好,附近完全不见人影。既然艾梅蓝齐亚在大厅聊天,由良理在洗澡,这次偷溜等于是成功了。

  “……从窗户……”绚子突然开口:

  “从窗户望见的星空……真是精彩——漂亮到与在日本看到的无法相比。”

  “是……是吗?”

  这么说来,他还不曾眺望夜空。不过,这座岛如此漂亮,色泽由橙、红、紫——缓缓变化的夕阳,也美丽得不像这世间会有的风景。星空想必也是这样吧!

  “所以,也就是说……”绚子害羞地细声说道:

  “我也想和护一起……到海边走走。”

  护露出充满幸福的微笑。

  “那一定会很棒。”

  就像是回应他的笑容,绚子也高兴地扬起嘴角。

  因为从正门出去无论如何都会经过有摩耶他们正在聊天的大厅,两人走向通往接近室外游泳池的后门通道。从这边应该也能到外面去,他们已经事先仔细调查过了。

  护一边走下阶梯,一边想起一件事。

  当他停下脚步,绚子讶异地回过头:

  “护?”

  “……我忘了。”

  “忘了什么?”

  绚子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护朝她伸出手:

  “——我们……牵手吧?”

  “啊……”绚子轻喊一声,美丽的脸蛋渐渐染上红晕。

  “……嗯。”

  她缓缓垂下脸庞轻轻点个头,紧握住护的手。都已经走到这里,即使用普通的音量说话,应该也不会被由良理他们发现才对。两人手牵着手,一边聊天一边前进。

  护的心跳很快,绚子的心跳也很快,急促的心跳声透过相连的手传达给对方。他和绚子说着话,脑袋里想了许多事。好不容易才能两人独处,先在海边散步,眺望夜海和星空……虽然现在当然看不见彩虹,不过还是到那座“彩虹岬”去,然后——

  “护,从之前开始,我就在想……”

  她难为情地看着脚边,轻声开口:

  “你的手,那个……好温柔……”

  “——是啊!”

  回答绚子的,不是护的声音。

  护与绚子大吃一惊,同时停止动作。

  “这个我也知道。对了,你们要到哪里去?”

  一个高亢坚硬的嗓音突然加入对话。

  冷汗流过他们的脸颊,原本平稳的空气瞬间冻结。两人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到艾梅蓝齐亚正半眯着眼睛注视着他们。

  “连手都牵了。”

  护与绚子慌忙松手,羞得满脸通红。

  就连牵着手你侬我侬的场面,都被看个一清二楚……!

  绚子脸上浮现慌乱的笑容:

  “怎……怎怎怎么啦,是艾梅蓝齐亚,咦,哎……哎呀?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难道说……”

  艾梅蓝齐亚没理会她的问题,一双蓝色眼瞳亮起警惕的光芒,锐利的眼神宛如猛禽:

  “你们该不会打算,在这场为了促进学生会成员感情的团康旅行中!这趟为了大家而举办的旅行中!无视于其他人的存在,两个人偷溜出去,做出这样那样的下流行为吧……?”

  下……下流——

  护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身旁的绚子脸红起来:

  “艾梅蓝齐亚,这……这是什么话——”

  说到这里,她暂时闭口不语。绚子的眼神仿佛在思索什么似地飘移不定,脸蛋越来越红。

  “……你现在是不是想象到什么可疑的更进一步画面?”艾梅蓝齐亚也有点脸红地吐槽。

  咦!护也僵住了。

  “!我……我们不可能会做出……下……下流的事!”

  绚子赫然回神,如此接话说道。

  不……不可能啊……护暗暗受到了打击。

  “下流……下流是指……总……总而言之……!”

  但是,这么说的她却依然面红耳赤:

  “我们只是——”

  “看起来只是打算从后门溜出去?”

  艾梅蓝齐亚准确的吐槽,令绚子不禁语塞:

  “……呃,总而言之……我们只是走错路……”

  “这样吗?”艾梅蓝齐亚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既然是走错路,那就代表你们想到大厅和摩耶他们一起聊天吧?”

  “……没……没错……”

  “这样的话,我也正好要到那边去,一起走吧。来,往这边。”

  艾梅蓝齐亚迈步前进,回头朝两人招招手。

  在护的身旁,绚子愕然地注视着她。既然被发现了,这次也只得放弃,但她似乎不解会被发现的理由,“为什么……我无法接受”一个人小声地碎碎念。的确,为什么会被艾梅蓝齐亚发现——?

  “怎么可能,又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们——”

  护突然想起龙照所说的话:

  “……对了,绚子学姐。”

  她回过头来。该不会……护心中想着:

  “这是龙照告诉我的喔!他说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好像缔结了同盟,所以我们最好要小心一点。”

  也就是说,在护与绚子有机会独处的个别活动时间,如果她们两个彻底交替监视,当其中一人去洗澡、上厕所无法监视时,另一人就待在护或绚子其中一个人的身边,那即使不在也能得知情况……手法就是这样。

  护与绚子一起愕然地闭上嘴巴。

  “……”

  “……”

  如果……

  万一真是如此……

  那么两个人单独偷溜出去前往“彩虹岬”这样那样,岂不是困难重重……

  摩耶他们几个坐在大厅一角面海的咖啡座,正热闹地聊着天。

  “——咦?”护一行人走过去时,最先察觉的摩耶看到绚子的脸,疑惑地歪着头:

  “怎么了,绚子?你好像有些沮丧?”

  “……别管我。”

  他依序望向护、艾梅蓝齐亚——突然露出愉快的微笑。啊,摩耶学长已经大致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护这么想着,在微微一笑的同时发出叹息。

  咖啡座里有摩耶和明日香、瑶子、美月、八木,还有——

  “咦……?”护困惑地问:

  “摩耶学长,那位小姐是……?”

  “——啊,我来介绍。”

  他点点头,指向那个座位。

  在美月隔壁的位子上,有一个陌生的白人女孩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她的年纪大约十岁上下,有着美丽的蜂蜜色金发以及如珊瑚之海般的祖母绿眼瞳。

  护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问:

  “难道,她是摩耶学长的女儿……?”

  “为什么是这样?”

  摩耶露出苦笑:

  “她是美月带来的,听说她们在刚才吃自助餐时聊了一会儿。她以前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在东京住过,日语说得很好。名字叫作——”

  “——Marie.”

  听起来像是玛莉。

  女孩接着摩耶的话自我介绍,笑眯眯地露出微笑:

  “初次见面。”

  虽然生硬却很标准的日语,随着那温柔得让人一听就安心,以她的年龄而言非常冷静聪慧的嗓音传来。

  “嗯,初次见面。我叫作吉村护。”护在佩服之余笑着回答。

  “吉村……护。”玛莉高兴地复诵道。

  “你好。玛莉,在爱荷华出生,东京长大,从华盛顿来玩。希望我们能变成朋友。”

  啊,好可爱的孩子。她拥有足以令人立刻这么想的惹人怜爱气息,是个开朗的女孩。而她的发音正像是“外国人说的日语”,或许更强调了这种感觉。

  “绚子学姐。”护回头催促道。

  绚子胆怯地看着女孩。

  “绚子学姐,来打个招呼啊!”

  绚子觉得小孩有点棘手。她不是讨厌小孩,正因为喜欢,想和他们好好相处,才会不知该如何对待才好。她有点难为情地别开目光,轻声呢喃:

  “——初次见面。”

  接下来,护他们也加入摩耶等人与玛莉的闲聊,一起消磨时光。

  “因……因为姐姐不在房间,我心想‘这可不行!姐姐的贞操危险了!怎么能被吉村护那种人得逞!’非常担心!我……我——”再加上由良理也在半途中喊着惊人的台词冲进咖啡座,会话进行得颇为热烈。

  大约一小时过后,差不多也到了散会的时候。

  很巧的是,玛莉和她父亲的房间就在护他们的房间附近。回到各自房间的路上,玛莉不知怎么地很粘着护,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你是萝莉杀手啊,护。”还收到瑶子抛来这样讨厌的评语。

  “护哥哥。”玛莉在路上抬头仰望着他:

  “耳朵,借我一下。”

  她看起来非常愉快,笑容满面。

  “嗯?”护笑着弯下腰,她悄悄地贴在他的耳畔问道:

  “绚子姐姐,是你的心上人吗?”

  心上人。真难为情……

  “……嗯,没错。”护搔搔脸颊,但还是点点头。玛莉加深脸上的笑意。即使年纪只有十岁左右,女孩子果然还是对恋爱话题很惑兴趣。

  “晚安。”把她送回房后,护挥挥手道别。“——护哥哥。”他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时,被她叫住了。

  她轻轻招招手。

  “嗯,有什么事吗?”

  护走过去之后,玛莉再度凑到他的耳朵旁开口说道:

  “如果你想和绚子姐姐偷偷独处的话……”

  她这么说着:

  “玛莉会帮忙。”

  “咦——”

  护回望她闪闪发光的祖母绿眼瞳,眨眨眼睛。玛莉的微笑非常天真无邪、非常惹人怜爱。呵呵呵,她的表情充满了孩子气的恶作剧心态。

  他们的南国旅行第一天,就在这样的邂逅下落幕了。

  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恋爱形式

  旅行第二天清晨。

  今天也和昨天一样是个好天气。从数百年前起想必就不曾改变过的美丽海洋,沐浴在晨光下,果然散发出炫目的光辉。今天的行程是在海滩上玩到中午,饭后各自进行海滩运动或购物等自由活动。顺带一提,护想参加作为帛琉最大卖点的水肺潜水,就和绚子两个人——这个希望多半无法实现了。

  “也就是说……”

  在闪闪发光的海上,摩耶的声音随着引擎的驱动声响起。护直到腰际都泡在海水中,一边体验大海舒服的韵律,一边看着骑着水上摩托车、戴起太阳眼镜的摩耶。

  “……也就是什么啊?”在护身旁,穿着与昨天不同款式比基尼的绚子喃喃地说。

  “我去借了水上摩托车和香蕉船。放心,我最擅长驾驶这种东西了!大家请安心搭乘吧……很遗憾的是,救生衣只有三件,最少也要有两个擅长游泳的人同行喔!”

  摩耶的水上摩托车后方,系着一艘五人座的香蕉船。他装模作样地推推太阳眼镜咧嘴一笑,露出的白牙闪闪发光,爽朗得不得了:

  “好了,绚子要不要坐?一定会很舒服的喔!”

  “——不必了。我才不要搭那种玩意儿,然后大喊大叫的啦!”

  绚子板着美丽的脸蛋撇开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驾驶倒还挺有趣的,只是大家排成一排抓着船算什么。基本上,五个人一字排开,不是活像笨蛋一样吗?对吧,护——……?”

  “咦!啊,是的。”

  护吓了一跳,“哈哈……”回头望向她,“哈哈……”浮现笑容。

  汐音他们发出轻笑。

  “……护,你该不会……”绚子半眯着眼睛直盯着他一会儿,小声地开口说道:

  “……想搭这个?”

  “——不,那个……”

  就算掩饰也无济于事。

  “……是……是有一点想。”

  “打从看见香蕉船的第一眼开始,护全身就散发出‘好想坐’的光线啦!一定要搭搭看香蕉船喔!”

  摩耶笑着说完之后,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用手摸摸下巴:

  “对了,如果绚子不肯搭,那就让艾梅蓝齐亚坐在护的后面……”

  “咦……”

  轻呼出声的人,正是依然穿着逼近尺度的泳衣的艾梅蓝齐亚本人。她好像还有点害羞,用双臂遮住胸口。“可……可以吗?”她的脸庞亮了起来:

  “那……那么,请……请务必让鄙人在下我——”

  “……笨蛋摩耶……”

  绚子啧了一声,严厉地瞪视着他:

  “你这么说,是想找我麻烦吧?”

  “不……不,我完全没有别的意图喔!绚子……既然是你说不想搭,那也无可奈何。那么护、艾梅蓝齐亚,你们就相亲相爱地一起坐船吧。”

  绚子大大地叹口气,摇摇头:

  “——真是的,每次都来这招……我看就在这里说个清楚吧。你和那边那个头发像大海蛇的女人,很期待我听到这种话之后惊慌失措的反应吧?”

  她的双颊不知为何微微泛红,抓住护的手朝海中迈步前进:

  “不过,我也不是笨蛋。明知道你们是故意的,怎么会每次都——”

  绚子让护坐在香蕉船船头,自己也嗨咻一下爬上船。然后她抓住把手,发出一声自暴自弃的叹息,脸颊发烫地宣言:

  “上当呢……”

  “……不,绚子。”

  汐音用双臂抱着三件救生衣,为难地皱起眉头:

  “我好烦恼,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

  “——哈哈……”不知不觉间被拉着坐上香蕉船船头的护,搔搔脸颊发出干笑。杏奈和瑶子她们也开心地格格轻笑,只有艾梅蓝齐亚一个人慌张不已:

  “什……贝……贝雅特丽齐——”

  艾梅蓝齐亚哗啦啦地分开海水冲到香蕉船旁,拼命发出抗议:

  “刚……刚刚的做法再怎么说也太狡猾了吧……”

  虽然心虚地冒出冷汗,绚子仍辩解道:

  “因为……既然护想坐,那也没办法……”

  “太蛮横了!我这份一瞬间真的开始期待,浮现种种想象的心情到底该怎么处置……”

  “那……那你也坐上来不就好了。来,坐我后面。”

  “不……不是的!不对,能坐在你后面也相当值得高兴,可是我……那个……想坐护的后面,嗯……呜呜呜。”

  “呃……总之是三个人?再来两个想搭的吧。”摩耶望着他们,转向其他学生会成员们说道。“我!”一问之下,除了汐音,龙照、希实子以外所有人都举起手——

  “咦~~?”杏奈再度笑了。

  她的目光投向没有举手的龙照。

  “干……干什么?”

  “你不要坐吗?”

  “……不用。”

  “说不定还可以坐在艾梅蓝齐亚的后面,像舔舐一般仔细执拗地欣赏她彻底裸露出的光滑肌肤喔?”

  杏奈的发言,令正拼命向绚子抗议的艾梅蓝齐亚惊讶地回过头。她害羞地红了脸,以手臂遮住胸口,带着警戒的神色直盯着龙照,然后小声地说:

  “像舔舐一般……?”

  在一瞬间的沉默后——

  “笨——”龙照慌乱地顶撞杏奈: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什么仔细执拗地欣赏,把别人说得像跟踪狂一样!”

  杏奈嫣然微笑,掐住他的脸颊:

  “——你居然敢称呼姐姐‘你这家伙’?”

  “……啊,不,这件事先另当别论。”

  龙照被她拉着脸颊,有点畏缩地欲言又止。杏奈忽然松手后,他猛然转头面对艾梅蓝齐亚开口说道:

  “——不……不是的!艾梅蓝齐亚学姐,刚才那些话只是我家笨姐姐自己在乱说!我并没有那么想……不,等等,我不是觉得你穿泳装的模样不可爱——可恶,我就是想到会被这样捉弄,才不想搭船……”

  “太天真了,你就像我们昨天喝的椰子汁一样天真(甜){注:日语中天真与甜味同字}啊,龙少爷。”

  瑶子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比起欣赏少女的肌肤,你竟然选择了渺小的自尊……其实,你明明就想要坐在艾梅蓝齐亚的后面。”

  “我不是说了不是这样吗?基本上,昨天喝的椰子汁根本没多甜!”

  “龙照。”

  听到艾梅蓝齐亚静静的声音,龙照停止动作:

  “……所以说,不是这样的啦!请你了解。”

  “这——我了解。”面对他竭力的解释,她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当然,选择这套泳衣的人是我,我没有权利叫你别看……我知道你对我,那个……抱着好感,也觉得很光荣。不过,像舔舐一般盯着看还是……”

  “你一点也不了解!”

  龙照近乎悲鸣地呐喊。

  “真辛苦……”护望向他,由衷地喃喃说道。

  “我……我……我!”这时候,由良理就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吵吵嚷嚷地举起手,冲向他们乘坐的香蕉船。大家都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已经自顾自地爬上了船:

  “我……我要和姐姐一……一起坐!至于吉村护也在……我会看在姐姐的份上忍耐!”

  由良理从背后紧抱住绚子,“笨蛋,快住手——”绚子被她撞得差点失去平衡摔下去,慌忙喊道。汐音呵呵笑着,转向一旁:

  “希实子,你不坐吗?”

  “什么?”

  “不和护一起坐也没关系?”

  希实子虽然面带沉稳的微笑,太阳穴却微微浮现青筋:

  “我就说了,到底为什么要把话题抛给我?”

  “呵呵,为什么呢?”

  “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希实子以带刺的口气说完之后,“是啊,一点头绪也没有。”汐音笑着回答。

  汐音学姐又在说些奇怪的话了——护从香蕉船上望着两人,脸上浮现笑意。

  在晴空彼端,可以看到大片积雨云自水平线轻轻探出头来。一如昨日,天空、大海、云彩以及一切全都像宝石般闪闪生辉。

  “——那么……”摩耶仰望着蓝天开口,嘴角也扬起和护一样愉快的笑意:

  “说到底,要最先搭船的五个人是谁?”

  护非常确信,今天也会是个和昨天一样——或是比昨天更快乐的日子!

  飞溅的水花令人心情畅快,坐在香蕉船前头的护发出欢呼。耳畔传来咻咻的风声,他听见摩耶大喊“——要转弯啰!”的声音,从牵引着船的水上摩托车传来。

  摩耶的水上摩托车开始掉头,香蕉船也随着划出大幅曲线。护再度发出欢呼,拼命紧抓住把手以免被甩下去。“呀啊~~!”后面也传来一声像是美月的快乐惨叫——就在这时,距离已远的海滩突然跃入眼帘。

  啊,护赫然回神。

  绚子抱着双膝坐在海滩上,寂寞地望着他们。瑶子他们正兴高采烈地玩着沙滩排球,她却没有要参加的样子。由良理在她身旁绕来绕去想争取她的注意力,但绚子不怎么理会。

  护在水花之间浮现抽搐的笑容,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看到绚子畏畏缩缩地拿起树枝在沙滩上涂鸦。

  ——呜,绚子学姐在闹……闹别扭……

  而且闹得很彻底。虽然去问她本人,她一定会回答“我才没有闹别扭”,不过再怎么看都很明显!

  讨论的结果,大家决定用猜拳公平选出最先搭乘香蕉船的人员。获胜的人是护、艾梅蓝齐亚,在汐音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参加的希实子,还有抱怨到最后却坚决想搭乘的龙照。绚子在第一次猜拳时,就在独自出了石头其他人全出布的情况下屈辱性地惨败——

  哗啦!

  香蕉船继续冲刺划出曲线,海滩立刻又从视野中消失了。摩耶的水上摩托车加速朝海面上前进,护又一次欢呼起来。不,他的确很在意绚子,但这实在——……好好玩!

  基本上对于游乐园里会令人惊声尖叫的游乐设施感到棘手且害怕的护,却对摩耶稍为加速前进的速度一点也不感到害怕,这一定是因为风与水花让心情感到无比的畅快。仿佛海水的味道、太阳的光辉浸染全身一般。

  “呀啊~~呀啊!”

  美月兴奋的叫声再度响起。她明明坐在最后面,但是中间的艾梅蓝齐亚和希实子完全不出声,龙照也只会发出“哇!”或“呜喔!”之类的轻呼,只有美月的声音格外响亮。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摩耶从水上摩托车上回头瞥了一眼,以不输给风声与水声的音量大喊。

  “——好……的!”

  就在护不服输地拼命大声喊回去的瞬间,察觉一样白色的物体滑进视野一角。咦?那白色的东西是什么——护的视线随着往下落,一双纤细的手臂几乎就在同时从背后紧抱住他的腹部。护的笑容当场僵住:

  “——艾梅蓝……齐亚……?”

  坐在他后面的人是艾梅蓝齐亚。

  “怎……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护被她急切地从背后紧紧抱住,即使透过救生衣,也能感觉到她的手臂正因为紧张而颤抖个不停。他的脸颊一口气发烫起来。咦,为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突然的发展令护差点陷入混乱,脑海中突然掠过绚子在香蕉船出发前告诉他的话。

  ——听好了,护,你要注意艾梅蓝齐亚。她一定会抓准这个机会……

  你想太多了,他当时轻松地笑着回答。

  “——护。”

  艾梅蓝齐亚紧张的呢喃就在耳畔,近得让人背脊一颤。突然感受到她温暖的吐息,他的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不只是手臂,艾梅蓝齐亚不知何时已将身体紧紧贴上。

  “艾……艾梅蓝齐亚……那……那个……”

  “我觉得对你、对贝雅特丽齐都很过意不去……但是……”

  她仿佛勉强挤出的声音,因种种感情而摇曳不定:

  “特别是……在这种……贝雅特丽齐不在场的时候,并不公平。我很清楚……我本来打算忍耐。可是……可是,我果然还是——无法……忍耐。我……我——”

  顺便一提,没穿救生衣的人是对泳技有自信的摩耶与龙照,还有艾梅蓝齐亚。不过护有穿,紧压在背后的胸部触感不至于直接透过比基尼传来。

  但是,这情况有点不妙——

  护慌忙地想拉开她,但随便乱动可能会害艾梅蓝齐亚掉下香蕉船。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所散发的气氛,远比单纯的追求攻势更加认真——

  艾梅蓝齐亚将额头靠在他的背上,以细如蚊鸣的声音继续说道:

  “像这样靠着你……我的心就跳得好快,胸口……好难受……即使被甩、即使难过,我也没办法……因此放弃。我果然无药可救地——”

  正好在这个时候,摩耶掉头朝沙滩驶去。因动摇而僵硬的护,在香蕉船划出弧度微微浮起时,不小心放开了把手。

  “哇……!”

  在一瞬间的浮游感之后,护狠狠地摔向海面。当然,没抓着把手而是抱住他的艾梅蓝齐亚也一起摔下去了。

  “艾梅蓝齐亚学姐——”他仿佛听见龙照的叫声,却淹没在激烈的水声与冲击力中。会溺水……本能的恐惧闪过脑海,不过他身上穿着可靠的现代科学结晶——救生衣。

  “——噗哈!”护立刻被浮力拖上海面,喘了一口气之后赫然惊觉一件事。

  艾梅蓝齐亚没穿救生衣。

  “——艾梅蓝齐亚……”

  他慌忙回头看向后方,哗啦!她就从距离很近的海里冒出头来。

  护用双脚打水,游到艾梅蓝齐亚眼前。

  “你还好吗?”

  “咦!啊——是的。”

  踩水漂浮的她一瞬间不明白护在担心什么,不过看到他的救生衣就意会过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擅长游泳。”

  艾梅蓝齐亚微微一笑,但看上去仍有些消沉。她一脸愧疚地说:

  “比起这个,护没事吗?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

  “嗯?哈哈,我一点事也没有。”

  落水似乎也算是搭香蕉船的醍醐味喔!

  护如此回答之后,望向摩耶他们的香蕉船。虽然船没办法立刻停住,移动了一大段距离,但正缓缓地回头要来救两人,应该没多久之后就会过来接人了。护心中想着——

  “啊!”艾梅蓝齐亚小小的惊呼令他移回视线。

  “艾梅蓝齐亚?”

  怎么了?

  她垂落目光,一脸错愕的样子。一动也不动的她表情冻结,甚至忘了要呼吸。因为停止踏水,艾梅蓝齐亚渐渐沉入海面。

  “什么,你怎么了……”当她的嘴唇快浸入水中时,护伸手抱住她即将溺水的身躯。

  刚刚说自己很擅长游泳就像个谎言似的,艾梅蓝齐亚不知为何全身僵硬,表情依然冻结。

  “艾梅蓝齐亚——”护正想再度开口呼唤时,察觉了异状:

  “——咦?”

  他的表情也和她一样冻结,动作顿时停止。即使置身于温暖的阳光与大海之间,冷汗仍流过脸颊。怦通、怦通,护感到心跳正急剧加快。虽然“不行,要把眼神移开!”的念头掠过脑海,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清澈透明的海面底下,透出艾梅蓝齐亚白皙的胸部。

  由那件仿佛会随时轻轻滑落,一点也不可靠的比基尼遮住的地方——

  没有。

  “没有”——这个意思绝非指她没有胸部。不,艾梅蓝齐亚的胸部的确不算存在感强烈,硬要说的话不是波涛汹涌那一型,但他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指这一眼就能够看出并非波涛汹涌的情况。

  护和艾梅蓝齐亚两人的思考就此停止,护足足好几秒都盯着她的胸部,跟随徐缓的波浪摇曳着。南国岛屿的海滨,流动着非常平和的氛围。

  一片寂静。

  “喂,护、艾梅蓝齐亚。”摩耶悠哉的呼唤声,从不远处传来:

  “哈哈哈,你们摔得真惨。我马上过去,再等一下!”

  那句话解开了他们的呆滞。

  “啊——”护面红耳赤地喊了一声,艾梅蓝齐亚猛然用双臂遮住胸口,脸涨得比护更红。羞耻、惊讶、混乱、焦躁……那张宛如洋娃娃般的美丽脸蛋因为种种混杂成一团的感情而大幅动摇。她用力闭上双眼,自喉头挤出声音:

  “不……不可以——”

  “对……对不起,艾梅蓝齐亚。”

  护立刻道歉,慌忙别开目光。然而,就算把眼神移开,刚才清楚目击到的光景依然烙印在脑海中。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心跳越来越急促,甚至令胸腔发痛。他环住艾梅蓝齐亚的手臂颤抖着。因为,刚刚他看到了……!

  艾梅蓝齐亚虽然小,却漂亮的——

  “为……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咦!问……问题到底是——”她半狂乱地边说边挣扎。这个举动又让护再度慌张起来。现在松手的话,艾梅蓝齐亚说不定会溺水!这样的念头掠过脑海。“别乱动——”他回过头开口说道。

  一对上艾梅蓝齐亚的目光,护发出一声呻吟。

  她保持挥舞手脚的姿势再度当场冻结,眼里泛出泪光。

  “护……护……那个,我——”她的呼吸像抽搐般急促,嘴唇如痉挛般蠕动,挤出一丝声音。

  “艾梅蓝齐亚,你冷静点!不要紧的——”

  护拼命地解释。

  他毕竟也是个十六岁的男孩。

  护没有恶意。顺带一提,他也并未心怀不轨,甚至强烈地告诫自己不可以看。然而,正如有幽浮飞过头顶就会抬头望,地上有颗钻石戒指就会看过去一样,十六岁男生这种生物就是会忍不住盯着猛瞧。拼命试着说话的他,突然将视线从艾梅蓝齐亚的脸庞往下移。

  艾梅蓝齐亚那虽小却漂亮,浮现在白皙肌肤上的粉色——

  然而,艾梅蓝齐亚当然也立刻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一瞬间的停顿后,她以快哭出来的声音发出悲鸣:

  “护——”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罪恶感与动摇等情感在胸中乱窜得生疼,护也快哭出来了。话说回来,光是抱住只穿着一块薄布,全身实际上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裸露在外的艾梅蓝齐亚,已让他的心跳快得不得了,情况非常糟糕。真不妙。然而放手又有危险,令护左右为难。

  看到两人吵吵嚷嚷的样子,摩耶似乎也发觉情况不对劲,朝他们驶来的水上摩托车和香蕉船突然开始加速。

  “怎么了?护,发生什么事了——”

  “艾梅蓝齐亚学姐,你没事吗——”

  听到摩耶和龙照大喊,“呀——!”她面露焦虑之色:

  “不……不行、不行、不行!别过来——!”

  随着艾梅蓝齐亚反射性地脱口惊叫,摩耶他们正下方的海面猛然喷出巨大的水花。水上摩托车和香蕉船旋转一圈,把上头惨叫的乘客扔进海里。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护吓得脸色大变,艾梅蓝齐亚这才赫然回神:

  她变得越来越焦虑,一脸泫然欲泣:

  被她击沉的香蕉船在波浪间飘荡,就在船边,凭借救生衣飘在水面的希实子带着恨恨的表情渐渐被冲远。艾梅蓝齐亚以一副已经陷入混乱的模样开口说道:

  “非……非常抱歉!大家还好吧……”

  艾梅蓝齐亚溜出护的臂弯想去救助众人,但又想起泳衣失踪的事。她慌乱地遮住胸口,因为无法游泳逐渐下沉。护连忙打着水游到她身旁:

  他将她拉出水面,行动之间再度瞥见胸部。“护……护!”艾梅蓝齐亚满脸通红地悲鸣一声,他也突然有种快喷鼻血的感觉。

  ——总……总之,要先让她冷静下来……!

  “艾梅蓝齐亚,不要紧!我不会看,绝对不会看!”

  然后——

  轰轰、轰轰!就在头疼不已的护一边拼命地克制自己别看她的胸部,一边思考着到底该如何是好时,听见一阵惊人的巨响。咦!他惊讶地回过头,宛如有鱼雷掠过海面的巨大水花跃入眼帘。

  ——难道……

  一个声音掺杂在水花飞溅的巨响中传来。

  “——护——”

  总觉得这是十分耳熟的声音。

  “——护——……”

  这次他清楚地听见了。

  “……护——”

  果然没错,是绚子。她似乎在海滩上察觉异状,冲过来救人。游着自由式的她,前进速度比高速汽艇还快上许多。

  摩耶抓住水上摩托车漂浮在海面,“啊,绚子,你来得正是时候——”他才刚开口,绚子已瞬间冲过眼前,转眼间游到护他们那边,一路掀起一阵水花。

  “绚子学姐——”

  “你没事吧?”

  护试着开口,却被她焦虑的询问盖过。

  “怎么了……护,发生什么事——呀啊啊啊……”

  抓住他肩膀的绚子发出悲鸣。

  绚子的登场令艾梅蓝齐亚表情一震,终于稍微回过神。

  “那……那个……贝雅特丽齐,这是……”她用双手将胸前遮得更紧,害羞地小声呢喃。她仍然被护搂在臂弯里。

  绚子震惊地瞪大双眼。她脸色发青,浑身颤抖地说道:

  “没……没想到……真不敢相信……居然……”

  “——不,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喔,贝雅特丽齐?”

  “艾梅蓝齐亚,没想到你居……居然会拼到这种地步……”

  绚子的额头浮现冷汗,因恐惧而战栗。

  “我不是说了吗?这只是意外……!”艾梅蓝齐亚面红耳赤地努力说明:

  “掉下香蕉船时,泳衣好像脱落被冲走了……我也很……很困扰啊!”

  看到绚子瞥来一眼,护也连连点头。她似乎稍微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也得努力才行……”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咦?”当他疑惑地歪着脑袋时,她慌忙地摇摇头:

  “不……不,没什么——更重要的是……”

  绚子说到这里清清喉咙,直盯着护和艾梅蓝齐亚。她好像在瞪人般欲言又止地问:

  “你……看到了……吗?”

  “——咦!”护的表情微微一僵。

  绚子好像感到难为情似地微微垂下头,结结巴巴地重复说道:

  “就……就是说……有看到吗?”

  “——咦?”艾梅蓝齐亚反问道。

  绚子猛然抬起红透的脸庞,忍不住用拳头拍打海面: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看见艾梅蓝齐亚的胸部?”

  “没……没有!”

  “我以神、比亚特利斯和哥哥的名义发誓,绝对没有被看见!”

  两人被她的气势吓得同时回答,绚子这次总算打从心底安心似地叹口气。看着她放心的表情,罪恶感令护的胸口隐隐作痛。他偷看怀中的艾梅蓝齐亚,她也不禁移开视线。

  绚子抬起头:

  “我明白了。”

  “明……明白什么,绚子学姐?”

  绚子只对护的问题回以一笑,“听好了,艾梅蓝齐亚?”用手指戳向艾梅蓝齐亚喊道:

  “别做什么奇怪的举动,我让你暂时抓着护一下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之后,绚子轻轻地吸口气潜入海中。“绚子学姐!?”他惊讶地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怎么了——护正困惑之际,怀里的艾梅蓝齐亚悄悄开口:

  “……护。”

  咦?他有些意外。

  因为她的低语声,听起来很悲伤。

  “艾梅蓝齐亚学姐!”这时,他们听见龙照的叫声。虽然还有段距离,但一脸担心的龙照正朝这里游过来,也能看件摩耶正准备再跳上水上摩托车。

  “——我果然……”

  艾梅蓝齐亚仰望着他,微微一笑:

  “也很喜欢……贝雅特丽齐……真为难。”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护对她的台词感到不可思议时,绚子迅速浮上海面。

  “来,快点穿上,现在马上穿!护不准看!”她拨起贴在脸上的潮湿刘海,将一样东西递给艾梅蓝齐亚。

  是那件超级比基尼,她的泳衣。

  “对不起、对不起——!”艾梅蓝齐亚慌忙地接下泳衣,动作之间差点又露出胸部,害得护红着脸别开头。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上天空。

  *

  离开海滨后,接着是午餐时间。

  午餐和昨天的晚餐一样,在饭店餐厅里吃自助餐。希实子一手端着盘子,面对沙拉区仔细观察排成一排的番茄。番茄是她最喜欢的食物。在地球上,还有比番茄更完美的食材吗?不只好吃、营养满分,还有无数种料理方式——

  “——哎呀?你怎么了,希实子?”

  一旁传来的呼唤声令她回过头,两手端着盛满各种沙拉与水果的盘子的瑶子站在那儿。她朝伫立在番茄前一动也不动的希实子抛来不可思议的眼神:

  “从刚刚开始,你已经保持不动五分钟了吧?”

  “……我在烦恼。”

  “到底是什么烦恼?”听到她的回答,瑶子催促道。

  希实子重新转向番茄,静静地呢喃:

  “是非常……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嗯,番茄不好吃。”

  “……咦?”

  她大大地点个头,继续说明:

  “昨天不是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吗?我拿了很多番茄,味道却不好吃到让人惊讶的程度。应该说,显然还不够熟。这不能称之为番茄,只是某种形状类似番茄的软糊糊物体——或许我在日本,已经太过习惯品质良好的食材了。”

  “……也就是说……”

  瑶子喃喃开口:

  “你是在犹豫该不该吃这些难吃的番茄,才呆站在这里?”

  “难吃的番茄,是这次旅行中唯一的缺点……”

  希实子以认真的语气说完之后,“……原来如此。”瑶子点点头。

  空气中传来有人轻笑的气息,她讶异地再度回头。瑶子微微扬起嘴角,咧嘴一笑。

  “怎么了,桐岛学姐?”

  “你说唯一的缺点……”

  她愉快地独自点点头:

  “也就代表你也很享受除此之外的一切吧!因为你偶尔会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我还在担心呢!太好了、太好了。”

  留下这些话之后,瑶子离开了沙拉区。

  希实子呆呆地站在番茄前,轻喊出声。不,基本上她当然玩得很开心。原因与其说是和学生会成员同游,纯粹是因为帛琉除了番茄的味道之外都很美好,绝不像汐音出发前在机场所说的,是因为有护在。

  她只夹了一片番茄,然后回到由良理隔壁的座位上。除了由良理,这张餐桌旁还坐着汐音、八木和美月,由良理一手端着餐后咖啡,正和汐音吱吱喳喳地聊着天。

  “——啊,对了。”她察觉希实子回到座位上,转头开口。希实子发现她的嘴角沾着一点点番茄酱。

  “希实子,刚刚……”

  “小时候,我常被葛蒂取笑。”

  她将那片番茄放入口中……味道果然很微妙。她设法咽下去之后,朝由良理继续说道:

  “我从前也是个吃相不好的孩子。每当脸颊上沾了饭粒,她就会说‘带便当啰~’。葛蒂对这方面是很要求的,出身良好的鹰栖绚子或许也是如此。”

  由良理似乎听懂了她想说什么,赫然拿出手帕猛擦嘴角。然后,她害羞地脸泛红晕朝希实子瞪了过去,希实子回以微笑:

  “好了,你说我刚刚怎么啦?”

  “——希实子,你说话的方式很坏心眼耶!”

  “常有人这么说。”

  实际上,她还在华盛顿特区和波士顿的时候,葛蒂——还有她的私人佣兵“暴风雪淑女”、爱德华.巴雷尔与“Versus Terminus”等人,总是喃喃抱怨她很坏心眼。能被这样抱怨,令人多么心情舒畅啊!

  在S与M的倾向中,希实子有一点——应该说非常偏S这端。

  “算了。”由良理回到原先的话题:

  “我们在谈论刚刚搭香蕉船时,我好羡慕你。结果我没有和绚子姐姐一起搭到船……你搭了两次,而且第二次还和姐姐一起坐……啊,真让人怨恨……吉村护也和姐姐共乘过一次……然而只有我却……可恶……”

  “香蕉船?那个啊……!”

  画面在希实子脑海中复苏,特别是第一次——听说艾梅蓝齐亚因为泳衣脱落而陷入混乱,把船狠狠击沉的那回。虽然落水是玩香蕉船的醍醐味,但和因被人打下来而落水却又有点不同。

  希实子叹了口气:

  “……那时被整得真惨。”

  “什么嘛,嘴上这样说,你明明玩得很高兴吧!”

  由良理说完后,美月跟着格格发笑:

  “对呀,希实子兴奋得一直尖叫。”

  “——不,尖叫的人不是我……”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美月才对。这两天跟她同住一间双人房,希实子已开始觉得“我好像不太会应付藤田学姐”。大概是因为身边有许多像葛蒂这样满腹心机的人,她很擅长观察他人,大都能判断出对方在想什么,但却一点也搞不懂这位学姐。

  “啊,真是的!”由良理喝干剩下的咖啡,接着往下说道:

  “太狡猾了,希实子老是占尽便宜。就算你非常会猜拳,但是也不需要挑绚子姐姐后面的位子啊……”

  “——一般来说,我们女生不会特地挑女性背后的位子才对。”

  “说的没错。”

  汐音一手端着餐后的红茶插口说道:

  “希实子不是想坐在绚子后面,而是——”

  希实子露出充满抗议的微笑:

  “——也不是吉村学长。我到底得说几次你才会明白?如果你要一再重复这些无聊话,就请你把那样东西还回来。”

  “呵呵,希实子真是坏心眼。那样东西是之后要——对了,最快就在今天晚餐时拿来捉弄绚子。在那之前我不会还给你。我可没有打破约定喔?”

  “……那东西?”八木皱起眉头:

  “那东西是指什么?”

  “敬请期待!”

  汐音愉快地眨眨眼。

  “啊,如果能和姐姐一起玩水肺潜水……”由良理喃喃自语,不知在幻想什么似地陶醉地闭上双眼。

  希实子看着他们迅速吃完饭,合掌说声“我吃饱了”。

  “午安,大家。”

  她站起身想去倒红茶时,发现一个白种人女孩站在身后。

  那是一位面带可爱微笑,有双漂亮祖母绿眼瞳的少女。

  “……哈啰。”希实子一边回答,一边心想。原来如此,这孩子就是护和摩耶他们昨天碰到的——

  “哎呀?”

  汐音发现女孩的身影,脸庞霎时亮了起来:

  “哎呀呀?难不成你就是玛莉?”

  “Yes,是的。”玛莉天真无邪地点点头。其他人也回过头,各自向她打了声招呼。除了希实子与汐音以外,大家昨天都见过玛莉。好漂亮的眼睛,希实子直盯着女孩笑眯眯的脸蛋想着。眼睛的颜色和葛蒂一样——这时,玛莉歪着头问:

  “怎么啦?”

  希实子扬起嘴角回答:

  “不,没什么。你的眼睛好漂亮,让我忍不住看得入神。”

  “Thanks”玛莉开心地说。“——请问……”她在希实子等人周遭东张西望,微微歪着头发问:

  “护哥哥人呢?”

  “你找吉村学长有事吗?”

  希实子有点惊讶地反问,玛莉点点头。

  “哎呀……”汐音露出优雅的笑容,“护在各方面都很受欢迎呢!”

  因为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自言自语也不像是在对玛莉说,仿佛是在针对自己,所以希实子不作任何反应。玛莉笑眯眯地等着回答,于是她用英文告诉玛莉护已经先吃完饭,应该正在大厅聊天。女孩很有日本风味地低头道谢:

  “谢谢。”

  玛莉朝坐在不远处年约四十岁的白人大大地挥手后走出餐厅,应该是和她一起来旅行的父亲吧。目送她金发摇曳的背影离去——由良理突然说出恐怖的台词:

  “——要是这孩子追到吉村护就好了。这样一来,绚子姐姐就会恢复单身,就能在她伤心时趁机而入……”

  “——如果吉村学长被那孩子追到手,我会先去报警。”

  希实子一边回答,一边不经意地看着玛莉的父亲。他具有白人男性常见的壮硕结实体格,虽然金发有点稀疏,但不愧是玛莉的爸爸,相貌似乎很端正——他戴着像是MIB星际战警一样的墨镜,遮住了眼睛部分。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也很有日本风味地低头致意。

  希实子点头回应后,突然感到不对劲。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他——?

  “希实子。”这时,美月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回头一看,美月正一脸吃惊地瞪大双眼:

  “我好惊讶。”

  “为什么?”

  “你的英语……说得好溜。真厉害,到底要去哪里学才能说得这么好?是补习班吗?”

  “……那个,我在美国——”

  “哪像我,只会讲一点点而已。”

  “——我前阵子有提到,我在美国住过吧?”

  “不,我不是指这个。”

  “咦?我的发音错了吗?”

  “……我不是指这个。”

  “呵呵,你教我正确的发音好吗?”

  她笑眯眯的表情,不输给刚刚的玛莉。

  希实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由良理和汐音她们爆笑出声。我果然不会应付这位学姐……

  希实子深深地叹口气,心中想着。比方说要争论事情,她的实力几乎和辩才无碍的葛蒂不相上下。不论对手是绚子也好、汐音也好、摩耶也好,她都有自信不会落败……但只有美月不同。而且这也称不上是什么争论……

  希实子认了命,有些自暴自弃地指点着美月。

  *

  离席上洗手间的护走出厕所时,正好碰到明日香和杏奈结伴走出女厕。他们没有特别说什么,便自然地并肩前进。绚子、摩耶和艾梅蓝齐亚他们正在大厅聊天——或者说,艾梅蓝齐亚正被大家半是开玩笑地调侃欺负,内容是关于她在激动之余不小心击沉大家乘坐的水上摩托车和香蕉船一事。他能了解当时一片混乱的艾梅蓝齐亚惊慌失措的心情,落水也正是玩香蕉船的乐趣,但击沉别人还是不太好……护不禁露出苦笑:

  “对了,明日香学姐,剧团那边情况如何?”

  护在走回众人身边的路上向明日香询问,脑海中浮现绚子之前说的“她在剧团里好像还只能做些杂务——”。

  “嗯?”她露出微笑:

  “虽然辛苦,不过很有趣,感觉很自由……我能像这样和大家一起旅行,都是托了吉村同学的福。”

  护脸上浮现笑容,缓缓地摇头:

  “与其说是我,绚子学姐出力更多……”

  “呵呵。不,因为有你在,鹰栖同学一定也……”

  “听说最近这阵子,你都被开剧团的叔叔狠狠地使唤吧。光做杂务也很快乐吗?”

  杏奈插嘴说道。

  “嗯,很快乐。”明日香笑着回答。

  看着她,护想起去年的学园祭。真是太好了,他高兴地想。绚子、话剧社的成员再加上只帮了一点忙的他同心协力让明日香重回舞台,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正如同她所说的,依照当时的情况而定,她也有可能无法站在这里。现在正和杏奈谈笑的明日香,笑靥可能会随着与比亚特利斯相关的记忆一起消失——

  嗯?护突然想道。

  杏奈开的玩笑逗得明日香格格轻笑,她也回开了个小玩笑,换成杏奈笑了出来。明日香快乐的神情非常自然,她很开心。然而在对话停顿之际,明日香的眼神却不时——

  ——一定是我多心了。

  护这么想着,面带笑容加入会话:

  “明日香学姐,前阵子绚子学姐告诉我啰!”

  “什么?”

  “听说你和摩耶学长约会了。”

  她心中一惊,脸上掠过一阵慌乱。“嗯……嗯……”明日香害羞地别开目光,小声回应。

  他总觉得很想微笑,试着继续问道:

  “结果呢?”

  明日香像是在掩饰般搔搔脸颊:

  “咦?哈……哈哈,你说什么?”

  “哈哈,如果你害羞的话,我不会问太多。不过,我有点想知道你和摩耶学长之间最近的进展。你们在旅途中看起来也亲密了些……实际上怎么样?”

  当护探头看过来,明日香越发难为情地垂下头。

  “啊,我也想知道。”杏奈也兴味津津地加入话题:

  “我一直都想找机会问呢!谁叫你在这方面都不会张扬。呵呵,说嘛!要是你觉得难为情,我会对大家保密,吉村也不是会乱嚼舌根的人。”

  “……”

  “怎么了,觉得害羞?”杏奈对陷入沉默的明日香笑着说。事实上,她看起来的确很难为情。咦?但护再度觉得有些异样。明日香虽然害羞,却不只如此,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眼眸中仿佛掠过寂寞之色。

  “明日香学姐?”

  他担心起来。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我多心就好,可是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对不起,是问了多余的问题吗?要是你不愿意,就不必回答。”

  “——咦!”

  明日香赫然回神地抬起头。“没……没有啊!”看到护一脸不安的表情,她慌忙地摇摇头,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不要紧,一点事也没有。我只是刚好想到一些事,你别在意。”

  “是吗……那就好。”

  护露出微笑回答时,杏奈嘿嘿笑着开口说道:

  “好了,结果到底怎样?”

  明日香没有立刻回答。“嗯……”她沉吟了一声,仰望着饭店挑高的天花板。最后她瞥了护一眼,羞答答地轻声呢喃: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哇!护和杏奈忍不住停下脚步,表情一亮。两人的反应令明日香有点慌张,急忙开口补充说道:

  “……应该是这种感觉吧?大概是。”

  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护心中想着。

  不管是摩耶前阵子造访学生会办公室时带着明日香同行,或是从这次的旅行来看,他一直都很在意。希望他们的感情一定要顺利……护在毕业典礼前听了摩耶的告白之后,更是这么期盼着。

  果然没错,他直盯着明日香猛瞧。照这个情况看来,两人的进展意外地顺利!虽然对逸美过意不去,但一想到这里护就高兴起来。嘿嘿,哇啊……看到护感动的样子,明日香的脸上浮现有点为难的浅浅笑容:

  “那……那个,我们没有正式交往啦!该怎么说,就是先从朋友开始吧。所以,太常提到这方面的事,对摩耶也不好意思……”

  “呵呵呵呵,你很有一套嘛,明日香!”

  杏奈吹了声口哨,戳戳她的腹侧。“——真是的。”明日香害羞地噘起嘴唇。

  护微笑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感到胸中缓缓涌上一股暖意。

  “明日香学姐。”

  他呼唤一声,对回头的她说道:

  “我会替你加油。希望你们在这趟旅行中也能顺利喔!”

  “——嗯。可是……”

  明日香停顿了一会儿,带着含蓄的微笑轻轻改变话题:

  “现在有问题的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吉村同学你们。”

  “——咦?”

  是我们?护眨眨眼睛。

  “呵呵……”她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这是什么意思?

  “为……为什么?”他立刻感到警戒地询问,明日香竖起食指指着他:

  “我是从你们在飞机上的情况和旅行中的态度隐约察觉的——吉村同学,你计划和鹰栖同学单独溜出去,却碰到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的妨碍,觉得很头痛吧?”

  护心中一跳。

  ……被发现了?

  “咦,没……没有,怎……怎怎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

  护表情抽搐的反应似乎相当好懂,令明日香笑得肩膀抖动:

  “吉村同学,你还是一样可爱。我有点明白鹰栖同学的心情了。”

  “哎呀,吉村,难不成你以为我们都没发现?”

  杏奈也跟着她一起笑出声:

  “不必担心,不管你想不想隐瞒,你的态度在昨天就已经很明显啦!话说回来,我打从一开始就猜到你们会这样计划了。”

  被杏奈愉快地拍拍肩头,护无法反驳。虽然想过这个可能性,果然还是彻底被拆穿了……护大大地叹口气。如此一来,事情就越来越棘手了。既然大家都已经发现了,两个人要单独溜出去也更加困难——

  “——呐,吉村同学。”

  明日香向他温柔地微笑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要我帮忙吗?”

  “——咦”

  有一瞬间,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仔细想想,你们太可怜了。”

  明日香对一脸不可思议的护开口说道:

  “我可是你们的FAN——啊,不过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难得来这么棒的地方旅游,要不要我帮忙让你和鹰栖同学两人独处?”

  “真——”

  他双眼圆睁:

  “真的吗?”

  “嗯。”

  明日香点点头,比出一个胜利手势。在护的眼中,她简直就像是救赎的天使。

  “那……?”明日香回头望着杏奈,朝她眨眨眼:

  “杏奈也会帮忙吗?还有小乌。”

  “这个嘛……嗯……”

  她烦恼地双手交叉在胸前。

  “杏奈学姐……!”护抛去闪烁着期待的眼神。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很难下手恶作剧耶!”杏奈瑟缩着说完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好。要我帮忙也可以,不只我们,我也去拜托瑶子帮忙。”

  “谢——”

  学姐人真好……护半是感动地想。尽管平常总是被她捉弄,没错,这就是友情!他来回看着明日香和杏奈,心中涌生的喜悦投注在灿烂的笑容上,低头行礼:

  “谢谢!”

  “但是……!”

  杏奈的呼喝声,令护疑惑地抬起头。

  她别有所指地扬起嘴角:

  “先不提明日香,要我和瑶子协助,可以加上一个条件吗?”

  “条件?”

  如果是他办得到的事当然无所谓,但护很怕她们又说出什么整人的要求。

  “杏奈?”明日香也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条件……到底是什么?”

  “嗯哼,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作为学生会的前辈,有个后辈非常让人挂心……那个人就是由由。”

  由良理。这个名字令护有点心惊。自从前阵子的“LIP SERVICE”事件后,由良理不再直接地找他挑战,却比之前更粘着绚子,在这次的旅行中不时抛来的目光仿佛也诉说着“可恶的吉村护~~”。

  “由良理怎么了?”

  “由由。”

  “……咦?”

  “别叫由良理,叫她由由吧,这样比较亲近——啊,这不是我的条件啦!”

  护和明日香相视一笑。杏奈似乎非常中意“由由”这个小名,向大家大力推广;可是谁也没有被感染,由良理本人也不喜欢。甚至有人认为,杏奈或许是想整整找过学生会麻烦的由良理。

  “……由由怎么了?”

  “她不是超喜欢绚子吗?姐姐,我喜欢你。我想要姐姐的认同、想被她拥抱、想得到她!什么吉村护,给我沉到珊瑚礁之海别浮上来!就像这样。”

  护冒出冷汗:

  “……不,由良理应该不至于想把我沉进海底吧——一定没错。”

  杏奈没理会他的抗议,接着说道:

  “由由那么喜欢绚子,但绚子是属于你的,她的恋情终究无法开花结果……太可怜了。即使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却有点同情如此全心全意的由由。”

  护赫然看着她。

  “昨天去海边玩的时候,绚子基本上也都只注意你,没怎么理会由由。当然,我不是在责怪你。不过由由在这次的旅行中偶尔会露出寂寞的表情——身为前辈,总是令人挂心。”

  杏奈目光放远,眼中带着为学妹着想的成熟忧心。听到她这番意外关怀学妹的发言,护不禁惊讶地说:

  “杏奈学姐……”

  “看见可爱的学妹悲伤,连我都悲伤起来了……”

  从杏奈算起,护还以为学生会的大家都对他们的恋情发展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他觉得很惭愧。没错,就算爱玩爱闹,杏奈他们仍是可靠的学长姐,在各方面付出关怀——

  杏奈突然微笑:

  “所以说为了由由,你能不能在今天下午……和绚子一起带她去玩?我知道你们相处的时光很宝贵,但我希望她也能在这次旅行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杏奈学姐——

  被深深打动的护颓然垂下头。

  “我记得你待会儿要和绚子一起去玩水肺潜水对吧?唉……由由不管什么事都会跟着去,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够主动开口约她,陪她尽情玩耍。如此一来,我们一定可以看到可爱学妹的笑容吧——”

  “……杏奈学姐。”

  护一个人反省完毕后说道:

  “我刚刚还失礼地想着,你会不会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吉村。你能明白就好。”

  杏奈摇摇头,神情如圣母般温柔:

  “事情就是这样,等一下你会好好地绊住——不,是带着由由好好玩一趟吧?”

  “——是的!”

  护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暖流,露出耀眼的笑容。没错,他或许只顾着在意绚子学姐,一点也没有替身为可爱学妹的由良理着想过——这样一来,没资格当副会长。护对点醒自己的杏奈充满敬意。

  他挺起胸膛点点头:

  “包在我身上!”

  “吉村……谢谢你。”

  杏奈转身背对护,就像是要藏起眼中浮现的微光。她所展现的“学长姐应有的风范”,令他感动不已。因此,护并没有发现明日香的苦笑,也没有发现背对着自己的杏奈正拼命忍着笑。他误以为杏奈的肩膀是因为落泪而颤抖。

  真是——

  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真是太棒了……!

  “护哥哥……”正当护独自感动得热泪盈眶时,附近响起了呼唤声。

  “嗯……?”他们回头往后一看。

  “啊,是玛莉。”

  明日香轻快地说。

  今天也和昨天一样心情愉快的玛莉,笑眯眯地踏着轻盈的脚步冲过来,裙摆随着动作翻飞。她似乎是从餐厅那边过来的样子。

  “怎么啦?”护笑着问。

  嘿嘿,玛莉露出顽童般的笑容:

  “护哥哥,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玛莉跑到他们面前——明明跑得很快,却连口大气也没喘。看到这一情景,护佩服地心想:“小孩子果然很有活力”。她一头宛如蜂蜜的浓密金发,在射入室内的阳光下散发出美丽的光芒。护弯下腰,平视着玛莉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开口说道:

  “什么重要的话?”

  “嗯~~就是我昨天回房前提到的事。”

  啊,护会意过来。当时她说:“如果你想和绚子姐姐偷偷独处的话,玛莉会帮忙!”她看向明日香和杏奈,仿佛很在意她们,大概是在犹豫该不该在两人面前提起吧。

  “不要紧。”护点点头,“她们两个也会帮忙。”

  “OK!”玛莉眨眨眼后开始说明:

  “今天晚上,玛莉会和爹地一起在外面烤肉。”

  “烤肉吗?真不错。”

  杏奈不禁插口。“Yes,”玛莉看向她笑着应道。

  “呜,好……好可爱……”护听见杏奈小声的喃喃自语从背后传来。嗯,他是能理解这种心情。

  玛莉重新面对他,开口说道:

  “护哥哥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真的吗……好耶!烤肉!”明日香和杏奈互望一眼。“可以吗?”听到他这么问,“当然啰!”玛莉如此回答:

  “到时候,玛莉会放你们偷偷溜走。如果两位姐姐也肯协助,那真是帮了大忙。别担心,包在玛莉身上。”

  护哈哈一笑。她自信满满地挺起小小胸膛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晚餐时分吗?夕阳想必很美。即使入了夜,夜空也会美到令人心醉神迷吧。和绚子两人独处的帛琉之夜——光是想象,他的心就小鹿乱撞。

  场景转到汽艇上,船正航向位于邻近无人岛的潜水体验场地。

  “——原来如此。”只在泳装外套了件上衣的绚子听完护的说明后,半是傻眼地叹口气:

  “真是的……她们的鬼点子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总而言之,她们是想替龙照绊住由良理吧。”

  “咦?”

  护不太明白地眨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之后,他环顾汽艇一圈。船上零星可见其他日本观光客的身影,由良理正站在船头最前端。难得有这机会,他本想约艾梅蓝齐亚一起来,但她有别的事情要办,最后只有三人成行——不,与其说她有事情要办,正确来说应该是惩罚游戏吧。

  “艾梅蓝齐亚……”

  绚子的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去办事——不如说是被派去跑腿对吧?”

  “是啊,感觉有点可怜。”

  护点点头。

  没错,事情是在护去厕所碰到明日香她们之前不久提起的。摩耶等人并没有真的生气,但那时正以艾梅蓝齐亚击沉香蕉船的话题戏弄她。

  “为了赔罪,我什么都愿意做。”艾梅蓝齐亚经过痛切反省之后提议,杏奈回答“啊,那我想吃新鲜的热带水果”,这成为一切的开端。“我也要。”明日香举手发言,摩耶也举手接着说“还有我”,结果艾梅蓝齐亚得去采购全员份的热带水果。

  “然后啊……”

  绚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护,你没发现艾梅蓝齐亚去买东西的时候,龙照也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吗?”

  “咦……啊,听你一说的确是。”

  “没错。我猜大概是——杏奈叫龙照陪艾梅蓝齐亚去跑腿。她会叫我们陪由良理玩,一定是为了这个原因。不然的话,杏奈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值得赞扬的台词。”

  “……?”

  护还是不太明白。

  “对不起。呃,这究竟是——”

  他正想从头再问,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绚……子……姐姐!”

  那可爱的撒娇嗓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护与绚子回头望向船头,无法压抑兴奋之情的由良理在那儿蹦蹦跳跳,露出灿烂的笑容挥着手,丝毫不理会一旁日本教练“这、这样很危险”的劝告。

  “风感觉好舒服!要不要来这里一起吹吹风呢……没想到姐姐居然会约我,光是这样,我就已经——”

  “由良理,别给其他人添麻烦!”被绚子斥责后,由良理停止跳跃,笑着说声“对不起”。绚子露出苦笑,重新转向护:

  “简单的说——杏奈想让龙照和艾梅蓝齐亚悠闲地约会吧?所以才将你和艾梅蓝齐亚的盟友由良理确实地调走。虽然由良理大概都会跟来,但有我们主动邀约就更万无一失了。”

  “……”

  护回想起杏奈那高尚的学姐风范。

  为心怀郁闷情感的学妹提出认真的请求,宛如圣母般温柔无比的眼神。当时他明明认定那就是高年级生应有的姿态,甚至对过去的自己感到羞耻。

  “……杏奈可是话剧社的呢!”绚子耸耸肩。

  护一脸愕然,由衷地想着。

  ——真是白感动了……!

  “姐姐!”由良理没有再跳上跳下,不过仍高兴地再度呼唤。

  “……你兴奋过头了啦!”

  听到坐在附近的日本情侣偷笑出来,绚子难为情地低语。

  “怎么了,姐姐你看,景色好美!姐姐……姐姐……姐……姐!”

  然而,由良理却毫不在乎他人眼光地大喊,害绚子越来越尴尬。

  护微微一笑,把杏奈的计谋当成美好的姐弟之情看待。不论她的意图为何,反正由良理实际上也非常开心——其实不这么想也不行。

  时值五月一日的常夏午后。由良理又补上了几句,开口说道:

  “啊,还有那个顺便的顺便的顺便的吉村护!你给我觉悟吧!让你见识一下我超高的水肺潜水技巧!”

  “……去想杏奈的盘算也无济于事,护。”

  绚子瞥了她一眼,露出豁然开朗的微笑:

  “姑且不提艾梅蓝齐亚如何,总之——现在就先陪陪学妹吧……毕竟只不过是一起玩水肺潜水,就让她好好开心一下吧。”

  “说的也是。”

  护点点头,看向由良理:

  “看到可爱学妹的笑容,感觉果然不错。”

  然而——护感到胸中掠过一丝罪恶感。

  那就是艾梅蓝齐亚。

  艾梅蓝齐亚向他告白过“我喜欢你”,就结果而言,护却成了让她和龙照能顺利约会的推手。他有种讨厌的感觉,总觉得非常歉疚,又觉得自己是个烂人。

  原来如此,他有点理解了。

  如果直说“我想凑合艾梅蓝齐亚和龙照”,护可能会为了罪恶感而犹豫,所以杏奈才故意那样说。

  另一方面,护也喜欢龙照,想替他加油。在种种烦恼交错之下,护大大地叹口气。真难。从毕业典礼开始,他就特别感受到这一点。恋爱真是困难。

  “姐姐!”由良理又挥起手。

  唉,正如绚子所说的,再多想也无济于事。护轻笑出声,和绚子相对微笑。祖母绿的碧海延展开来,洛克群岛的风光就在眼前。总之,现在就玩个过瘾吧!

  下了船之后,游客们登陆无人岛的海滩。在接受体验潜水的教学前,大家先喝点教练准备的饮料稍作小憩。这时,由良理面露得意的笑容探头看向护:

  “呐,吉村学长~~”

  咦!护回望着她。这是由良理第一次喊他学长——护忍不住心怀期待,但看到她挑战的眼神,他察觉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护抱着戒心往后退:

  “什……什么事?”

  “学长做过几次水肺潜水?潜水感觉很好吧!”

  由良理故意一边不时偷看着绚子一边询问。她绝对是明知故问……护非常确定。他半眯起眼睛盯着她得意的表情好一会儿,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这是第一次。”

  “咦……这……这样啊……”

  由良理夸张的动作夸大得过火:

  “居……居然是第一次!绚子姐姐都不知道潜水过多少次,还拥有执照,你却是第一次……看来我和姐姐非得照顾吉村学长不可了!”

  “——不好意思喔!”

  听到护不情愿地说,由良理眼中突然掠过胜利之色:

  “也就是说!我们没必要特别接受教学。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和绚子姐姐现在早就从船上潜入海中,正在和梭鱼群玩耍啰!对吧,吉村学长!学长……学长~~”

  真……真可恨……

  护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我说,由良理。”绚子望着雀跃的她唤道:

  “你很擅长水肺潜水吗?”

  “是的!”

  活力十足的她笑容满面地大力点点头。一点完头,由良理赫然回神,不知为何突然害羞地垂下眼眸。她一边忸忸怩怩,一边热情地扬起眼珠子仰望绚子:

  “……应该说,那个……我……什……什么都办得到!我没有任何不擅长的事,只……只要能得到姐姐的称赞,什么都没问题!比亚特利斯控制也是,我一定不会输给吉村护。”

  一般人会宣称自己“什么都办得到”吗……

  这次护又在心里这么想着。

  绚子也瞥了他一眼,露出苦笑。

  虽然害羞,由良理却拼命地向绚子推销自己。偶尔也会有可爱的一面就是了……看着她那副模样,护一边心想一边轻轻叹息。邀请由良理进入学生会时,他明明有可以和解的预感,唉……实际上似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话虽如此,总比之前好一些……有吗?

  “干脆……”

  由良理回头开口,“嗯?”令护疑惑地歪着头。她面露大胆的得意笑容提议:

  “要不要赌上绚子学姐,以比亚特利斯操控和我一决胜负?”

  “……别随便拿我当赌注。”

  绚子冷淡的声音,令由良理大胆的表情转眼间变得泫然欲泣。

  “对……对不起,姐姐!”她慌忙道歉。

  该怎么说呢,她对待护和绚子的态度实在差太多了。对了。护微微一笑,想起自己之前就想问由良理一件事。

  难得出来,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由良理。”当护笑着呼唤,由良理再度回过头:

  “干什么?”

  “我可以问你一点问题吗?”

  “不行。”

  真可恨……护的嘴角抽搐起来。

  “骗、你、的啦!我开玩笑的啦,什么事?”看到他的表情,她绽放了一点点的笑容。

  啊,护心中想着。

  她现在的笑与先前的挑衅笑容不同,散发着沉稳的气息,带着一点点的友善——是个率直的笑靥。看吧,如果像现在一样露出坦率的表情,她明明很可爱的嘛!

  “干……干吗,别一直盯着我看。”才刚对他一笑,由良理马上又摆出凶巴巴的脸,噘起嘴抱怨。

  “真是的,别毫无意义地傻笑个不停好吗?”

  “……果然还很遥远。”

  护忍不住喃喃地说。

  “——什么很远?”当由良理皱起眉头时,“没有。”护笑着回答:

  “那不重要。我想问一下,教你比亚特利斯控制的人,是绚子学姐的叔叔——鹰栖正树先生对吧?”

  “——咦?”

  由良理一瞬间愣住,瞥了绚子一眼,然后双颊泛起红晕。

  “……不,由良理,我刚刚说的和绚子学姐无关,只是提到她的名字而已。”被护这样吐槽,她慌忙移回目光。

  咳咳,由良理清清喉咙掩饰脸颊的热度,回答了他的问题:

  “嗯。”

  “没错,我也想过要和姐姐提这件事。”

  她回忆着仰望天空:

  “我刚进入东比大附属高中时还不知情,后来就发现姐姐是那位先生的侄女。我认为这也是……没错,这不是命运吗,姐姐?远在入学之前,我和姐姐之间就有了羁绊……啊啊!”

  “——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命运。”

  绚子一脸困扰地搔搔脸颊:

  “对了,我记得艾梅蓝齐亚之前也说曾在德国看过你,教你比亚特利斯的人好像是正树。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正树的啊?”

  “那个……我们会认识,是因为那位先生发出了募集学生的广告。”

  由良理的回答令绚子哑口无言:

  “……他还是一样随性。”

  鹰栖正树。护记得自己是在圣诞旅行时,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据说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出绚子才能的叔叔——听说目前和人在德国的<普鲁士魔王>组成研究团队的优秀比亚特利斯操纵者。护一直对他很感兴趣:

  “呐,由良理。”

  “嗯?”

  由良理格外老实地听他说着。

  护随口发问:

  “在你眼中看来,鹰栖正树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咦?”

  她一时之间难以回答地垂下头。但从她的表情看来不是不愿回答,而是认真地烦恼着该如何说明。

  “……那位先生……”过了一会儿,由良理开口说道:

  “是一个非常温柔、却又非常严格……嗯~~该怎么说才好……总之,他非常有自信。除了比亚特利斯控制,我还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所以才会自信心过剩吗?”

  绚子小声地吐槽,但由良理似乎没听见。我想到了!她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这么说:

  “没错,打个比方……”

  她竖起食指:

  “即使碰到什么意外被关进黑暗里,他也不会绝望,能对命运一笑而过——就像这种感觉。他是个坚强的人……或许吧!我也有点想向他看齐——”

  怦通!

  护感到心脏猛然一跳。

  咦——?

  怦通、怦通、怦通!他听见自身血液流动的声音。咦,怎么了、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悸动令他大吃一惊时,往日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复苏。即使置身于崩塌的隧道里,“那个人”脸上始终带着坚强的笑容……

  ——不,护心想。哈……哈哈……不可能吧!冷静想一想,他的心跳立刻平静下来。

  “姐……姐姐!”由良理征求绚子的同意: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算是吧——嗯?”

  绚子突然仰望天空。护和由良理也跟着望向天空时,周遭忽然被一片阴影包围。一大团乌云在不知不觉间笼罩头顶,空气中带着静电——

  “……啊……”

  绚子轻喊一声,露出慌张的表情:

  “是热带雷雨!”

  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来得比她的台词更快。

  硕大的雨滴以惊人之势倾盆而下,简直就像是搞笑剧里的场景。由良理对着天空喃喃抱怨,声音却淹没在轰然作响的雨声中。在宛如机关枪般猛烈的大雨中,他们冲向树荫,试着躲避一下雨。

  唉,他们三个都只在泳装上套着一件外衣,就算淋湿也没什么关系吧。

  *

  另一方面,同一时间——

  有两个人在小市场里,和护他们一样碰到突发的热带雷雨来袭。那是出来帮摩耶等人跑腿作为击沉香蕉船赔礼的艾梅蓝齐亚,以及和她同行的龙照。两人不像护他们穿着泳衣,也没有带伞,热带雷雨可是个大麻烦。

  第三章 The Love Song

  豪雨自乌云密布的天空倾注而下。若仰望天空,直到刚刚为止的晴天简直像个幻觉。

  “这是第一次。”

  艾梅蓝齐亚叹口气。虽然雨才刚开始下,他们就冲进市场店头下躲雨,但光是最初的两、三秒就让她遮阳的长袖衣服湿透了。她提着购物篮说道:

  “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热带雷雨……这大概是会留在我人生历史上的冲击体验。这不是雨,而是雨云发出的机关枪扫射。地球上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神秘——”

  一条手帕轻飘飘地落在头上。“咦……”艾梅蓝齐亚抬头望向身旁,龙照微笑地注视着她——然而目光一对上,他的眼眸一荡,难为情地别开视线:

  “不介意的话,请拿去用——湿透到这种程度,一条手帕也派不上多大用场就是了。”

  “……谢谢。”

  艾梅蓝齐亚微微一笑,拿起头顶的手帕。

  她有点心跳加速。试着想想,自从音乐教室那天之后,这是她首度与龙照独处。虽然大都是杏奈和瑶子的关系,她在这次旅行途中不断感受到龙照的好感,毕竟有点在意——毕竟他是艾梅蓝齐亚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她告白的男孩。

  龙照似乎也很在意。即使茫然地呆站着,他却有点坐立不安地动来动去。他的反应传染给艾梅蓝齐亚,她的心跳得越来越急促。

  他们在一个小市场里。

  是饭店员工告诉两人市场的位置,“那里没什么观光客值得看的东西喔!”对方这么说过,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个市场应该是当地人购物用的,只有四、五间并排在广场前的商店;除了艾梅蓝齐亚和龙照之外,也没看见别的客人。

  这一幕或许清楚地表现出,帛琉这个国家有多小。

  两人依照摩耶和美月等人的要求买了一些随意摆列的南洋水果时,热带雷雨突然降临。商店女店员爽快地答应让被意外大雨吓到的他们躲雨,说了声“马上就会停”。

  艾梅蓝齐亚心想就某种层面而言,穿着长袖衣服来真是太好了。如果穿得太过轻薄,或许会因为雨水而使衣服变得透明。她一边想着那些事,一边用龙照的手帕擦脸。

  “——不好意思。”

  龙照说道。

  “——你是指什么?”

  突如其来的发言令艾梅蓝齐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抬起头疑惑地问。龙照没有看她,茫然地望着不同的方向,然后以粗鲁的口气说道:

  “我几乎就像硬是跟来的啊!真是的,那个笨蛋老姐……明明硬跟过来,却连带把伞都没想到,真没用。”

  虽然他说自己是硬跟过来,但实际上要他跟来的提案并非出自于本人——是杏奈和美月在害羞地说着“我不要啦!”的龙照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一个人,两个人比较不寂寞。

  “不。”艾梅蓝齐亚露出微笑:

  “没关系。就算是要向大家赔罪,一个人出来也会很寂寞。而且我也一样没有想到会下起热带雷雨。”

  “……”

  龙照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是吗?”

  然后,浅浅一笑。

  热带雷雨的雨声很大,不用力说话的话,声音就会淹没其中。

  “不过,说是赔罪……”龙照仰望乌云笼罩的天空喃喃说着,面露苦笑,“不过是个水果,在餐厅的自助餐上要吃多少都有。还特地叫你去买,学生会的人真是有够坏心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艾梅蓝齐亚想起自己为何得替学生会成员跑腿的原因,觉得很难为情:

  “是我不好。我也给你添了麻烦……”

  “啊,不会。”

  龙照仿佛暗叫不妙般慌张说着:

  “一点也不麻烦。你别在意,落水本来就是香蕉船的乐趣所在。”

  那个艾梅蓝齐亚击沉香蕉船的事件。

  就算当时惊慌失措,她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深深地反省过。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失态。如果被哥哥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想到这里,艾梅蓝齐亚会击沉香蕉船的理由掠过脑海。呜——她双颊泛红。

  心跳得好快。

  没错,那是她非常想要忘掉的鲜明记忆。被护在近距离下——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她好想死。护到底有什么想法……另一方面,她的脑中也闪过这个疑问,十分地不安。在护眼中看来是什么样子呢?艾梅蓝齐亚的胸部即使说客套话也称不上丰满,和绚子根本无法相较。万一……万一他觉得……“艾梅蓝齐亚果然还是小孩子”的话……!

  这个念头令她紧张得坐立不安,甚至有股冲动想干脆跑去问护“你觉得呢?”但艾梅蓝齐亚毕竟没有崩溃到会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行动。可是……可是,他到底有什么感觉?在泳衣方面,因为下了一番努力,她觉得是颇有效果——

  “——艾梅蓝齐亚学姐?”

  听到龙照讶异的呼唤,她赫然回神。

  “什……什么事?”她一边感到脸颊发烫一边抬起头,与一脸寂寞的龙照目光相对。

  啊……艾梅蓝齐亚吐出一口气。

  “——你在想吉村学长吗?”

  她的反应,令直觉敏锐的他抱着确信悲伤地问道。

  全都被发现了。

  “——是的。”艾梅蓝齐亚小声地回答,胸中感到一阵刺痛。即使在前阵子刚告白过“我喜欢你”的龙照面前,她依然满脑子想着护,真是失礼又过分。龙照的告白,明明仍鲜明地留在记忆里啊!

  那首优美的舒伯特,真的……真的很美好。

  不论艾梅蓝齐亚喜欢谁,感情都是无法克制的,即使被甩了也无法轻易放弃。他的心意就和艾梅蓝齐亚对护的感情一样——弹完那首舒伯特之后,龙照这么告诉她。虽然听了很害羞,却也非常光荣。

  但每次回想起他的告白,艾梅蓝齐亚就为罪恶感所折磨。即使龙照如此倾诉,她也无法回应。因为,她无药可救地对护——

  龙照突然浮现温柔的表情,伸手去拿艾梅蓝齐亚所提的购物篮。他的举动非常自然,不带一丝刻意。

  “让我拿吧。”

  “咦……不,这样不好,这是我的任务。”

  “没关系,给我。”

  龙照轻轻从她手中取走购物篮,然后注视着下着雷雨的广场。不可思议,被轰然雨声包围的感觉和置身于寂静中有些相似。“……不好意思。”她喃喃说了一声,和龙照一样转向广场。

  热带雷雨要下多久才会停?

  沉默——雨声中的沉默流动着。

  对话中断,艾梅蓝齐亚再度想着护。她想到在香蕉船事件之前,昨夜发生的事。

  护与绚子想溜出饭店时,被和由良理轮流监视的她发现叫住。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非常拼命。如果两人想单独溜出去眺望夜晚的海景,他们之间如太平洋的落日般灼热、固若金汤的羁绊,就会变得更加牢靠。

  既然发现,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事实上,她也和由良理这样约好了。艾梅蓝齐亚并不后悔,若碰到同样的状况,她也会再度叫住他们。她对绚子下达宣战布告时就已做好这点觉悟——不论路途多么艰难也不放弃,要拼尽全力。

  可是

  可是那时候——

  艾梅蓝齐亚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护与绚子看起来非常——真的非常幸福。啊——幸福得让偷看的她屏住呼吸,就像世上所有的温暖全都只汇集于他们之间。接着,艾梅蓝齐亚的呼唤声打破了那份幸福。

  她破坏了护与绚子的幸福。

  即使自认已做好觉悟,她的胸中——果然还是一阵刺痛。艾梅蓝齐亚希望护得到幸福;绚子对她而言虽是情敌,但也是憧憬目标与很喜欢的对象。她都明白。即使明白,依然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向护告白了——

  艾梅蓝齐亚希望护看着她。

  希望多碰触他一点。

  希望沉浸在护有力的温柔中——

  这些近乎悲伤的思念,比起打碎他们想共处的心情、与仰慕的绚子对立的罪恶感更加、更加巨大。正因为如此,艾梅蓝齐亚才会选择那件性感无比的泳衣。这或许行得通……出乎意料的好反应,让她冒出这样的念头,满心想更加把劲追求护。

  明天与后天,大家终于要踏上正式的观光行程,包括预定进行浮潜的山中湖、无毒水母湖、新友谊大桥与沉眠在海中的零式战斗机等,她和由良理两人偷偷为各式各样的景点设定了各式各样的作战计划。应该能比这两天展开更猛烈的攻势。

  哥哥,我会办到的……她的斗志火焰熊熊燃烧着。

  不过只有一件事。

  尽管很微弱,但只有一件事令她的内心深处隐隐作痛。比方说上午乘坐香蕉船时也是,能够靠近护,在海中被他抱住,充满美好的幸福感。但突然发现,想到护与绚子时内心微痛的感觉会无法消失……

  就这样,她烦恼着好多事。

  啊,艾梅蓝齐亚察觉一道目光而回过头。龙照再度目不转睛地以包含忧郁的眼神注视着她——那双仿佛能理解她在想什么的认真眼眸,忽然变得泫然欲泣。

  “龙照……?”

  艾梅蓝齐亚小心翼翼地呼唤,龙照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静静地垂下眼眸。他沉默了一会儿,眼中带着紧张之色。最后,他轻声说了:

  “什么?”

  然而,话声却淹没在雨声中听不清楚。

  艾梅蓝齐亚微微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龙照低垂的眼眸一荡,就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

  怎么了?她惊讶地想,讶异地探头看向他的脸——赫然惊觉龙照正下定决心抬起头:

  “艾梅蓝齐亚学姐。”

  她有种轻微的既视感,脑海中闪过那场在音乐教室的告白。龙照认真的表情,和当时非常相像。

  艾梅蓝齐亚忍不住警戒起来。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什……什么事……”

  当她开口询问后,他拉高音量,不输给雨声地说道:

  “——我很清楚地感受到,你喜欢吉村学长,我也非常能够理解这一点。所以……我有件事想问你。”

  接着。他猛然握拳: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到自己都吓一跳的程度。即使知道你喜欢吉村学长也没有关系,我一点都不在乎。”

  突然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艾梅蓝齐亚悲伤地缓缓低下头。怦通、怦通,自己沉重的心跳响亮得不输给雨声。龙照继续说着:

  “一回过神,我的目光就追逐着你,这次的旅行也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来。我希望艾梅蓝齐亚学姐能够得到幸福,能像这样——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我甚至想要感谢热带雷雨了——可是……”

  龙照一定注意到她脸上浮现的动摇了。即使动摇代表的意思不是好的,他应该察觉得到。他无法忍耐地别开目光,悲伤地开口说道:

  “可是,如此思慕着你的我……对你来说,是个困扰吗?”

  那是个真挚、直接、充满关心的问题,但仿佛带着些微的怯意。

  “我家的笨老姐也开了不少玩笑,一直起哄……我担心会不会给艾梅蓝齐亚学姐添麻烦。我的心意是个困扰……吗?”

  艾梅蓝齐亚依然低着头,寻找着该怎么回答。

  隔绝周遭一切的热带雷雨,让龙照和她自己都变得坦率了点。

  置身在这片雨声中,仿佛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我不讨厌龙照。”

  龙照默默地听着她几乎消失在雨声里的呢喃。

  “我一点也不讨厌……像这样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和你聊天也很愉快。前阵子你弹给我听的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真的……很好听。”

  艾梅蓝齐亚诚实地说:

  “我一点也没想过那是困扰。”

  她认为龙照是个好孩子。虽然抽烟或翘课并不好,但他在真正重要的部分上非常认真,直觉敏锐、脑筋也动得快,长相也和哥哥有点像,颇为帅气。他的性格和举止都让人有好感。她真心认为,龙照是个好学弟——但是……

  “但是……”

  正要开口的瞬间,艾梅蓝齐亚胸口深处狠狠抽紧,让她暂时把话吞回腹中。她的心跳开始急促,指尖微微颤抖,身上渗出冷汗。她无法承受地闭上双眼,思考自己为何会如此痛苦;找出答案时,她真的好难受。

  艾梅蓝齐亚一点都不讨厌龙照。收到不讨厌的对象如此直率的好意,怎么可能会不高兴。若问她喜欢还是讨厌龙照,答案一定是喜欢。所以——正因为如此,龙照的台词令她非常痛苦。

  “但是——”

  就算喜欢龙照,那和“她对护与义兄的喜欢”,有决定性的不同。

  如果不是下起了热带雷雨,她大概还会有好一阵子说不出口。但雷雨的确下了起来,艾梅蓝齐亚和龙照单独被关进雨声里。

  胸口好痛,真想现在马上逃开——说不定,这是她有生以来体验过的悲伤中最强烈的一个。或许比过去弄坏要送给义兄的礼物时、比三月毕业典礼当天听到护回答“我喜欢绚子学姐”时更强烈。

  “但是,你——不行……对不起……”

  自唇间吐出的言语,形成连她本人都吓一跳的明确拒绝。

  她实在无法去看龙照的表情。

  热带雷雨顿时停止。

  雨停的方式就和开始下雨时一样毫无前兆,就如同时间中断般突然。雨声毫无余韵地中止,一睁开眼天空已晴朗无比。

  “……真是干脆。”龙照仰望着天空从屋檐下伸出手,小声地说道。他指的大概是热带雷雨,听在艾梅蓝齐亚耳中却像是在说她的回答。

  一段寂静之后,“——唉……”龙照开口:

  “……当然,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龙照回过头,露出微带悲伤的笑容:

  “不过实际听到,还是……相当难以承受啊!”

  “……龙照,我……”

  “——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头看我。但是,不论再怎么想……也找不出答案。真难啊,吉村学长拥有而我缺少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周遭的空气比起下雨前清新许多,就好像是大气整体都受到豪雨洗涤一般。商店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在处处形成大水洼,但想必会在炽热的太阳下立刻消失吧。剩下的只有清爽的阳光。

  “……非常抱歉。真的很抱歉。”

  艾梅蓝齐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垂头道歉。

  她觉得很悲伤,又觉得甩了人还感到悲伤的自己很伪善,感觉好差。如果有地洞可钻,她真想自己躲进去盖上盖子。看到艾梅蓝齐亚的脸色,龙照慌张起来。

  “没关系。”他激动地说,“别道歉——必须道歉的人是我。这么突然……啊,我真是笨蛋,明知道不该这么突然地要你回答。抱歉,是我多嘴了,忘了那些话!当然是不可能的……”

  艾梅蓝齐亚仅说了一句。

  “我会被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啊!前阵子,我在音乐教室里不是也说过吗?我喜欢上另有心上人的对象,我有被甩的觉悟——艾梅蓝齐亚学姐也一样吧?你也做了觉悟。所以,我不要紧。”

  龙照竭力地解释。她清楚地拒绝了他,龙照不可能没受伤,但他却浮现温柔的微笑如此说道。大概是因为艾梅蓝齐亚不肯抬头的关系,他装出开朗的表情,开玩笑似地咧嘴一笑:

  “我和你都很辛苦。”

  她缓缓抬起头,面带疑问之色。

  “我们同病相怜,路途艰辛啊!”

  他以轻松的语气往下说。

  没错,在音乐教室告白时,龙照也说过自己和艾梅蓝齐亚一样。或许的确如此。在恋爱上,他们的境遇相仿——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点异样。咦……胸中深处掠过寒颤。但是,艾梅蓝齐亚完全不明白涌上心头的异样感是什么。

  无论如何,她微微一笑。

  这似乎让龙照松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他举起购物篮说道。

  “是啊!”艾梅蓝齐亚点点头,用英文向商店的女店员道谢。听到对方回答“不要紧”,她吓了一跳。帛琉语里偶尔会自然地掺杂着日语,所以不能大意。虽然摩耶说过“帛琉语里的胸罩”,但很难判断是否为真。

  艾梅蓝齐亚一边和龙照一起走回饭店,一边想着德国的义兄。

  ——哥哥,恋爱让人胸口发痛,又好难处理——

  远比开发比亚特利斯机器难得多。

  ——对不起,龙照。我真的……真的很……

  艾梅蓝齐亚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甩掉别人,或许比被甩更加难受——

  因为她不得不冷冷地伤害开口说喜欢自己的人。如果刚刚没碰到热带雷雨就好了。居然会有这种想法,我真是个残酷的人……艾梅蓝齐亚自己想着,受到自我厌恶侵袭。然而,她就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龙照刚刚没把话挑明该有多好,没有再度告白该有多好。这样一来,她就不必伤害他了——

  *

  “希实子,我们一起去摸鳄鱼吧。”

  现在是自由观光时间。难得有这个机会,希实子正想去拜访帛琉的老人听听日本统治时代的往事,却被美月叫住。她东张西望地试图求救,但完全不见学生会成员的踪影。美月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我听玛莉说,这里好像有鳄鱼饲养场。呐,很有意思对吧?”

  “——那个,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找我……”

  “呵呵,因为你散发着喜欢爬虫类的气息啊!”

  “——那到底是……”

  “不知道能不能带一只回家。”

  “——我想从一切的理由来看一定不可能。”

  “呵呵,好期待。一定很可爱。”

  “那个,藤田学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啰!我会帮你和咸水鳄拍合照的”

  笑眯眯、笑眯眯。

  对话鸡同鸭讲的程度,对希实子来说是个冲击。

  回过神时,她已和美月并肩站在饭店入口。这事实已超越惊讶,令她感到威胁。和葛蒂一起生活锻炼出的会话技巧居然一点也不管用……美月独自踏着兴高彩烈的步伐。

  但她们一出门就碰上热带雷雨,不得不慌忙地回到饭店。美月和一样匆忙回饭店的摩耶、明日香、八木聊起热带气候,参观鳄鱼饲养场的计划看来是不了了之,不过本来就对爬虫类没有半点兴趣的希实子在内心做了个胜利手势。谢谢你,热带雷雨。你正是上天的恩泽。

  雷雨很快停歇,美月和摩耶开始讨论大家要一起去什么观光景点,至少不会是鳄鱼饲养场的样子。希实子松了口气,正准备先偷溜回房,再独自去采访帛琉老人——

  就在这时,好像被热带雷雨淋个正着、浑身湿透的艾梅蓝齐亚和龙照,提着装满南洋水果的篮子回来了。嗯——她朝两人瞥了一眼,有些疑问。

  他们的样子怪怪的呢!

  艾梅蓝齐亚和龙照乍看之下表情都不消沉,但却不对上彼此的目光,或者说是有点尴尬的样子?希实子注视着他们。

  美月发现两人,发出欢呼:

  “欢迎回来。哇……你们买了那么多的水果啊!看起来好像好好吃喔——咦……你们两个都湿透了!”

  “啊,真的耶!真让人心痛……请务必使用这条毛巾。”

  龙照接过八木递来的毛巾,把毛巾连同购物篮一起交给艾梅蓝齐亚,微微一笑:

  “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

  艾梅蓝齐亚和摩耶等人还来不及出声,他已离开众人走向楼梯。“龙照同学。”当龙照经过希实子前方时,希实子突然叫住他。

  “——什么事?”

  龙照回过头,她仔细观察他的脸。嗯,果然不对劲。

  龙照微微退后,希实子一边抚摸头发,一边浅浅笑道: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

  “这个嘛,比方说——”

  虽然不能确定,但她决定先虚张声势试试:

  “你又向艾梅蓝齐亚学姐告白,然后被甩了?”

  呜呃!龙照的表情成了回答。“什……笨……笨蛋,你喔……怎么可能——”他慌忙别开目光,喃喃地抱怨。这让希实子心怀确信:

  “正中红心了吗?”

  “……”

  龙照悲伤地叹口气,深深地说道:

  “——别管我。”

  喔喔,他沮丧得厉害。希实子有些吃惊,注视着垂头丧气的龙照。他像是在生气似地闭口不语,但仔细一看,眼眶中仿佛带着一点泪光。原来如此,她心想。

  就算是像龙照这种看起来冷静的男生,狠狠地被甩时也会露出这副惨相吗?说不定他接下来会回房间独自哭泣。希实子不了解这样的感情——

  “——喔……所谓的恋爱还真困难。”

  “呐,希实子。”

  龙照突然说道:

  “就算你说出‘所谓的恋爱还真困难’之类的非常事不关己的台词,但你自己的状况也没资格说别人。”

  “……啊?”

  希实子不禁停下抚摸头发的手,眨眨眼睛看着他。龙照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

  “送你那台——叫作‘LIP SERVICE’的比亚特利斯机器的<银之玛莉亚>,是一位大人物吧?”

  “咦?嗯……撇开人格的话是没错。”

  “即使一半是恶作剧,但那种人物制作的比亚特利斯机器……”

  龙照边说边苦笑:

  “为什么只有你拿的时候会发生误判?”

  希实子一瞬间词穷,然后又开始把玩发梢:

  “……因为葛蒂在碰到关键的部分时是个笨蛋。”

  “是这样吗?”

  龙照不知为何露出忍笑的表情,然后小声说句“总之,我要回房了”,挥挥手走上楼梯。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希实子呆站在原地。

  没错,希实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葛蒂虽然很了不起,但性格上却相当草率随兴。所以,就算那台“LIP SERVICE”发生误判,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静不下来的希实子无意识地不断抚摸头发。

  *

  团康旅行第二天的悠闲时光,转眼间就过去了。

  于是——

  重头戏终于到来。

  大家各随喜好度过午后时光后,现在要借用饭店的私人海滩,和玛莉他们一起烤肉。护一行人都来到海滩上,由良理比以前更粘着绚子;艾梅蓝齐亚有些寂寞地站在与龙照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杏奈和瑶子猛拍着龙照的背;希实子靠在椰子树边抚摸头发;摩耶和八木在帮忙准备烤肉炉;提着手提包的明日香和美月在聊天;只有汐音好像忘了什么东西,还没过来——

  护瞥了绚子一眼。

  绚子也一边应付由良理,一边用眼神回应。

  终于——和绚子单独溜出去的时候到了!

  绚子美丽的脸蛋看来微染红晕,不光只是夕阳的缘故。她轻轻拨起长发,不引起其他人注意地对他微笑。那表情非常惹人怜爱,充塞在他的胸中。

  护也回以笑容~~心脏已开始怦通直跳。

  种种思绪在他心中盘旋。和大家一起参加的这趟旅行真的很好玩,想必会变成他一生珍藏的回忆。然而——能够与绚子独处,才是最独一无二、最特别、最令他高兴的事。

  海风温柔地吹过他们所在的海滩。

  就像昨天一样,帛琉的夕阳很美。

  每次抬头看去,在日本不常见到的鲜烈晚霞都会改变表情。夕阳的阴影落在云上,也很漂亮。看着景色,仿佛就快被吸引进去,从中能感受到世界的广大、感受到美。护无比地感谢,能有机会和绚子共赏这样的天空——

  突然间,玛莉看着他。目光一对上,玛莉露出笑容,用祖母绿的眼眸告诉他“不要紧”。准备烤肉材料时,他利用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移开视线的短暂时间,和玛莉、明日香与杏奈她们略微讨论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玛莉会回房间拿忘记带的东西。

  玛莉向护与绚子说明。

  ——玛莉会拜托护哥哥和我一起去。到时候,护哥哥就偷溜出去。

  ——好,然后呢?

  杏奈接着她的话提议道。

  ——绚子设法在不引起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的注意下,带我们出去。毕竟已经约好了,我、瑶子和明日香……有三个人手,什么都搞得定。

  在开简单会议时,绚子向玛莉问道:

  很感激你的帮忙,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玛莉脸上浮现惹人怜爱、天真无邪的笑容回答。

  ——如果情侣连独处的时间都没有,那就太可怜了。

  ——玛莉也一样。去年旅行时,我和住在隔壁的大卫单独偷溜出门喔!那个回忆好棒、好棒,是我的宝物。

  “——好,准备完毕。”

  正在帮助玛莉父亲的摩耶喃喃地说,回头望向他们。“大家过来吧。”他指着摆在桌上的各种食材,愉快地喊道。顺带一提,桌上也摆了一排酒——啊,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有酒出现……护不禁在心里吐槽。除了玛莉的父亲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还尚未成年。这样不好,我可不会喝。他悄悄发誓。

  “让你们久等了——哎呀,汐音好像还没有来——这也没办法。那么就开始吧,大家应该都饿了吧。”

  正如摩耶所说的一样,护的肚子已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哇,啪啪啪,学生会的成员们热闹地喝彩。玛莉也混在里面快乐地拍着手,她的父亲则含笑看着她。众人各自选了饮料拿在手中,摩耶轻轻一笑:

  “不管是肉、蔬菜、饮料都准备了很多,不必客气——接着,大家为邀请我们的玛莉和她的爸爸干杯!”

  “干杯!”

  玛莉举起果汁率先回应,“干杯!”虽然对还没有到场的汐音过意不去,但护他们也各自举起玻璃杯。几乎在同一时间,杏奈、八木、美月和玛莉已团团围绕在肉盘旁。

  护走向绚子,两人微笑着轻碰玻璃杯。

  晚餐开始大约一小时后,太阳早已西沉,路灯的灯光微微映照出海滩。不少人都喝了酒,烤肉会场的气氛渐渐放松惬意起来。这时候,护一边和美月、希实子随意闲聊,一边咀嚼着香气四溢的牛肉。

  好像住在同一间房的美月和希实子,是个奇怪的组合。一直笑眯眯的美月,似乎顺利地拉拢了希实子。希实子看起来很受不了啊——他面带微笑地想,突然看见正在和瑶子谈话的艾梅蓝齐亚。咦?他疑惑地想。

  艾梅蓝齐亚没有喝酒——

  真难得——不,未成年人本来就不能喝酒!她手持装矿泉水的玻璃杯,无精打采地和瑶子说话。话说回来……护在意地想。

  她从刚刚开始就不对劲,感觉很安静。他和玛莉她们简短讨论时也没被艾梅蓝齐亚发现,意外干脆地蒙混过去了……现在就算和瑶子聊天,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仿佛一直在沉思什么似的。怎么了?

  护向美月和希实子交代一声,试着走向艾梅蓝齐亚和瑶子:

  “好玩吗?”

  “喔,护。”

  瑶子拿着不知从哪里买到的泡盛酒{注:冲绳特产烧酒,以米或小米制成的蒸馏酒,酒精浓度高},高高兴兴地回过头。呜,酒臭味……护差点退后。或许是因为这次的旅行让她心情大好,几乎没醉过的瑶子现在也显得微醉:

  “怎么啦……怎么啦,护,你不喝吗?”

  “不,我……哈哈哈。”

  他先以微笑蒙混过去,然后向艾梅蓝齐亚开口说道:

  “你今天也没喝酒耶!”

  “——是的。”

  艾梅蓝齐亚客客气气地浮现微笑:

  “难得夕阳、夜空、大海都这么美,我觉得喝醉太可惜……”

  “是吗?或许没错。”护微笑着附和,环顾其他人。玛莉正站在烤肉炉旁和杏奈说些什么——他心中一跳。说不定她们正在讨论待会儿的事。绚子还被由良理粘着,一脸为难。护再度面对艾梅蓝齐亚,探头注视那双蓝色眼瞳,呼唤道:

  “艾梅蓝齐亚。”

  “嗯,什么事?”

  “如果是我多心就好……发生什么事了吗?从刚才开始,你好像就在沉思。”

  “——不要紧。”艾梅蓝齐亚摇摇头,扬起嘴角:

  “你在担心我吗……我很高兴。不过,一定只是你多心了。只不过……对了,因为自然环境太美,令我全身无一处不感受到宛如一颗饭粒也没剩、全部吃光的饭碗般清爽~~心灵受到震憾,只是这样。”

  那句“不要紧”的腔调有点不同,护疑惑地歪歪头。“这是帛琉语。”艾梅蓝齐亚愉快地说:

  “帛琉语里的不要紧,好像就是‘Daijyoubu”

  “……不会吧?”

  “好像是真的喔!顺带一提,燃料叫abuia{注:油的日语发音}。”

  “真惊人!”

  “没错,要小心注意……”

  的确,帛琉语里偶尔会自然地掺杂着日语,不能大意。

  护站在这里和两人谈了一会儿之后,走向烤肉炉想再拿点牛肉——

  这时,他发现那个身影:

  “啊……龙照同学。”

  龙照不知为何离开大家,独自坐在椰子树底下。他手持装着果汁的玻璃杯,茫然地眺望夜海。对了,护再度想到,龙照也从刚刚开始就不太对劲?

  他试着过去看看。

  一离开大家吵吵闹闹的地方,足以让人感到寂寥的安静立刻降临。护将装着烤肉的盘子悄悄递给他:

  “龙照同学,你不吃吗?”

  “吉村学长。”

  龙照依然坐着抬起头,看到他递来的盘子后突然轻笑,拿走一块牛肉。“……有点硬。”他一边吃,一边开玩笑地说出感想。

  护在龙照身旁蹲下:

  “你累了吗?”

  “嗯,被我家的笨老姐她们说东说西的实在很烦,想小憩一下。而且——大海漂亮得让人不敢相信。”

  月光与星光映照着夜晚的海洋,在海浪间缓缓摇曳。正如龙照所说的一样,这景色美到令人想一直看下去。这里——一切都很美丽。“是啊!”护眺望着大海,龙照突然说道:

  “昨天的情况如何?”

  “嗯?什么?”

  “你和鹰栖学姐——进展顺利吗?”

  啊,原来如此。“哈哈哈……”护搔搔脸颊掩饰害羞:

  “这个嘛……我们半途中被发现了。”

  “这样啊!”

  龙照感慨地喃喃说道:

  “吉村学长也很辛苦……”

  “龙照同学也一样。”

  这两个男生,总觉得是有点互相理解的学长学弟。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护看着他的侧脸心想。不,龙照的外表说不定比护看起来更年长,但他指的是外表之外的部分。杏奈和瑶子从前好像说过龙照很嚣张,硬要说的话,会这么觉得的原因恐怕出在她们身上……

  “呐,龙照同学。”

  艾梅蓝齐亚的样子怪怪的,龙照也有点不对劲,而且他们下午还在杏奈的策略下单独出去买东西,该不会——

  “如果是我猜错,我向你道歉……你和艾梅蓝齐亚发生了什么事?”

  “……”

  龙照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眼中掠过一阵悲伤,令护隐约地明白。是这样吗?所以她才会……

  ——因为艾梅蓝齐亚是个温柔的女孩……

  也许我不该问,护正要后悔时,“这阵子我不断地在想。”龙照说了下去: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艾梅蓝齐亚学姐喜欢我……但今天我想,这样或许是错的吧。就凭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是做些什么讨她喜欢的事——而是我本身如果不变成更配得上她的男性是不行的……一定是这样的吧。即使无法立刻实现——……”

  “龙照同学。”

  护注视着他的侧脸,龙照停顿片刻后开口说道:

  “吉村学长。”

  他一口气喝干杯中的饮料,一边把玩空杯一边轻声说道:

  “——我好想变强。”

  “……嗯,是啊!”

  护露出微笑。龙照此刻的念头,和他本身强烈感觉到的一模一样。护也想着非变强不可。当然,这不单单只是指物理上的力量,更包含所有重要的部分在内,他必须成为足以作为绚子恋人的人——

  “我真的也是这么想。”

  护话声方落,“喂,那边的家伙!”大家所在的地方传来掺杂笑意的呼唤声。护和龙照回过头,跟玛莉谈完的杏奈坏笑着挥挥手:

  “吉村!两个男生窝在那边做什么~~?两个大男人一起看海,太恶心了啦!快点加入我们!”

  护微微一笑,龙照大大地叹口气,两人面面相觑。

  “……抱歉,我家的老姐……”龙照这么说着,“不会、不会。”护回答道。他们站起身,回到大家那边。这时候,说要去拿忘掉的东西,从晚餐前就一直没现身的汐音终于来了。

  护有点吃惊:

  “汐音学姐,你一直找东西找到现在……吗?”

  “嗯……就是说啊!”

  找了一小时以上……?

  汐音看起来一脸疲惫。看吧,连发型都歪歪倒倒的——不,那只是单纯的造型失败。就像是要补足前面没吃到的份,汐音大口大口啃着烤肉,喃喃地自言自语:

  “真奇怪,为什么?我明明严加保管——”

  “——东西没找到吗?”

  “……是啊!”

  汐音吞下口中的食物,为难地皱起眉头。她瞥了一眼和美月在一起的希实子,以郁闷的声音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想用那个狠狠地捉弄绚子的——更重要的是,那是希实子重要的宝物……我确定直到昨天晚上为止还在。是小偷……不,难道是——”

  忘掉的东西是什么?听着她碎碎念,护正想询问时,“——哎呀?”端着烤牛肉的汐音突然察觉一件事,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

  “哥哥人在哪里?”

  咦?

  “摩耶学长在那边——”护回过头:

  “——……不在耶!”

  他眨眨眼,和汐音一样朝海滩东张西望。四处都找不到不久之前还在烤肉炉附近和玛莉父亲谈话的摩耶。不只是他,连明日香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难道是两个人一起去厕所——应该不会吧……

  “玛莉。”

  因为摩耶一直待在玛莉和她父亲附近,护试着询问正幸福地吃着甜点的女孩:

  “你知道摩耶他们到哪里去了吗?”

  “——……”

  玛莉想了一下,摇摇头。

  “是吗……谢谢。”

  是不是该去找人比较好……护回答之后心想,但他立刻做出结论。不行,既然明日香也不在,他们搞不好是去“约会”——当然,他不是很确定。

  “护哥哥。”

  护正想着许多事时,玛莉微笑地仰望着他。她环顾四周一圈,用活力十足的声音开口:

  “玛莉好像忘了东西。”

  这一刻到了。

  护努力不让紧张表现出来,却不知有没有成功。他从视野一角,瞥见不远处的绚子抛来吓一跳的眼神。一手端着玻璃杯的杏奈笑了笑。玛莉以可爱的眼瞳看着护,说出那句话:

  “一个人好寂寞,可以陪我一起去拿吗?”

  “……嗯。”

  护微笑地点头。虽然有些挂心摩耶他们,还有汐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但机会难得。

  “好啊!”

  “谢谢。”

  玛莉开心地说完之后,伸手要给他握。

  由良理正努力找绚子说话,完全没在看护。艾梅蓝齐亚虽然瞥了他们一眼,不过看到绚子还在和由良理聊天完全没动,似乎放了心。

  护牵着玛莉的手,开始走向饭店。每前进一步,心跳就跟着加快,紧张感也越来越强。其他学生会成员好像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

  走到从海滩看不见的地方后,玛莉松开手,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护哥哥。”

  “嗯,什么事?”

  “难得今天晚上的星星那么漂亮……”

  玛莉就像个小大人般,露出仿佛看穿护内心的微笑:

  “关键时刻不做得漂亮,可不行喔?”

  “哈哈。”

  护笑着掩饰难为情,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随着动作,一股好闻的古龙水味道飘来。那是什么香味?

  “谢谢你,玛莉。真的很感谢你的体贴。”

  呵呵~~玛莉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但愿今晚对恋人们来说,是美好的一夜。”

  她一定事先练习过了,只有这句台词的发音毫无异样,自然地落入耳中。护再度说了声“谢谢”,目送分手后走向饭店的玛莉离开。她大概会消磨一段时间,才回到海滩上吧。

  ——在旅行地点碰到这样的好孩子……

  ——真是幸运。这次的邂逅,或许会变成比大海美景更好的回忆。

  他满怀温情地想着。

  等到玛莉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护走向事前约好的通往海岬的森林入口。距离杏奈她们带绚子过来大概还有几分钟,他仍加快脚步:

  “星星真的好漂亮……”

  他不禁呢喃。一阵不大的风也能吹得森林树木沙沙摇曳,声响听起来很舒服。咕……咕——某种鸟的鸣叫声传来。护靠着树干仰望夜空,等待绚子到来。

  鸟叫声再度响起。对了,那或许是帛琉国鸟果鸠。夜里沉稳的气氛,使一、两分钟感觉起来就像一、两小时一样,甚至更久。这漫长的时光并未令人感到不愉快。

  绚子在大约十分钟后抵达:

  “明日香……不知怎地不见了。”

  绚子一开口就提到这件事。她从护身上别开目光,有点害羞地搔搔脸颊。

  “……是鸽子吗?”果鸠的叫声令她如此呢喃,缓缓走到护的身旁:

  “因为这样,杏奈想好的步骤有点被打乱……才会迟了一点,抱歉。不过杏奈和瑶子都处理得很好,距离我们偷溜被发现大概还有段时间。所以该怎么说呢,可以安心——”

  “……我一直好期待……”

  护微笑着紧握住她的手:

  “能在帛琉和你两人独处的那一刻到来。走吧,我们到‘彩虹岬’去——不管要花多少时间,慢慢走过去吧。”

  “——嗯。”

  绚子抬起头,她的心跳透过相握的手传来。月光映照出她美丽的微笑。注视着护的黑色眼瞳,仿佛暗藏了帛琉的星空。

  气氛中出现短短的寂静。这一瞬间,两人理解了对方的情意。

  护以空出的手抚摸她的脸颊,绚子缓缓闭上双眼。他挺直背脊,轻吻她的嘴唇——

  只有果鸠在森林某处旁观着,这片宁静令人愉悦。

  “……护!”绚子睁开摇荡的眼眸,微微低着头开口说道:

  “我很期待这趟旅行——仅仅一年前,我的人生根本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瞬间。我真的……真的……”

  “我也一样啊!”

  还有什么,会比这一瞬间更幸福?

  “我甚至觉得,活着真是太好了。”

  护与绚子相视而笑。由林间小路走向“能够实现永恒之恋的彩虹岬”,徒步不需二十分钟就能抵达,护大致记得事先在杂志上看过的路径。他好期待,那是这次旅行最大的目的地。

  就算没有彩虹,大海与夜空一定也很美。

  他们彼此都有点紧张,又想珍惜这份安静且浪漫的气氛,所以没说什么话。即使默默不语,依然可以交流许多事物。除了果鸠的鸣叫声不时响起之外,森林里极为静谧,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不,没这回事。我不要紧,我很期待。”所以在半路上,从距离道路不远处的树荫传来的话声,清楚地传入护与绚子的耳中。没想到会有人在的他们吃了一惊,面面相觑,然后望向声音的源头。

  “——明日香……?”绚子非常小声地呢喃。

  的确,刚刚那是明日香的声音。

  护与绚子眯起眼睛看去。森林里隐约浮现两个站在树荫下的人影,正是不知不觉间消失的摩耶和明日香——

  他们居然在这里,护吃惊地想。对方似乎没注意到护与绚子,正望着月亮静静地交谈。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绚子以眼神问护。

  谁……谁知道……但护也只能以表情如此回答。

  虽然无意偷听,但停下脚步,两人的对话就钜细靡遗地传来。根据内容判断,似乎是明日香约摩耶偷溜出来。

  摩耶和明日香好像在聊这次的旅行。“我们离开这里吧?”护与绚子再度面面相觑,以眼神交换意见。虽然在意他们的关系进展,但还是不该听别人的私事——

  “——那么……”

  摩耶的声音依然带笑,却比先前认真几分。他回头看向明日香:

  “你说不在森林里就不能谈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你说想跟我确认什么——”

  “……嗯。我必须帮助吉村同学和鹰栖同学,希望能尽快结束。抱歉,占用你的时间。”

  听到明日香如此说,正要离开的护不禁停了下来,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寂寞。

  “护……?”绚子讶异地小声呼唤。他回想起今天午餐后,明日香有点没精神的表情。他很挂心,于是回头望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之前听到你说……我们先从轻松的交往开始吧,我真的很高兴。我认为这是迈出了一大步,感到非常幸福。可是……可是,只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现在也是、旅行中也是,我在意得不得了,无法克制……”

  “很在意的事?”

  摩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就像毫无头绪:

  “是什么?你尽管说。”

  “……希望你别误会,就算真是那样,也不会怎么样。万一真是如此,只代表我必须更努力。想到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我觉得好肮脏、好丢脸……可是——我想知道。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明日香的声音里充满竭力的迫切,无法一笑置之。护有种紧张的预感,眯起眼睛直盯着两人。黑暗中朦胧地浮现出她拿着手提包的身影。

  她微微垂下头:

  “不过只有这件事,你一定不会告诉我真话……”

  “为什么?没关系,你说说看。”

  摩耶的声音很温柔。明日香抬起头,扬起浅浅的微笑:

  “——摩耶,你伸出手。”

  “嗯——?”

  摩耶虽然讶异仍伸出手掌。明日香带着寂寞的微笑,在手掌上方倒拿手提袋。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从包包内滚了出来。

  啊——护的脸上掠过惊讶。

  因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颗球体是什么。

  怦通!他的心脏猛然一跳。是希实子的“LIP SERVICE”——护在胸中低语时,东西已落入摩耶手中。摩耶仍一脸不明白的样子,明日香悲伤地微笑着。绚子好像也察觉那是“LIP SERVICE”,发出惊讶的叹息。

  护的脑海中掠过毕业典礼前在校舍办宿营时的事。

  在学校安静的走廊上,那彻底漆黑、仿佛会有怪物出没的夜晚。

  即将毕业的摩耶第一次向护说出,全世界除了他之外大概无人知晓的事实。

  糟糕,尽管心中想着,护却无计可施。

  在帛琉美丽的夜空下,静谧的森林深处。借由“LIP SERVICE”的力量,摩耶“心上人”的名字在明日香、护,还有绚子的脑海中回响——

  *

  靠着巧妙的言词撇下由良理,和绚子一起离开海滩的杏奈与瑶子始终没有回来;跟护一起去饭店拿忘了的东西的玛莉也一直都没有回来。

  希实子突然察觉到。

  ——啊,看来……

  她环顾其他人,大家还没有开始起疑。

  ——吉村学长和鹰栖学姐单独到什么地方去了?

  先不提跟护很亲近的玛莉,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手段拉拢杏奈和瑶子。对了,玛莉和杏奈她们的样子的确有一丝不自然,微弱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肯定没错。希实子一边喝果汁一边想。

  艾梅蓝齐亚和由良理都有点迟钝吧?反正再过一会儿,大家就会发现。

  因为绚子被杏奈她们带走,由良理正带着有点寂寞的表情专心吃着东西。直到不久之前都被醉醺醺的瑶子纠缠的艾梅蓝齐亚,在设法逃脱后独自眺望着大海。

  希实子烦恼了一下该怎么做。

  毕竟事不关己,是该别做多余的举动保持沉默呢?还是该看在朋友的交情份上,告诉由良理?

  温暖的风缓缓送来舒爽的海潮香气。也罢,希实子按住轻轻摇曳的长发想着。护与绚子当然会想独处一下,虽然对由良理和艾梅蓝齐亚过意不去,但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觉得胸口深处刺刺痒痒的,有点不安。

  “希实子。”这时,美月呼唤她:

  “你看、你看!是流星!好漂亮!”

  “……是啊!”

  希实子依言仰望夜空,的确非常美丽。现在这个时候,护与绚子应该正在某个地方彼此依偎,眺望这片星空吧!沉浸在感情和睦、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气氛中相视微笑,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眸——

  希实子赫然回神,连连摇头。

  这是什么可笑的想象,他们的事不是无关紧要吗?

  ——没错。跟我没有半点、一丝一毫、如蚂蚁触觉般微弱的关系。就算吉村学长和鹰栖绚子学姐现在正打得火热、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手牵着手还摸来摸去亲个不停,下起亲吻的热带雷雨也一样。会为了这种事高兴的人,顶多只有葛蒂和学生会的人……

  突然间,她脑海中掠过龙照先前说的话。

  ——那种人物制作的比亚特利斯机器……

  因为龙照不认识葛蒂,才会这样想。

  ——为什么只有你拿的时候会发生误判?

  “……因为葛蒂是笨蛋。”

  她喃喃地自言自语。

  “咦?你说什么?”旁边的美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没什么。”希实子掩饰过去。她听着悦耳的浪潮声,望着大海。有一段时间,她停止动作思考着。

  ……她改变主意了。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只是心血来潮。因为有风吹过,就只是这样……只是这样!

  发现希实子走近,“嗯?”由良理回过头。

  希实子微微一笑,抚摸着头发开口说道:

  “由良理,你是我的朋友。”

  “啊?怎……怎么突然提这个?”

  由良理当然愣住了。希实子突如其来的话,令她觉得有点恶心。

  希实子点点头:

  “总而言之,我接下来要说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是一起历经那场东比大附属高中大战的同伴才告诉你的,绝对无其它的理由。我对那两个人到底要不要相亲相爱毫无兴趣。所以——”

  由良理困惑地皱起眉头:

  “所以什么?你在讲什么?”

  “……你不觉得从刚刚开始,就没看到吉村学长和鹰栖绚子学姐的踪影吗——”

  希实子一边看着由良理的脸色随着她继续往下的话开始转变,一边开始动脑。护与绚子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当然知道由良理和艾梅蓝齐亚迟早会发现两人偷溜,所以应该不会选择大家都知道的地点,一定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地方。希实子回溯记忆,想起出发前在书店翻过的观光杂志。

  她找到了一个可能性。

  没错,在这间饭店附近,的确有个推荐给情侣的景点。报导上写着,那是连观光客都还没听说过的秘密地点。只要她没记错,那个地方是——

  *

  温柔的夜风轻柔地抚过绚子的长发。森林里只有此处空出一块空地,从“彩虹岬”前端望过去的夜色水平线,正是预想中的绝景。但是,此刻的绚子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她坐在地上,无言地低垂着头。

  “绚子学姐——”护呼唤一声后,用右手叠在她的手上,感到微微的颤抖传来,令他体会到绚子心中有多么地动摇。

  “绚子学姐。”护露出温柔的微笑再度呼唤。

  他对战战兢兢抬起头的她平静地往下说道:

  “天空和大海都好美,你也看看吧——”

  绚子照着他的话将目光移向水平线。明月高悬的星空与如镜面般倒映星空的夜海,在地平线彼端融为一体。

  护悄悄按住她随风摇曳的长发。

  空气中流动着寂静,远方传来果鸠的叫声。

  借由明日香交给摩耶的“LIP SERVICE”,护与绚子听见了摩耶“心上人”的名字。

  “——看来我得更努力呢!”绚子没听完明日香最后微笑着说出的台词,像逃跑似地冲出现场。现在,两人来到这座“彩虹岬”。

  相握的手上传来细微的颤抖。

  我想紧抱住她的颤抖,护想着。

  若是办不到,他会比起其它任何理由更决定性地失去当她恋人的资格。他将再也无法抬头挺胸地表明——我是绚子的恋人。

  “——我……”

  绚子的声音动摇且颤抖着。护用力握紧她的手,就像是要包覆着她。绚子如抓着浮木似地回握他的手:

  “连想都没想过……摩耶会——……”

  “……绚子学姐。”

  “骗人,这不是真的吧!我和摩耶是打从以前就结下的孽缘、是损友……完全没有触及那方面——”

  绚子再也说不下去,缓缓地垂下头。

  看着她震惊的侧脸,护胸中也隐隐作痛。如果不是那台“LIP SERVICE”揭穿的、如果是还能设法隐瞒的揭露,那该有多轻松。摩耶长久以来的感情,化为无可置疑的强烈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绚子发出细微的声音说道:

  “——我对摩耶,不是那种感觉……”

  她既是痛苦又是悲伤:

  “——可是,我……并不讨厌他。他是个好朋友,始终都是——我现在依然……这么认为。所以我连想都没想过,摩耶一直看着我为了护而雀跃的样子……有什么感觉?”

  绚子真的——

  “……护,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护……护——”

  她真的慌乱到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程度。这也难怪……虽然有些惊讶,护却很快理解了。

  他痛切地明白绚子痛苦的理由。

  那种感觉,说不定比被甩要来得难受。

  绚子在不知不觉间——……甩了摩耶。

  她没有错,摩耶也没有错,只是就结果而言成了这样。就某种意义上或许是无可奈何。护心中想着。而且,被绚子所爱的自己或许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尽管如此,由于和护决定性地坠入爱河,绚子就结果而言甩了摩耶。平常的绚子恐怕不会轻易承认,但她甩了和汐音并列的——她最重要的朋友。

  就连告白的机会也不给他,甚至无法说出口——

  “——我知道这件事。”

  当护清楚地告诉她,“咦……?”绚子抬起摇荡的眼眸。她的眼中没有泪光,护却伸出手温柔地擦拭她的脸颊。不是眼泪,他想擦去绚子心中流出的泪水。

  “毕业典礼前,大家不是在校舍办了宿营吗?”

  以借此庆祝摩耶的毕业。虽然碰到不少麻烦,他玩得很快乐,那是个非常美好的回忆。

  “对不起,我瞒着你……其实,如果没有碰到这种事,我打算一直埋藏在心里。在毕业典礼前的宿营上,摩耶学长告诉我了。他希望在毕业前夕能够摆脱一切的牵挂——所以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在那一晚?”

  “是的。”

  护点点头,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轻轻地吻了绚子的额头。她有点吃惊地看着他,表情略过一阵波动:

  “是……吗?”

  “他说,从我转学进来——”

  护竭力地往下说:

  “这几个月以来,他首度领悟到自己喜欢上绚子学姐。如果没有你,他一定不会立志踏上比亚特利斯的道路。摩耶学长心中的绚子学姐,就像现在的我对绚子学姐一样,曾经是他的世界中心——”

  然后——

  摩耶向他投以温柔的微笑——

  想到绚子的心情,回想起当时摩耶的事,护也差点落泪。他都记得。摩耶的眼神、话语和表情,他大概绝不会忘记吧!护很喜欢摩耶,很尊敬他也很看重他,当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像现在的绚子。

  “……他说从今以后,他会一直替我和绚子学姐加油。跟大家共度的高中生活非常愉快,没有任何悔恨。他就像这样——告诉我。然后……”

  为了让绚子安心,护放入所有的温柔微笑道:

  “他说绚子学姐就拜托我了……”

  “……”

  绚子闭上双眼好一会儿。

  “!真是的,那个笨蛋摩耶。”她睁开双眼时依然低垂着头,笑中带泪地静静呢喃:

  “真是的……他该不会自以为是我的监护人吧?为什么我非得让他说出‘她就拜托你照顾了’这种话不可?”

  “哈哈。”护发出轻笑:

  “不要紧的,绚子学姐。”

  他以手指耙梳过她的发丝,缓缓地抚摸着。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他必须缓和绚子受到的打击。她觉得痒痒地闭上一只眼睛,有点害羞地扭动身体。

  “不管你觉得多么难受、多么悲伤,我都会——拯救你。就像我碰到问题时,绚子学姐总是会帮助我一样。所以,不要紧。就算受伤、就算想哭泣,你也……什么都不必担心。”

  没想到这样的言语会从自己的口中流泄而出,护本人都有点吃惊。看着他的笑容,绚子的表情泫然欲泣地一歪——慌忙垂下头。

  “……护……”她启唇吐出呢喃:“谢……谢……我爱你。因为有你在,我一定可以——”

  话声到此中断。从她的声音、低垂脸庞上的神情、相系的手,都透露出绚子内心的颤抖。护强烈地想为她止住颤抖。他在无意识下行动,回过神时,已将绚子搂进怀中。她吃惊地微微一僵——立刻放松力道。

  两人四目交会。沙沙——森林的摇曳声响起。

  绚子美丽的脸庞近在呼吸可及的距离。比起紧张,她的表情带着某种更加安祥——平静的感觉。

  “——护。”绚子张开有洁癖般的嘴唇,再度呼唤。

  满天的星辰温柔地闪烁着。

  清爽的海潮气息窜入鼻腔。

  两人不约而同地悄悄贴上唇瓣。

  现在,在美丽广阔的夜空与大海之间,只有护与绚子。

  自然地,他不假思索地说出理所当然的台词:

  “我爱你。比起世上任何人,我更爱你。”

  他们再度轻吻。每当双唇相碰,麻痹般的甜美感受就在体内流动。怦通!怦通!护甚至无法分辨,那剧烈的心跳是属于自己还是她。然后再一次!这是至今以来最深的吻。甜蜜、亲密到理性几乎融化。

  嘴唇分开后,绚子微睁的眼眸泛着泪光,护忍不住感到心脏跳得激昂。她的身体依然轻轻颤抖着,一定是出于残余的动摇,或是来自更深的悲伤。她的眼神摇荡不定。

  护悲伤地皱起眉头。

  绚子学姐——……

  她湿润的眼瞳深处,带着令人胸口抽紧的心痛。

  不管怎么做,现在的绚子果然都伤得很深很深……深到过去从不曾有如此感受的地步。深到连刚刚无比温柔的吻,都无法触及。

  我该怎么做才好?护心中想着。看着绚子仿佛随时会哭泣的表情,好难受。空气一片紧绷,如即将崩溃般地震动着。

  绚子试着想说些什么,正要张口。

  然而,她没说出话就闭上双唇。绚子使劲地咬住唇瓣,浑身掠过一阵剧烈的颤抖。

  一感受到绚子的颤抖,护就想设法包容。

  一触摸到绚子的身体,他的胸口深处渐渐发烫。

  护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湿润的眼眸,而绚子也是一样。他无法开口说话,感受到她炽热的吐息、她的心跳。绚子一直注视着护好一会儿,最后带着悲伤的表情缓缓地低下头。

  不行,护心想。

  再这样下去,无法拯救她的心。低垂着头的绚子依然想到自己伤害了摩耶,还在自责吧。对绚子的爱在护心中爆发。我爱她,这念头强烈到让他心痛。她现在正在想着什么?护无法自制地想要更加抱紧绚子颤抖的身体,所以——

  护已经听不见果鸠的叫声了。或许鸟叫声仍不时响起,他却听不见。什么声音都传不进耳里。除了两人的心跳与呼吸,世上不存在其它声响。

  ——所以,护的心中渐渐充满觉悟。

  怦通、怦通、怦通!紧张与兴奋突然高涨,他的心脏狂跳到几欲破裂、几乎昏眩。护身上冒出汗珠,好想逃。他竭力忍住从绚子的美貌上别开目光的冲动。这样一来,应该能拯救她脱离悲伤吧——他在心中反复默念。

  ——因为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绚子学姐的恋人……

  护张开颤抖的双唇以严肃的口吻呼唤,将她再度转向自己:

  “——绚子学姐。”

  绚子似乎从他的语调里察觉到了。

  她美丽的脸庞因惊讶摇曳,脸上掠过微微的胆怯和颤抖。她抬起低垂的头,直勾勾地盯着护。护牢牢地握住绚子发抖的手。她的眼眸深处摇荡着热意。

  那是心痛、受到伤害——简直就像是在求救般的眼神。

  面对护的呼唤,绚子的答案单纯简洁。

  果然,就像护的声音一样,绚子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好。”

  绚子微微颤抖着,缓缓闭上双眼。那一瞬间,护的心跳变得前所未有地急促,狂乱到他以为会直接死去。因为太过紧张,他知道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好。

  他的心猛然一震。

  护抚摸着绚子的头发,悄悄亲吻她颤抖的嘴唇。“嗯……”她的双唇间吐出叹息,环绕在护背后的手使力揪紧。他从她的动作中感到明显的胆怯,心中充满感动。随着继续亲吻,绚子因紧张而僵硬的表情也一点一滴地放松。护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胸部,绚子吓得颤抖了一下!

  果鸠发出鸣叫。

  那声啼叫顿时停止。

  啪嚓!附近传来有人踏断小树枝的声响。

  绚子赫然睁大双眼,一口气把护扑倒在地。咦——护一瞬间吓了一跳,立刻察觉事情并非如此。绚子的表情与声音,都与刚刚截然不同,充满警戒心:

  “——护,别出声!”

  她严肃的语气,将方才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氛一扫而空。“绚子学姐——?”护一出声,趴在地上的她立刻在寂静中压低音量小声地说:

  “有人在。”

  绚子严厉地将眼睛眯得更细:

  “……有血腥味。”

  血腥……味——护虽然感到一头雾水,但绚子都这么说了,一定没错。他原本炽热的胸膛急速冷却,心跳因与刚刚完全不同的理由而越跳越快。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屏住呼吸,注视着绚子眺望的森林。

  森林里传来应该是男性的声音。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细微的对话声,使用的语言却不是日语。

  是英语……护讶异地想着,绚子低声告诉他:“……是俄语。不过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一阵轻笑之后,一个严厉的嗓音如告诫般地响起。护朝海面方向瞥了一眼,突然发现在距离海岬不远处一座较平缓的断崖下,有艘小船正要靠岸。

  “护。”

  绚子的声音中掺杂着紧张:

  “那群家伙有武装。不知道是什么人,还带着刀子。还有那个钓具袋——很不自然,里面说不定装了来福枪。”

  “咦——”护再度看向森林。凝神细看,在月光下可以看出几个男人在森林中缓缓前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数——看来是三个。

  走在右边身材较瘦的男子,手持出鞘的刀把玩一番后收回腰际的护套。或许是护趴在地上仰望增强了这种印象,那三个人看起来都非常高大,肩膀也很宽阔,衣袖底下露出的手臂肌肉隆起。

  而且——三个人都蒙了面。他们没发觉护与绚子,在森林中朝饭店所在的方向走去。只是躲在旁边偷看,护不知为何就感到背脊发寒。

  先前——没错,在“灵魂之火”事件中袭击绚子的男性,与情人节时碰见的李海狼,都给他类似的感觉。应该说是危险的气息吗?但眼前这伙人,比前两次更加严重。尽管不太明白,他的手脚差点打颤。那三个人散发的氛围,甚至堪称不祥。

  “该怎么做呢?”

  看着绚子呢喃时的侧脸,护心中一跳。

  与这美丽的太平洋国家不相配的三个武装男性。绚子一定有考虑到,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家伙目标可能是她自己。

  “总之,首先在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下跟踪看看……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那种拿刀拿枪浑身杀气的家伙不可能是善类——”

  绚子注意不发出声响地谨慎站起身,也对护轻轻招手。他点点头,压抑住颤抖站了起来。“没事的啦!”大概是看出他有点害怕,绚子微笑地呢喃道:

  “有我在啊!”

  “……你说得对。”

  护也设法回以微笑:

  “我不要紧,请别担心。我一点都——”

  说到一半,他的台词中断。

  森林里突然响起的大喊,令护与绚子同时冻结。

  “……姐姐——”

  由良理——

  他们慌忙回头望向那三名男性。

  “姐姐,你在哪里……在哪里……怎……怎么办,要是姐姐的贞操有个万一的话!要是这样,我……我——呀啊……”

  即使听见由良理的叫声,那些人也无意躲藏。正面撞上他们的由良理不禁惊呼,右边那个腰际佩刀的男子发出下流的笑声。她停止全力奔跑的脚步,错愕地仰望三人:

  “啊~~吓……吓我一跳……你们是什么人?”

  比起害怕,由良理警戒地问:

  “——给我退开!我现在没时间管外人!我可是赌上了姐姐的贞操和我的爱在狂奔——”

  中间那个手臂上有无数大伤痕的男性,以俄语低声说了什么。体格最庞大、背着钓具袋的人随着他的话迅速行动。

  “——咦?”由良理茫然地喊道。

  巨汉一瞬间逼近她,抓住她的手腕。

  “好痛——!”由良理痛得表情扭曲:

  “干什么……呀——呜嗯!”

  巨汉拧起她的手臂,左手堵住她的嘴。由良理的眼睛因惊愕与恐惧睁大。“呜……呜呜!”她拼命挣扎,对方的手却文风不动。中间的伤疤男又喃喃说了几句话,比出割喉的动作。

  由良理的眼中闪过近乎恐慌的怯意。

  一看到那眼神,护心中对他们的恐惧刹那间一扫而空。

  “——由良理!”

  “由良理!”

  护与绚子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同时大喊着冲向她与那伙人。伤疤男回过头,蒙着面的脸看不出表情。然而,他自蒙面间露出的淡褐色眼瞳却带着杀气,瞬间捕捉到两人的身影,接着——

  第四章 南国之岛的危险预报

  因为玛莉带着护、杏奈与瑶子带着绚子各自离开,烤肉会场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相当冷清。回过神时,就连由良理和摩耶都不见踪影。

  “……大家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汐音有点生气地呢喃:“我才一来,哥哥、护、绚子、杏奈她们全都突然不见了……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闹啊……这是新的欺负方式吗……”

  艾梅蓝齐亚望着抱怨的汐音——

  ——这到底是什么?

  她一直茫然地想着。

  当然,艾梅蓝齐亚并非像她对护说明的一样,是在思考美丽的自然。这个疑问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令她没心情喝酒,也没心情和学生会的大家一起大闹一场。

  她有种胸口深处正在骚动,郁闷难消的感觉。

  艾梅蓝齐亚转移目光,寻找龙照的身影。龙照站在烤肉架旁,八木正不断地找他说话,他不知为何一脸为难地含糊应付着。龙照突然瞥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他的表情一惊,但随即露出浅浅的微笑,大概是顾虑到艾梅蓝齐亚的心情吧!

  罪恶感令艾梅蓝齐亚的胸中感到刺痛。最先无法忍耐因而悄悄垂下眼眸的人不是龙照,而是她。

  ——我不明白……

  异样感梗在胸口深处。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烦恼的问题,是她在那个小市场里再度受到龙照告白的事。听到龙照说她和他的处境相同,都单恋着另有心上人的对象时,她总觉得无法释怀——有一种异样感。

  那是什么?脑袋一角有某个念头令人挂心。她感觉只要再想一会儿,就能找出答案。艾梅蓝齐亚也认为,龙照的说法大概是正确的吧。她和龙照心中的恋情,同样是辛苦又煎熬的恋爱,或许不论如何都无法如愿以偿,必须抱着被拒绝的觉悟——

  波涛声温柔地包住她的心。海浪的沙沙声宛如摇篮……艾梅蓝齐亚心想。眺望着夜海与照映其上的明月,这片美景无需做任何事也能打动人心。

  “艾梅蓝齐亚!”

  这时,一声呼唤令她回过头,眼前只见美月总是很幸福的笑眯眯脸庞。有酒臭味……艾梅蓝齐亚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看来美月似乎喝了不少酒。

  “什么事?”听到艾梅蓝齐亚询问,“呵呵呵……”美月微笑着开口说道:

  “我好期待明天~~你最期待去哪里玩?”

  “咦——啊……是啊!”

  她双手交叉抱胸,认真地考虑起来。嗯,真难决定。明、后天预定要去的观光景点里,令人期待的地方太多了。

  “我想还是山中湖——特别是最想看看名叫牛奶湖的地点。哥哥之前好像也曾去过那里,他说湖面呈现美得惊人的蓝色。美月想去哪里呢?”

  “呵呵,我最想看海中的零式战斗机了。”

  “零式战斗机!”

  艾梅蓝齐亚深深地点头:

  “的确,我也很期待。哥哥说过,零式战斗机是种优秀的名机。打从以前开始,我就很想亲眼看一次——”

  就在她如此回答的瞬间,背脊毫无预兆地窜过一阵寒意。大气泛出波动。艾梅蓝齐亚抬起头,望向沙滩彼端的森林。怦通!她的心猛然一跳。

  美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艾梅蓝齐亚?怎么啦?”

  “——不,刚刚——”

  美月一拍手掌:

  “是流星啊!又有一颗了,很漂亮吗?”

  “……很漂亮。”

  是我的错觉……吗?艾梅蓝齐亚姑且回答后,讶异地想道。刚才在森林方向——似乎传来绚子操纵比亚特利斯的波动,但应该不可能吧。

  “……对了,大家回来的速度还真慢。”美月轻松地说。不久之后,杏奈与瑶子带着一脸坏笑回来,玛莉也笑眯眯地独自回来了。摩耶和明日香也回到海边。然而,护他们和由良理却始终没有回来。

  *

  绚子放射的闪光,在一瞬间夺走了几名蒙面男子的视力。她无视于捂住眼睛的两人,冲向抓住由良理的人身旁,并且毫不留情地一拳狠狠打在壮汉的腹侧。壮汉发出呻吟,斜滑着飞了出去。

  由良理从他手中落下。护匆忙滑过来,抱住落向地面的娇小身体。然而,他不仅姿势不稳,光靠手臂也不可能支撑住人体的重量,结果和由良理抱在一起摔倒在地。

  “好重……”他忍不住眼泛泪光地呻吟,看向一起摔倒的由良理。

  她似乎——没有受伤。护松了口气。

  “——你……你说……”

  就在这时,由良理在他怀中大声怒吼:

  “谁很重……很……很失礼耶,吉村护!”

  他发觉怒吼的她,身体正微微颤抖着。由良理生气地看着护,但眼眸中盈盈的泪珠仿佛随时都会落在脸颊上。她的脸色苍白,脱口的声调也不稳到有些可怜。

  护咬住下唇。

  虽然不知道那群蒙面男子是什么人,但由良理此刻正体验到怎样的恐惧?若非护与绚子在场,他们打算怎样加害于她?想到这里,他心底深处涌出怒火:

  “没事的,由良理。”

  为了止住她的颤抖,护投以微笑:

  “有绚子学姐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由良理看向正与蒙面男子们对峙的绚子。那两人迅速从晕眩中恢复,正以戒备的眼神和她互瞪。看到绚子的侧脸,由良理紧绷的紧张感似乎放松了:

  “绚子……姐姐……”

  她轻声呼唤,泪水再也无法忍受地落了下来。

  “由良理……”当护开口时,“没……没什么!”她慌忙揉揉眼睛回答:

  “我才不害怕!这点小事一点都……所以,你可别以为救了我就能嚣张喔……”

  “嗯,我知道。”

  护笑着点点头。

  “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哼!”由良理泪眼迷蒙地注视着手帕,哼了一声接过来。

  绚子用英语向那些人说了什么。她的语气自然非常尖锐,大概是在质问他们的身份。伤疤男没有反应,右侧的人拔出刀子作为回答。

  “绚子学姐。”

  听到护紧张地呼唤,绚子扬起嘴角:

  “不要紧,护。这种家伙,我马上就能——”

  当伤疤男默默地倏然举起右手,绚子的表情变了。

  咦——护也查觉到异状,不禁愣住了。周遭的比亚特利斯开始剧烈震动。那并不是绚子强而有力、闪闪发光的比亚特利斯感应,一股散发不祥气息的粘着意志支配了四周的粒子。

  绚子显得有些焦虑,也将意志传向周遭的比亚特利斯。

  “比亚特利斯操纵者……”

  她开口的瞬间,伤疤男同时挥落右手。

  轰!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发出钝响袭向三人。四周的草木啪啦啪啦地被弹飞,护的刘海轻轻飘起。

  “啊——”撼动大气迫近的冲击波压力,令他轻喊一声。拥有压倒性破坏力的冲击波近在眼前,恐惧使他身体僵硬。即使心想“不逃不行”,身躯却不听使唤,护霎时间搂着由良理护住她。

  好可怕……他浑身打颤。

  “——护!”

  绚子的叫声,打散了来袭的冲击波。这一刻,伤疤男眼中首度微微掠过惊讶——然而,就连绚子也没有完全挡下,护和由良理的身躯被沉重的冲击打飞了几公尺。

  “——护,你没事吧?”听到绚子的惊呼,他猛咳着爬起身,勉强回答“我……我没事——”后抬起头:

  “绚子学姐!”

  他看见拔刀的男子正持刀砍向她。不必他警告,绚子已做出反应。她迅速闪过砍向手腕的刀尖,直接抓住持刀者的手,将体重大约有自己两倍重的男人扔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绚子正想对倒地的家伙补上最后一击,猛然扑来的伤疤男却不给她机会。绚子退后一步,扫掉对方挥下的手刀,同时展开下一个行动。她一瞬间重整姿势,踏入男子怀中,挥出依情况而定,甚至能突破战车装甲的全力一拳,击中伤疤男的胸口。

  对手的身体晃了晃。

  虽然脚步不稳,但他却没有倒下。伤疤男抓住她闪过惊愕的脸庞,使力想推倒她。绚子失去平衡往后倒,仍竭力拉高嗓门喊道:

  “护,后面……!”

  护和由良理同时转向后方。

  不知何时,方才被绚子打飞的壮汉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两人背后。“呀~~!”就像是算准了由良理惊叫的时机,壮汉的拳头朝他们挥下。

  护拼命忍住害怕得想闭起眼睛的冲动,注视着壮汉的拳头。冷静点,集中精神……他告诉自己。我应该办得到,应该不会失败。

  护就连壮汉之拳的细部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包着皮革手套,宛如一具凶器,足以轻易粉碎普通人体的拳头。一旦他失败,别提自己,就连由良理也会——

  护将意志与大气中浮游的无数比亚特利斯粒子重叠,注入敏锐专注的意志。

  ——加以操控!

  两人与壮汉的拳头间冒出闪烁的光芒。周遭的比亚特利斯瞬间凝聚,化为光辉之盾弹回拳头。护瞪视着壮汉,想象喷出的火焰。我办得到。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不会落空。依循护的意志,四周的空气因热气而摇曳。他制造的火焰漩涡面对壮汉的脸孔,化为无数散弹飞出。

  本以为壮汉是要用手护着脸,但他却空手粉碎了几乎所有的散弹。手套燃烧殆尽,尽管多少受了点烧伤,也仅止于此。

  “咦——”护错愕地愣住,而对手并未放过这个破绽。护感到寒毛直竖。壮汉正要操纵比亚特利斯——他也试着再次凝聚护盾,却已经来不及了!

  至少也要让由良理——

  然而——

  “——干什么,你这混蛋!”

  接着,由良理比壮汉早一步成功地操控了比亚特利斯。她就像是要保护护似地往前踏出一步,比亚特利斯听从由良理的意志,引爆空气以冲击波砸中壮汉。壮汉似乎没想到由良理会发动攻势,在发出不成声的悲鸣后被弹了出去,连防御的动作都无法展开就滚落在地。

  “由良理……!”

  听到护惊讶的喊声,她咧嘴一笑。尽管她的眼睛还有点红,颤抖也尚未完全平息,不过——

  由良理看来已克服了恐惧。

  “吉村护!”她用食指指着护:“你以为我是谁啊!话先说在前头,就算你不救我,像那种大块头——”

  “——危险!”

  护猛然一踏地面扑向她。“呀啊……”就在他将惊呼的由良理扑倒的下一瞬间,壮汉发射的冰刃已划过她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刀锋打中的树木四分五裂。

  由良理趴在护身下,哑口无言。

  “……”

  她的双颊微微泛起红晕,尴尬地别开目光:

  “……我……我不会向你道谢的啦!”

  “——护、由良理。”

  绚子的声音自极近处传来。

  护爬起来时,她已在不知不觉间后退到两人身旁,以严峻的眼神瞪视着蒙面男子们。壮汉早已起身,被绚子打倒的持刀者也摇摇晃晃地试着站起。伤疤男吐了口口水,大概是被绚子打伤的缘故,唾液中掺杂着血丝。

  “真不敢相信。这几个家伙,很强。”

  她这么说着,也模仿伤疤男啐了一口,唾液中同样带着血丝。绚子的嘴角,有道红肿的擦撞伤痕:

  “他们是什么人?这三个人全都是相当罕见的高手,特别是那个——手臂上布满疤痕的男子。我在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挡下他的比亚特利斯攻击……好久没碰到这种事了。”

  绚子的口气包含惊讶与紧迫的紧张感。向护他们说到一段落后,她再度用英语对那群人开口。然而,对方依然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至少那个伤疤男的实力,应该和艾梅蓝齐亚同等……说不定还在她之上。不论是操控比亚特利斯的技巧、肉搏战的技术,全世界有几个人拥有这等实力呢?”

  “咦——!”

  护大吃一惊,望向伤疤男藏在蒙面下的脸庞。从蒙面间露出的褐色眼眸,仍然带着令人发寒的沉静杀气。他们似乎也对绚子的力量感到惊讶,警戒地窥视着护等人的动向。

  “……真没办法。”绚子喃喃地说:

  “可能的话,我不想伤害——别国的土地,还有这么美丽的森林,但情况看来不容我手下留情。如果以近身战慢慢打,我方说不定会有人受伤——”

  突然间——

  伤疤男打断她的话,自蒙面下以闷闷的声音发问,护也听到了那句话。贝雅特丽齐——他这么问。绚子扬起一边的眉头,观察他们的样子:

  “……Yes,没错。”

  发问的伤疤男面不改色,但持刀者与壮汉吃惊地再度以俄语开口。伤疤男使劲地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啊,护发现了一件事。伤疤男刚刚所说的并非俄语,而是英语。

  “什么嘛!”

  绚子的太阳穴一阵抽搐:

  “不是听得懂英语吗?”

  “——绚子学姐……那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你一如传闻所说的那样是个怪物’。突然说出这种话,真是失礼至极……”

  绚子气得头上浮现青筋,瞪视着那伙人。

  “好过分,姐姐才不是怪物,是天使!”由良理以无关紧要的台词帮腔。绚子不知该如何反应地瞥了她一眼,又用英语对他们喊话。

  伤疤男再度低声以英语回答。护和由良理面面相觑,冒出冷汗——他们有种彻底遭到忽视的感觉。

  “‘我们无意与<魔女贝雅特丽齐>起冲突,像这样交手只能说是不幸的巧合。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放我们离开’——他如此说道。”

  听到绚子的翻译,护沮丧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伤疤男继续说着,绚子则翻译成日语:

  “‘我们知道<魔女贝雅特丽齐>在这里,但却没想到会碰上你’——口头上这么说,倒是对我们可爱的学妹很粗暴。”

  最后一句,是她本人的呢喃。绚子用英语向对方重复说了一遍,持刀者不禁窃笑着。伤疤男瞪了一眼要他闭嘴。毫不大意地摆着警戒姿势继续说下去:

  “‘我们另有目的,只要不牵涉到我们,我们也答应不对<魔女贝雅特丽齐>和你的同伴出手。在这里起冲突,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我也向企图加害那名少女一事道歉。如果知道她与<魔女贝雅特丽齐>有关,我们就不会做出此事’——他这么说喔,由良理。”

  “难不成……”

  由良理的眼中浮现怒火:

  “他们袭击我,只是因为在这里碰巧撞上……?”

  “——看来是这样没错。”

  听到绚子的回答,“什——这算什么……”由良理依然瞪视着那伙人发出怒吼。持刀者就像是回应般低笑出声,令她的太阳穴浮现青筋。周遭的比亚特利斯骚动起来,蒙面男子们赫然回神摆开架式。

  “等等,由良理!”护慌忙抓住她的手臂。

  “可是……!”

  护制止由良理的反驳,看向绚子:

  “——绚子学姐。”

  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绚子静静地呢喃:

  “简单地说,他们想避免和我起冲突,以免牺牲太大——的确,我也尽可能不想和这种危险的家伙打起来。”

  蒙面男子们默默地等待她的回答。护向一脸沉思的绚子拼命强调:

  “绚子学姐!但是——”

  或许和他们交手的确很危险、很麻烦。然而,这群人说不想与绚子起冲突,所以无意加害他们。就像由良理的遭遇一样,这也代表万一蒙面男子们在这儿碰到的若不是绚子,或者是与绚子无关的人物——

  “——我知道。”绚子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她重新转向那伙人,以扬起的手臂作为回答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但这些事情等到我将你们烧成焦黑之后再慢慢询问吧——”

  一阵强烈的颤抖掠过护全身上下。他望着她美丽的侧脸,那凛然的风采令人心跳加速。周遭的大气仿佛骤然变得沉重,仿佛有雄厚的重低音震响胸口深处,引起剧烈的悸动。她的比亚特利斯操控,比世上存在的任何事物更加强而有力、粗暴,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世界最强的力量——

  蒙面男子们受到惊吓,纵身往后跳。

  这时,绚子笑着挥下手:

  “若无其事地企图加害单纯路过的行人——更何况还是我的学妹!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这种家伙呢!”

  她制造出的超高热白光,如闪电般笔直袭向对方。太过耀眼的强光令护和由良理闭起眼睛。下一瞬间,撼动鼓膜与大气,甚至是周遭的树木及地面,爆炸的巨响笼罩这一带。一切都颤动不已,吞没了护脱口的悲鸣。

  果然不一样……他在胸中呐喊。好厉害、好惊人。虽然刚才伤疤男的比亚特利斯操控也很惊人,但绚子拿出实力时的比亚特利斯控制完全超越群伦。转瞬间控制的比亚特利斯粒子量不同,控制的深度与密度也不同。一切都压倒性地截然不同。

  这或许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可能的领域。

  当强光与巨响终于消失,森林小径化为巨大的坑洞。在咻咻冒着热气的坑洞里——不见蒙面男子们的身影。护大吃一惊,一旁的由良理则欢喜地叫道:

  “好耶,不愧是绚子姐姐!”

  “那些人被烧成黑炭了?”

  为此高兴也有点问题吧……护冒着冷汗。总之,出手的人是绚子。她一定会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因而加以抑制,将力量、威力提升到不至于会造成致命伤的程度。然而,完全不见他们的踪影,这表示——

  “——被他们跑了。”

  绚子以不甘心又无法置信的嗓音低语。护东张西望地环顾附近的森林,却一点也找不到那伙人的踪迹。

  绚子握紧拳头,不悦地呻吟:

  “跑得真彻底,连气息都掌握不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咦——”由良理吃惊地喊了一声,慌忙看向四周。“怎么办到的……”护喃喃地问,得到的也只有沁凉的夜晚空气。

  绚子大大地叹了口气。

  相隔几秒之后——

  她面露苦笑回过头:“——对了,护。”

  “我想尽可能不伤害这片难得的美景,但略微调整力量似乎不够完美,害四周的树木有点烧焦了。我想治好它们,不介意的话……你肯帮忙吗?”

  “啊,好的。”

  护微笑着点点头。刚才那群蒙面男子的身份依然不明,他的心脏也还在狂跳,但暂时大概是安全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没问题。”

  就在他接话的瞬间,紧张感突然放松,和那名壮汉交手的画面掠过脑海,使护全身猛然一震——没错。试着想想,刚才的战斗真的是千钧一发。依照情况而定,或许不是轻伤就能收拾的吧!

  一想到这一点,恐惧便窜过他的背脊,深深的后悔感接着涌上心头。

  即使霎时间挡住拳头,但后来若非由良理迅速反击,或者绚子没挡下那名伤疤男的比亚特利斯攻势——护咬住嘴唇,试图压抑恐惧带来的颤抖。我还早得很,他沮丧地想。不知还要跨越多远的距离,才有能力守护绚子……

  护发出一声叹息,望向由良理。不论如何,幸好她没有受伤。

  由良理依然不安地以警戒的眼神看着周遭。绚子呼唤道:

  “还有,由良理。”

  “是……是的!”

  她露出心中一惊的表情。绚子走到由良理身旁,摸摸她扎着双马尾的头安抚她:

  “幸亏你平安无事。”

  “姐——”

  由良理眼中再度浮现泪光:

  “姐姐……!”

  她感动至极地紧抱住绚子,“咦……”几乎在抱住的同时惊愕地喊。

  怎么了?护疑惑地想。

  由良理愕然地注视着绚子的颈项。

  “……什么?”绚子皱起眉头,她泫然欲泣地问:

  “绚子姐姐!难……难道说,怎么会……啊啊……!”

  “什……什么啦,怎么了?”

  “姐姐的脖子上,有吻……吻痕!”

  “咦?”“啊?”护与绚子一瞬间语塞。

  “不……不对……不对……不对,由良理!”

  “——是蚊子……蚊子!笨蛋,这是被蚊子咬的啦!由良理,你别产生奇怪的误解好吗?护又没有亲我的脖子……!”

  “什么~~原来是蚊子——”由良理刚要露出笑容,闪电突然掠过她的笑脸。她喃喃地复诵:

  “——没有亲我的脖子?”

  两人暗叫不妙,由良理仰望着他们问道:

  “没有亲脖子是什么意思,姐姐……”

  “是……是连脖子也没有!没什么!”

  面红耳赤的绚子焦虑地更正。

  尽管碰到危险,由良理却活力十足又坚强。明明平常就算恐惧感残留更久也不奇怪的——她说不定体验过不少惨烈的情况。幸好由良理是个坚毅的孩子……护坦率地想。

  然后,他看向蒙面男子们消失后的森林小径。

  即使不知道真实身份,但他不认为那种水准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刚好出现在绚子所在地的巧合会轻易发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投向快乐旅行的危机阴影,令护皱起眉头。

  一夜过去,来到旅行第三天的清晨。

  虽然昨天发生过那种事,但他起床的感觉却意外地清爽,想必是自窗户射入的阳光太舒服了。护在床上坐起上半身搔搔脸颊,龙照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已经着装完毕,做好早上的打理工作。

  “……早安。”

  护揉揉眼睛打声招呼,“早安。”龙照也点点头,然后指着他的头说道:

  “吉村学长,你的头发超乱的啊!”

  “咦!真的吗?”

  护跳下床,走向浴室照照镜子。正如龙照所说的,头发乱得厉害。镜中映照出自己的脸孔,一头乱发四处翘起。好像汐音学姐,护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

  他洗完脸后正在把睡乱的头发梳整齐时,“啊,对了。”龙照对他开口:

  “嗯?”护回过头。

  他看见龙照探头到浴室里。

  “刚才学长还在睡时,鹰栖学姐来通知过。她说必须告诉大家昨天的详情,一起决定今天的动向。七点半到大厅集合,她会过来接你。”

  “嗯,我知道了。”

  昨天护他们格外疲倦,其他学生会成员里也出现了几个醉汉,因此决定等整顿好之后今天再谈。护脸上浮现笑容,轻轻挥动梳子:

  “我马上准备好。龙照,你等我一下。”

  “OK!”

  龙照这么回答,回到寝室。

  护再度转向镜子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看来昨天睡相应该很差。

  他回想着昨天一整天的经历。

  总之,不论就好的或坏的意义而言,昨天都发生了许多事。从光是回想就令护心跳加速、碰到意外的香蕉船开始,他首度体验到水肺潜水及热带雷雨。帛琉的美丽海洋,真的非常迷人。

  然后,晚餐是在沙滩上的烤肉派对。在玛莉和杏奈她们的帮助下,他与绚子两人单独溜出去,一起前往“彩虹岬”。在那儿碰见来历不明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发生出乎意料的战斗。没错,接着……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在碰上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前,两人在走向“彩虹岬”的路上意外地听见摩耶和明日香的对话,“LIP SERVICE”也让绚子的心剧烈动摇,护想设法安慰她——

  这时候,护的动作顿时停止。

  “……”

  怦通、怦通、怦通,他的心脏一大早就开始剧烈地跳动。护全身猛然发热,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孔在转眼间变红。突然涌上的羞耻感太强劲,令他吐出呻吟:

  “……呜啊……”

  没错——

  因为和突然撞上的蒙面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交战,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但仔细想想,他昨天在那个“彩虹岬”……

  只差一点,就和绚子——

  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

  “——咿呜!”

  护吓得怪叫一声。

  “咿呜?”

  龙照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寝室那边传来。“啊,没有啦!”护慌忙冲出浴室并露出掩饰的笑容,按住小鹿乱撞的胸口。龙照歪着头看看他的脸,微微一笑后用拇指比向房门:

  “应该是鹰栖学姐吧?”

  “嗯……嗯,对啊!”

  护急忙换好衣服,小跑步奔向门口。他顺便瞥了时钟一眼,时刻已快到七点半。

  手放在门把上,护吞了口口水。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疑问。

  ——绚子学姐……

  ——对昨天的事有什么想法?

  在“彩虹岬”发生的事。

  万一……万一当时没碰上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话……

  他紧张得想东想西。现在站在门另一头的绚子,正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一脸平静,只有他一个人心怦怦直跳?或者正一脸严肃地思考着昨天那群人?还是——

  可恶,船到桥头自然直!

  护心跳加速地缓缓打开门。

  “——早安,护。”

  美丽的女高音响起,绚子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她的脸蛋已经红透了。

  一眼就能看出她紧张得浑身僵硬,害羞的表情几乎要冒出热气。

  “——呜。”一对上护的目光,绚子不禁呻吟着立刻别开目光,就像是在说“我受不了……!”她的脸颊淌下汗水。

  护胸中一动:

  “早……早安,绚子学姐……”

  “——嗯,真……真是个不错的早晨。”

  “……”

  “……”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绚子依然害羞地别开视线,一副难以面对他的样子,正在忸忸怩怩。她的紧张清楚地传达过来,就连护也越来越紧张了。

  ——绚子学姐。

  ——超在意的……!

  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心脏狂跳得发疼,热血冲上脑门,让他头晕目眩。如果现在测量心跳和血压,数字应该相当危险吧?护心中想道。即使明知不行,但他的视线还是落在绚子的唇上,脸颊骤然发烫。昨天他碰触过那唇瓣,然后——

  打破漫长沉默的人是绚子:

  “……护……护。”

  她的声调里直接带着紧张。

  绚子清清喉咙,努力重新说道:

  “护。”

  “……是……是的!”

  护回答的声音同样受到紧张影响。

  哇,他忍住难为情得想垂下头的冲动,努力地更正:

  “是的,什……什么事?”

  “……那个,昨天——你睡得……好吗?”

  问话的同时,绚子终于——再度将目光投向他。一对上她因害羞而摇荡的眼眸,护再次想起昨夜的记忆。

  她当时动摇的眼神、嘴唇与呼吸的触感,还有他摸到的——

  “啊……”护与绚子轻喊一声,慌忙别开目光。

  一股暖意在护怦怦直跳的胸中缓缓扩散开来。那感觉非常舒服,是足以让他跨越任何艰难的能源。护感到心中每个角落都充满幸福。我多么幸福啊!

  “我睡得很好。”护刚微笑着回答到一半……

  “——是的!姐姐!”

  就被绚子后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有姐姐在身边,我睡得很好!疲劳全都一扫而空~~心情也活力满分!”

  一大早就和姐姐制造甜甜蜜蜜的气氛,我可不会接受……由良理甩着两束马尾回答,燃烧的眼神仿佛正这么说,头上甚至微微浮现青筋。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紧张感也放松下来。

  护笑着开口:

  “早安,由良理。”

  由良理有些警戒地往后退:

  “……早……早安。”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我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受到很大的打击——不过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太好了。由良理果然很强,我好尊敬你。”

  “——……”

  由良理一时语塞,尴尬地转移视线。她难为情地搔搔脸颊,噘起嘴唇说道:

  “昨……昨天的事……我很感谢姐姐,可是绝对不会……一点也不会感谢你!”

  哈哈,护露出微笑。她还真不服输。唉,正因为有这份自大,由良理才能在昨天的遭遇后还保持精神。

  绚子微微苦笑。

  “——吉村学长,不好意思,在你们谈得正高兴时过来打扰。”

  一个声音令护回头,看见龙照正为难地搔搔脸颊:

  “拜托你们,差不多也该让我过去了吧……”

  ——他忘了他们正挡住走廊!

  “啊,抱……抱歉。”

  越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帛琉的天空。沐浴在阳光中起床时,护想过今天也是个好天气,但仔细一看,远方的天色——正一点一点地转阴。

  场景来到大厅。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绚子面对坐在沙发上的学生会成员们,最后如此总结说道:

  “那家伙宣称与我们无关的话不知能听信几分,但他们的确是非比寻常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更是会随意伤害别人的坏家伙。我很难想象在旅行中会正巧碰见那种程度的高手……”

  绚子将昨天碰见蒙面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情形说明一遍后,“也就是说……”在陷入沉思默默不语的学生会成员间,艾梅蓝齐亚率先开口:

  “护和贝雅特丽齐不顾这是学生会的团康旅行,完全抛开我们单独私会,正在打情骂俏之际碰到了那伙人……”

  绚子慌忙拉高嗓门:

  “等……等一下,重点不在那个地方吧?”

  “嗯,原来如此……”摩耶一手拿着艾梅蓝齐亚昨天买来的南洋水果,小声地说。当护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他时,他瞥了绚子的颈项一眼说道:

  “也就是说……”

  摩耶一边享受南洋水果的滋味,一边接下去说道:

  “绚子脖子上的红痕,是护留下的吻痕吧!”

  “是蚊子……蚊子!被蚊子叮的啦!这是真的啦!真的啦,笨蛋,别和由良理说一样的话,去死!”

  绚子捂住颈项怒吼,学生会的大家笑了出来,摩耶也发出爆笑——这时,他突然露出讶异之色,看着绚子的脸皱起眉头:

  “……怎么了,绚子?”

  才刚骂完,绚子突然一脸难过地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倏然垂下眼眸隐藏动摇。“……没什么。”她这么回答,但摩耶当然无法释怀:

  “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喔?”

  “……”

  “绚子?”

  绚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表情好像在生气: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吗?”

  “……是这样吗?”

  摩耶面露微笑:

  “那就好。”

  “……嗯。”

  护感到胸中抽痛,悲伤地看着绚子的侧脸。不管护多么努力,绚子碰巧得知摩耶心意的冲击一定也不会立刻消失。他不禁偷看了明日香一眼,她一脸讶异地注视着绚子。

  “……对不起。”护突然瞥见,站在众人最角落的希实子有些消沉地向由良理道歉。由良理一头雾水地问:

  “啊?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不是我多嘴,你就不会碰到危险了。对不起,这真是丢脸的失误。现在想想,我自己也不明白当时为何要刻意这么说……”

  “这是什么话!”

  由良理浮现开朗的笑容,毫不留情地用力拍拍她的肩膀。

  “……呃,会痛耶!”

  “你又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一点也不必在意。懂了吗——更重要的是,希实子……”

  由良理踮起脚尖凑近希实子耳边,有点害羞又忸忸怩怩地突然压低音量:

  “——那个,如果你又发现绚子姐姐和吉村护两人想去什么地方,再通知我的话,我会非常高兴~~……”

  他听得一清二楚。

  护面带苦笑,环顾其他学生会成员。

  “为什么昨天找不到……今天却一下子就……”汐音戳戳一如往常奋发整理出的发型,好像在烦恼什么似地喃喃自语。啊,这令护发现一件事。汐音昨天要找的东西,该不会是“LIP SERVICE”?她和明日香同房,汐音想必会开心地谈起“LIP SERVICE”——

  “总之,护平安无事就好……真是太好了……”坐满两人份空位的八木安心地说。不,能听他这样关心自己是很高兴——但不知为何,某种类似恶寒的感受让护颤抖了一下。

  “居然有这么危险的人物在,真讨厌。”美月的表情蒙上阴影,在这次旅行中首度出现笑容以外的神情。瑶子满脸坏笑地戳戳龙照的脸颊、脑袋与小腹取乐,而龙照完全无视于她的调侃,以悲伤又关怀的眼神望着艾梅蓝齐亚。

  然后——

  “不过……”

  杏奈不满地嘟着嘴:

  “我姑且明白状况了,那我们该怎么做?要当作事情没发生过继续游玩也怪怪的,但我也不愿意难得的快乐旅行半途中止。”

  “——总之,我有个提案。”

  绚子回答。

  她暂时压下方才的动摇,环顾大家:

  “我希望今天的观光行程就先取消,大家在饭店随意待命。这段期间,我——会抓出昨天那些家伙,调查他们的身份。这样一来,明天又能继续快乐的旅程……老实说……”

  她脸上浮现带着怒意的笑容:

  “昨天的事情令我相当地火大。不只是对我们出手,而且还从我手中漂亮地逃掉,真是太嚣张了——”

  “……关于这一点。”

  艾梅蓝齐亚轻轻点头:

  “能从贝雅特丽齐手中轻易逃脱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应该不多。我想打电话联络哥哥,确认是否有什么和比亚特利斯相关的组织有异常动向。”

  “啊,是的!”由良理举起手:

  “我要帮忙绚子姐姐……请让我帮忙!我绝对不会拖累你!”

  绚子看向她,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迷惘。

  嗯?护察觉她的变化,有些疑惑。那表情并非不愿意或嫌麻烦,更像……是在关心由良理、替她担忧的样子。“嗯,无所谓!”但绚子立刻点点头。

  “——护。”

  接着,她回头呼唤。

  “是的。”当他一回答,她微微加深笑意:

  “你也愿意……帮我吗?”

  “这是当然的啊!”

  护毫不犹豫地回以微笑。当然,他打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绚子不觉得他是麻烦或累赘,这般理所当然地开口约他,令护很高兴。即使知道自己能做的事很有限,心中也涌出“我必须加油”的干劲。

  “可……可恶……”由良理抛来类似这样的眼神,这就姑且不提。

  “嗯,大概就是这样。”

  绚子环顾学生会众人:

  “首先我会去碰到那伙人的森林,搜索附近的比亚特利斯网路,然后试着追踪。我会尽可能早点结束,大家不必太担心,在这里等着——”

  “——绚子、各位。”

  她的话声被人打断。

  摩耶突然严肃地开口。

  “摩耶……?”听到他认真的语气,一旁的明日香讶异地问。

  “……我一直犹豫该不该说,但还是说出来吧。”他看着大家说道。

  “哥哥……?”汐音眨眨眼睛:

  “你要说什么?”

  “不,我不知道此事和昨天的状况是否有关——其实,我会选择帛琉作为这次的旅行地点,是有原因的啦!”

  摩耶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大厅的大面窗望向户外。天空在不知不觉间完全被云层笼罩,开始下起小雨。

  “原因……吗?”

  护不禁询问。

  “嗯。”他点点头。

  “咦,这是什么意思……?”明日香吃惊地说,汐音轻轻歪着头: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抱歉。我想给大家——这次主要是给绚子一个惊喜,才对所有人保密。”

  “给我惊喜……?”

  绚子怀疑地注视着摩耶:

  “事情和我有关吗?”

  “关系可大了呢!除了和你……也和由良理、艾梅蓝齐亚有所关连——四月下旬,大家正想着要一起去哪里旅行时,某个人联络了我。他说依照我的性格,应该会想在黄金周策划旅行。“

  “也和我有关的人……是谁?”

  由良理皱起眉头发问,摩耶干脆地回答:

  “鹰栖正树先生——绚子的叔叔。”

  咦……护屏住呼吸。

  怦通!护又再度感受到胸口急遽跳动的感觉。

  昨天听由良理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即使碰到什么意外被关进黑暗里,他也不会绝望,能对命运一笑而过。就像这种感觉,他是个坚强的人……或许吧。我也有点想向他看齐——

  “——正树……”学生会众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在几秒钟的沉默后,绚子和由良理有些开心地大喊。希实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似乎也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什么人啊……?”只有龙照这么自言自语。

  摩耶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看,大家很惊讶吧?所以我想尽量保密到和正树先生见面为止……不过碰到这情形,也无可奈何了。”

  护一边听他说话——

  一边按住心跳微微加快的胸口。不,这是我想太多了。他再度说服自己。由良理只是打个比方,他也没有任何根据。只是由良理的比喻,和护童年的记忆碰巧重叠在一起……

  护在心中独自想着。幸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些许的动摇。瑶子对龙照讲起悄悄话,大概是在说明鹰栖正树的身份。

  “摩耶。”绚子发问:“正树——对你说了什么?”

  “嗯,我也是第一次直接和正树先生通电话,吓了一跳。他说如果我们黄金周要去旅行,地点能不能选择帛琉。”

  “咦——?”

  绚子眨眨眼。

  “听说,他正好也计划在这段时间来帛琉旅游,这样一来就能直接和绚子碰面了。他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重要的事……?”

  “内容我也不清楚,据说是不能在电话里提到的重要事情。”

  ——原来如此,护会意过来。

  所以摩耶没有选择夏威夷或关岛,挑了这个国家——嗯?在理解的同时,他也感到有些无法释怀。试着想想,旅程进入第三天了。然而鹰栖正树先生却完全没有联络,这是为什么?他可以立刻来见绚子啊!

  ——鹰栖正树先生还没抵达帛琉吗?

  “然后……”摩耶接着说下去:

  “我本来就想来帛琉看看,也信赖正树先生,想制造一点小惊喜让绚子高兴一下,所以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实际来到帛琉后,也发现是个非常美好的地方,选择这里真是太好了——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能和正树见面,我是很高兴……”

  说到此处,绚子突然害羞地垂下头,小声地补充一句:“那个,我也想——介绍护给他认识……”

  “啊……”护心中一动回过头,看见她正搔搔微染红晕的脸颊。

  她说,想把他介绍给深爱的叔叔。护很欢喜,又有些难为情,不禁微微低下头。绚子害羞地清清喉咙作为掩饰,继续说道:

  “——那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如果重要到在电话里不能提,那应该非常重大。既然如此,他只要回日本就好了,为何要特地把我找来国外……正树不是喜欢这种迂回手段的人吧?”

  “——是吗?”

  听到护发问,回答的人并非绚子,而是由良理:

  “的确,他应该喜欢更直接的做法。”

  “就是说啊!”

  摩耶也同意了两人的评价,然后说出和护相同的疑问:

  “因此,我也以为他在我们抵达帛琉当天,就会立刻来看绚子……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联络,令我格外挂心——绚子,你有什么看法?”

  摩耶以严肃的眼神注视着她:

  “你认为昨天的事件与正树先生有关吗?”

  “……”

  她考虑了一会儿,率直地摇摇头:

  “——我不确定。现在还不能下任何判断——摩耶,有办法主动联络他吗?”

  摩耶有点抱歉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和正树先生谈话时,他说还没决定下榻处,因此约定等他有空就到我们所住的饭店露脸,决定饭店后再写电子邮件通知我——所以没有正树先生的联络,我就无计可施。”

  绚子又双手交叉抱胸沉思了一会儿。护也看着她,试着思考。绚子和艾梅蓝齐亚她们一定能做出许多假设,不过说到底——

  “——说到底……”

  绚子抬起头:

  “无论如何,只能先从追查昨天那伙人的踪迹开始着手……万一正树和昨天的事件有关,因此无法露面,也不必替他担心,他可是正树啊——……”

  说到这里,绚子回头望向护和由良理微微一笑:

  “护、由良理,我们赶快出发调查。再磨磨蹭蹭下去,等雨势变大就麻烦了。”

  *

  打完给义兄的国际电话之后,艾梅蓝齐亚回到学生会众人之处,发现没有龙照的身影。

  “艾梅蓝齐亚。”汐音抬头开口说道:

  “你和约翰先生通过电话了?”

  学生会的大家都看着她。不只去调查遇见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现场的护一行人及龙照,希实子好像也不在——但她刚才提过想先回房,大概是回去了。

  艾梅蓝齐亚缓缓地摇摇头:

  “他好像不在,我只留了言。”

  “是吗……这也无可奈何。”

  “请问……”

  她有点在意地问:

  “好像没看见龙照……?”

  杏奈在汐音身旁嘿嘿一笑。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嗯,嗯。”她边点头边说道:

  “能得到艾梅蓝齐亚的关注,龙照应该觉得很光荣吧!”

  “我向他点了拉赫曼尼诺夫……”

  汐音没头没脑地说:

  “很可惜,他却说有其它想弹的乐曲。”

  这时,大厅开始响起钢琴声。艾梅蓝齐亚赫然回神,望向大厅一角。龙照就在那里。

  他坐在一架颇有年代、经过完美调音的平台钢琴前。

  钢琴音渐渐形成美丽的旋律,编织出温柔的曲调。

  龙照的侧脸看起来沉稳却有些寂寞,修长柔软的手指温柔地敲打琴键。他的演奏方式并非毫无失误的精密演奏,仔细一听,偶尔会出点小错或是自行加入变化,但那表情丰富、拥有文静魅力又触动人心的演奏,足以让人忽略这些……

  不只是学生会成员,饭店柜台职员与其他旅客都着迷地聆听龙照弹奏钢琴。

  “——啊……”

  艾梅蓝齐亚不禁吐出一口气。

  因为她领悟到,龙照正在演奏什么曲子:

  “萧邦的……夜想曲——”

  艾梅蓝齐亚回想起——在受到他告白的音乐教室里,龙照弹了舒伯特的钢琴独奏曲给她听,问她有没有想点的曲子。所以艾梅蓝齐亚这么回答——

  ——我想听你弹萧邦。

  她从小就喜欢萧邦,但义兄却说“我不怎么喜欢”,弹奏的次数寥寥无几。

  每一个音符,仿佛都直抵胸中深处。

  龙照大概一直都很在意她从昨天那次告白后,就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明明被拒绝、受到了伤害,却一直注视着甩掉自己的艾梅蓝齐亚。应该付出关心、应该道歉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龙照演奏的萧邦,听起来比义兄过去心不甘情不愿弹奏的萧邦——更加悦耳,比起艾梅蓝齐亚过去曾听过的任何钢琴家的萧邦,都更加美丽优雅。

  为什么呢?她想到了一个答案,缓缓地垂下头。她会有这种感觉,多半——是因为放眼全世界,龙照现在只为了唯一一个人、只为了艾梅蓝齐亚而弹。因为这首夜想曲,是为了安慰明确拒绝他,又自以为是地受伤的艾梅蓝齐亚而弹。那份感情传达过来,让艾梅蓝齐亚心痛得颤抖不已。

  她觉得……很高兴、很光荣。曲子也很美好,这是真的。

  她由衷地感激龙照的心意,被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内心深处涌出对他的亲爱之情。龙照真的是个温柔的男生。

  正因为如此,艾梅蓝齐亚才会更加——怨恨昨天的热带雷雨。

  龙照的存在令她感到很光荣,也觉得他很可爱。因此,她才不想……这样受到告白。艾梅蓝齐亚不想被告白,以自己无从改变的心情作为回答,将龙照的心撕得粉碎。

  不管龙照是多好的人——

  不管他多么喜欢艾梅蓝齐亚——

  艾梅蓝齐亚喜欢的对象,都无药可救地、决定性地——是护。

  站在附近的学生会众人,都没有听到消沉的艾梅蓝齐亚那声沙哑的呢喃。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听到。

  “别再弹了……”

  钢琴悦耳优美的音色,反倒令她无法忍受。

  我该怎么做才好……她在胸中自问。就算多么不想伤害龙照,龙照越是投来直率的情意,艾梅蓝齐亚就越是不得不践踏他的心意。

  这么做——真的非常痛苦。比起自己的心意遭到践踏更痛苦百倍。那一刻,她的确如此盼望着。

  ——如果龙照再也不要说他喜欢我就好了。如果我再也不必那样令人心碎地拒绝别人就好了。如果他的感情能渐渐转淡,随着时间一起风化,非常自然地、不留伤痕地缓缓从我身上移开就好了……

  那一瞬间,艾梅蓝齐亚感受到从昨天起一直梗在胸中的硬块融入心中。她察觉自己在意的到底是什么,愕然不已:

  “……啊……”

  龙照和艾梅蓝齐亚一样。

  一样……的。一想到这里,她就发现了。如果没发现,一定会轻松得多、幸福得多。即使如此,艾梅蓝齐亚已经发现了。既然龙照和她一样——

  “——我……”

  ——她和护也一样。

  艾梅蓝齐亚眼中的龙照,就是护眼中的艾梅蓝齐亚。她对龙照抱持的所有心情,应该也是护对她的感觉。

  艾梅蓝齐亚越是喜欢护,护越是温柔,他一定就像艾梅蓝齐亚刚刚所期望的,在内心一角盼望过同样的事。因为护很温柔,不会表现出来,但他也想过:“如果她没说喜欢我就好了,如果艾梅蓝齐亚没告白就好了”——

  “我——……”

  她的胸中充斥着悲伤。

  随着无比真切的实感,艾梅蓝齐亚领悟到。

  但愿她能自然离去,但愿她的告白与爱意都能消失,但愿她能带着笑容离开。即使对艾梅蓝齐亚的感情感到很光荣,护大概仍这么想着。因为他不想伤害她,却不得不伤害她。因为不管她对自己抱持着多少好感,他也——不可能回头看她一眼。

  “——艾梅蓝齐亚?”

  或许是觉得她呆立不动的样子有些奇怪,汐音歪着头望向她——不禁愣住:

  “怎……怎么啦……”

  “咦!什么?”“艾梅蓝齐亚?怎么了?”杏奈和瑶子等学生会成员们,也一脸吃惊地看向艾梅蓝齐亚。

  虽然打算忍耐,但她似乎没成功。艾梅蓝齐亚发觉自己热泪盈眶,她设法维持最后一道防线——却失败了。没事的,我不要紧。一阵颤抖掠过全身,她正想向大家回答,泪水却模糊了话语。

  艾梅蓝齐亚咬住嘴唇,握紧拳头。然而,泪珠和来自喉头深处的呜咽声同时落下。“咦!咦……”汐音惊慌失措,在口袋里摸索手帕。

  真丢脸。尽管这么想,她却止不住泪水:

  “……我——”

  听着龙照的钢琴与告白,她感受到这痛苦的心情。想到自己或许也令护如此痛苦,她就非常歉疚。而想到护说不定希望她的告白不造成任何纷扰,自然地、缓缓地消散,她真的……真的——好害怕。

  已有被拒绝的觉悟,即使被拒绝了也不会放弃。这听起来像是纯粹的、直率的美好恋慕:

  不过,不对。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对方。这也等于在强迫承受了比被拒绝更大的痛苦来拒绝自己的对方,不断地感受到罪恶感。

  就像龙照温柔的心意,现在正如此折磨着艾梅蓝齐亚似的。

  艾梅蓝齐亚每次向心上人表露情意——都会深深伤害到护,以及绚子。

  龙照弹的萧邦在饭店大厅内回响着。艾梅蓝齐亚的心包围在优美的旋律中,泪水潸潸而下,娇小的肩膀不停颤抖着。

  突然间,她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艾梅蓝齐亚的恋情……迟早会对护与绚子,造成比对她自己更大的伤害吧!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其它选择地一心对护……热烈到胸口发疼、全身颤抖,只对护一个人!

  ——只喜欢他。

  *

  在无可奈何之余,希实子打算回房间老实地看点书,半路上在走廊碰见玛莉和她父亲。玛莉穿着清爽可爱的白色连身洋装,戴着高雅的精致帽子。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游泳,或许是要去镇上逛逛。

  “早安,玛莉。”

  “——希实子姐姐。”

  在希实子发问之前,玛莉早一步问道:

  “昨天大家好像很紧张,怎么啦?”

  因为玛莉担心地皱起眉头,“——不。”希实子一边抚摸发丝一边摇摇头。

  没必要说些多余的话,害这么小的孩子感到不安吧!她缓缓露出微笑:

  “没什么,你不必担心。”

  “是……吗……”

  “玛莉要去哪里玩呢?”

  “——嗯~~”听到她的问题,玛莉重振精神点点头: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人吗?”

  “Yes!”

  她惹人怜爱地绽放灿烂微笑:

  “终于……终于找到他了。他联络了我,所以,我要去见他。”

  在帛琉找人……希实子不禁想象了种种家庭内情,不过别人的家务事还是别管的好。她决定不问太多:

  “是吗?要玩得开心点喔!”

  “谢谢。”

  玛莉行了个日本风味的礼,继续在走廊上前进。希实子不经意地望着她可爱的背影,“——你……”玛莉的父亲突然以英语向她开口:

  “——是?”

  “这次的旅行,你好像玩得很愉快。”

  希实子惊讶地皱起眉头,仰望玛莉之父。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嗯,算是吧……”她回答之后,“这样非常好。”对方深深颔首。

  “……你和玛莉的旅行不开心吗?”

  “我也以我的方式在享受旅程,只不过……”

  玛莉的父亲脸上突然浮现温柔的微笑:

  “——能看到你幸福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

  “啊?这是什么——意思?希实子眉头皱得更紧地想问,“爹地!”已往前走出几步的玛莉呼唤:

  “快走吧!”

  玛莉露出迫不及待的活泼笑容看着父亲。玛莉之父望着她苦笑,向希实子行了个礼后迈开步伐。他不知为何一瞬间犹豫了一下,这才紧握住她迅速伸出的手。

  玛莉突然看向希实子,然后朝她眨了眨眼睛:

  “希实子姐姐,晚点见。”

  那充满余裕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成熟,仿佛彻底看穿希实子心中的种种思绪。突然间,她有一种既视感。那个表情似乎很像谁。是谁——希实子一瞬间思索起来,玛莉和父亲手牵着手离开了。

  她一边抚摸发梢一边疑惑地想着,转身离去。唉,所谓的既视感,大抵都是单纯的错觉,想必如此。她再度走向自己的房间,想着要从带来的几本小说里挑哪本来看时——突然惊觉。她慌忙回头,玛莉他们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希实子注视着他们消失的走廊,喃喃低语:

  “——不会吧,不可能有这种事。”

  玛莉刚才的表情——

  和<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很像,非常地像。

  *

  从早上就渐渐下起的雨势一时变大,大到他们开始考虑要不要暂停调查回到饭店,幸好没过多久就转小了。只要躲在树荫下,不必撑伞也几乎不会淋湿。这或许是场小阵雨。

  护站在一株大细叶榕的树根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只果鸠。

  目前完全没有风,静静的雨声支配整座森林。

  汩汩涌出的怒火令他头晕目眩。护用力咬到嘴唇渗血,紧握的双拳瑟瑟发抖。他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做得出这种事。为什么——

  他们先由绚子确定四周没有他人的气息后,再各自进行调查。当绚子感应周边的比亚特利斯网路,寻找昨天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足迹时,护和由良理分头在附近寻找对方留下的痕迹。距离海岬不远处的崖下,已不见护昨晚看到的小艇。他在森林中前进——找到了它。

  在护与绚子昨晚首度目击那伙人的地点附近,一只果鸠停在细叶桩的树根边。

  它绿色的美丽羽毛、胸部以下的橘色羽毛,全都被干涸的血迹与尚未干透的血痕染成暗红。果鸠的羽毛根部到躯干之间,有一道刀子划出的撕裂伤 ……勉强还剩一口气,偶尔微弱地想动动身体,却连这点体力也没有。果鸠黄色的眼眸胆怯地看着护,眼中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是昨天那伙人里的持刀者干的吧。护心中想道。当时绚子闻到的血味,一定是这只果鸠的伤口传来的吧。为什么那些人非要伤害这只毫无关系的美丽果鸠?护回想起昨天的事。因为觉得它的叫声——很吵?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它理由。

  因为近在眼前又很碍眼,就像拍拍灰尘一样地动手。

  只是为了让鸟闭嘴,就拿刀割伤它——?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行径。

  护温柔地抱起这只受伤的果鸠。他悄悄抱紧之后,怀中的身体非常温暖,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温度:

  “……你很努力。”

  从昨夜起整整一晚,这孩子即使暴露在雨中,依然努力地活了下来。护压下涌上心头的热流抬起头,表情充满决心。“你一定会没事。”他这么告诉受伤的果鸠,向前奔去。

  如果是绚子学姐——

  如果是她,一定能拯救这孩子。这点小伤,她一定治得好。护尽可能不让怀中的果鸠受到颠簸,连伞也不打地全力在森林里狂奔。他发自内心期望着,想救它的命。我必须救它。这孩子没有任何理由,必须受到这样的伤害。真的……真的没有……!

  说真的,昨天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在比亚特利斯控制方面全都拥有相当的实力。特别是身为首领、手臂上有伤疤的男子——根据绚子的说法,他的实力足以和艾梅蓝齐亚匹敌。

  他回想起伤疤男驱使比亚特利斯的瞬间。那强烈的操控,令护一瞬间被恐惧束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对他而言,因为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根本分不出具体的程度是多高——但绚子说的话应该没错。

  那人是远远凌驾于此刻的护之上的高手,实力有天壤之别。实际上,那也是举世罕见的惊人实力吧!不过……不过,不管他们有多厉害——

  那些家伙都是会为了一点大不了的原因,就随手伤害人类与动物的家伙。

  光是被撞见就要加害由良理;光是为了嫌叫声太吵或什么不重要的理由,就挥刀伤害眼前的动物。

  护打从心底不能原谅这种人竟是他从小向往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对于他们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事实,也感到无比的……不甘心。

  我一定要变强。

  这切实的心愿,强烈得令他胸口发疼。

  我要变得比现在更强,更强上许多,变强到不输给那种只为了伤害人而操控比亚特利斯的家伙,变强到不依赖绚子——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差点被那种人抹消的生命之火。因为……护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着。

  小时候,“那个人”让他如此深信……

  进入东比大附属高中之后,绚子也让他如此深信……

  相信这世上唯一引发奇迹的方法、显现奇迹的魔法。比亚特利斯控制术并非为了伤害而存在,绝对不是为此而生的力量。比亚特利斯回应人的意志展现出的奇迹非常美丽、闪闪发光,洋溢着美好的希望——

  他穿越森林来到“彩虹岬”,发觉雨势已在不知不觉间停歇。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正渐渐找回明亮。没看到由良理,大概还在森林里四处调查吧。

  护匆匆冲向站在海岬前端,集中精神冥想的绚子身边:

  “——绚子学姐!”

  “……不行啊,护。”

  绚子缓缓睁开双眼不甘心地摇摇头,回头告诉他:

  “我从刚才开始做了很多尝试,完全不管用。昨天那伙人,真是……嚣张得不得了。啊,真想把他们三个绑在一起扔进鳄鱼饲养场!就连比亚特利斯网的记忆都被全部消除,连找都无从找起。不想想别的方法——嗯?”

  她注意到护焦躁的表情,与他怀中的果鸠。绚子赫然一惊,神情转眼间变得严厉起来:

  “那只果鸠怎么了……它受了重伤啊?”

  “大概是昨天那些人……下的手。”

  护咬紧牙关,忍住打从心底喷出的熊熊怒火。果鸠在他怀中发出微弱的叫声,他沮丧地摇摇头:

  “它真的……伤得很重。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我完全无法理解……绚子学姐,你能治好它吗……?”

  “——……”

  绚子心痛地看着鸟儿,明确地点点头:

  “没问题,把它交给我。”

  她脸上强而有力的微笑,拯救了护的心痛。既然她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护小心翼翼地把果鸠抱过去,绚子也和他一样温柔地抱住它。她将手贴在那血迹斑斑的躯体上,果鸠痉挛了一下。

  “——……护。”

  绚子突然一脸吃惊地望着他:

  “你对它做了什么吗?”

  “咦——?”

  护很困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什么也……只是抱着这孩子跑回来而已。怎么了?”

  “它的伤……”

  护感到绚子的意志温柔地充斥四周。这是她平常不常展现的、纤细而谨慎……温柔的比亚特利斯操控。没错,他心想道。只要绚子想要,也可以如此温柔地操控比亚特利斯。让人光是站在一旁,仿佛就连胸中深处都充满了温暖——

  她收回手时,果鸠身上那道惨不忍睹的割裂伤——虽然残留了伤痕,却已完全愈合。“绚子学姐……!”护笑容满面地呼唤。然而,她的回应却非微笑。

  依然一脸吃惊的绚子看着他的脸,喃喃地说:

  “它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半。”

  “要是听到什么永恒之恋的话,大家一定都会觉得那是非常可笑的吧!在碰到你之前,我也一定会笑。”

  果鸠在绚子怀中发出啼叫,依序看看护与绚子的脸,再叫了一声之后拍动翅膀。果鸠振翅高飞,消失在森林的天空中。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如果是现在、如果对象是你,我……能够相信。”

  那是极为自然、理所当然的举动。护理所当然地朝她走近一步,绚子也理所当然地回头看着他,分不清是谁先闭上眼睛。“能够实现永恒之恋的彩虹岬”,如果情侣在这座海岬看着彩虹接吻,就能获得永恒的爱——

  “……虽然是以这种形式……”

  离开护之后,脸泛红晕的绚子低着头说:

  “不过昨天……有摩耶的事、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事、正树的事……问题太多了,让我心情沉重。可是——可是,能像这样……和护一起在此处看着彩虹……我很感谢这份幸运。我能感觉到命运的力量……”

  护露出微笑,表情严肃地再度眺望彩虹。结果昨天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身份,依然不得而知。不过,现在能像这样和绚子一起欣赏彩虹,一定能变成强劲的激励,使他们往后无论碰到多少困难都不会输——他打从心底认为。

  在森林里的调查一无所获。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折回饭店,准备和大家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呐。”护一行人在森林中走向饭店,由良理在回程已走到一半时对他开口:

  “听我说……我有个提议。”

  她将嘴巴凑在护耳畔小声地说,以免走在前面的绚子听见。

  “嗯,是什么?”护回过头,发现由良理的表情非常认真

  “我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想,那个人——正树会在帛琉的什么地方?”

  “嗯。”

  “我想为了绚子姐姐找出他。”

  “咦——!”护发出惊呼。这——以现况而言,很难说得上安全吧?不,昨天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应该不会直接袭击护他们,实际上的危险性或许没那么高,但还是——

  看见护的神情,由良理似乎大致理解他在想什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她瞥了绚子一眼,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口气却非常不悦:

  “我想瞒着姐姐带正树回来,好让她惊喜一下……算了,如果你会怕,我一个人去找!真是的,约你真是约错人了。”

  由良理嘟着嘴,她的眼神令护心里一惊。她眼中熊熊燃烧着不知该说是干劲还是爱意的火焰,这——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了。他冒出冷汗。没错,就像由良理所说的一样,她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去——

  “我……我知道了。”由良理生气地别开脸,护慌忙回答:

  “好,我明白了。我也来帮忙,一起去找找看。”

  让由良理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他真的这么想。“——真的吗?”他的回答令她的脸庞猛然一亮,开朗地回头问。嗯,护苦笑着点点头:

  “我也想见见鹰栖正树先生,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但说不定会有危险,只能找一会儿喔!只能在镇上找,不去没有人踪的地方,可以吗?”

  “真没办法,我也只能妥协一下了。”

  呵呵——由良理高兴地笑着。咦?看到她的样子,护松了口气,突然有些疑惑。

  ——为什么?

  “我说啊,由良理。”

  “什么事?”

  “我只是想到——找我帮忙没关系吗?”

  这真的只是个单纯的疑问。护歪着头说:

  “你不是讨厌我……”

  “——呜。”她呻吟一声别开视线,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子。“……?”护带着疑问注视着她,由良理露出为难的神情搔搔脸颊。在一段格外漫长的沉默后……

  “讨……讨厌啊!我当然最讨厌你了!”

  她鼓起腮帮子喃喃抱怨:

  “——可是,嗯……昨天的时候,那个……你也帮上了一点点小……小忙嘛!”

  “——是这样吗?”

  难不成——他们的关系有了一点进展?虽然要让由良理把他当成可靠的学长看待,当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护微笑着点点头。

  “——你们在聊什么?快走吧?前方的绚子回过头,讶异地开口。护和由良理以小跑步奔向她身旁。

  森林某处传来果鸠的叫声。他突然仰望被树木覆盖的头顶,天空已开始放晴。自从他们抵达帛琉,已是第三天上午。学生会的团康旅行,渐渐变得麻烦多多。

  间奏 三度接触

  他坐在面向街道的露天咖啡座一角。

  他一身很有南洋风味的轻松打扮却不失高雅,一边喝着红茶一边阅读厚厚的书。李海狼越过驾驶座旁的窗户,看着他所读的书籍书名。那似乎是与比亚特利斯相关的专门书,而著者——看不太清楚,是Beatrice Alighier……?。

  他面带温和的笑意,像个艺术家般地散发出知性与沉静。以日本人的标准来说,他的五官轮廓偏深,那张犀利端正的容貌的确和<魔女贝雅特丽齐>有些像,沉着冷淡的黑色眼眸令人印象深刻。他的体型虽瘦,但从结实的手臂来看,有受过适当的锻炼。

  “最初两天明明完全找不到人影……”

  副驾驶座上的爱德华.巴雷尔苦笑着说:

  “现在却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唉,这代表他接受我们的意思了吧?”

  爱德华.巴雷尔以前当过魔术师,是个与海狼年纪相仿的男子——不过,他现在的外貌和海狼相比却一点都不像是同世代的人,反而像是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父亲。他的化妆技术还是一样令人惊叹。如果爱德华没主动和他攀谈,就算是海狼也绝对看不出来。毕竟,连希实子都完全没有察觉。

  “大概是。”

  海狼点点头,独自回想起两天以来四处搜索的经过。根本无法掌握行踪的他现在会被海狼找到,想必是本人有意被发现了。

  “——是啊!”

  后座传来的回应,令海狼心中一跳。

  那极为稚气的嗓音,他怎么都听不习惯。

  他打从心底感到惊讶。虽然爱德华.巴雷尔的变装技术很高超,但和她相较也就不值得一提了。她所做的显然——超越了人类所及的极限。就算以比亚特利斯操纵者来说也是如此。即使是<魔女贝雅特丽齐>与<普鲁士魔王>,应该也不可能办到。

  “时机正好。和吉村护、贝雅特丽齐一起玩,让我享受到纯粹的乐趣,好久没有这种享受旅行的心情了,也好好地看过希实子的情况。那么,差不多该和他见面了。”

  车门开启的声音响起。爱德华.巴雷尔小声地嘀咕一句“……还能听到一堆你装可爱的声音”,也跟着下了车。

  根据爱德华的说法,他把她平常难以见到的一面看个够了。老实说,海狼心里也觉得很想见识一下。他一点都无法——……也不是完全无法想象,据说她还牵了爱德华.巴雷尔的手。竟有这种事……

  海狼突然笑了。护哥哥是吗——?

  他坐在引擎没熄火的车上待命,透过驾驶座旁的窗户看着两人走向露天咖啡座。看着爱德华.巴雷尔壮硕的背影,和走在他身旁的——一名年约十岁的女孩背影。

  *

  鹰栖正树发现走向自己的女孩,从书本上抬起头。那是个看来十岁左右、笑容可掬、非常可爱的白人少女。她身边还有一位大约四十几岁的白人男性。正树微微一笑:

  “天气不知不觉间放晴了——真舒服。”

  “是啊,午安。”

  女孩微笑地看着他的咖啡桌询问:

  “我可以坐在你隔壁吗?”

  她的日语非常标准。

  “请坐,小姐。”当他这样回答,少女说了声“谢谢”,以优雅的举止入座。徐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刚才看起来像是金色的丰厚长发闪烁着银色光辉——不,正确地说不是银色,而是充满光泽的白发。另一名男性依然站立着。

  正树面带微笑,少女也露出微笑。

  空气中出现片刻寂静,是既安稳又平静的沉默。

  最后,正树先开口:

  “要喝红茶吗?这点小意思就让我请客吧。”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树跟服务生点了两杯红茶后,再度转向少女。他用手指敲敲自己刚才在读的书本:

  “这本书很精彩啊!”

  “是吗?”

  “嗯。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现比亚特利斯的生物学家,贝雅特丽齐.阿里盖利的著作。初版日期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但现在读来依然毫不褪色。真了不起,真的!”

  听到正树佩服地说,少女好像觉得很好玩似地格格发笑。

  “——小姐,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

  正树将少女从头到脚重新观察一番,抱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与钦佩点点头,然后发问:

  “你是怎么办到的呢?”

  少女以可爱的举止歪着头:

  “办到什么?”

  “我也从以前开始就在研究,却连理论都还无法掌握。约翰也说‘连我都办不到’,很不甘心呢!——就是你的‘变身’,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真的……太厉害了。你是真的变身了?还是有利用到类似幻术或催眠的技巧?”

  “这不是能单纯说明的事——若是你或约翰,只要知道诀窍,没什么办不到的吧。”

  少女说完之后,恶作剧似的眯起眼睛:

  “不过,我不会教你。如果你愿意提供‘回归起源’计划的资料作为交换,那我倒是可以教教你。”

  她与这个国家海洋很像的——祖母绿眼瞳,以强烈的眼神直射正树的双眸。乍看之下有些迷茫,但却锐利得骇人。

  正树缓缓地摇摇头:

  “你是从何处得知我来见绚子他们的消息?”

  “这是秘密。”

  “你对‘回归起源’计划了解多少?”

  “这也是秘密。”

  她回答之后立刻往下说:

  “但是,只要想想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能明白我对‘回归起源’计划有何想法了吧?妨碍你和可爱的侄女重逢,我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正是如此。正树回想起这两天的遭遇,露出苦笑。因为一直有她监视,他无法和绚子等人接触。绚子他们周遭的饭店人员、电话等也全被完美无缺地动过手脚。为了妨碍他,她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这让正树下定决心直接与她碰面。即使他很清楚,耗到他等不下去无可奈何地现身,正是她的期望。

  “呐,鹰栖正树先生。要对被评价为全世界最推动比亚特利斯研究、追求更进一步的你提出这种请求,也很难开口……”

  服务生端来正树点的红茶。她将一杯交给站在后方的男性,另一杯自己接过。呼~~少女吹了一口气之后将茶杯端到嘴边,喃喃说了声“还可以”,重新面对正树:

  “但我特地扔下很多必要事务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不请你答应一点小要求那怎么行?”

  正树当然明白,她所说的“要求”是什么。因为她的目标,和他与约翰等人的目标——处在对立的两端。

  “……唉,你的话的确没错。”

  正树考虑了一会儿,说出真心话:

  “你都已经特地跑这一趟了。既然你做到这种程度,这次……我已经决定罢手了。听我说一句,我还有约翰都非常尊敬你,也非常感谢你……<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不……”

  正树露出微笑,回望她的祖母绿眼瞳。她的眼眸与他在将近二十年前首度见到时毫无改变,充满庄严的强烈意志。他突然回想起大约二十年前,在意大利的那场邂逅。就某种意义而言,那或许是如今的正树的开端……

  他继续说道:

  “还是该叫你开始的魔女贝雅特丽齐.阿里盖利比较好?”

  她——人称<银之玛莉亚>的起源魔女脸上浮现的微笑,与目前幼小的外观完全无关,美丽得令人着迷、清澈得令人不禁背脊发寒。

  *

  他们似乎谈完了。葛蒂起身离坐,对鹰栖正树挥挥手,带着爱德华.巴雷尔走向海狼的车。葛蒂面露满意之色,交涉结果应该还算顺利。

  “——话说回来……”

  海狼望着他们自言自语:

  “葛蒂小时候是长这样啊……”

  ——超可爱的耶!

  老实说,光是能看到她十岁当时的模样,已值得接下这份工作。他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哎呀,真是相当罕见的美少女,不愧是葛蒂——海狼忽然在视野一角瞥见一张熟悉的脸孔,赫然回头。

  怦通!他的心猛然一跳。

  在街道彼端——

  有个非常认真又温柔的瘦小日本人少年与一名看起来很好强的双马尾少女并肩而行。情人节时的记忆在海狼脑海中复苏。当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没完成葛蒂托付的工作——感受到自己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与她对等。

  无庸置疑,对海狼的人生造成重大影响的那一瞬间。

  吉村……护——

  就在他因为护的身影而分神的刹那,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原本一直在监视四周的海狼将目光移开了葛蒂他们身边。

  一切几乎都在那个瞬间结束。

  先是开车门声传来,爱德华.巴雷尔为葛蒂打开后座车门。“谢谢。”当葛蒂微笑着向他道谢时,“——<银之玛莉亚>。”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海狼听见钝重的打击声与爱德华.巴雷尔的呻吟,空气霎时变得杀气腾腾、紧张不已。这是海狼非常熟悉的气息,血腥与敌意的漩涡。

  他回过头,昏迷倒下的爱德华与站在他旁边的蒙面壮汉跃入眼帘。海狼惊愕地转向后方,看到另一名男子正持枪对准葛蒂。那人和壮汉一样蒙面遮住了脸孔——然而,海狼却看过他布满伤疤的手臂。

  他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只带两个护卫,真是太大意了。”

  伤疤男扣下扳机,干涸的枪声响起。葛蒂小小的身体没被冲击打飞,也没有血花四溅。“啊……”她只留下一声呢喃,便迅速落入睡眠中丧失意识,颓然倒下。伤疤男在葛蒂的身躯撞上地面之前抱住了她:

  “难道你以为情报不会泄漏出去吗?太过于信赖部下,是你最大的缺点,打从以前开始就没变过。”

  麻醉枪……!

  海狼领悟之后拔出手枪准备扑向车门外,被打得粉碎的挡风玻璃碎片倾注而下。海狼一回头,从引擎盖上伸来的强韧手臂抓住他的脸。那是个同样蒙面的持刀男子。他发出低沉的闷笑,挥刀刺向海狼。

  海狼紧急间一枪打中对方持刀的右臂,男子的身躯一震、鲜血迸散,本该撕裂海狼的利刃远远掉落在道路另一头。但他并没有放松抓住海狼脸庞的手,也只是微微呻吟一声,并没有发出惨叫。

  持刀者抓着海狼的头砸向车门。

  这一击大幅撼动海狼的意识,眼前瞬间变得一片黑暗。吉村护……在逐渐昏迷之中,他拼命想着。

  鹰栖正树明明也在场,不知为何,海狼脑中却先浮现吉村护的身影。吉村护——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异状。如果是他,如果是吉村护与<魔女贝雅特丽齐>,一定能——

  ……待续。

  后记

  午安,我是岩田。这次有走光秀喔!

  ……虽然突然写出这种句子的自己像个笨蛋,这回从太平洋的国度为大家送上《献上女神的祝福》系列。南国岛屿、闪耀的泳装、祖母绿的碧海与水肺潜水。而且,这一集更是系列第一次出现上下篇。

  “那个人”一开头就突然首度登场、书中充满泳装插画,又有各自错综复杂的恋情发展,内容满载了各式各样的情节。在明朗愉快的南国旅行背后,故事不起眼地开始走向最终章。如果能够让大家喜欢,也就不枉费我在超严苛的行程中赶稿了。光是各位能够拿起这本书,我就已经十分感谢。

  故事的舞台是帛琉共和国,但有不少地方配合情节做了变动(比方说,在帛琉有私人海滩的饭店只有帛琉太平洋度假酒店!)。如果读者群里有人是非常喜欢帛琉的潜水客,这方面还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说,这回的故事让作者吵闹着“泳衣!泳衣!”(责任编辑也是),听说“女神”系列要改编成动画了,真的吗?呀呼!真是感谢各位读者、插画佐藤先生、责任编辑、电击文库编辑部、所有相关人士以及世间的机缘。佐藤利幸先生绘制的漫画版也在“电击hp”上开始连载,也请大家务必去看看。可以尽情欣赏脸红的绚子与佐藤先生的搞笑精神喔!

  在这本第八集发售前的一个月,我出版了名为《月の盾》的小说。虽然气氛与“女神”截然不同,不过是单本完结,我身为作者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如果“女神”系列的书迷们能找来看看,我这个作者会非常荣幸和开心。故事描述一名无色的天才少女经历的挫折与荣耀。

  其它还有很多事想写在后记中,就等到第九集再说吧。顺便一提,在写下本文的前一天,我和佐藤利幸先生、责任编辑、电击文库总编辑、《电击hp》总编辑一起吃了顿饭,谢谢招待。我配着糖醋茄子,品尝着被电击文库录用的幸福。

  2006年4月12日 岩田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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