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Side T—
序章 —Side T—
我们(男性自称)在城市里徘徊。
空无一人的城市。街道、建筑、街灯、树木……映入眼帘的所有东西都像玻璃般晶莹剔透,悄无声息地崩塌着。
干冷的空气清澈无垢。没有一丝温暖人气夹杂在其中。
如磨砂玻璃般的天空充满混沌的白色。简直就像不允许丝毫的黑暗在此存在一般。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非在化的城市。
但是并不悲伤,也不寂寞。
这里是无始而终的城市。是并未发生的可能性分支。是已经被“神”所破坏的,并不存在的未来世界。
现在,这个“并不存在的未来”,正慢慢地处于非在化之中——
我们就在这个世界的终点徘徊。
『智春,看。』
在荒凉的城市废墟上飘荡的操绪望着天空说道。
在混沌的天空中隐隐约约地闪出道道光辉,划过无数流星。
“‘神’的碎片……”
想到流星的由来,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机械构造的神在火焰中分崩离析,其碎片在消逝之前发出最后的光辉。
『真漂亮啊——』
操绪带着毫无紧张感的笑容慨叹道。
没错啊。我轻声应和道。
“神”的身躯已经燃烧殆尽,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畏惧或者悲壮了。只记得那虚幻的壮美之感。
当那些光辉全部逝去之时,恐怕也便是这个世界消失之时吧。
这里是本来并不存在的临时世界。是过去与未来之间的缝隙。是随时都会如萝境般消失无踪的虚幻之地。
“我们也会跟着这样消失吗——”
我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说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个世界里来?这些问题我全都无法回答。
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即使连这一点我也不确定。但是——
『没关系。没关系。』
操绪用她那一惯毫无根据的自信口吻笑着说,
『像这样继续前进,一定能回到之前的地方去。』
“这,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啦。而且不是已经和大家约好了嘛,一定要回去。』
“算是吧。”
我摸了摸紧跟在自己身边的火蜥蜴(撒拉曼达)的头,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前进。焦急是没有用的,特别是在没有明确前进目标的时候。
我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没过多久便迎来了夕阳晚照,眼前的景色也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
从天空划过“神”的碎片。那光辉像幻灯片似地映照出广大的世界。
它所映照出的并非是现在这个处于非在化之中的废墟世界,而是过去世界的模样。
那是一副闷热的初夏夜晚的光景。
雨后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微风传递着夏虫的叫声。
在当空皓月映照之下,一座枭无人迹的巨大建筑物显出它的轮廓。那是我们见过无数次的洛芦和高中教学楼。
『这个景色,真让人怀念啊。』操绪这样说道。
“是啊。”我轻声应和,“但是,这难道真的是我们所看到的景色吗……?”
『嗯——……什么意思?』
“……也许,这只是‘神’被消灭之后世界的残像,这是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异世界……”
『……消逝的世界的记忆碎片……』
“哎?”
我吃了一惊,望着淡淡说出这句话的操绪的侧脸。但是操绪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莞尔一笑。
『走吧。智春。』
就像在引导我一般,她呼啦一个转身向前走去。
唉~~我叹了口气,迈步追上她。
Files.1寻猫历险记
这是一个深深的洞底。
四周被混凝土墙壁牢牢围住,无法攀爬出去,连身体辗转腾挪的空间也几乎没有。
周围一片漆黑。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感觉入夜以后气温变得更低了。建筑物内部悄无人迹,即使大呼救命也不会有人听到的吧。
就在这昏暗的洞底,我与她两人被困在那里。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我极不情愿地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
“找猫去。”
一看到我与操绪,她便颐指气使地这样说道。
她就是同班同学佐伯玲子。
她那双眼睛总是给人留下盛气凌人的印象。虽然并不是我所喜欢的类型,但她无疑是一位标致的美少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她是我们学校学生会长的妹妹,和我在初中的时候就互相认识。
其天生丽质以及高压的性格,据说在一部分男生中拥有超强的人气。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她好像总是在生气的样子,常常让我避之不及。
然而,我却感觉自己总是单方面地被卷入与她相关的事件之中。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拜托啦。夏目。”
佐伯妹说完便迈步走在了前面。身着便装的她裙摆随风飘扬。她侧身穿过虚掩的校门,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昏暗的校园里。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8点,周围一片昏暗,校园里已经基本看不到活动的人影了。
远处阑珊的街灯,隐约地映照出佐伯妹非法侵入的身影。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无可奈何地追上去叫住她。
“那个,佐伯。”
“什么?”
“你说的猫是什么?”
“……你连猫都不知道吗?食肉目猫科的哺乳动物啊。英语是Cat,学名是Felis silvestris catus,一般是作为宠物饲养,或者用来抓老鼠。本来是夜行动物。”
“呃,我问的不是这个。”
猫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这点常识我至少还是有的。
“佐伯你有养猫吗?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啊?”
“大约一个月之前。熟人家里的猫生了小猫,就领过来养啦。”
“那只猫不见了吗?”
“……嗯。打完接种疫苗回家的时候顺便来学校一趟,结果一个没留神就不见了。”
佐伯妹表情凝重地呢喃道。因为不安而低垂的眼神还真是少见。
小猫被带到这样一个新环境,由于太过兴奋而跑掉了。原来如此。我能理解她现在担心的心情。
『为什么这种时间要到学校里来呢?』
飘浮在我头上的操绪露出不解的表情这样问道。
这位少女无视重力的影响飘浮在空中。她那半透明的身体颜色稀薄,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到背后的景色。
操绪是我的青梅竹马。由于三年前的事故而失踪,自那以来,她就以这样的形态陪在我身边。也就是俗称的幽灵了。
在这入夜的学校里和幽灵交谈,换成普通人估计早被吓死了。
“给哥哥送东西来的。”
佐伯妹心平气和地答道。她完全把操绪当作是人畜无害的存在,说是适性也好抗性也好,总之我们班的同学们对幽灵之类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佐伯同学的哥哥,就是那个学生会长吗?』
“对啊。负责学校的安保工作,所以晚上还留在学校。”
『嗯——……还真辛苦呢。』
操绪心猿意马地说道。
佐伯兄所属的第一学生会的任务是维持学校内的治安,他对工作充满热情的确是事实,不过也因为这样,害得我们总是被卷入麻烦事件之中。即使抛开这些,我们也由于种种原因而成为第一学生会的重点关注对象。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在遇到学生会的人之前离开这儿。我想操绪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逃走的猫现在在哪里?”
为了将话题继续下去,我试着这样问道。佐伯妹“嗯”地鼓起嘴,扬起眉梢道,
“所以说要找啊。”
“……要我找吗?”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嘛?你以为我把你叫过来干什么的啊?”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是我?”
从刚才开始我就在纳闷这个问题。我打完工正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接到电话,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被叫到入夜的学校里来。虽然现在弄明白是佐伯妹养的猫走丢了,可为什么非得让我来找一只与我没有半点瓜葛素昧平生的猫呢?
“这……这是因为……我想夏目一个人住所以晚点回家也不要紧……大概……你反正很闲……也许……”
佐伯妹结结巴巴地说明理由。
就是因为这种理由吗?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觉得对方说了有些失礼的话,但无情的是我自己也无法否定这些事实。
“还有,如果是夏目的话也不会害怕幽灵之类的不是吗?”
“……幽灵?”
我与操绪互相对视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的确我比起一般人来多少强一点……不止强一点,该说我早就习惯幽灵什么的了。可幽灵和找猫有什么关系?
像是回答我的疑问似地,佐伯妹把手指向位于校园角落的一栋古老的校舍。
“我家的猫误打误撞,可能是跑到那里去了。”
“那里是……四号楼的旧校舍?”
传说那幢旧校舍里有恐怖的恶灵出没,已经决定于近期拆除了。
虽说恶灵之类的传说是历史悠久的学校里常会有的,不足为信,但那间灰暗的砖瓦结构校舍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在太阳落山之后的现在真的只想离它越远越好。
“你不会眼看着同班同学困扰而不管,抛下同学顾自己回家去吧?”
佐伯妹订着我这样问道。如果现在拒绝她顾自己回家,到明天她肯定会在学校里宣传我是个胆小鬼的吧。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我本来也并不讨厌动物,小猫是无辜的。
“我明白了。那么,要找的是一只什么样的猫?叫什么名字?”
“哎!?小、小猫的名字吗?”
佐伯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起来,嘴上含糊其辞,像是觉察到自己失策了似地视线游移不定,
“还、还没有取名字。”
“……什么?”
我不由有些惊讶。都养了一个月的猫居然没有起名字?即使只养一只,一般人也不会就叫它“小猫”之类的吧,那也太怪异了。
至少给小猫起个名字啊!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
入夜之后的废校舍比想象中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脚踩在腐烂的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从破裂的玻璃窗中吹来阵阵冷风。即使我已经习惯幽灵的存在,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依然会害怕的。
突然发现,佐伯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我衬衫的一角。
“那个,佐伯……这样很难走了啊。”
“哎?啊……对不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放开我的衬衣。她表情僵硬,强打精神,胆战心惊地左顾右盼。
“是不是,有点怕?”
“没……没有那回事!”
只是嘴上还很硬,
“这里黑乎乎的又不安全,我只是怕我们走散了而已。”
“是、是吗?”
她那副急于否定的样子更让人怀疑了,不过我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脚下一片漆黑走路不大安全这点的确是事实。
虽然这废校舍感觉上并不是多大的建筑,但是在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要把一只走丢的小猫找出来,这地方也可算是大到让人感到绝望了。我们傻傻地连声叫着“猫咪”“猫咪”这个算不上名字的名字, 一步一步地向前搜寻。这时。
『总觉得,这间校舍……有点奇怪呢?』
操绪突然不合时宜地提出这样的问题。
“你是什么意思啊?”
『嗯~,感觉好像是有谁藏在这里似的……好像有人在背后跟踪我们一样。』
“啊?”
我和佐伯妹同时露出非常不快的表情。
给我等等,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啊。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然而操绪的口气却一本正经,
『记得吧,来的路上有张很可怕的画掉在地上。』
可怕不可怕姑且先不论,不过在废校舍的教室里的确放置着一些不合时宜的高价肖像画。要是眼睛动起来的确是挺可怕的,只能尽量不去看。然而,异常的情况还不止这些。
『啊……快看快看,那个地方还有人偶。』
呃!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操绪所指的那个方向还真的放着一个古代日本人偶。那面无表情白森森的脸在薄暗中浮现出来,实在让人寒毛倒竖。
为什么废校舍里会有日本人偶?诡异,这显然太诡异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佐伯妹声音颤抖地说道。不过她并没有转头就跑,而是为了确认那人偶到底是什么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不知道该说是逞强还是什么,一点也不坦率的性格。
结果这一次却酿成大错。
“哎……!?”
“啊……!”
佐伯妹一脚踩在腐烂的地板上。发生连锁反应的地板一块块地塌陷下去,她也就此掉到了地板下面。我急忙伸出手试图拉住她。
结果连我脚下的地板也一并塌了下去。
○
……嘛,落到现在这步田地的经过就是这样。
我和佐伯妹现在所处的地方,貌似是比废校舍的地面还要深的地方,大概已经到了建筑物的地基部分。四周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柱子和墙壁围成了这个又窄又深的地穴。
从这个深深的地穴到地面的距离至少有三、四米高的样子。多亏折断的地板作为缓冲,我们才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但是如果想要靠自力爬出去,这个深度可能稍微有点困难。
『没事吧,智春?』
操绪从地面上探头看着我们问道。
“啊,总算还好……”
我擦了擦身上各处的伤口,抬起头。结果迎面撞上佐伯妹近在咫尺的脸庞。佐伯妹好像也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盯着我,
“别……别靠过来。”
“这么挤,我也没办法啊。”
我轻声抗议。
这本来也不是为了容纳人体而设计的空间。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紧紧贴在一起,基本一动也动不了。这么近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看着我们被困在“洞房”之中扭扭捏捏尴尬的模样,操绪叹了口气,
『怎么办?打手机找人来帮忙?』
“我也很想这么做啊,可这里没有信号。”
打开夜光模式,手提电话的画面上无情地显示手机“不在服务区”。
『嗯~~,原来如此。可能是因为在地下吧。那怎么办?靠自己能出来吗?』
“办不到。拜托了,去找人来帮忙吧。”
『要操绪去找人?找谁啊?』
“不管是谁。这种情况,路过的不管是谁都可以啊。”
不过说完这话我就觉得:真是提了个强人所难的要求。缠上我的幽灵操绪,并不能离开我走得太远。再说了,在这深更半夜的学校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幽灵寻求帮助,根本不会有人听她把说完话的吧。
“如果能到学生会长室的话,哥哥他们应该还在。”佐伯妹这样说。
可是学生会室几乎在学校的另一侧,明显处于操绪的旅程之外。
『要不等到明天早上,来上学的同学肯定能听到这边求救的声音。』操绪这样说。
“等、等到早上?”
我不由地叹了口气。如果直到明天早上也没有人来相救,那也就意味着必须整晚都和佐伯妹像这样面对面贴在一起。
听到我的叹息声,佐伯妹鼓起嘴扬起眉梢道,
“叹什么气?和我呆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满吗!?”
“啊,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是怕被别人误会了。在空无一人的校舍中孤男寡女共处一晚,类似的传言要是流传出去的话,佐伯你也会困扰的吧?”
“我、我……那个……困扰,有、有吗……?”
不知怎么地,佐伯妹移开了视线含糊其辞。
“总之,拜托啦操绪。想想办法叫人来帮忙吧。”
『嗯~……好吧,我尽力试试看。』
操绪靠不住地耸耸肩,呼啦呼啦地飘了出去。
现场只剩下我和佐伯妹两人。这回真的是孤男寡女两个人了。
在一片昏暗之下,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而且周围异常地安静。即使缄口不言,互相之间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小动作,以及呼吸的节奏,实在太让人在意了。
总之还是想点话题说比较好,焦急的我先开口道,
“我说,佐伯的猫是什么样的呢?”
“杂种猫。和Nekohouse店里那种差不多的雄性。很可爱的哦。”
//译注:アメショー(Nekohouse),日本专门培育和领养宠物的连锁宠物店。
“哦——”
“这算什么嘛,明明是自己问的,却好像根本没兴趣听似地叹气。”
“啊,并不是没有兴趣听。”
只是稍微感到有点意外。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养的猫,肯定是拥有血统证书身价不菲的那种猫。
不过想想也是,以佐伯妹的性格,她并不是那种以此来评判猫的价值高低的人。
不仅对猫,她对人也是如此。
虽然佐伯妹不管对谁都是一副毫不留情盛气凌人的态度,但这同时也说明她并不看重别人的外表或者地位,对谁都是一视同仁。即使对幽灵附体的我也是一直就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
因为佐伯妹总是抱有黑白分明的正义感又爱说教,所以有不少同学疏远她。然而,她现在受欢迎主要还是因为她对人一视同仁的这一点吧。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微笑起来。佐伯妹奇怪地盯着我的表情道,
“有什么好笑的?”
“啊,没什么。说起来,你冷吗?”
“咦?我还好啦……”
佐伯妹说着将目光落到自己的胸前。她穿着整个肩膀都裸露在外面的蕾丝吊带连衣裙。在这样贴身在一起的状态从上往下看的话,即使不刻意去看,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透过领口,落到她双峰之间的那道深深的沟堑之中。注意到这一点的佐伯妹急忙用双手护住胸部,
“在想什么哇。下流!”
“没、没有啊。并没有在意那种程度的……”
“那种程度!?那种程度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意见吗!?我可告诉你,B罩杯可不是贫乳!”
“啊,我什么也……”
被佐伯妹怒目而视,我只好哀叹着抬头望天。操绪那家伙,不管是谁都好快点找人过来啊。
“喂,关于刚才说的。”
过了一会儿,这次轮到佐伯妹先开口说话,
“夏目,如果和我两个人呆了一晚上,被人知道了你会困扰吗?”
“哎?”
“是不是怕被某个特别的人误解所以困扰呢?嵩月同学?杏同学?”
“啊,倒不是这样。”
我自己其实倒没什么困扰的,只是怕被佐伯妹的粉丝们群起而攻之。可是,她本人好像对自己很受欢迎这点一点也没有自觉。而且,为什么这里会提到嵩月她们的名字啊?
“是嘛……也就是说,夏目喜欢的果然还是水无神同学?”
“操绪?”
我兴味索然地摇了摇头。对幽灵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之类的。
“为什么问这个呢?佐伯你才是,被你那个学生会长的哥哥误会的话也会困扰的吧。”
“我的话,无所谓哦。”
不知为何佐伯妹轻轻地微笑起来。
“哥哥大人早有哀音了。才不会对我有多关心。”
“哀音……会长的那只射影体吗?”
所谓射影体,就是和操绪同样的人工幽灵。是作为祭品被封印在机巧魔神中的处女的分身。佐伯兄和我一样,都有这样的射影体形影不离。哀音就是她的名字。她曾经是佐伯兄妹的表妹,梦幻般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佐伯妹叹着气,嘴里嘀咕着说道,
“……真是的,为什么我看中的男人无论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射影体……”
“哎?”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她忙不迭地打断了话题。这时我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地颤动着。
“佐伯?果然还是有点冷吧……?”
“不是啦。”
“可是,你看你……”
我望着发抖的她正想说下去。
“厕所。”
“啊?”
“是忍着想上厕所啦!真迟钝,一点也不懂体贴别人。”
“哎……不会吧。”
这已经不是体贴不体贴的问题了吧,已经是比这严重几倍的大问题了吧。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要忍到第二天早上也太不现实了。憋那么久对身体也不好。
但即使如此,在这个狭窄的洞底,根本就没有可以藏身行方便的地方。
“那个……如果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的话,我可以闭上眼睛。”
“你在说什么呀,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得来。”
佐伯妹怒火中烧地说。嗯,想想也是,难怪她要发火。
该说是幸运还是什么,我们脚下的地面铺满了沙砾,看来至少不大用担心善后的事宜,不过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佐伯妹虽然嘴上那么强硬,但她的身体却无法冷静下来,都快要站不住了,
“……呜,能转过去吗,还有堵住耳朵?”
过了一会儿,她用弱弱的声音这样说道。看来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哦!我、那个……在这种地方……”
“不会说的。正常的生理现象嘛,这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做的嘛。”
“是吗……那么,夏目先做。”
“啊?”
“我、我一个人做这种事太难为情了吧。夏目也做了这种事的话,也可以保证你不会说出去了。”
“啊……可我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讨厌!别找理由了快给我脱!”
“啊……等下,你在做什么啊!?喂佐伯……不要,那里不要啊!”
“别乱动。你叫也没用的。反正这里除了我和你以外没有别的人了……”
佐伯妹伸出手摸索着,奇妙地浮现出认真的表情想要脱下我的裤子。
然而正在此时,我们头上传来了诡异的脚步声。
○
“咿……”
察觉到某种东西的存在,我和佐伯妹同时屏住了呼吸。
本以为是操绪回来了,但似乎并不是这样。身为幽灵的操绪不可能发出脚步声,那家伙的身形也和操绪不尽相同。
那家伙穿着与夏天的季节完全不符的长风衣。像去参加威尼斯狂欢节的人那样,脸上戴着白色的假面。要是大白天这身打扮走在大街上肯定只会被当成是变态看待,但要是在深更半夜的废校舍里出现那就另当别论了,足以把人吓得死去活来。这家伙是不是传说中的恶灵先不管,但可以断定绝对不是正常人。
戴着假面的家伙,一言不发地从洞口俯视着我们。
然后,突然消失了踪迹。
“刚……刚才的,是什么?”
佐伯妹声音颤抖地问道。我默默地摇了摇头。这种问题你问我我也回答不上来。那家伙应该就是操绪刚才说的可疑气氛的来源吧。
我不由怨恨起自己这不幸的体质。为什么仅仅只是来找只猫,就非得遇到那种怪物不可啊。不过也可能……
“那家伙,会不会是想来救我们的呢……?”
“什么!?”佐伯妹张口结舌,“那是不可能的吧。那种戴着奇怪的面具晃悠的变态?”
“以貌取人可不好。别看人家那样,没准是个心地善良的怪物呢……”
正当我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天真话语之时。
戴着假面的男子再次出现在我们的头上。
没有表情的假面人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与刚才不同的是男子的手上好像拿了什么东西。
是长枪。
就像在美术馆里常用来做装饰品的那种战国时代风格的古代长枪,有近四、五米长,足够伸到位于洞底的我们身边。
看了看寒光闪闪的枪尖,男子自我陶醉般地点了点头。假面之下传出“嘻嘻嘻”的嘶哑的笑声。令人后背发凉。
佐伯妹抱住我尖叫起来。我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现在叫“救命”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家伙何止是变态,根本就是一个杀人鬼啊。
“夏、夏目……快用你的机巧魔神想想办法啊!?”
“抱歉,不行。在这么窄的洞里把黑铁召唤出来的话,我们会先被挤扁的。”
“那你说怎么办呀!?”
“啊、这个……卧倒!”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把佐伯妹压倒在地。假面男刺过来的枪尖掠过我们的背后。不会有错,那家伙想杀了我们。
在如此狭窄的洞里,我们全无藏身之处。
这一点对方也很清楚。假面男游刃有余地重新拿稳长枪。
我抱着佐伯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想这次必死无疑。
正当此时。
『智春!』
操绪穿过废校舍的天井回来了。
“咿!?”
假面男举枪便向操绪刺了过去。
枪尖穿过了操绪的身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假面男似乎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他没有料到眼前的少女是真正的幽灵。
我们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假面男并不是恶灵,只是一个罪犯,是人。
最初有点不知所措的操绪,似乎马上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嘻”地露出娇艳的微笑,慢慢地靠近那个男子。
“呜、呜哇啊啊啊啊!”
男子大叫地挥动着长枪。操绪自然没有把长枪放在心上,平静地微笑前进。
狼狈不堪的男子在慌乱间把假面也弄掉了下来。以此为转折,男子丢下长枪,不敢再与操绪对峙,带着凄惨的哀号转身逃了出去。
在那之后,在废校舍的入口附近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
传来许多人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男生们的呼叫声,“发现”“确保”诸如此类的对话,由于离得远并不是听得很清楚。
在此之后,随着一阵似乎是格斗的激烈声响过后,外面恢复了平静。
“什、什么声音啊……那是?”
佐伯妹微妙地用稚气可爱的声音问我。
“这个啊……”我摇了摇头。
飘在上空的操绪叉着手,俯视着抱在一起的我和佐伯妹,板着脸看起来可不怎么高兴。
○
在此之后没多久,我和佐伯妹就被救了出来。
把我们救出来的是第一学生会的执行干事们,也就是佐伯兄的部下们。
“……美术品小偷吗?”
没等佐伯兄把事情的经过讲完,我就迫不及待地确认道。
袭击我们的假面男的真实身份,似乎就是最近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的美术品盗窃团伙的成员之一,他们看中了这间废校舍,把盗窃出来的美术品藏匿在这里。
犯人挥舞的长枪。以及我们在找猫的途中看过到的肖像画和日本人偶,全都是从附近美术馆偷出来的赃物。犯人发现我们看到了这些他偷出来的赃物,就想杀人灭口。
“我们也收到了情报,半夜似乎有外部人员出入学校。虽然强化了警备,但却遗漏了废校舍。如果不是犯人大叫着从里面跑出来,很可能就让这危险分子从我们眼皮底下逃脱了。在此不得不对你说声感谢。夏目智春。”
佐伯兄用他那一贯的傲慢语气这样说道。
佐伯妹之前也说过,哥哥在第一学生会室留下来要制定安保对策,看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剩下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会在禁止入内的废校舍的地下抱着我的妹妹?据我的人报告,你在被救起来的时候连裤子都脱下来了,是这样吗?”
坐在学生会室沙发上的佐伯兄,突然目光锐利地盯住了我。
空气里隐约透出冷冷的杀气,把我全身都冻得僵硬。
我意识到这里面出现了一个严重的误会。强行把我的裤子扒下来的可是你的妹妹。不过现在要是说出这种话来,可能会当场被斩杀吧。
“……会长。”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学生会室的门。走进来一位执行部干事。
“抱歉打断你们说话。之前在废校舍内找到了这个。”
那个人手中抱的是一只像毛绒玩具般的小动物。
一只竖条纹的小猫。
啊!操绪叫出声来。
『就是它吧?佐伯同学找的那只猫。』
“Natsume……原来如此。你们是被玲子叫去帮忙找Natsume的吧?”
佐伯兄有些意外地轻轻扬起眉梢道。
我和操张几乎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Natsume?”
“嗯?就是这只猫的名字啊……”
佐伯兄奇怪地眯起眼睛道,
“你们找了半天连猫的名字还不知道吗?收养它的那天,玲子就说用这个名字好……”
“哥哥啊!”
从厕所匆匆跑回来的佐伯妹大叫一声,阻止哥哥说下去。
只见她抱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猫,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佐伯?”
“什、什么呀……”
佐伯妹紧紧盯着我,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那个,这只猫的名字……Natsume……”
“呜。”
她的肩膀微微地颤动着。一副想狡辩却找不到说辞的表情。
“那个——这只猫的名字,是不是谐音夏目漱石的名字啊?”
“啊……?”
佐伯妹发出泄气的声音。大概我猜错了吧。《我是猫》是夏目漱石的代表作品之一,本以为名字肯定取自那里。
//译注:猫的名字Natsume就是“夏目”的日语读音。夏目漱石是日本著名文字家,《我是猫》是夏目漱石的处女作,使他一举成名。
学生会室里明显地陷入沉默之中。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正当我困惑之时,
“没、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我其实对文学之类的还挺感兴趣的,猫的名字果然要这样呢。哦啊啊啊啊。”
佐伯妹这么说着高声笑了起来。
啊,果然是这样。正当我深得其意之时,操绪与佐伯兄露出复杂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眼。
『智春有时候真是迟钝得可以呢。』
操绪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件事似地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嘛?我回望操绪。
“令妹有些固执,抱歉了,夏目智春。”
佐伯兄倒好像挺高兴地微笑着对我说。
佐伯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板着脸心怀不满地看窗外。一副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尴尬表情。
“……?”
完全不明白状况的我无言地侧过头。
小猫在佐伯妹的臂弯中睡着了,“咝~咝~”地发出舒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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