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 困难重重的初期战
第三阶 困难重重的初期战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让各位久候多时的广播社午休特别企划,学生会干部选举特别节目要开始啦!本节目从今天到下星期一为止,包含六、日,总共播放六回。内容以目前天栗浜高校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学生会干部选举为主。司仪由我——广播社的明日之星加藤博文为各位主持。首先──”
午休时段的广播节目在加藤风趣的主持风格下揭幕。
“终于要开始了。”
幸宏重新提振精神。
“你看起来干劲十足呢。”
身旁的御神乐低声呢喃,看起来轻松自在。
现在,幸宏等所有候选人都齐聚在播音室,一边看加藤坐在中央的桌前说话,一边并排坐在靠墙边的座椅。播音室和隔壁的控制室只用一扇门做间隔,一旦关上门,室内就会完全隔音。设有门扉的墙壁有一部分是巨大的玻璃,可以从此看到彼此室内的情况。
“御神乐同学不是第一次,所以可能比较不紧张吧。我很少在大家面前说话,不习惯这种场面。”
幸宏小声回答后,御神乐随口应了一声,喃喃说道
“学生会长的工作就是经常要在众人面前开口喔。”
幸宏听了只能搔搔头。
“就是说啊,我总觉得好像被游佐学长骗上贼船哩。”
“你可以退出选举啊。”
“怎么可能。”
两人喃喃细语,不一会儿就到了候选人演讲的时间,首先由学生会长候选人开始。因为是依报名顺序上场,所以御神乐先离席。她走到加藤面前就坐,报上自己的姓名,开始演讲。今天除了幸宏和御神乐两位学生会长候选人之外,其余候选人也都聚集一堂,准备逐一发表自己订下的公约;对谈则是从明天开始。
“我想应该已经有一些人看过我的宣传海报,不过,我还是要在此正式发表以下三条公约。
第一,学校各项活动的行政工作简单化。目前校内的运动会以及校庆等,各种行事都在学生自治的名义下交由学生负责,但是这对一般学生而言负担太大了。应该以学生会为主体,重新审视各项活动的行政制度,排除掉多余的事物,减轻各位的负担。我要推行学校各项活动的行政简单化,让各位可以确保更多能够自由运用的时间,
第二,重新检视会计事务。尤其是社团活动经费的分配问题,有许多不公平的地方需要改进。学校能提供的资金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要彻底审核会计事务,让经费可以用在刀口上。
最后,这是我的个人理想,我希望每一个就读天栗浜高校的学生都能够以母校为荣。为此,我要让学生会积极提出可以让学生提升团结心的企划案,大家一同来实行。或许我们的要求会有些严苛,可是恳请各位和我们一起努力。谢谢大家。”
御神乐丝毫没有看任何笔记,流畅地发表完演说。幸宏忍不住要拍手,急忙将手放下。司仪加藤也听得入神,反应慢了一拍。
“谢、谢谢你。以上是学生会长候选人御神乐绫女同学发表的演说。接下来是同样参选学生会长的──”
加藤一边说,一边邀请幸宏就坐。幸宏与御神乐交替,在加藤的正面坐下,轻轻干咳一声,打开昨天写好的演讲稿。
然后突然想起御神乐的模样。
(我这样太逊啦。)
广播只能听到声音,一般学生无法得知本人演讲时的模样。可是,不一定因为看不到,就无法感受到说话者的姿态啊。如果看稿演讲,那么视线自然就会朝下。低着头说话,可能会表现不出积极进取的形象。幸宏立时在麦克风前做出决断。
他盖上演讲稿。经由加藤示意后,大力吸口气,开始演讲:
“我是报名参选学生会长的神庭幸宏。
呃──我也有三条公约要发表。首先是坚持学生自治;再来是不分社团规模大小,加强协助社团活动;最后,我想创造并非由学生会主导,而是让每个学生自律学习的校园。
学生自治是天栗浜高校自由开明校风的根本。那个──我要让学生更踊跃地参与各项活动的行政工作,因为这会更有趣。至于协助社团活动,学生会希望可以动员全校学生,只要是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量互相帮助。我想只要每个人都不忘这种精神,未来就算不用校规硬性规定,我们也可以有更美好的校园生活。呃──以上,谢谢各位。”
幸宏没有看演讲稿,直接发表演讲。虽然有些忘词和补充说明的部分,不过还是勉强发表完公约。加藤用眼神表示感谢,靠近麦克风说道:
“谢谢你,以上是学生会长候选人──”
“啊!对不起!”
当加藤要宣告结束时,幸宏突然插话。他再度靠近麦克风,看着加藤说:
“我突然想到,要不要从明天开始让广播节目在校内电视转播呢?虽然要先得到监察委员会的许可,还有和广播社协商,不过我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啊。而且这样一来,应该可以将更多只靠言词无法传达的事物等等告诉大家。呃──刚刚御神乐同学的即席演讲相当帅气,所以我也试着效法,不看演讲稿直接说话,希望各位也能看看我们在发表言论时的表现。
啊,谢谢各位听我说话!”
幸宏低头答谢,加藤则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糟糕,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啊……
幸宏环顾四周,大半的候选人都用嘲笑的眼神看着他。唯独健美社的巨人感动地点头。
还有,御神乐也没有笑。她认真地注视幸宏一会儿,突然站起身,靠近麦克风说:
“我想此事还需要问过监察委员会的意见,不过我御神乐绫女也赞成校内电视转播的意见。”
说完,御神乐回座。加藤转过头,看了一下御神乐──
“好的!以上是突然提议的校内电视转播企划。如果获准实行,我们广播社一定会尽全力协助,敬请期待!那么,谢谢学生会长候选人神庭幸宏同学的演讲。”
他巧妙地为演讲划下句点。幸宏站起身,走回御神乐身旁坐下,突然一阵脱力。刚刚的演讲似乎让他费了不少力气。
“……你竟然提出这种意见。”
御神乐头也不转地说道。幸宏转头看向她,她如同人偶般白皙的肌肤微微染上一抹红晕;被柔缓的波浪卷发遮盖住一半的双瞳,炯炯有神地绽放光芒。
“可不要自掘坟墓啊。”
御神乐的声音十分冷静,更让人感觉到她的意志坚定。幸宏的心脏“怦通”地跳了一下,不禁低声回答:
“这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我要趁此机会让自己背水一战。”
说罢,他觉得自己到此终于真正做出了觉悟。
幸宏以为今天的广播会就此结束,没想到又有一件突发状况。
“我们健美社全体一定支持神庭幸宏同志!”
报名参选体育委员长的巨人竟然大剌剌地站起身大声宣告。由于他的声音太大,除了幸宏等人以外,连在控制室听麦克风声音的学生都不禁皱眉捂耳。
“同志啊!让我们一起奋斗吧!”
巨人强而有力地竖起大拇指说道,幸宏只能苦笑回应。
放学后,御神乐和教务主任在第一校舍二楼的小会议室谈话。
“不过,中午的广播让我有些意外。你没有必要赞同他的临时计划啊。”
“没关系,而且这对有经验的我来说反而有利。监察委员会似乎已经同意了啊。”
“是啊。虽然明天才会正式发表,不过广播社的社长和监察委员长似乎早就已经谈过这事,所以事情进展得很快。”
教务主任一边喝咖啡,一边答道。御神乐虽然对他的答案有些挂心,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询问主任对教师们的斡旋成果如何。
“嗯。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准备万全啦。尽管有很多教师认为干涉学生会不好,但是大致上大家都能接受学生找老师商量关于行政工作负荷过重的问题。再来只要等你当上学生会长,慢慢进行改革就好了。
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啊。我们应该优先创造出可以让他们集中精神用功的环境,再来考虑推行附属的社团活动和学生会嘛。我看到那些上课时懒懒散散,到了运动会就精神百倍,对下级生作威作福的学生,就觉得很恼火啊。那种学生需要严格指导,应该让你这样优秀的学生领导他们。”
“谢谢主任夸奖。”
虽然是很明显的表面工夫,不过御神乐还是口头表示谢意。教务主任愉快地叫她别客气,接着击掌说道:“喔,对了。前阵子我有和令尊见面。上次校庆时只有碰到他们校长,后来我再一次去向令尊致谢关于校庆期间文化交流的事。令尊真不愧是山上的理事长,一举一动都很有威严呢。”
对教务主任来说,这也只不过是表面工夫吧。可是,御神乐不想多作回应,只淡淡说道:“您过奖了。”教务主任有些疑惑,无意义地笑了一下说:
“说到这个,令尊很挂念你呢。他有问我你在学校的状况,我就直接回答他你要准备当学生会长了。”
主任的说话速度变得有点快,大概是想拉回气氛吧。御神乐无可奈何地回应:
“这样啊,那我父亲如何回答呢?”
“喔……因为你们是一家人,所以他很严苛地说:‘那孩子办不到的。’不过你没必要在意啦,我很明白你有多么优秀,令尊只是理想高了一点罢了。”
“我父亲根本什么都不懂。”
御神乐的偏激之词让教务主任惊讶地瞪圆眼瞳。御神乐看到他哑口无言,急急忙忙地亡羊补牢,用老套的理由搪塞:“因为他总是把我当孩子看。”教务主任才总算笑着回答:“没办法,父亲总是会担心女儿的。”
“那我先告辞了。”
谈话结束后,教务主任离开会议室。御神乐等到脚步声渐远,收起职业笑容。
“那个呆子真叫人受不了。”
她靠上椅背骂道,身旁一位女同学担心地询问:
“怎么啦?教务主任今天的态度有那么恶劣吗……”
“啊啊,抱歉,我不是骂他。”
御神乐缓和说话口气,让大家安心。
“我是说我父亲。”
“原来绫女同学的父亲是山上桔梗院学园的理事长啊,我一直不知道呢。”
“只不过是因为捐的钱比较多,就被拱上台啦。”
御神乐一口气喝下凉掉的咖啡,看来她觉得味道不佳。负责泡咖啡的女学生见状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的父亲一直以来都藐视我。不管我做得再好,他也只会神气地说:‘你根本不懂。’所以,我一定要证明我的本事,在这所学校让他见识到我的实力。我就是为此放弃山上,选择就读这所学校。我要以一般学生的身份证明实力,而不是仰赖理事长女儿的地位。”
“放心好了,我相信绫女大人一定办得到。”
“我们对你有信心。”
周围的女同学声援御神乐。御神乐看着她们,轻轻松了一口气。刚刚在不知不觉中,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总之,从明天开始的直接对谈令人期待啊。”
御神乐轻轻合上眼,想起午休时的事。当时他很认真地看着御神乐。
她猛然睁开眼,摇摇头。想到他的情景好像有些不对劲,这样是不对的。
“请你好好教训那个叫神庭的小子吧。”
“竟敢反抗绫女大人,真是不知好歹。”
身旁的“伙伴”七嘴八舌地说道。对,她们说的没错,他根本就不足为惧。尽管计划有些更动,但是大致上的内容依然照旧。
御神乐缓缓点头。
隔天,星期二。
午休时间的广播室,幸宏和御神乐在桌子的两侧对面而坐。
“各位久等了,今年的学生会长候选人直接对谈即将展开。司仪由我——广播社的期待新秀加藤博文为各位主持。”
加藤坐在两人的斜边,看着正面说道。一台摄影机设置在加藤面前,那是电视转播用的设备。室内共有三台摄影机,除了面朝加藤的主摄影机之外,各有一台摄影机用来捕捉幸宏和御神乐的特写。广播社员会在控制室掌控时机切换拍摄。
(真想不到会获准。)
幸宏很意外。他直到早上步入教室,才得知这个消息,可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随口提出的构想竟然会成真。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也还觉得缺乏真实感。
“今年的直接对谈豪华度更上一层楼,改为电视转播。去年因为来不及准备电视而无疾而终的企划,今年终于在面面俱到的情况下实现了!此外,我们还设置了三台摄影机,彻底捕捉学生会长候选人的每一个镜头。”
加藤对摄影机侃侃而谈。御神乐也将注意力放在斜边的摄影机,面露微笑。
“那么,让我们准备开始聆听两位候选人的谈话吧。最后,我再说明一次,当对方在说话时,原则上请安静聆听。如果有非发表不可的意见,请先举手。”
当幸宏还在一片茫茫然时,加藤已经在说明“直接对谈”的规则。听到御神乐回答:“好的。”幸宏才急忙叫道:“好。”
“今天是第一天,我们想就两位提出的公约方面进行更深入的询问探讨。首先请看看这边的白板。”
加藤将两张白板立于桌面,上面分别写着幸宏和御神乐的选举公约,双方的公约都是以三个要点构成。御神乐的板子上写着“学校各项活动的行政工作简单化”、“推动社团活动经费的审核及公平分配”、“积极提案可增进全校学生团结心的活动”;幸宏的板子则是写着“坚持学生自治”、“加强协助社团活动事务”、“创造让学生自律的校园”。
候选人早在之前就将公约内容交给广播社,因此这并不足为奇。问题是,接下来候选人会被问什么问题,以及该如何回答。
“从我个人的主观来看,两位的公约似乎正好形成对比。每条公约内容都恰恰相反啊。”
加藤一一手指白板的公约内容说道,广播社似乎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幸宏订立公约虽不是为了反对御神乐,但最后公约内容还是和御神乐刚好相反。对广播社来说,这样也比较容易进行节目吧。如此一来,对谈就在两人有三条对立意见的状态下继续进行。
“关于两位的公约,我大致清楚第一条和第三条的内容,可是第二条就觉得有些暧昧难懂。可以请两位在此说明吗?”
加藤看向幸宏和御神乐。
“好的。”
幸宏顺势回答,可是御神乐却只是静静地点头。加藤看向幸宏,敦促:“那就请神庭同学先回答。”
“呃──好的。啊,是面对这台摄影机吗?那个,我想应该有人知道,我个人有参加相当冷门的社团,而关于加强协助社团活动事务,指的就是要不分大小,协助这些小规模的社团和同好会。”
幸宏说完一段话,准备吸气调整呼吸时──
“对不起。”
御神乐轻轻举手,加藤随即请她发言。
“所谓的不分大小,这部分可以请你说得更具体吗?”
“神庭同学,你可以解释吗?”
加藤转述御神乐的疑问。幸宏怔了一下,立刻开口回答:
“这方面来说,校内有许多参加人数稀少、但仍继续努力活动的团体,我希望能让学生会帮助他们。”
“那是指人力吗?还是经济层面?”
御神乐再度举手发问。两人交锋的时机刚好,于是幸宏没有顾虑加藤,直接回答:
“当然是尽可能两方面都提供协助。”
“可是两方面都有其界限吧?”
“你说的对。可是,我不能在还未实行前就打退堂鼓,那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幸宏有预想到对方会提及这种无解的议论。说出准备好的答案之后,御神乐出人意表,很干脆地结束话题。
“那么,接下来请御神乐同学说明。”
两人的对话暂时结束,于是加藤重新请御神乐说话。御神乐点头示意,然后无视摄影机,面对幸宏说道:
“刚刚神庭同学说要尽可能协助所有的社团,可是我觉得那只是打高空。目前校内光是登记有案的社团就有一大笔数量,再加上小型的同好会和研究会,合计数字很可能会破百。我认为社员只有两、三人的小社团或同好会,特别是非公认的活动团体,应该要自己对自己的团体负责。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校方应该提供社员多,而且又有优秀成绩的社团更多资源,借此让学校整体的氛围更热络才对吧?
这和学校各项活动的行政工作简单化也有所关联,可是追根究底来说,我们的资金是有限的。繁杂的计算我暂且不提,但是校庆跟运动会就占去了预算的一大部分。如果能更有效的节约这部分和其他学校活动的预算,那么我们就可以提拨出比现在更多的经费供社团使用。将资金运用在刀口上,同时减轻学生的负担。我的公约内的含意即是如此。”
御神乐能言善道,幸宏丝毫没有反驳的机会。她闭上口,游刃有余地将视线朝向加藤。加藤小声说“谢谢”,然后看向幸宏,询问:“神庭同学有没有什么意见要指教呢?”
……如果保持沉默,一定会产生负面印象。
幸宏的脑中浮现三枝前阵子提出的注意点。勉强自己抬起头,直视面露微笑的御神乐,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说协助所有的社团只是打高空,可是我认为不见得每个社团都需要协助。因此,虽然我不确定社团总数是多少,我还是想要一视同仁地帮助他们。”
“…………”
御神乐默默聆听。幸宏察觉自己的发言内容无法成为对她的提问,急忙补充道:
“至于你刚刚提到,要求小规模社团自己对自己的团体负责一事──”
说到一半,幸宏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个疑问。御神乐看到幸宏张开口却不说话的模样,眼瞳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是在看加藤的反应,还是在注意摄影机?
就问问看吧。
幸宏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刚刚想到的疑问说出口。“不好意思。”他重新说道,一边挺胸坐好。
“你还好吧?”
加藤小声地插话问道。幸宏回答“我没事”,重新将视线投向御神乐身上。
“那个,刚刚你说要让小规模社团自己对自己的团体负责对吧?”
“是的,有什么问──”
“我想他们是不可能对自己的团体完全负责的。”
幸宏觉得打断御神乐的回答有失礼仪,可是仍然继续说道:
“虽然为数不多,但是校内依然有小规模的社团跟同好会在活动。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可能跟学生会撇清关系。依照你的说法来看,我们的社团也是必须要为自己的团体负责,可是对于执行部的命令,我们虽有反抗过,但还是一直有和他们接触。我想请问,你所说的‘自己对自己的团体负责’的明确界线是在哪里?应该不是指完全不理会学生会吧?”
“当然不是。”
御神乐立刻回答。幸宏看到她皱了一下眉头,看来刚刚的问题可能引起了她的不快。
“请恕我用疑问回答你。我想请问,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所属社团?我记得你参加的是阶梯社吧?那是专门在校内四处奔跑的社团,很明显地违反校规……不,甚至可以说是违反连小学生都懂的常规啊。你的选举公约之一是‘创造让学生自律的校园’──”
御神刻意看向写有幸宏的公约的白板。幸宏依旧看着御神乐,不过现在电视画面大概正用特写镜头显示他的白板吧。
“阶梯社的活动和你的公约不会自相矛盾吗?”
平静却尖锐无情的言词向幸宏袭来。幸宏用丹田使力回答:
“关于这点──”
他思考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脑中突然掠过中村的面容。
“我想跟我的公约不会冲突,因为我们的社团曾经一度在学生集会受到认可。正确来说,是当时的解散案被否决了,但那正代表全校学生的意志。每一个学生在深思熟虑之后,允许阶梯社存在下去,这就是学生自律的最佳表率。学生会的最高决议机关即是学生集会!与其让学生会不断地单方面提案,我更想要像这样跟大家一起改变校园!”
“神庭同学,请你冷静一点。”
幸宏不知不觉中从椅子上站起身,使得加藤伸出手轻轻按住他。“对不起。”幸宏低头致歉,重新就坐。
“看来你很热衷啊。剩下时间不多了,御神乐同学,请问你对刚刚神庭同学的回答有什么想提问的吗?”
加藤对御神乐问道,御神乐轻轻点头。
“没有。我想询问的事情,他已经详细说明了,我没有其他问题。”
接着干脆地说道。加藤吸一口气,侧眼打探控制室的状况。
“……那么,本日的直接对谈就到此结束。两位候选人辛苦了,明天也请继续指教。”
“谢谢。”
“谢谢,明天也请继续指教。”
幸宏和御神乐一同低头致谢,不过御神乐的说词稍微郑重一些。加藤再朝控制室看了一眼,然后露出笑容,从椅子上站起身。
“辛苦你们啦。两位都表现得很好呢。让我们照这种感觉继续努力吧。”
转播一结束,加藤的态度就轻浮了起来。他收起A4大小的资料文件和两张白板,打开播音室的门。“我先走啦。”说罢便离开室内。
幸宏没有立刻站起身。疲惫一口气涌上,让他靠上了椅背。椅子发出“叽”一声低沉的金属音。
“辛苦你了。”
不知不觉间,御神乐走到身旁。她穿过幸宏背后,朝门的方向移动。“你也辛苦了。”幸宏回答,往她的后背看去。就在这时,御神乐停下脚步。
“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笨嘛。”
御神乐头也不回地说道。播音室的门关着,所以控制室内的广播社员们,大概听不到她说的话吧。
“也好,这样我才不会太无聊。”
说罢,御神乐握住门把,在离开播音室前,刻意对幸宏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眼神冰冷的微笑。
“…………”
幸宏在内心重新体认到,战斗才刚刚揭幕。
“喔,辛苦啦、辛苦啦,你看起来一脸疲惫啊。”
放学后,幸宏和井筒一同前往第一体育馆屋顶,率先抵达的三枝笑着对他打招呼。
“我是很想重新再来一次,但是体力应该已经负荷不了了。”
“你怎么可以在社团活动开始前讲这种话。”
幸宏老实说出内心话,却遭到井筒吐槽。其实他在路上就已经这样说过,当时也受到同样的吐槽。
可是,今天的对谈的确有许多让他遗憾的地方,他觉得从头到尾主导权都在御神乐手上。对谈结束,回到教室之后,班上的氛围很明显是对御神乐有利。可是换个角度想,这不过是原本就处于优势的御神乐,更加领先一点而已。
“这也没办法。但是,神庭的表现也不错啊。网站上也没什么恶意留言呢,只是气氛还是偏向御神乐那边。”
三枝一边说,一边将笔记型电脑的萤幕转向幸宏。简单浏览一下,可以发现留言板上有数则留言,内容大半都是在赞赏御神乐,对于幸宏的意见仅有“马马虎虎”、“原来他是阶梯社的人啊”之类。虽然没有恶意的留言,但是从根本来看,幸宏似乎根本不受重视。
“我自己也有所感觉,所以并不吃惊……可是都没有其他人提到那件事啊。”
幸宏浏览过所有的留言之后,看向三枝。他对调整好眼镜位置的学长,说起自己在对谈时察觉到的疑问:
“关于御神乐同学的第二条公约‘经费审核’的部分,我总觉得那对小规模的社团和同好会来说,是一条相当不利的规定。尽管她要求学生自己对自己的团体负起责任,可是只因学生个人兴趣而组成的团体,或是非公认的同好会跟研究会之类的,跟学生会的关联方式应该和平常不同啊。我本来想问得更详细一点……”
幸宏说出口才发觉,御神乐对自己的疑问,并没有给予正式回应。当时御神乐将话题转到阶梯社去了。
“没错没错,这件事我也很在意。御神乐同学好像是刻意避开这个问题不答,难道她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不过,当时神庭忙于回答重要的问题,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逼问,只能说可惜。”
三枝一边说,一边打开某个资料夹。萤幕上显示幸宏和御神乐在本日对谈时的每一字一句内容。
“咦?这份纪录是怎么得到的啊?”
“你是跟广播社拿对谈纪录,再自行制作的吗?”
幸宏和井筒瞪圆眼瞳问道,三枝若无其事地回答:
“不,我是在午休一边看电视一边记下对谈的。”
“好厉害喔!三枝学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并不厉害啊。有一种软体可以辨识声音自动打出文字,我就是用了那套软体。虽然有时选字会错误,但错别字只要再手动修正即可。”
可是三枝却一脸平常地答道。井筒显得有些失望,幸宏则是立刻回顾对谈的内容,仔细阅读对谈中在意的部分。御神乐的确只有作出蜻蜓点水般的回应。
“这是一种技巧啊。”
三枝喃喃说道。幸宏抬起头,三枝手指萤幕解释:
“御神乐同学已经习惯这种对谈了。换句话说,她总会说对她有利的事,然后将话题导向对敌方不利的方向。就算候选人谈论的都是同一件事,也会因为有无具备此技巧而予人不同的印象。
御神乐同学不但没有回答神庭的疑问,还巧妙地转移话题,假装出已经回答的模样。而且因为她说的内容相当吸引神庭和观众,所以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完全忘了本来神庭的疑问。这种技巧如果弄巧成拙,就会被视为‘恼羞成怒’,风险非常高。可是,她却可以运用自如啊。除非像这样认真地阅读对谈纪录,不然的话,大多数人应该都不会发觉被她诱导的事实吧。”
“她果然是个强悍的对手啊。”
幸宏倒吸一口气。被问及阶梯社的问题时,他觉得自己算是勉强过关。可是,对御神乐来说,幸宏的答案根本没有太大意义。如果幸宏说错话,那她就等于获利;反过来说,就算幸宏应答如流,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不过,我们还是有所收获。目前至少可以确定,神庭提出的疑问对御神乐来说是个麻烦。如果再加把劲追击,说不定状况就会变得很有意思喔。”
“那就在明天的直接对谈给她好看吧!神庭,加油!”
井筒拍打幸宏的后背说道。可是,三枝却摇头回答:
“事情没那么简单。从明天开始,对谈形式会改由候选人回答学生投稿至广播社的问题,所以我想很难有机会质询她吧?如果神庭能够将御神乐同学诱导到那个话题上,倒是另当别论。”
“我没有那个自信。”
幸宏双手叉于胸前说道,他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无法做出如此巧妙的攻击。
“那我来投稿啊!只要写上刚刚说到的问题,广播社就得提这个话题了吧。”
井筒自告奋勇举手说道,可是三枝却依然面色凝重地回答:
“那很难说啊,因为投稿是记名制,没有写上姓名班级跟年级的问题是不会被采用的。知道井筒是阶梯社员的学生,很可能会认为这是故意投稿对己方有利的问题,因此不予采用呢。连带地,神庭的印象也会变差。”
“哇靠!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井筒烦恼道,这时有人轻拍他的后背。
“?”

回头一看,来者是笑容满面的九重。
“呵呵呵呵,看来我出马的时机终于到啦。”
“九重学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刚刚就开门过来啦。因为可爱的后辈们在认真讨论,所以我刻意不吵你们。”
九重点点头,故作威风地说道。附带一提,不管她如何装模作样,都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威严感。
“请问你所说的‘出马’是指……?”
幸宏询问九重的话中含意,以防她又开始胡闹。可是九重却轻轻歪过头,转动圆圆的双瞳说道:
“天机不可泄──漏!”
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呜哇,听起来真让人放不下心……
幸宏反射性地退后一步。但不可思议的是,其实他内心没有那么惶恐不安;虽然无凭无据,可是他觉得这次让九重帮忙也没有关系。
“请你不要太招摇喔。”
三枝替幸宏开口,郑重叮咛九重。
第二天的直接对谈。午休时间一到,幸宏和御神乐再度聚集在广播室。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而坐,加藤则是在斜边就坐。
“从今天开始,对谈形式会改为回答一般学生的问题,还请多多指教。问题有事先经过筛选,不会出现谩骂、或是和选举无关紧要的内容,请两位放心。”
加藤在节目开始之前和两人交谈,并且刻意面向御神乐说道。御神乐微微一笑──
“要是像去年一样,被问及三围就麻烦啦。”
跟着干脆地回答,幸宏不禁别过视线。
“放心吧,我没有回答。”
御神乐用手撑住面颊,露出微笑,仿佛是以观察幸宏的反应为乐。虽然幸宏对她的三围不感兴趣,但因为无法否定视线会不由自主朝她的胸部看去,只好低头不语。
“那我们开始吧。”
控制室告知距离节目开始只剩五秒,加藤随即正色说道。御神乐也跟着调整坐姿。
“各位午安,本日的学生会干部选举特别节目要开始啦!今天是第二次学生会长候选人直接对谈。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请两位候选人回答各位投稿到广播社网站的问题,还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加藤向两人打招呼,幸宏和御神乐一同低头回礼。接着加藤拿出写有问题的来函,首先念出投稿者班级姓名,然后说出问题内容:
“‘我觉得两位的公约内容都太过抽象,请你们更具体的描述。尤其是提高学生团结心的企划案到底是什么?还有,创造让学生自律的校园又是什么?’以上是跟两位都有关系的问题。那么,首先──”
加藤抬起目光,考量要让哪位候选人先回答。就在此时,御神乐率先举手。尽管幸宏也有举手,但是当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微微举起时,加藤的意识就已经先被她吸引。她大概是一开始就刻意将左手放在斜边;这样一来,即使加藤的视线朝下看,自己的左手也会纳入他的视野之内。
“御神乐同学,请说。”
结果第一题由御神乐先回答。
之后又回答了五、六个问题,可是主导权一直都在御神乐手上。她总是先回答对先答者有利的问题;当想要观察对手的答案时,就故意让幸宏先答题。因为她会寻找矛盾之处攻击幸宏,所以幸宏光是要集中精神想出妥善答案就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余力反击。
“──因此,我无法否定校规有变严格的可能性。可是,如果放置马虎的校规不管,让学生受到教师指导,岂不是会更加危害到学生自治的权利?”
“谢谢。”
御神乐答完“请问两位当上学生会长之后,会让校规变得更严格吗?”的问题。幸宏回答与其改变校规,更希望能够做到让学生发自内心谨言慎行;相比之下,御神乐则是丝毫没有提及严定校规这个不讨喜的话题。他觉得御神乐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根本无法反驳。幸宏摇摇头,紧握双拳,告诉自己不要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基于时间的关系,下一个问题就是今天最后一个问题。这是由一年三班,三岛真琴同学寄来的问题。喔,是两位的同班同学啊。”
出人意表的名字让幸宏不由自主看向加藤,他以为这是御神乐的指示。可是侧眼一看,御神乐也轻轻皱眉看向加藤。看来这并不是她的主意。
“‘我觉得御神乐同学的公约内容,似乎是要整体性地缩小学生自治的权利范围,这会不会破坏以往前辈们立下的学生自治理念呢?’以上。御神乐同学,请问你怎么想?”
“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可能有不少人都会如此误解。”
加藤提问后,御神乐立刻回答,并轻轻用指尖拨弄盖上耳际的秀发,然后面向正在拍摄自己特写的摄影机说:
“跟现况比起来,我的公约的确会让学生减少对学校活动的参与度。可是,这是为了排除掉多余的事物,绝非否定前辈们立下的学生自治理念。相较之下,一味地用‘保持传统’这个词语当借口,墨守成规、不知进取,才是会让学生一手创下的自治意识化为有名无实。神庭同学,请问你还是要坚持以往的体制吗?”
御神乐在回答的最后,将问题丢给幸宏。幸宏早有心理准备,立即答道:
“我没有打算拿‘保持传统’作为逃避用的借口。我要坚持的,是守护目前的学生自治意识,并且针对不妥当的部分改善,而不是全盘推翻。不过,我不想因为觉得麻烦,就简单处理学校的活动行政工作。”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觉得麻烦’这句话。”
御神乐立刻反驳,幸宏也马上回应:
“你换了一个说法,叫做减轻学生负担。”
“那不是更换说法,我是不想让学生负荷没有必要的负担。”
“你要让仅仅一小部分的学生,决定什么是没有必要的负担吗?”
“学生会的干部是全校学生选出来的,你必须尊重学生的意志。”
“说不定干部会在当选之后态度骤变呢。”
“我想这句话也可以套用在你身上吧?”
“!?”
幸宏哑口无言。他刻意深呼吸几次,让心情平静下来。不行,不假思索的舌战只会让自己形象变得更糟。好不容易碰上对自己有利的问题,要是不懂得把握机会就太可惜了。
“对不起。但是,我认为该除去的事物应该由大家一起讨论,而不是让少数人决定。”
“当然。学生集会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我会使用这个系统,问过学生的意志之后再做决定。本来就该如此吧?”
幸宏勉强提出疑问,可是御神乐却游刃有余地化解。加藤确认过时间后打断两人:
“虽然议论还没结束,不过很可惜,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了。那么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各位明天再见──”
节目就此结束,幸宏无法做出反击。
幸宏无法专心于下午的课业,他的心思一直都在后悔。应该用不同说法、应该这样回答。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些,懊悔地咬牙好几次。
放学后,幸宏走出教室时,看到三岛被班上的女同学包围。她们大概是在逼问三岛关于今天的投稿问题,途中御神乐加入打圆场,事情才没有闹大。
“唉……”
“真是困难重重”幸宏心想。他一边低头看着地板,一边缓慢地在走廊前进,沮丧到连前往第一体育馆的力气都没有。内心逐渐涌上恐惧感,担心自己会一直被御神乐压制到最后。
“神庭同学。”
有人在背后叫唤幸宏。他回头一看,是三岛跑了过来,还用手持的书包轻轻敲打幸宏后背。“你怎么弯腰驼背的啊──”幸宏被三岛挖苦,不由地露出苦笑。
“对不起。三岛同学,今天的投稿问题……”
幸宏说到一半就急忙停下。三岛刚刚才因为此事遭到班上女同学逼问,现在不应该再提。“怎么又说错话了啊。”幸宏很厌恶自己的愚笨。
“啊,嗯……”
如他所料,三岛顿时变得沮丧。“抱歉。”幸宏立刻道歉,可是三岛却摇摇头说道:
“神庭同学没有必要道歉啦。御神乐同学也没有因此生气,反而还感谢我呢,她说她也想早点说明这个疑问。”
三岛说得很快。幸宏担心她是不是在故作开朗,不过她露出笑容说:
“倒是神庭同学你不要紧吧?你何必那么灰心呢,我觉得你表现得很好啊。我、我也支持神庭同学喔。”
三岛再一次用书包拍打幸宏的后背。
“这就是那个啦,所谓的同、同学情谊啊。只支持御神乐同学太不公平啦,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笑一笑嘛。”
三岛自说自话,然后从走廊跑走。幸宏看着她的背影,搔了搔头。
……是啊,我要打起精神,现在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灰心丧志。
幸宏感谢三岛的友情支持,前往阶梯社社办。
三枝等人也叫幸宏别太在意。留言板仍然有不少对御神乐有利的留言,可是没有人说幸宏的坏话,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啊。”
然而三枝却在烦恼。一问之下,他说留言板有几则留言被删除的痕迹。虽然这有可能是版主校刊编辑社动手删除了不适当的留言,可是往年那个社团对于留言板的留言都是采放任主义。因此,他怀疑是不是有其他人介入。
“不过,反正这对我们无害,所以不管它也没关系。”
说罢,三枝不知为何看向正在做暖身运动的刈谷。
“不是我做的。”
出人意表地,刈谷竟然主动开口否定。幸宏瞪圆眼瞳,三枝则是笑着说道:
“刈谷学长,你这样就等于是告诉我答案啦。既然不是刈谷学长,那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吧。”
“那家伙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管闲事。”
刈谷笑了一下。幸宏歪过头,搞不清楚两人的谈论对象是谁。即使开口询问,两人也没有回答。
幸宏虽然想借由社团活动改变心情,可是却跑不出佳绩,还得要负责打扫工作。他用抹布沾冷水擦拭阶梯,然后在昏暗的天色下全身无力地返家。寒风让他有点承受不往。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幸宏接受希春的迎接之后走回房间,换好衣服吃晚餐,并且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要为明天做准备。
于是他走回房间,拿出写有预想问题的纸张来到客厅。小夏跟千秋懒散地赖在沙发看电视,希春和美冬则是在厨房清洗碗盘。
“小夏姐或千秋姐,可以帮我忙吗?”
正在观赏三流搞笑节目的两人转过头来,千秋抱怨:
“你是要谁帮你啊?说清楚一点。”
“有空的话,我希望你们两位都帮我忙。我想要练习演讲,可以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吗?”
“喔,你很努力在经营选举活动嘛。来来来,把演讲稿拿给姐姐看看。”
千秋招手说道,可是纸上只有写着明天之后有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机会难得,幸宏请千秋从其中选择问题发问。
“嗯──请问你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千秋不耐烦地看着纸张说道,幸宏一本正经地训斥:
“千秋姐,纸上没写那种问题吧?你认真一点啦。”
“喂,你太嚣张了吧!唉呦──好啦好啦……‘请问你会用什么方法让学生会干部彼此合作无间?’这是什么啊?”
“那个,目前学生会长和各委员长之间的合作关系──”
幸宏不理会千秋有问没有懂,直接开始回答;并认真地将眼前的千秋视为御神乐看待,要求自己绝对不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噗。”
千秋突然失笑一声,然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地捧腹大笑。
“喂,千秋姐!?”
“肚、肚子好痛!我肚子好痛……幸宏,你快住口,我快笑死了。”
千秋在沙发上笑翻,连连拍打沙发。幸宏抱头叫道:
“啊──搞什么啊!哪里好笑啊!我很认真耶!”
“因为、你的、表情很认真,真的是,哈哈哈哈……受不了,真是太好笑了。”
幸宏低头看着因为忍笑而不断发抖的千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转而拜托茫茫然看着这里的小夏。
小夏姐应该肯静静地听我说吧。
幸宏心想平常完全让人猜不透表情的小夏姐,应该肯安静地听到最后,说完之后再问她哪里需要改善好了。于是开始继续演讲。
“……因此,我不想将形式局限于会议,而想和每一个干部密切商谈。为此?”
说到一半,小夏突然举起白板。
上面写着“在此表演一个搞笑桥段。”
“……为此,学生会长也──”
“细长眼,装出细长眼的模样{注:眼部造型的一种,个性冷酷的人物多是细长眼,因此有延伸为个性冷酷的意思}演讲。”
“……特别是运动会或校庆的实行委员也──”
“还有在背后掌控大权的那些家伙也不能放过。”
“……尽可能不将问题丢给{注:原文为丸投げ,意指不负责任}执行部处理──”
“要用过肩摔{注:原文为‘背负い投げ’,与前一句‘丸投げ’相呼应}取得胜利!”
“小夏姐!不要胡闹!”
幸宏按捺不住,破口大骂。小夏用睡眼惺忪的表情茫然放下白板,然后再举起。
“要叫我夏夏老师。”
“那种订正无所谓啦,不要写些无意义的字干扰我好不好!”
“你们在干吗?好像很有趣呢。”
希春和美冬似乎是洗完碗盘,一起来到客厅。幸宏拜托希春帮忙,希春一口答应,欣喜地在沙发就坐。幸宏觉得这次应该可以好好演讲,于是面对希春说道:
“从这里面选几个喜欢的问题发问。”
幸宏将纸张递给她。可是如他所想,希春也问了两、三个无关的问题。幸宏认真地瞪她,她才无奈地正式发问。
“关于这个问题──”
幸宏开始说话,正经八百地看着希春,注意不要让自己的气势输人。
“…………”
希春也认真地注视幸宏。她看起来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
“这件事该全权交由监察委员长负责,学生会不该插手。”
希春盯着幸宏猛瞧,并且从沙发上探出身子。幸宏觉得她的眼眶好像有些水汪汪的。
“……对于名存实亡的指正,我认为该先跟监察委员长仔细讨论,关于实际状况的调查亦是如此──”

希春直直地盯着幸宏,然后像是突然察觉什么一般,流畅地脱下围裙,还放下绑起的头发,用手轻轻拨弄、靠上沙发,含情脉脉地注视幸宏。
“所以……不对劲!希春姐,这不对劲啊!虽然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是一定有问题!这不是听演讲该有的态度吧!!”
“咦──哪里不对劲啊?好不容易进入高潮了耶,为什么要中途喊停呢?”
“就是有地方不对劲嘛,而且这哪有什么高潮啊。”
果然不行。幸宏放弃希春,将希望寄予在无趣地看着电视的美冬身上。“美冬姐。”幸宏请求道。
“我能够依靠的人只有美冬姐啊!”
幸宏直接抓住美冬的手臂,瞬间被打了一巴掌。
“天啊!小宏!”
“变态。”
希春发出惨叫,美冬满脸通红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客厅。幸宏精疲力尽地倒在木制地板上。
(……唉,我这样有办法赢过御神乐同学吗?)
幸宏躺在希春的膝头,在内心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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