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阶 开始行动的人们
第五阶 开始行动的人们
放学后的第一校舍二楼。在挂上小会议室名牌的室内,御神乐聆听着教务主任发牢骚。
“……因此还被理事会的人责骂,我简直痛不欲生啊。更糟的是来为请产假的老师代课的数学女老师是个怪人,我真不该知怎么说她。她那模样该算是太妹吧?”
教务主任马不停蹄地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其中八成的内容都是埋怨与责怪。御神乐只不过是询问他在休学的一年来校内情况如何,这位中年男子就开始不停地陈述自己的郁闷,丝毫未提及有营养的话题。
“这样还不如请人写报告书啊。”
坐在隔壁、同为伙伴的女同学说道。御神乐偷偷对她露出微笑——
“帮我再煮杯咖啡。”
低声呢喃。她点头回应,对站在墙边的一位同学下达命令。其他少女们大概是对主任的牢骚感到厌烦,变得毫无紧张感可言。她们急忙收走御神乐的杯子,离开室内。
“真是不知羞耻啊!前阵子我去看过山上的校庆,他们办得非常好。每个节目都很精致、时间拿捏准确、流程毫无错误、整体井然有序啊,那种才是真正的校庆嘛。相较之下,我们的校庆只不过是在大吵大闹而已。”
教务主任提及目前的校庆。御神乐虽然没有参加,可是已经听周遭同学说过详情,也看过作为资料的纪录片。尽管她早就根本没有必要听教务主任意见的必要,但因为对方说得兴起,所以她认为现在不是插话的时候。她看着教务主任的脸,脸上露出微笑,心里想着其他事。
校庆让她联想起一个人——神庭幸宏。属于奇妙社团“阶梯社”社员的同班同学,御神乐与他的邂逅就是在山上的校庆当天。她想起这件事,差点笑出声。
“……嗯?我刚刚说的话有那么有趣吗?”
教务主任不可思议地对御神乐问道。糟糕,看来不小心露出笑容了。当御神乐在内心构思借口时,少女们打开小会议室的门,端上刚冲好的咖啡。
来得正好。
御神乐在内心偷笑,一边请主任享用咖啡,一边开始主导话题。教务主任喝起咖啡,坦率地听御神乐说话。周围的女同学见状松了一口气,调整坐姿注意聆听。大概是因为总算可以谈公事,所以情绪开始紧绷吧。
“教务主任所说的话,让我受益良多。的确,我们的学生会活动有许多欠缺改进的地方,尤其是有太多资源被浪费了。审查社团预算的机能处于荒废状态,运动会和校庆的统筹也因为全面交给学生自治,所以出了不少问题。这该怪罪于指导老师吗?”
“没错。御神乐同学,你说得很好啊!学生会的指导老师缺乏干劲,凡事都交给游佐包办。可是那个叫游佐的,个性玩世不恭,同样缺乏干劲,根本没有打算领导学生,是个很差劲的学生会长啊!还有执行部也一样,那里的指导老师烂透了!老是平白无故大呼小叫,甚至还摆出比我这个教务主任更大的架子,简直目中无人!上次的事也是,他的意见竟然比我的意见还要受到支持,学年主任也不过就是一介教师啊。相较之下,我可是不辞劳苦地日夜在为这所学校努力耶,真是给我找麻烦。”
所谓的愤气填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御神乐只不过煽动了一句话,教务主任就口沫横飞地不断抱怨。御神乐充耳不闻,抓准教务主任换气的瞬间,开口说道:
“我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限制学生会的活动,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影响学校的营运。等我当上学生会长,就会缩减学生自治的权限,到时还请教务主任斡旋各方教师。”
“啊,这当然。我对现况真的很不满,这所学校腐坏了啊!校长好吃懒做,最近还开始园艺。他又不是退休的老人,我看了都觉得丢脸……理事会那边我有打点好一切。校长说穿了也只是雇用员工,到时候说不定会指名我代理他。而且这次的理事长选举,那位叫川上的老爷爷……喔,御神乐同学不认识他吧?总之,理事会有个名存实亡的老爷爷,到时我们会请他下台,让富永先生……你应该没听过,不过他是位很优秀的人,本来是文部科学省的官员……”
御神乐以为教务主任发话是要说些有意义的话,想不到只是在强调自己含辛茹苦地斡旋各方罢了。“您真是辛苦了。”她维持笑容,故作感动答道。教务主任心满意足地靠上椅背,继续说下去:
“总之,这次的选举很重要。目前没有其他人参选学生会长,所以应该没问题,你一定会当选的。”
教务主任志得意满地哈哈大笑。御神乐喝了一口咖啡,将咖啡杯放回盘子,刻意弄出声音。教务主任听到清脆的声响,看向御神乐。她抓住机会问道:
“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御神乐打算再次确认最关心的问题。她确定教务主任注视此处之后,故意调整坐姿,教务主任也随着她端坐。
“去年我输给了游佐同学,我想原因是因为当时的我太过青涩。可是,游佐同学的计策非常巧妙。他的手腕非凡,将学生漠不关心的干部选举化为一场娱乐活动。以往的候选人都只是一成不变的拉票,可是他却破例使用新手法,利用午间的校内广播,播放候选人的演讲和对谈,或是连续高呼选举口号。原本兴趣缺缺的学生,在听过投票目前一天的最终演讲之后,有了相当大的回响。他成功地将选举化为一出精致的戏剧,我就是败在这里。”
御神乐不自觉地咬紧牙根,当时的屈辱至今难忘。
“游佐同学这次不会参选,但是他的继承人很可能出现。教务主任,您内心有无这样的人选呢?比方说需要尽早对应的人之类。”
“……唔、唔~嗯,让我想想看。”
教务主任双手交叉于胸前,开始思索。御神乐今天最想要的就是这个情报,她为此请教务主任说明休学时的校内情况,以及询问学生会的现状。如果教务主任在此哑口无言,那今天的会议可说是白忙一场。
“……我想应该没有啊。”
“真的吗?真的没有?请您再认真想一想,这很重要。”
“好、好的……”
教务主任坐立难安、软弱无力地答道。御神乐内心感到非常失望。这个人平常根本没有在注意学生,尽管现在做出思考的模样,其实什么也没有想。不,如果他有思考,恐怕只是在想该如何摆脱这个局面吧。
“……我明白——”
当御神乐决定放弃、打算离席的时候,从周围的女同学之中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阶梯社呢?”
教务主任宛如当头棒喝,再度连珠炮般地说道:
“啊,阶梯社!我差点忘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成为特别的阻碍,可是跟游佐同学的感情好像不错啊,毕竟刈谷也在那个社团嘛。啊,这样一说,或许天崎同学有危险性呢。因为她是三女神之一,很受学生欢迎,又是大企业的千金小姐,一旦参选可能会拿下高票。看来她是意想不到的敌人啊。”
教务主任独自点头称是,御神乐无言以对,看来是无法再从教务主任身上问出任何端倪了。况且她早就注意过天崎了,因为她可是三女神之一。
可是御神乐敢肯定她不会参选,因为她现在将注意力放在别的事上。
“那么,时间也已经七点了,我就此告辞。”
御神乐起身说道,墙壁上的时针刚走过晚上七点。教务主任急忙站起,丢下“选举要加油喔”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周围的女同学们也开始收拾行囊。
“这场会议没有什么意义啊。”
其中一人抱怨道,御神乐也表示赞同。
“不过,只要静静听他抱怨,就可以让他成为我们的伙伴啊,这样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吗?而且,重要的是教务主任和理事会有所联系。不管是大津老师还是校长,都不可能违抗理事会。总之,校方的问题交给教务主任即可,再来只要专心面对选举。我们要包办今年学生会的所有干部职位。虽然不清楚执行部长和监察委员长会鹿死谁手,不过其他干部的选举应该稳操胜算才是。”
御神乐斩钉截铁地说道,周围的少女活力十足地回答:“好的!”
“对了,阶梯社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调查看看?”
一位三年级生的女同学对御神乐问道。
“嗯。”御神乐应声,不禁露出笑容。
“怎么了?”
“没事啦。”御神乐看到少女不解的神情,挥手澄清道。
“我只是想到同班同学。”
“喔,你是说神庭同学吧?他也是阶梯社啊。”
“这样说起来,绫女同学,你好像对他特别好啊?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二年级生的女同学问道,周围瞬间响起尖锐的叫声。
“啊啊,你说他吗?嗯,他大概算是让我很在意的人吧。”
由于御神乐没有否认,所以少女们越来越兴奋。御神乐环顾她们,然后坐上会议桌,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他很像小狗啊。”
“…………狗?”
原本喧闹不停的少女们变为一脸疑惑。御神乐轻轻将头发往上撩,再度微笑着说道:
“嗯,他很像狗,是条对主人忠诚听话的狗。他全身上下散发出‘请支配我’的气息,让我忍不住会疼爱他呢。我跟他初次碰面的时候,他的精神状况非常衰弱,所以不禁轻抚他的头。狗在衰弱时受到温柔对待,就很容易对饲主摇尾乞怜。狗是很好的动物喔,它永远不会背叛饲主,还会主动帮饲主的忙呢。因为我觉得神庭同学也会帮我忙,所以待他很温柔啊,我想再不久他就会臣服于我了吧。”
周围的少女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欣然自喜的御神乐。其中一人还低声说道:“你好恐怖……”
“阶梯社嘛……嗯,我会向神庭同学问问看情报。反正他们会是我当上学生会长之后第一个消失的社团,所以不如现在就先让神庭同学对阶梯社移情别恋吧。”
御神乐高兴地说道。接着拍手转换心情,告诉大家:
“那么,我们今天就此解散吧。大家不赶快回家的话,家人会担心喔。”
“好——”御神乐听到众人坦率地答好,满意的点了点头。
幸宏根本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注视着天花板,跟着伸手拿取闹钟确认时间。已经快要两点了,一片寂静的空间反而更让他提振精神。
‘神庭幸宏同学,我希望你参选学生会长。’
游佐的声音在脑海不断盘旋。尽管幸宏一直想舍弃遗忘,可是声音就是不断复苏。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非得参选不可呢。
游佐说的话根本是一派胡言。他说幸宏有特别的力量,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有发生足以让他如此误解的事实,那也不过就是偶然罢了。事情发生的原因一定不是幸宏,而是有其他的主因。
而且自己不可能胜过御神乐同学。她很优异,像她那样的人才适合当学生会长。我参选不但是自不量力,还只会沦落为笑柄。我不想这样,这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
幸宏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觉得喉咙有点渴,于是起身下床想找点东西喝。走出房间一看,楼下依然灯火通明,玄关的灯也亮着,说不定还有人没睡。他走下阶梯,窥视客厅,虽然这里的灯也亮着,可是空无一人。
客厅的餐桌上留有一人份的晚餐,上面包着保鲜膜,看来是希春的份。她最近常加班,幸宏都没什么机会跟她说话;甚至她就算回到家了,也经常在用手机谈工作。她的谈话中三番两次出现收购之类的关键字,难道是希春上班的公司要被其他公司并购吗?这样一说,前几天伯父似乎有打电话回来说要回国,可是到底几时才会回来呢?
幸宏一边茫茫然思考,一边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麦茶一口气喝光;接着将杯子放入流理台后,打算回房间而移动到客厅。这时,玄关传来旋转钥匙的“喀喳喀喳”声。幸宏转向玄关过去,就在他抵达的时候,大门也同时开启。
“我回来了——”
希春精疲力尽地说道。
“欢迎回来。”
幸宏出声打了招呼。希春有些讶异地露出微笑——
“小宏,不可以熬夜喔,睡眠不足是肌肤的大敌啊。”
还说出诡异的话语。接着脱下鞋子,摇摇晃晃地走入客厅,幸宏也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厅的希春趴倒在沙发上,无力地呻吟着。
“……你不要紧吧?”
尽管幸宏发问,希春还是继续呻吟,她看起来心身俱疲。
“睡在那里会感冒喔。”
幸宏才刚说完,希春就慵懒地举起手臂叫他过来,似乎是要他带自己回房间。幸宏迟疑了一会儿,不过还是先抓住希春的手臂扶她起身。他一边使力搀扶紧紧倚在自己身上的堂姐,一边走回玄关,让她走上阶梯。不知是化妆品还是香水的甜美气味莫名地刺激幸宏的嗅觉,而透过套装传来的柔软触感与往常也有所不同,带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幸宏嘱咐自己保持平常心,一步步走上阶梯。
“喔。”
就在走到二楼的时候,千秋也刚好从房间出现。她一边叹着气说“希春姐累得不成人形啊”,一边协助幸宏搀扶希春。两人好不容易将希春移回房间后,幸宏就快快闪人了。千秋则是看着希春在床上翻身入眠后才关上门离去。
唉……
幸宏的身体很疲倦,精神却越来越好。他再度回到被窝,不明就里地开始自言自语。
希春姐最近这么忙,不要紧吧……尽管幸宏有事想商量,可是现在不太方便。在暂停参加社团的这个当口,要跟小夏姐说话也有些尴尬。千秋姐又好像不会认真听,至于美冬姐……
幸宏突然想起便当的事。上星期六的那个便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当时有答谢,可是美冬的态度太过冷淡,使他乱了阵脚。最近美冬经常替代希春料理晚餐,所以或许只是顺手多做一个便当吧。这样一想,其实便当一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幸宏就是很在意。因为这件事,他现在也不方便和美冬说话。
……啊——搞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会全部一涌而上呢。麻烦偏偏就是在心烦的时候增加,周遭的人又不像可以商量的样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幸宏想起御神乐。如果是她,这时候会说什么呢?社团的事就罢了,选举的事因为她也是当事人,所以大概很难发表意见吧。不过,她一定会很认真听吧。
嗯……一定是这样吧……
她也说过,跟人倾诉心事可以让心情轻松不少。
跟她谈谈吧。虽然游佐学长好像不喜欢她,可是关于创造“场合”之类的事,御神乐同学应该办得到。如果是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构想,同时也是甜美的诱惑。自己可以从此摆脱麻烦事,一切诸凡顺遂。幸宏接受自己的提案……
同时却又强烈地拒绝。
……这么做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是错的。
那是毫无根据、完全纯粹的直觉。可是,正因为如此,幸宏才确信不疑。
……一定有什么地方是错的,一定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幸宏突然想起御神乐表明参选时的事。当时自己没有靠近她……不,或许是刻意不想靠近她吧?
疑问在心中油然而生。原本御神乐完美无缺的形象,开始掺杂一丝浑浊。幸宏顿时感觉厌恶,皱起眉头。
白色的天花板穿透黑暗,显眼地悬在上方。
看来短时间内还睡不着吧。
星期六。由于中村久违地前来干扰,所以社团活动提早结束。刈谷在收拾行囊时,三枝对他问道: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喔,有事吗?”
“我有比较私人的事想说,所以不要在学校比较好。”
三枝压低声量说道。刈谷立时环顾四周,发现九重似乎竖起耳朵打算窃听。
“是吗?那么——”
“在健吾家集合啦!”
刈谷还来不及回答,九重就插进他们两人之间,挥动手臂叫道。
“就这样决定——啦!我认为你们瞒着社长偷偷展开秘密对谈是不对——的,请先得到社长允许再交~~谈!”
“……那个,社长,我跟刈谷学长真的没有交恶啦。”
“我们要谈的不是那种事。对吧,三枝?”
三枝和刈谷苦笑着回答九重。因为这阵子起了不少风波,所以她变得颇敏感。九重鼓起腮帮子逼问:
“那你们到底是要谈什么啊?”
三枝干脆地认输,坦率回答:
“是关于山上的事。我前阵子也有提过吧?在那之后,我查到了一些奇怪的情报,想说随便说出来可能不太好,所以打算只先告诉刈谷学长……”
三枝说到一半,察觉自己的失误。九重的目光逐渐化为三角形,愤怒地说道:
“可恶啊——!小三三竟然选择无视我这个社长,只跟健吾商量事情。我绝不允许!快把事情告诉我,不然就干脆告诉所有人好了!顺便给我把瓶盖找回来!”
“最后一点我无能为力。”
三枝放弃抵抗,但仍然不忘吐槽。
“那就到我家吧。社长也一起来,这样你就满意了吧?小泉跟井筒要来吗?”
刈谷做出结论。天崎与井筒被问道,纷纷摇头回答:
“我等一下要去别的地方。”
“我也有点事……”
“我了解了,那么就我们三人……神庭老师也要来吗?”
刈谷询问不知何时靠近背后的小夏,被问到的她立刻高举白板。
“很可惜!我有事要处理。”白板上如此写着。
“……那就请不要故意走过来强调自己的存在啊。”刈谷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宣告解散。
井筒在大家离去之后,穿着运动服,手提行囊向前迈步,试图寻找人烟稀少的场所。最后,他决定在新校舍研究大楼落脚。
“接下来——”
井筒打开跟书包一起带来的手提包,从中取出三角锥,随意将其摆放在阶梯上,彼此间隔一定的距离。
“好。”
他将三角锥摆放至四楼之后,下至一楼开始暖身运动。为了要遗忘三角锥的摆放位置,他尽可能在远离阶梯的地方暖身。
然后他移动到阶梯前,抬头仰望。红色三角锥反射日光,看起来闪闪发亮。井筒弯下腰,摆出起跑姿势。
“各就各位,预备——”
吸一口气。
“开始!”
井筒一口气奔上阶梯。他看到三角锥便立时做出反应,施展月光微步。这是井筒的必杀技,可回避任何障碍物,不断向前奔驰。
“呼。”
触击四楼的墙壁,转身折返,冲下阶梯。上行阶梯时不以为意的三角锥,在下行阶梯时必须慎重应对。如果飞跳时不多加注意三角锥的位置,就会在落点与其相撞,造成麻烦。
“咻。”
井筒迅速施展锐角过弯,行云流水般的锐角过弯动作也是井筒的看家本领。“月光微步”井筒研在过弯上的角度比任何人尖锐,应对也比任何人都灵敏。他充分表现出“月光微步”的威力所在。
“抵达终点。”
井筒奔至一楼,触击墙壁说道。他没有计测秒数,因为现在是要练习双腿的动作,所以他刻意不测时。另一个理由是,只有一个人要测时很麻烦。
“呼……呼……”
井筒调整呼吸,看来今天还可以再跑几次。
“呼……”
他靠着墙壁休息一会儿,待呼吸调整完毕,又立刻就起跑位置。
“开始!”
井筒奔上阶梯,然后再度冲下楼。奔跑数次之后,便改变了三角锥的摆放位置,然后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等到双腿开始站不稳,就进行比较长时间的休息,顺便一点一点地饮用特地带过来的一公升瓶装运动饮料。社长说过,补充水分要少量多次比较有益。
“…………”
井筒莫名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于是仰望阶梯。他发觉有个物品静止不动地从楼梯间俯瞰此处,那是手提式摄影机的镜头。正在摄影的本人大概是躲在扶手的角落吧。
“凪原,你在干吗啊?”
“哇。”
摄影机随着井筒的说话声收起,一位戴眼镜的少女畏畏缩缩地探出头,她是井筒的同班同学凪原千绘。
“……你、你好。”
真是不合时宜的问候语。井筒虽然如此心想,不过还是跟着回答:“你好啊。”由于凪原没有走近,所以井筒也没有刻意招呼她。老实说,有这样一段距离比较能让他保持冷静,他到现在还是不懂该怎么对待凪原才好。
“……那个——”
凪原在楼梯间战战兢兢地问道。井筒一边应声一边心想,尽管四下一片寂静,不过这么远就能够听到她的说话声,也可算是有相当的进步吧。过了一会儿,凪原再度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跑步呢?”
“……其实今天的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我是在自己练习。”
井筒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说出最简单明确的答案。不过,凪原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件事。
“不,那个,我知道你在练习……我想问的是……对、对不起。”
凪原用细弱的声音喃喃说道,最后独自道歉起来。井筒拿毛巾拭去头上汗水,回答凪原大概想知道的答案。
“神庭他啊,说要暂时退出社团活动。”
“……嗯。”
凪原在楼梯间屈膝跪坐,看起来相当诡异。
“我啊,前阵子得到了别称,叫做‘月光微步’。嗯,姑且不论名字适当与否,我得到别称时相当高兴,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得到别称后,我以为自己突然变强了,变得很想对人夸耀实力,还有我的必杀技等等。”
井筒一边说,一边感觉烦躁,握拳轻敲地板。
“可是,能够让我夸耀实力的对象也只有神庭一个人而已啊,偏偏我忘了这回事。仔细一想,其实他还没有别称啊。虽然社长有为他取绰号,但是那只是外号,算不上别称。我彻底忘了这件事。”
“……嗯。”
“其实我有感觉到神庭的状况不对劲。可是因为我的心情莫名高昂,结果像个笨蛋一样,只顾着叫他拿出干劲跟我较量,完全没有去倾听他的心声,我想这就是出事的原因。虽然原因应该不只如此,不过这一定是原因之一。他明显有许多烦恼,可是我却视而不见,所以才会导致他说要暂时退出社团活动,让我总觉得现在很难跟他交谈。明明班级就在隔壁,却无法过去找他,我跟个傻瓜没两样啊。”
“……嗯。”
凪原静静地聆听,让井筒感到十分自在。
“我现在是在赎罪。尽管没什么效果,但我已经尽了全力。我觉得只要将自己的必杀技练至炉火纯青,就可以带来自信,不会再因为得意忘形而忽视朋友的烦恼……啊啊,真是的,我果然很笨啊,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嗯。”
凪原正经八百地低头看着井筒。井筒站起身,扭转脚踝说道:
“凪原,可以请你让开吗?”
“啊,对、对不起……”
凪原一时手足无措,井筒再度搔了搔头说:
“啊啊,别紧张。我不介意你录影,不过能不能请你顺便帮我测时啊?这样我也比较有干劲。”
井筒试着用友善的口气问道。凪原一边站起身,一边惊讶地看向他——
“好的。”
随后高兴地答道。
“打扰了。”
“我回来了。”
刈谷和三枝一起回到家之后,先一起进入在二楼的房间,让三枝待在房里,自己下楼拿取麦茶。
他顺便和正在折叠衣物的母亲交谈两、三句话后,将三人份的麦茶和点心放在托盘上,端回房间。
“哒哒哒哒啊!”
“呜哇!社长你真厉害。”
刈谷走进房间时,换上便服的九重正从窗户冲进室内。她在眼前摆出胜利姿势,让人很想修理她一顿;可是无奈自己手上端着托盘,只得作罢。
“原来如此,你们是这样往来彼此房间的啊,真不愧是青梅竹马。”
三枝看向架在窗户上的梯子,点头感慨地说道。
“是我做的喔。”九重引以为傲。三枝跟着附和:“真是不简单啊。”
“优子,你给我走玄关的门。”
“咦——那样很麻烦耶。原本只要走过一道梯子就能抵达的地方,你却要我刻意绕圈子。身为阶梯社社长,我绝不允许这种行动方针啊。你说对吧,小三三?”
“是啊,毕竟抄捷径是移动时的基本技巧嘛。”
两人愉快地笑道。刈谷不理会两位笨蛋,将托盘放于地板。
“你们随便坐吧,需要座垫吗?我去拿几——”
刈谷觉得让客人直接坐在地板上有些太过失礼,打算走出房间准备座垫。可是三枝却挥了挥手——
“喔,没关系啦。我倒是想请问,可以使用插座吗?”
然后一边拿出笔记型电脑,一边问道。九重则是爬上床,然后翻个身躺在床上说:“小三三,帮我拿麦茶——”
“优子,我是有说随便坐,可是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这里最舒服啊。啊,对了、对了,刚刚你有打电话给小源吧?他传简讯跟我说等一下会过来喔。你看,他写‘我会赴会,请代我跟刈谷问好’真是古——板耶!简直就像战国武将嘛。”
九重无视刈谷的责难,擅自转移话题哈哈大笑。刈谷决定不管九重,就地坐下。
“寺城学长也要过来吗?那太好了,这样事情应该可以水落石出。那么,我们先开始吧。”
“小源”指的是寺城源八郎。三枝认为既然他是山上的三年级生,或许就可以请他说明一些查无资料的山上内幕,因此表示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其实我有请浅泽帮我忙。因为有些网页必须要是校内生才能浏览。这样一来,与其耍手段入侵,倒不如请人协助搜寻情报比较有效率。”
浅泽庆司是前阵子认识的山上一年级生,是一位擅长使用手机作为行动终端的少年;三枝似乎也有请他协助收集情报。
“三枝,你看起来很愉快啊。”
刈谷喃喃说道。三枝“哈哈”地露出微笑——
“这是我的兴趣啊。”
一边答道,一边开启数个资料夹。
“那么,我们开始吧。山上是靠天马财团的资金设立的学校,这点刈谷学长可能是初次耳闻。虽然出资者是复数企业,但总而言之它们都是财团下的子公司。”
三枝的电脑萤幕上显示着数个企业的名称,似乎都是提供资金给山上桔梗院学园的企业。“这样子啊——”九重一边享用点心一边应声,刈谷则是静静地听三枝说话。
三枝关闭其中一个资料夹,接着下方的画面自底部显现。
“然后,我之前也跟社长提过,现在天马财团内有几个子公司即将被收购。这件事刈谷学长知道吗?”
“我知道,报纸跟新闻经常有报导,但是这跟山上有什么关系?”
“其实,在这次收购案中,被媒体报导为主动接受收购股权的各家企业,就在这份名单内。请问你们看了有什么感想?”
三枝手指图像问道,九重立刻回答:
“小三三,你没切换画面啊。”
“你说的对。”
三枝弹响手指说道。刈谷手指其中一个企业名称问了:
“我记得这个企业没有被报导过,意思是说名单并非完全一样吗?”
“是的。名单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大致相同。提供资金给山上的企业,和本次接受收购案的企业,重复率相当高。”
“原来如此——所以呢、所以呢?”
九重一边拿取点心,一边敦促三枝。三枝又开启新的画面说明:
“另外,我也跟社长说过,天马财团以前曾经一度面临分裂局面。只不过当时的事件并非收购,而是有几个企业意图集体离开天马财团。当时的企业名单在此。”
九重与刈谷注视萤幕。与两人的预想相同,这张名单上的企业名称,与之前两份名单几乎雷同。
“换句话说,这次收购事件中的经营者跟当时是相同的啰?”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试着收集资料。可是,我却找到了出人意表的名字,可以先提这件事吗?”
刈谷和九重同意三枝的提案。三枝操作电脑,打开新网页。那是提供资金给山上桔梗院学园的企业网站,网页内容介绍企业的历史,以及历届社长的姓名。
“三枝,这个人是……”
“嗯,如你们所想,他就是——”
三枝的眼瞳一亮。当他要开口说明时,楼下传来声音。刈谷站起身,开门打探楼下情况。
“打扰了。”
刈谷看到一位男子在玄关对母亲低头问好。来人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适合穿紫色西装外套。他仰望阶梯,与刈谷四目交会。
“寺城,你来啦。”
“唷,刈谷,别来无恙啊。”
寺城的肩膀宽阔,胸膛也很结实。他有张轮廓深厚的脸、以及坚挺的鹰勾鼻;杂乱的胡须让人难以看出他是一介高中生,壮硕的四肢在整体上给人像熊一般的印象。可是他的身手绝不迟缓,只见他轻快地踏上阶梯,仿佛全然不受体重影响。
“抱歉,前阵子我们的后辈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不,是我们给你们造成麻烦吧?”
“没那种事,你们让我看到了很棒的变化啊。”
“变化?喔,那没什么啦。先进房间吧,进房再聊。”
“嗯,打扰啦。”
寺城源八郎——曾经与刈谷和九重就读同一所国中,现在是山上桔梗院学园的三年级生。他走进室内,立刻低头行礼问好。三枝也低头还礼,九重则是挥手叫道:“喔——小源你来啦。”刈谷走出房间,为寺城拿取麦茶。
(事情重点应该是从此开始讨论吧。)
刈谷想起刚刚看到的名字,调整心情,准备认真面对。
同一时刻,天崎正在山上桔梗院学园校内。
“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不、不会啦,请别这么说,我完全不在意啊。”
一位个头娇小的少女走在天崎身旁说道,脸蛋给人朴素的印象。她现在红着脸,拼了命努力回应天崎的话,一束辫子在肩上摇晃。这位少女名叫槙岛爱,是凪原千绘的朋友,不久前与天崎相识的山上的一年级生。
“可是,为什么女神会想见水户野同学呢?其实我满怕那个人的,她在同学之间的风评也不好。我、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是女神想见的人啊。”
爱一本正经地说道。天崎露出暧昧的微笑回答: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总觉得该跟她好好见面聊一次才行。”
老实说,天崎自己也不明就里。其实她对水户野一直很在意,然后今天心血来潮,突然毫无计划地跑来山上。她虽然顺利抵达山上的校门前,却无法进入校内。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槙岛爱刚好从校内走出来。面对天崎的主动攀谈,爱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了解来意之后,她就带领天崎进入校内。
附带一提,天崎是一个人到山上,负责接送的西园寺大概以为天崎还在进行社团活动吧。
“还有,可以请你不要叫我女神吗?直接叫我小泉就可以了。”
天崎在路途中提出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请求。爱发出奇妙的叫声,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她一时手足无措,慌张了好一阵子,等到天崎以为她情绪平复时,她用力伸手指向前方说道:
“……那、那个,呃,我想水户野同学应该就在那里。”
爱的手指前方是一栋四楼高的建筑物。它位于离校舍群稍微偏远的位置,距离运动场与体育馆也有一段距离。这栋宛如落单一般的建筑物出入口,设有暗号输入式的保全系统。
“这栋大楼是做什么的?”
天崎不假思索地问道,爱黯然回答:
“其实……这里是只有资优生才能进入的地方。可是我请波佐间学长告诉我密码,经常在此擅自出入。”
归纳爱的说明,意思是说波佐间和水户野都是“资优生”,在这栋大楼内分配有自己专用的房间。资优生的房间设备与宿舍截然不同,室内冷暖气兼具,家具应有尽有,所以还有学生故意不回家,一直住在这里。
“资优生是只有成绩优异的人才会被选上吗?”
天崎走进大楼内,一边看着玄关的导览板,一边问道。爱迟疑了一会儿,含蓄地说:
“资优生大多都是成绩优异的人。可是,呃,好像也有例外。该怎么说呢?我听哥哥说,如果父母有捐赠许多资金给学校,那子女就可以成为资优生……”
“捐赠资金吗……”
天崎差点失笑。虽然她觉得这只是谣言,可是从这个道理来想,要是她入学山上,那大概也会成为“资优生”吧。
“……她应该是在地下。”
爱先在导览板确认过水户野的所在位置,然后请天崎一同走下下行阶梯。两人降至地下一楼,眼前的走廊笔直延伸,墙边有两扇门。爱走在前头导引,行至右手边的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写有“水户野专用”文字的牌子。
“那、那个……失礼了。”
“咚、咚”爱轻轻敲门,接着小声打招呼;然而室内全无反应,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天崎说“可以让我来吗?”,然后请爱退下,用力敲门询问:“请问水户野同学在吗?”但是门的另一边仍然鸦雀无声。接着天崎察觉一件事,伸手抚摸门的表面,问道:
“槙岛同学,这是隔音门吗?”
“啊,是,这是隔音门,我一时忘记了。”
爱看起来慌乱无主,眼角泛着泪光。天崎安抚她的情绪,然后下定决心握住门把。门没有上锁,所以她就一口气打开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门缝传来。
三枝和寺城互相简单地自我介绍,接着立刻继续话题:
“寺城学长,你来得正好,我有想让你看的资料。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三枝再度手指萤幕上的姓名。寺城看到名字,喃喃说:
“御神乐总辅。他是本校的现任理事长,听说原本是公司的社长。这有什么不妥吗?”
“小源、小源,你怎么还这么冷静啊?小三三,这个人该不会就是——”
九重好奇地问道。三枝在名单上开启其他资料夹,显示山上桔梗院的理事会成员名单。的确,御神乐总辅登记为理事长。
“我请浅泽调查过了,御神乐绫女就是御神乐总辅的女儿。”
“果然!可是、可是,既然她是理事长的女儿,为什么不就读山上呢?”
九重问道,寺城也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既然她是理事长的女儿,在本校大概会被视为资优生对待呢。不过,或许她就是讨厌这点吧。”
“资优生?”
刈谷看向寺城,所以他简单说明了山上的“资优生”制度。谣传除了成绩优异的学生之外,倘若家长对校方来说是重要人士,其子女也会成为资优生。
“前阵子去拜访你们的波佐间跟水户野就是资优生。波佐间是因为成绩优异,不过水户野八成是靠家长的关系吧。她的家长——”
“啊——!就是她、就是她!那个水户野妹妹,她个性很有问题啊——小源,她是怎么搞的啊?”
九重打断寺城的说明叫道。她鼓起腮帮子,十分不满地抱怨。寺城回答:“水户野啊——”
“在我看来,她的问题还算好解决哩。”
一番话说得直截了当,还立刻补上一句:
“她一直到国中为止,都是位舞者。”
室内相当宽敞,正面右手边的墙壁是一整面的镜子,地板一尘不染,灯光明亮。除了设置在角落的音响器材和悬挂在天花板附近的数个喇叭之外,没有其他物品。
然后,水户野在充满强调鼓声的外国乐曲的空间内跳着舞。
“…………”
天崎与爱悄悄踏进室内,轻轻关上门,然后注视她的舞姿。她用橘色的头巾束起银发,身穿短袖的T恤与运动短裤;手肘配上护腕,右手还戴着保护手心与手背的运动手套。她配合音乐节拍踏出舞步,双眼似乎闭着,没有察觉到天崎等人。
“!”
水户野不停地施展舞步,而且张开双臂加大步伐。她先是像要往斜边倾倒般地伸出左手按住地板,接着在同一时间张开双脚朝外伸展,右手同时按向背后的地板支撑重量,并且反转身躯。她的左脚弹起,右脚贴着地面滑过。当右脚触及地面,她就再回转一圈,将左脚踢向前方。她轮流用双手支撑地面,不停地摆动双脚做出回旋动作,最后再次将双腿朝外伸展。
水户野一边改变舞步,一边动感洋溢地舞动身躯,动作越来越流畅。接着她弯下手肘,一边翻起身子,一边利用肩膀作为轴心回旋。她在旋转的同时,挥动双腿——
呈现八字状的双脚就像风车般在空中舞动。
水户野扭转右臂,支撑伏于地面的身体,然后再次利用肩膀作为轴心旋转。双脚越挥越快,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水户野仿佛是要打乱BGM般地猛力旋转双腿。修长的双脚将周遭的空气踢散、横扫、再卷起。水户野全身伴随激荡的旋律,刮起一阵旋风。当身体要趴下的瞬间,她伸直弯曲的手臂,利用穿着运动手套的右手手掌做轴心,更加速旋转身体。在收起伸展的双脚,旋转两圈之后——
停下动作。
接着突然伸展双腿,再将其合起。一边弯曲手臂,一边缓缓地将伸直的双腿朝向正右方。她的身体渐渐地朝右侧弯曲,常人绝不可能承受的姿势,水户野却可以完美地保持平衡。
天崎凝视着水户野,在不知不觉中咽下口水。
跟着,水户野将双脚往上伸展,开始配合音乐飞跳。她利用单手支撑全身重量,有规律地屈伸膝盖跳跃;接着弯曲手肘,交互使用手掌和手肘跳跃。不只如此,在手肘着地的瞬间,她还打开双脚,再度开始回旋。
以肩膀做轴心,不断加速。
伸直手臂,将轴心转移至手掌。
双脚在空中挥舞。左手着地;接着用右手支撑体重,再次起舞。
水户野的身体宛若竹蜻蜓,三百六十度回转。
左手落地,右手撑起,再次飞上天空。
回转、回转、回转,水户野不断在空中回旋飞舞。
“!”
她一边飞舞,一边将躯体纵向翻转,并顺势张开双腿;在以为要就此着地的瞬间,只用右手按住地板支撑全身,双腿水平张开静止不动。她以这个姿势前翻,并拢双腿站起身。
突然间,水户野的身体缩成弓形,在膝盖弯曲的状态下向后仰。她的背部与头部都没有碰着地板,仅靠双脚脚尖站立。接着像富有弹力的竹子大力弹回一般,身体飞跳起来,同时顺势做出前空翻。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主动倒向地板,然后在背部快贴地时使力抬起双腿,靠反作用力跃起。利用脚尖抓地,如同翻越般地站起身。

音乐换成别首曲子。水户野停止跳舞,走向室内角落,拿起保特瓶慢慢饮用,视线转向天崎的方向。
“!?”
两人四目交会。水户野当场露出不悦的神情,大步走向音响器材进行了某些操作,震耳的音乐声停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水户野怒视天崎说道。天崎首先点头致歉:
“对不起,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走进来。”
水户野一步步走近,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她火冒三丈。天崎挺身而出,保护身后的爱。她认为即使挨打也无可奈何。
“…………是槙岛妹啊。你很碍眼耶,可不可以闪一边去?”
水户野看了一眼天崎的背后,愤怒地骂道。天崎低下头,继续道歉:
“对不起,是我强逼她的,请你不要责怪她。”
“少啰嗦,我不是跟你说话。槙岛妹,你还不快滚。还有,要是你敢把在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爱一脸恐惧,立刻跑到门前准备逃走,并小声说:“女神,我们快走吧。”可是天崎却无意离开。
“抱歉,我还有事要处理。槙岛同学,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此外,水户野似乎也没有打算让天崎离去。
“女神,有空担心别人,还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啊。槙岛妹,我叫你滚,你没听到吗?”
爱遭受水户野怒骂,吓得魂飞魄散。天崎打开门让爱出去,并轻拍眼角泛着泪光、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爱之后才关上门。
“……首先,我要为擅自闯入一事跟你道歉,对不起。”
天崎再次向水户野道歉,她已经觉悟可能会像上次一样被踢一脚,或是被甩耳光,但是水户野却无视天崎,转身独自走向角落,一边小口饮用保特瓶中的饮料,一边用毛巾拭去汗水。
“水户野同学……”
天崎追上前。水户野伸手从放在室内角落的背包内取出全新的T恤,接着脱下身上的T恤。她的T恤似乎吸收了大量汗水,整件衣服吸附在地板上。
水户野身上仅着合身的内衣。她用毛巾擦干上半身的汗水,换上新的T恤,靠墙坐下来。
“……可以请你听我说话吗?”
天崎再次对水户野攀谈,水户野目光朝上——
“你很碍眼。”
不客气地说道。
“那好像叫霹雳舞{注:Breakdancing,街舞的一种}吧?我想你们应该在街上看人跳过。水户野到国中为止都有参加街舞社团。”
“霹雳舞,也就是说她是舞者啰……原来这就是她惊人动作的真相。”
三枝感慨地说道。寺城“嗯”地低声回应,接着说:
“不过她与众不同,同伴都称她是‘天才’。虽然她个头矫小,对于施力的技巧等等却是十分机灵。她的舞蹈风格好像是叫做大地板{注:Power mover,指霹雳舞中以旋转动作为主的舞者},擅长使用强而有力的技巧,比方说不断回旋的舞步之类。”
“就是像这——样回转的舞步对吧。可是,那跟跳跃力有关系吗?舞者只不过是在地上跳舞吧?”
九重躺在床上,挥抬双腿说道。她的裙子翻起,但刈谷等人别过头不看。寺城则开口回答疑问:
“这就不得不说你孤陋寡闻了。跳舞很要求全身的柔软度,和身体的弹力有很密切的关联。你如果实际看过技术高超的霹雳舞,就会发现他们的肢体动作丝毫不输给杂技团哩,跳跃力也是高人一等啊。”
“你刚刚说她参加街舞社团到国中为止,那她现在还有在跳舞吗?”
刈谷对比手画脚的寺城问道。寺城停下动作回答:
“……其实她的母亲未婚。她的父母好像是外遇,而且对方还是在财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人以往对水户野一直视而不见,现在却突然开始对女儿有了兴趣。他要求水户野就读本校,也就是山上。后来这个人耳闻她有在跳街舞,就立刻要求她停止,不过水户野当然不理他。结果,他就使用了很过分的手段。”
寺城面色铁青,刈谷知道这是他真正愤怒时的表情。
“他做了什么?”
九重低声呢喃,寺城咬牙说道:
“他动用警力,逮捕了好几个社上的成员。不是管束喔,是逮捕。然后不知是用什么理由,让她常去的舞蹈教室勒令停业,破坏她所有的栖身场所。”
“…………”
“结果她只能听从素未谋面的父亲指示就读本校,可是她当时的个性已经相当扭曲了,出席开学典礼时还染了一头银发。当时我刚升上二年级,心想本校又来了不得了的家伙。更夸张的是没有任何老师指责她,这似乎全都是她父亲的权力使然啊。”
“…………”
“其实关于她国中时的事,我也只是耳闻,是我们校长告诉我的。她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十分辛苦啊。校长拜托我照顾水户野,我也答应了。毕竟那家伙个性还算简单易懂,所以我应付得来。”
寺城淡然说道,可是刈谷、九重、三枝都听得哑口无言。
“喂、喂,脸色别那么凝重啊,我说过水户野只算小问题,更棘手的是波佐间啊。”
寺城的说话声转为低沉。
“老实说,我帮不了他……”
“波佐间比较棘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刈谷对寺城问道。在刈谷印象中,波佐间是最成熟稳重的人。他行事低调,不过让人感觉颇有领袖气质。可是,寺城现在却说他很棘手。
“水户野是会明显表露感情的人。虽然她表现的手法很幼稚,可是因为够直接,所以容易处理。反观波佐间这个人不苟言笑,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肺腑之言。他巧妙地戴着面具待人接物,装出模范生的模样,但其实他才是最棘手的。在我看来,他面临的问题比谁都还要深刻啊。”
“这跟波佐间同学家里的事有关吗?”
三枝尖锐地问道。寺城的眼眸一转,仿佛是要询问三枝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对不起,这是我在调查天马财团时偶然发现的,其实我今天就是想向寺城学长确认此事。波佐间同学果然就是马渊家的人吧?而且还是直系血亲。”
“……是啊,他的母亲是马渊启助氏的孙女,所以称得上是直系吧。”
“什么?”
九重歪头问道,似乎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三枝操作电脑向她解释天马财团的由来,以及现在马渊家不存在于天马财团,实质掌控财团的是天崎家的人一事。
“为什么马渊家的人会消失呢?”
三枝搔头回答刈谷的疑问:
“在那之前,我必须先说明马渊家的情况。我记得马渊启助先生膝下只有一子,而那位儿子则育有两位女儿。因此,马渊家的人自起初就寥寥可数。其中长孙女马渊沙罗小姐,和负责天马财团其中一间公司的波佐间宪一先生结婚,生下了波佐间胜一,也就是波佐间同学。”
“你调查得真清楚。”
寺城感慨道。三枝只淡淡回答:“名人的姓名资料都很好搜寻啊。”
“接着,关于刚刚刈谷学长的疑问,我以前应该说过天马财团曾经一度面临分裂局面吧。当时被视为主谋的是马渊启三氏,就是波佐间同学的外祖父。”
三枝在萤幕上开启数则网路新闻。
“这场骚动似乎毁了马渊启三氏的地位。不过,他拉拔起来的部下还活着,波佐间宪一就是其中之一。可是……”
本来侃侃而谈的三枝,到此突然犹疑起来。刈谷和九重注视三枝,寺城干咳一声说:
“接下来由我来说吧。波佐间的父亲宪一先生,在赴往印度出差时,于当地自杀身亡。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九重倒吸一口气,三枝开启提示萤幕上的一则网路新闻补充:
“虽然篇幅不大,不过此事也有被报导出来。当时警方在搜索此案时,并没有排除他杀或意外的可能性,只不过最后结论仍是以自杀事件处理,理由是工作压力过大。”
“……好沉重的过去啊。”
九重不再嬉闹,低声呢喃感想。刈谷和三枝也不禁感到哀伤。
“父亲过世的事,我是听波佐间亲口说的。他曾说过因为母亲还活着,所以要好好孝顺母亲。可是,他完全没说到任何跟自杀案有关的详细情报。不过,这种事本来就只会想放在心里吧。”
寺城沉痛地说道。
“……波佐间同学是不是很恨天马财团呢?他父亲自杀的原因是因为工作压力对吧?这样一来……”
“唔——”九重苦恼地躺上床,抱住枕头低吟。
刈谷和寺城双手抱胸沉默不语,三枝则是举手发话:
“话虽如此,我觉得事情有些疑点啊。”
“怎么说?”
刈谷敦促道。三枝进一步解释:
“当时波佐间宪一担任社长的公司营运状况良好,没道理会因为压力自杀。而且,那间公司没有小到需要让社长亲自出差到外国,更何况当时宪一先生还带了几个部下一起前往印度,这样不是不合理吗?”
“……要说不合理,的确是很不合理。难道是特别的出差吗?”
“我想那可能是另一笔收购案。我查过一些资料,以前参与收购事件的企业社长和重要干部,也都在同一时期前往印度出差。这是非常诡异的偶然啊。”
“…………”
刈谷和寺城再度陷入沉默,九重抱着枕头抱怨:
“听起来真让人厌——恶。”
天崎被泼冷水,开口不言。水户野露出冷笑说:
“我最讨厌像你这种只会摆出千金小姐架子的人了。”
“……的确,被你称为千金小姐我也觉得无可奈何,但是我并没有打算倚靠天崎的姓氏生活,也从来没有摆架子。”
天崎对表露强烈敌意的水户野提出反驳。可是水户野用轻视的眼神仰望她,嗤鼻一笑说:
“你那种态度就是摆架子啦。嘴上说着我要拼命努力,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我看你是笨蛋啊?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早就有人将轨道铺好了。我们只能乖乖地沿着轨道乘行,只要一脱轨,就会死于非命,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啊。”
“……我不这么认为。”
天崎勉强从干渴的喉咙内挤出话来。水户野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站起身说:
“你明明了解我的意思,却还故意逞强啊。好可爱——可是真够碍眼。”
天崎怒得体温上升,胸口吸入氧气,大声疾呼:
“我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天崎的姓氏的确重重地压着我,但是我可没有打算要沿着轨道活下去。”
“好啦、好啦,我听够了、我听够了。”
然而水户野不以为然,藐视般地拍手回应。天崎反射性地回答:
“你也不想了解吧,所以才会在这里……”
天崎说话有头无尾,水户野的目光更加尖锐地追问:
“‘才会在这里’,然后呢?”
“…………”
“快说啊!”
水户野逼问,天崎不甘示弱地承受她的视线,回嘴道:
“你刚刚跳的是霹雳舞对吧?可是,霹雳舞并非一个人跳的舞蹈啊。”
“!!”
水户野瞬间举起手臂,天崎以为自己会被掌掴。
“水户野,你这混账——!”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推开门冲进室内。他顶着光头,面貌凶恶,且因为冲得太急,刹不住车翻滚了一圈,接着又站起身奔来。水户野咋舌:
“又有碍眼的家伙登场了。”
“你这混账!你对爱做了什么事啊啊啊啊啊啊?”
笔直冲向水户野的少年,遭到她扭转身子回避,并且被脚绊倒,摔个四脚朝天。少年摔倒在地,撞上音响器材,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惨叫:“我的腰、我的腰,好痛啊!”
“你、你不要紧吧?”
天崎奔至少年身旁。她认识此人,少年叫做槙岛慎,是爱的兄长,和水户野同属二年级。慎扭曲着一张脸,但还是轻轻举手勉强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没事。水户野嗤鼻一笑说:
“你这个人非常碍眼呢。”
“可恶啊。水户野,你竟敢偷袭我。”
“搞偷袭的是你吧。是那个死小妹跟你告状吗?她胆子可真大,等会儿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水户野取下头巾说道。
“不是的。”
突然有新的说话声传来,水户野的表情掺杂了前所未有的苦涩。天崎一边对慎伸出手,一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小爱什么都没说,这回我们得感谢慎的嗅觉啊。”
一位肌肤白皙、五官端正的少年站在门旁。天崎也认识这个人,他是波佐间胜一,山上的二年级生。而且,大概也是自己无法逃避的对象。
“胜一……为什么连你都来了啊?”
“水户野同学,我才想问你在乱搞什么?请你就此停手。”
波佐间快步走近,按住水户野的双肩。水户野态度骤变,坦率地退至一旁,不过依旧不满地瞪着波佐间。
“那个,波佐间同学,我们真的——”
“天崎同学,请你今天先回去吧。这所学校不欢迎外人随便进入,尤其是这栋宿舍。慎,送她出去。”
波佐间打断天崎的攀谈,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一直面朝水户野,没有看向天崎。慎小声回答:“好。”后转而面对天崎说:“歹势啦。”
天崎被慎带至室外。两人抵达大楼外侧之后,慎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我劝你还是别跟水户野扯上关系比较好,因为她是个危险的家伙,在我们之中也只听寺城学长和波佐间的话啊。你就当作今天的事是一场无妄之灾,忘掉她吧。”
“对不起。”
天崎道歉。槙岛不了解她的话中含意,微微歪过头。
“我办不到,我想我一定要跟她做个了断,因为我不想承认她的想法。”
天崎紧紧握拳说道。她认为今天前来此处是对的,因为她下定了决心——决定和水户野正面对决的决心。天崎原本只是来询问水户野为什么要在前阵子的阶梯赛跑踹自己,但是此行却让她收获不少。
“可以的话,我想和水户野同学较量阶梯赛跑。”
天崎说道。与其说她是告知慎,不如说是在对自己宣告。
“打扰啦。”
寺城说罢之后就走了。三枝也在说了“还会再调查看看”之后就回家去。刈谷走回房间。
“呣——”
唯独九重还赖在床上不走。
“优子,你给我回去。”
“呣——健吾,刚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九重躺在床上说道。刈谷拉出椅子就坐,回答道:
“还能怎么处理?当事人神庭不出面,我们就只能拒绝。”
“唔——嗯……你说的没错,真伤脑筋啊。”
九重翻身说道。刈谷心想,托这女孩的福,棉被和床单都皱成了一团。
寺城提出要求,希望再办一次阶梯赛跑比赛,特别是想让神庭和波佐间对决。
‘从上次的比赛之后,波佐间的样子就不太对劲,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
寺城热切地说道:
‘波佐间至今成绩都很优异,不过绝不会是第一名,顶多拿下第二名,我对这件事也一直很在意。可是,在上次的学力测验中,他竟然成了第一名。而且还是所有科目均列第一,总和起来和第二名有相当大的差距。他原本一直有所顾虑,但是现在好像打算全力以赴了,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受了你们的影响。另外,他最近还经常提起神庭这个名字。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他再跟神庭较量一次。拜托你们。’
寺城说等跟神庭本人确认过后再回答他即可,就单方面结束话题,让刈谷等人没有机会回绝。可是,神庭现在不但无法奔跑,甚至还有可能就此离开阶梯社。
“……健吾,你之前说瓶盖跟你是同一种人对吧?”
九重仰望天花板说道。
“对。”
刈谷一边眺望夜色渐深的窗外风景,一边回应。
“……那他应该会回来吧。”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不要回来会比较幸福。”
“……健吾,你现在很痛苦吗?”
“…………天知道。”
“…………”
“…………”
昆虫的鸣叫声从室外传来。
两人沉默不语。
天崎忙着在走廊玩杂耍,所以不会参选。
御神乐重新浏览风云人物的名簿,露出微笑。她用黑色的签字笔划去天崎泉的名字。
见城原本就根本不是对手,而且她最近好像交了男朋友,男性票一定会减少,就算参选也不足为惧。
见城遥的名字也被划去。
神庭美冬……还有这号人物啊,记得她是神庭的堂姐。如果她参选,说不定情况会变得十分危险,所以还是请神庭同学加以牵制吧。只要在星期一使出最后一步,应该就没问题了。
御神乐在神庭美冬的姓名上甩动笔杆。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还有其他该布的局吗……)
御神乐脸颊贴着手机思索,接着想起一事。
“嗯,这么久没碰面了,打个电话也没什么不好吧。”
她按下怀念的电话号码。待机铃声响过三次之后,听到对方变得少许成熟的声音。
“胜一,晚安,好久不见啦。”
御神乐刻意用嗲声问好。可以想见接电话的波佐间正在皱眉,一脸受不了的模样。
‘御神乐同学,请你别用恶心的声音说话。有何贵干?’
“咦,没事不能打给你吗?”
‘我想我们的交情没有那么深吧。’
“真伤人,久违的青梅竹马回来找你耶。”
‘欢迎回国。’
“谢谢。胜一,我回来啦,你最近过得好吗?”
‘……目前还算不错吧。’
波佐间的语气带有迷惘,御神乐好奇地询问:“喔?”
“只说‘目前’也太保守了吧,这样你要怎么为马渊家洗刷前耻?”
御神乐尝试刺激波佐间,他立刻回答:
‘御神乐同学,你最好早点改掉这种态度。’
波佐间的反应依然认真。御神乐忍住不笑,继续说道:
“胜一,你干吗这么生气啊?听起来很没余裕呢。”
‘……你说的对。我现在正在赌博,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干扰我吗?’
波佐间的答案让御神乐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
“赌博?跟谁啊?你们是赌什么?对方太傻了吧,竟然要跟你赌。怎么可能赢得过你啊?”
‘那可不一定,神庭同学是很强的……而且,正确来说,这是我跟自己的赌注,是我擅自开始的赌局。’
御神乐不禁惊讶,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神庭同学?你是说本校的一年级生吧?我跟他同班耶。”
御神乐为了确认,刻意说出实话。说时迟、那时快,话筒清楚地传来波佐间咽下一口口水的声音。
‘御神乐同学,请你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绝对不要说出关于我家的事情。’
波佐间的语气强硬,他很少会有这种反应。御神乐心满意足地温柔回答:“放心吧,我对他没兴趣。”波佐间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么,再见啦。”
‘……嗯,再见。’
通话结束。御神乐立刻回到桌前,在名簿下方写上新的名字。
“神庭幸宏”
(嗯,看来计划要变动。)
御神乐忍不住笑出声。
早点让他沦陷吧,这么有趣的棋子还是首次见到呢。订立周密的计划让他成为我的忠犬,再陪他嬉戏吧。这样真是太棒了。
她哼起歌,并且像手握指挥棒般地挥舞签字笔。
越来越有趣啦。
御神乐愉快地在房间订立未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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