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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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阶梯 5
作者:櫂末高彰
插画:甘福あまね
译者:赖逸安
錄入:Ozzie
简介:
天栗浜高校正忙於準备校庆,全校都笼罩在準备祭典的热鬧气氛之中──唯独井筒研闷闷不乐!虽然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是日益恶化的状況也让幸宏不禁为之同情。即使他们俩半推半就的参加了三岛一手策划的两对約会,也还是无法化解凪原与井筒之间的误会……就在同时,不知为何出现了敌视井筒的山上桔梗院学生,让人觉得校庆似乎会掀起一场风波!?浪费青春时光万歲!受到热烈回响的校园青春小說第五集在此登场!!
櫂末高彰:
Takaaki Kaima
生於一九七七年,现在是兼职作家,前阵子下定決心购入新手机。事隔七年,看到待机画面是全彩色之后非常惊讶,立刻慌张地把待机画面设定成月历。对手机可照相一事虽然早有耳闻,但是当实际寻找镜头,並且发现镜头是如此精密细小之后,再度大吃一惊。最近,即使不是在写小說时,手指也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依然是前途堪虑啊。
甘福あまね
Amane Amahuku
大阪府出身,目前住在关东地区的爱貓插画家。以漫画家身分出道之后,近年来活跃於遊戏原画之类的插图绘画相关工作。尽管这次登场了许多新角色,但是在讨论中「她怎麼都知道我希望她这樣画?」→「然后还故意征询我的意见吗——!」她就是如此这般让责编大感诧異,设计出超优良新角色的女中豪傑。
http://amahuku.fc2web.com/bbb001.htm





CONTENTS
第一阶 「別再跟我装傻了!」
第二阶 「想被退学吗?」
第三阶 「你要乖乖去上课。」
第四阶 「我才不认同妳的做法呢。」
第五阶 「沒那种事。」
第六阶 「我下定決心了。」
后记

登场人物介绍
神庭幸宏
一年级,通称「瓶盖」。身处险境时的直觉非常準确,可是实力不足。
九重优子
三年级,拥有「寂靜子弹」別称的阶梯社社长。非常任性蛮橫的女孩子。
刈谷健吾
三年级,拥有「必杀V字转弯」別称的阶梯社副社长。阶梯社最強者。
天崎泉
二年级,拥有「黑翼天使」別称,以「雷之女神」之名受到人们爱戴。
三枝宗司
二年级,拥有「路線规划天才」的別称。现在的最大弱点是见城。
井筒研
一年级,因为爱慕九重而入社,卻也因行事鲁莽而犯下大错!?
不管哪个班级一定都会有被排挤的人,其理由可能各式各樣,不过我被排挤的最主要理由,是因为我这个人太高调了。
的确,我从以前就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就是太冲动了,也晓得我发怒会影响周遭人们的情绪,但偏偏我这种个性似乎是与生俱来,想改也改不掉。而且我的笑点好像还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大家欢笑的时候,我总是一副臭脸;当大家毫无反应时,我卻会哈哈大笑,因此我在班级中可說是相当特立独行。
我与眾不同。从周遭的价值观来看,孤独的一方总是错误的,大家总是会要求少数去配合多数。我小学和国中的老师都跟我說那就是所谓的协调性,我也常因为这件事被双亲责罵欠缺协调性。
可是,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和身边的人唱反调,也一直很积极地想改掉这种个性。不过因此惹人嫌的话,我也沒办法。
所以,我想要說的是……
从小我的身边就有许多帮助我的人,他们总是会在我採取行动之前帮我一把。我在他们眼中似乎非常危险,常常让他们为我担心。对此我也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因为我这个人笨拙又不擅言词,做什麼事都常常失败,所以让別人代替我,总是可以让事情进行得比较顺利。
幸运的是,我的身边总是会有可靠的人协助这麼沒用的我,我只要仰赖他们,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他们虽然各有特色,但是全都非常关心我,经常会在我碰上麻烦前就帮我打点好一切,让我非常敬佩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变得跟他们一樣。
所以,我很害怕自己变成孤零零一人。对我来說,孤独是最恐怖、最寂寞、最可怕的一件事。为了不让自己碰上那种情形,我觉得我必须一直紧紧跟在別人身后,而不是自己採取行动。虽然我这麼做会让大家为我操心,但是我也会因此感到心安。
呃,所以說,关於这件事啊……
我现在就要述說——
关於我这种个性的故事。
请听我說。
高中一年级 十月——
第一阶 「別再跟我装傻了!」
是不倒翁。
巨大的不倒翁挡在神庭幸宏面前。它的身宽大概佔了走廊的一半,头顶几乎快要顶到天花板了。幸宏靠著牆边,回避步步逼近的不倒翁,並趁著它稍微向前倾斜,停下动作的时机打了声招呼:
「对不起,借过。」
然后从牆边穿过不倒翁身旁。
真厉害,竟然做了那麼大的东西。
幸宏一边在走廊走著,一边敬佩制作不倒翁的班级。他跳过散落在地上的招牌,绕过直立置放在走廊上的胶合板。
距离天栗浜高校的校庆只剩不到两週的时间。由於室外风势太強,不适合工作,所以大家都在校內各地制作物品。因此,现在就连平常人煙稀少的地方也有学生在进行作业。半成品的道具佈景与纸箱四处摆放,可說是寸步难行。
照这樣看来,很难跑阶梯赛跑吧。
幸宏想到自己所属的社团。社团名叫做阶梯社,虽然听起来是个胡鬧的名字,不过卻是实际存在於天栗浜高校的校方未认可社团。他们的活动內容,是研究如何使自己能夠在校內跑得更快,快速上下阶梯更是主要钻研目标。
由於阶梯社的活动明显危险且会给人造成麻烦,所以校內除了老师看他们不顺眼之外,连学生会也把阶梯社视为眼中钉。但即使如此,在历经波折之后,他们也奇蹟般地在校內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地位。並且还有一个或许不配称为社办的集合场所,就是第一体育馆的屋顶。现在是放学时间,幸宏正朝屋顶前进。
幸宏穿越置放在走廊上的人像之间。他看了一下身旁教室內的情況,有一群学生正兴奋地在模造纸上绘制世界地图。
「大家花樣真多啊。」
幸宏喃喃自语。走廊前方先是传来「啊」的一声,接著是一阵吵杂的腳步声。有一群女孩子朝他逼近。
「神庭同学!你就是神庭同学沒错吧?」
一位眼角上挑的少女站在队伍前头,对幸宏问道。她的态度虽然強势了点,但仍可称得上是位花容月貌的美少女。尽管她体格结实,整体身材卻非常勻称,看起来亭亭玉立。
「你现在有空吧?」
与其說她在询问,不如說是在做肯定性的确认。突然被一群女孩子包围的幸宏,感到非常困惑。这时他发现其中有几位同学似曾相识,她们制服上的缎带顏色都是綠色,看樣子全都是一年级。
「你知道井筒同学在哪吗?隐瞒事实对他可沒好处喔。」
态度強势的美少女口气兇悍地逼问幸宏。幸宏这才想起她的姓名,是山田翔子,与井筒就读同一班级,前阵子被选为「一年级生三女神」的其中一人。
「你骗我也沒用的,给我說实话。」
「「「說实话!」」」
包围在幸宏周围的少女跟著山田大声复诵。幸宏一边苦笑一边回答:
「妳们这樣问我也沒用,我不知道他在哪啊。我本来想到教室找他一起去社办,但是他人不在教室,所以我只好一个人过去……唉唷,我說的是实话啦。」
女同学们的目光咄咄逼人。所有人都双手抱胸瞪著幸宏,让他颇有压力。明明沒有做错事,他卻產生「是不是该跟她们道歉比较好?」的想法。
「你說的是真的吧?」
山田彷彿代表全员說道。幸宏点头数次說:
「如果妳要找井筒,可以去第一体育馆屋顶看看啊?阶梯社平常都是在那边集合。」
「我去过了,可是根本沒有人在那边啊。」
山田的回答让幸宏吃了一惊。沒有人在屋顶?难道连学长姊也都沒过去吗?
「这樣啊,那我也不知道他会上哪去……」
「你沒骗我吧?」
山田依然对幸宏投以怀疑的视線。诡異的是,強势的态度与她相当适合,让幸宏觉得她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差点看呆了眼。
「好吧,我们去其他地方找井筒。」
「他說不定已经回家了喔?」
「那我得先去鞋柜确认一下。」
一群女孩子再度匆忙地从走廊上离开。幸宏不明就裡地松r一口气,準备再度向前迈步。就在这时——
「她们走了吗?」
「呜哇!井筒?」
刚刚话题的主角突然出现在幸宏眼前。他的头发朝天豎起,一脸混混樣,目前是一年级。这个男生叫做井筒研,与幸宏同是阶梯社的一员。
「刚刚山田她们正在找你耶……」
「我知道,我就是在躲她们啊。」
井筒神气地朝山田等人离开的方向看去,笑著說道:
「『想要蒙混对方,最好的方法就是要躲在他背后。』这招是我前阵子在杂誌上学来的,因为人类的背后沒长眼睛啊,你說对吧?」
「……我觉得你說的根本是胡扯。」
「但是很有效啊!如你所见,我已经成功地骗到那群女人啦。」
井筒自傲地挺起胸膛說道。
「好吧。那你干嘛躲著她?你对山田同学做了什麼吗?」
幸宏对井筒发间,井筒听了立刻怒罵:「去你的!」
「我才沒有对她做什麼事哩。」
「井筒研!」
「呜喔!?」
不知何时,竟有十数位男同学出现在井筒背后。他猛然回头就看到这些人像筑人牆般並排站在面前。他们的穿著相当诡異,在制服上披著和服外套,还在额头上绑著头巾。幸宏见到他们的模樣,不禁回想起几天前欣赏的电视节目內容。
「你们是美少女偶像的亲卫队吗?」
「喂,你少啰唆!」
幸宏不明就裡地被罵了。
「啊啊,原来如此。」
井筒擊掌說道。
「你不要去了解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男同学集团不停地责罵两人。他们不晓得,其实他们的模樣真的跟幸宏几天前在电视节目中看到的亲卫队一模一樣。
「你们找我干什麼?」
井筒发难。男同学们立刻闭嘴,站在中央的少年用手指著井筒叫道:
「井筒研!我们有事要跟你說!」
「好啊,有话快說。」
「我告诉你,你如果敢对我们的女神乱来,我们絕不轻饶!」
「「「絕不轻饶!」」」
男同学们的口令相当整齐一致,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带头喊口号。
「啥?女神?你们是在說小泉学姊吗?」
井筒不解地歪过头问道,幸宏也想起同一位元学姊。天崎泉,二年级学姊,同时也是二年级三女神的其中一位,称号是「雷之女神」,她与幸宏和井筒相同,都是阶梯社员。
「不是!我们的女神不是雷之女神,而是月之女神!」
可是少年卻否定了井筒的话。
「你到了这地步还想装傻吗?井筒,我们都知道你骚扰月之女神这件事喔!我絕不饶你,絕不饶你啊啊啊!」
「「「絕不饶你!」」」
男同学们再一次整齐的复诵少年的话。幸宏想著「这些人比刚刚的女同学集团还团结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你们說的月之女神到底是谁啊?我才不认识那种无名小卒哩。」
井筒似乎有点恼火,說话口气变得颇差,令男同学们有些卻步。带头的少年虽稍微退开,但仍然故作強硬地动起手指大声說道:
「可、可恶啊,你竟敢說她是无名小卒!凪原千绘可是三位女神中最能夠让人湧起保护欲的女神啊!」
「啊!你怎麼可以直接称呼女神为千绘!」
「队长,你太卑鄙了吧!怎麼可以抢先呢!」
「你这樣算是违规吧?」
「可是你刚刚也称呼她千绘了啊!?」
「你也给我闭嘴啦!」
他们的团结突然粉碎了。
「总、总而言之,我们『月之女神守护队』是不会原谅你骚扰月之女神凪原千绘的!明白了吧!」
一位男同学在混乱的情況下大声对井筒宣告。幸宏无奈地搖搖头,看来又有新的奇怪集团诞生了。
「我们走吧,井筒。」
他转过头对井筒說道,但是——
「少、少啰唆——!」
在看到井筒的吼叫后不禁瞠目。
「你们竟敢說我骚扰她!我可是很认真的烦恼著耶!」
「呜哇啊!」
「救命啊……」
「会被扁啊!」
井筒挥起手臂的瞬间,「月之女神守护队」的队员立刻鸟兽散,一个也不剩。
「…………真是的。」
激动地瞪视前方走廊的井筒,突然显得无力,叹了一口气說:
「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別、別著急嘛。」
幸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井筒。井筒在暑假的共同集训时不小心弄错对象,向同班同学凪原千绘开口告白。原本他只要当场澄清误会就可以解決这个问题,但是他卻因为太过吃惊而开始逃避现实,想把这个错误「当作沒发生过」。事发之后他一直躲避凪原,可是在这段期间凪原卻刻意改变造型,同时还出现了一群力挺凪原的女同学集团,使状況不断恶化。
「对啦,我明白。我明白事情是我不对,也知道我该好好去跟凪原道歉澄清。可是啊,那群女同学集团是干嘛啊!而且现在还又增加了一个奇怪团体!拜託他们別来管我们的私事好不好!」
井筒抱头呻吟。的确,关於井筒和凪原的事,周围湊热鬧的人确实是太多了。除了稍早以山田为中心,包围幸宏的女同学集团之外,还有刚刚的「月之女神守护队」。同时阶梯社內还有位想要湊合井筒与凪原的学姊,她叫做九重优子,是三年级生。就某方面来說,她算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但是,九重现在卻跟凪原的好朋友三岛真琴联手对井筒施加压力,要他积极追求凪原。对井筒来說,这也是让他迟迟下不了道歉決心的因素之一。
「总之,我们先去社办吧,一直在这唉声叹气也不是办法。」
幸宏尽可能好声好气地对井筒提议,同时踏出腳步。井筒「喔」地回应一声,一同向前走。他们在赶路前往社办时,於通往特別教室大楼的直線穿廊,与一群穿著陌生制服的少年们擦身而过。
「午安。」
由於对方主动打招呼,所以幸宏也慌忙低下头回礼。身穿紫色西装外套的少年们,一边浏览资料,一边小声地說话讨论。他们身上西装外套胸前的徽章图樣让人印象深刻,是以一只老鹰为中心的绘图,然后在牠周围画上桔梗花。
「那是山上的制服。」
井筒一边稍微转回头,一边說道。幸宏好奇地回答:「这樣啊?」
私立山上桔梗院学园高等学校。校名略长的原因,是因为此校名是由男校「山上高校」与女校「桔梗院学园」合併而成的缘故。此校是由新兴的「山上」併购以历史悠久著名的「桔梗院」而成立,是一所就读学生多是名门之后的升学学校。他们会在天栗浜校內漫步的理由是,这次的校庆,天栗浜与山上桔梗院要做「文化交流」。
据說这是因为两校的理事会互相有所来往,所以才促成这次的交流。事情起始是由校规严格、彻底实施管理主义的山上,向校规开放、甚至可說是放任主义的天栗浜提出交流意见,这让理事会內部不少人都相当惊讶。
总而言之,因为如此,最近山上的学生经常在天栗浜的校地內出沒。当然,校庆的活动基本上是由文藝类社团主导。阶梯社严格說来算是体育系社团,所以校庆跟他们沒什麼关系。
「这樣一說,昨天社长好像有提到关於校庆的事?我记得她有說今天会再跟我们连络啊。」
「啊啊,沒错,她有說,有。难道她又在打什麼主意吗?」
两人要进入特別教室大楼时,有一位男同学从直線穿廊上出现,於是两人让出路给他行走。那是一位穿著紫色西装外套的光头少年,他举起手对幸宏等人說声:「不好意思。」或许是因为少年顶著光头的关系,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
「啊,请问一下,你们两个都是一年级生吗?」
少年稍微穿过两人之后停下腳步问话,幸宏听到疑问便转过头準备回答。天栗浜的制服上有可以用来分辨学年的象征,光头少年大概就是察觉了这点才发问的吧。幸宏答:「是的。」后,光头少年就装模作樣的露出笑脸靠近两人,继续說道:
「再请问一下,你们认不认识一位姓井筒的男同学啊?」
少年的问题出人意表。幸宏与井筒各自吞了口口水,彼此对看一会儿。
「那个……我就姓井筒。」
井筒报上姓名,光头少年立刻睜大眼睛說道:
「什麼?你就是井筒吗?沒搞错吧?」
「是的,我想这所学校裡姓井筒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总之你就是本人嘛?」
「是……」
光头少年似乎很高兴,但是井筒还搞不清楚状況。
「那你找我有事吗?」
「嗯,沒错‧我找你有事。」
一瞬间,光头少年的說话声变得低沈,然后——
「我就是在找你啊,混帐!」
他突然捉住井筒。井筒胸前被揪住,同时被对方的力道压倒,向后踉跄几步,倒进特別教室大楼內。
「啊!」
大楼內传来一声悲鸣,在走廊上制作道具的女同学吓呆了。幸宏急忙追上两人,他们在走廊正中央互相瞪视。
「你、你干嘛突然抓住我啊……」
「少啰唆!你这混帐东西!竟然敢让小爱掉眼淚,该死!」
「小爱是谁啊?」
「別给我装蒜!我說的小爱就是槙岛爱啊。你应该对这名字有印象吧?她是我妹耶!」
「我、我才不认识你說的人哩!」
「什麼!你这家伙,竟然忘记了吗!」
两人一边拉扯一边叫罵。周围的学生都退到远处观看上毫无意愿制止。幸宏強硬地卡入两人之间,拚命大喊:
「停手,你们停手啊!冷靜一下!」
「少废话!你別来碍事!」
「我不是要碍事,请你们住手啊!」
「少烦我!你这混帐,到底对小爱做了什麼!」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根本听不懂你說的话啦!」
「请你放手啊!适可而上好吗!」
「你竟敢說我胡說八道!?是你害小爱哭了还不承认,我絕不放过你!」
三个人互相拉扯。幸宏勉強把井筒从光头少年身旁拉开,让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请问你到底是在說什麼?请你冷靜下来把事情說明清楚!」
幸宏死命对光头少年劝說,接著对方手指井筒怒罵:
「我在說小爱的事啊!你明明就心知肚明。就是因为你,她才会哭得死去活来的!你这混帐別再跟我装傻了!」
「就說你讲的事我不清楚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笨蛋!」
井筒大声怒斥对方,双方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扭打起来。
「总、总而言之,你们先冷靜一下。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你们先平心靜气下来沟通好吗?」
「是你自己說『井筒』只有你一个的啊!」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啦!你去跟你那个叫爱的妹妹问清楚事情,再来跟我谈!」
「你讲话很不客气喔!」
「去你的,你想打架嘛!」
「住手啦!」
两人的距离再度缩短。幸宏站在两人之间,拚命制止。
「你们两个都冷靜一点,先冷靜下来好好沟通——」
「神庭,让开。他要找麻烦我就奉陪他。」
「一切都是你的错啦!还敢說我找麻烦?別得寸进尺!」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两人根本都听不进幸宏的劝阻。幸宏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求帮助,但是走廊上的学生全都躲得远远地,靜观事情发展。
(真糟糕……拜託谁快去把老师请来主持公道啊。)
正当幸宏束手无策的时候,似乎有人听到他內心的求救声,从走廊前方传来一道响亮的叫喊声音:
「前面的,给我停手——」
宏亮且耳熟能详的說话声与几道腳步声逐渐逼近,学生们快速让出道路供他们通行,便有三位在臂上別著紫色臂章的学生奔至幸宏等人身旁。
「啧。」
光头少年昨舌一声,敏捷地逃离现场。奔在前头的女同学下达指示,有两位男同学立刻冲上去追赶光头少年,然后下达指示的女同学走到幸宏与井筒面前說:
「又是你们闯祸。这回你们干了什麼好事啊?」
她双手叉腰,口气強势地问道。幸宏与井筒反射性地缩了起来,他们面前的少女是天栗浜高校学生会执行部部长中村千鹤。她的身高虽然不高,但是一身的气势卻让人感觉她很硕大。幸宏这次明明什麼都沒做错,后背卻还是冒出冷汗。
「不,妳误会了啦。是刚刚那个光头突然来找我们麻烦……我们是受害者啊。」
「我们說的是真的,请妳相信我们……」
幸宏等人慌张地诉說自己的无辜,而中村则是高傲地打量两人。不久之后,刚刚追赶光头少年的学生跑了回来。
「对、对不起,部长,被他逃掉了……」
「那家伙跑得非常快。到了校舍外之后,我们根本追不上他。」
这两位同学也很慌张地解释。中村不满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怒罵:
「金森!富田!」
「饶命啊!」金森与富田吓得叫出声。
「总之,你们先把这两人带走。」
「咦?妳說什麼……」
「我们真的是无辜的耶。」
中村丝毫不理会幸宏与井筒的话。
「我会在执行部室慢慢聆听你们說借口。金森、富田,看好他们,別让他们逃了。」
中村组起手臂,叮咛部员。幸宏等人的心情变得相当絕望。
沒有这樣的啦……
「小鹤,妳这樣做太过分了吧。」
当两人沮丧不堪时,突然有一句不合时宜的开朗說话声传来。接著一位少年面露微笑,三步併作两步走了过来。这位眉清目秀,鼻挺唇红,五官端正的男学生一靠近幸宏,就从背后勾上他的肩說:
「他们只不过是被找麻烦,就得要被带到执行部室內阴暗狭窄的询问室接受拷问吗?」
「遊佐同学,请你不要干扰別人工作好吗?这是负责维持校內秩序的执行部工作,就算你是学生会长,也无权干涉。」
中村名正言顺地提出反论。名为遊佐的少年再次笑了一会儿說道:
「小鹤,妳讲得真好,事实的确如妳所說啊。把守校內治安与规律的的确是你们执行部,而小鹤妳是组织中的首长,也就是守护天使啊。」
「既然你明白,那就请你不要插手。」
「嗯。可是小鹤,我是学生会长啊。学生会长遊佐由宇一,是不能背叛学生们的信赖与期待的。这裡有弱小的一年级生正颤抖害怕著,我怎麼可以棄他们於不顾呢?」
遊佐装腔作势地发表演讲,中村叹了口气回答:
「讲得好像我是恶人一樣……你听好,刚刚这裡有学生在打架,而眼前的这两位同学就是当事人。我为了维持校內的秩序,必须跟这两人间清楚事情才行。我做的是理所当然的事啊!沒有理由要被你责备。」
「……是这两人打了起来吗?」
遊佐一脸惊讶。
「不是。打架的另一个人已经逃走了,所以我至少要抓住这两个人把事情问个——」
「真残忍。」
遊佐突然转过头,並且落下几滴眼淚。幸宏不禁错愕,因为遊佐真的在哭泣。
「他们突然被不认识的男同学袭擊,在受到惊吓之后,还要因为是当事人就被妳用兇狠的态度责罵。而且——」
遊佐在此把视線从中村身上移到两位执行部员。
「还是你们让犯人逃掉了哩。」
两位执行部员羞愧地低下头,中村咬牙切齿的回答:
「那也沒办法呀!如果我就这樣放任不管,问题变得更严重怎麼办!我只不过是要跟他们问话而已,你別一直帮他们說话好不好。」
中村面红耳赤地說道。遊佐收起哭丧的表情,一脸平常地回答:
「別这麼說嘛。我不是要帮他们說话,而是要用爱保护他们啊。」
遊佐轻拍两人的肩膀。
「遊佐!」
「小鹤,妳听我說嘛。」
面对激昂的中村,遊佐微笑地解释:
「如果妳把这两人带去间话,那势必会留下正式纪錄。这樣一来,顾问大津老师一定会知道山上的男同学跟我们的一年级生起爭执,那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因为这不是本校的一年级生打架,而是山上的学生跟天栗浜的学生起了纠纷。妳了解我的话中含意吧?在这种重要时期出问题,說不定『文化交流』这件事会被迫中止喔。」
周遭学生一阵喧哗,这时他们才终於感受到危机感。这裡是特別教室大楼,亦是大多文藝类社团的活动场所。现场围观的学生絕大多数都是属於文藝类社团。同时,校庆中要与山上桔梗院做交流的社团,也大多都是文藝类社团。
「…………」
中村大概察觉到周遭气氛的转变,她本来自信满满的态度开始动搖。以执行部的立场来說,把幸宏等人带回去问话可說是合情合理,但是这樣一来就会对其他学生的活动產生不良影响,这让中村不知该如何抉择。
「我說过了,我不能夠背叛学生的信赖与期待,因为这就是学生会长该做的工作。执行部部长中村千鹤,这次的事件並沒有实际伤害產生,而且我相信妳光听片面之词也无法做出正确的決策吧?因此我希望我们就此解散,拜託妳了,天使长。」
遊佐最后露出微笑合掌拜託中村。中村咬牙切齿,一副不服气的模樣。
「阶梯社,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在校庆期间搞出问题,我这次一定、絕对会让你们废社。」
中村說完话之后转身离开。这时,一位男同学从阶梯走下。
「搞什麼,原来你们在这啊。因为你们一直沒来,我到处在找你们哩。」
「刈谷学长。」
幸宏看到走近的学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出现的人是刈谷健吾,担任阶梯社副社长的三年级生。他是与遊佐不同类型的美男子,身上带有野性的氛围与让人难以靠近的气势。
刈谷看向幸宏与井筒,再把视線转移到遊佐与中村身上,问道:「发生了什麼事?」但中村卻突然转头面向刈谷,大声怒罵:
「你这个大笨蛋!」
便不顾皱起眉头的刈谷,转过头快步离开走廊。两位执行部员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
「……为什麼我要被她吼啊?」
刈谷对遊佐问道。遊佐再度露出微笑,离开幸宏等人身边,然后——
「嗯,我想她是在对你表示谢意吧?」
事不关己地說道。
「那我就此告辞啦。」
「请等一下,遊佐学长。」
幸宏请遊佐停下腳步。
「喔,你不用跟我道谢了,我只是做我分內的事而已。」
遊佐轻轻举起手制止幸宏继续說下去。可是,幸宏要說的不是这件事。他想要說的是,在刚刚遊佐与中村的爭论中,让他察觉的疑问。
「呃,我不是要道谢。我是想请教一下,遊佐学长是从几时开始观察我们的呢?」
「嗯?这问题是什麼意思?我只不过是因为看到小鹤要把你们带去执行部室,所以才稍微对她晓以大义啊。」
「那是不可能的事。遊佐学长至少是在与中村学姊同时,或是比她更早抵达这裡才对。因为如果不是如此,就无法得知与我们起纷爭的是山上的男同学。中村学姊在话题中一次也沒說到这件事,可是遊佐学长卻知道这个事实。也就是說,学长一定是直接看到了山上的人,才会那麼跟学姊解释的吧。」
「咦——?我有說那种话吗?」
「你說了,我听到时还很惊讶呢。」
「那应该是因为执行部的人說出口,所以我才知道的吧?我想是你听错了啦。」
遊佐笑著回答。幸宏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麼回答遊佐才好。
「…………」
「呵呵。」
遊佐看到幸宏无言以对,微笑著說道:
「嗯,平常我是一定会装傻到底、不过我今天就承认被你的名推理說中好了。老实說,我从一开始就在这裡。那时我刚好在巡视校內情況,偶然间看到你们互相拉扯然后跌进大楼內。因为好像很有趣,所以我就先袖手旁观啦。」
「真、真过分!为什麼你不帮我们啊?」
井筒叫道。
「抱歉、抱歉,不过那本来就是执行部的工作啊。你们刚刚也有听到小鹤說的话吧?而且我最后还是有帮你们說话嘛。」
「啊哈哈哈哈。」遊佐看起来一点都沒有反省之意。
「那麼,神庭幸宏同学,我的回答让你满意了吗?」
「啊,满意……」
「是吗?那就好。那麼,我也有一句话要告诉你,那就是你应该要多思考如何进攻。如果你一味地向前冲,就会像刚刚那樣被我逃掉。你必须要更有技巧的向前进才行。」
遊佐一边說一边注视幸宏,然后小声补上一句:
「我是很期待你的喔。」
「什麼?」
当幸宏还摸不著头绪,遊佐就迈步离开,並对刈谷挥千道別:
「刈仔,这次要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喔。」
「给我闭嘴,你刚刚自己也承认沒有出手制止打架了。要是你肯帮忙执行部抓人,就不会让山上的学生逃走了吧?」
「啊哈哈哈哈!你說的真辛辣啊,真不块是刈仔。」
学生会长一边愉快地大笑,一边离去。
「……他这个人还是这麼诡異啊。」
井筒喃喃說道。刈谷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幸宏喃喃道:
「应该不可能吧。」
「海军,李贝,我的船。蜿蜒小船,克拉克先生!」(註:此为日文中熟记元素符号用的口语)
教室內传来学生充满精神的朗读声,今天的噩运连连让幸宏觉得这种声音治疗他的心灵。
「我觉得这其实是披著元素符号口语外衣的搞笑桥段啊。隸属海军的李贝主张蜿蜒小船是『我的船』,然后就会突然有人对他吐槽說『这关克拉克先生什麼事啊』!」
「社长,我不了解你的吐槽有什麼意义。」
「蜿蜒小船是什麼鬼东西啊?」
刈谷打开门,一位站在黑板前的矮个子少女突然转头叫道:
「啊!你们总算来了。瓶盖跟井筒,你们动作很慢耶!」
「对不起……」
「我们刚刚碰上不少事……」
幸宏跟井筒低头道歉,矮个子少女满意地瞇起圆而灵活的眼瞳,摆出一副伟大的樣子。她就是阶梯社的社长,三年级的九重优子。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九重似乎是语重心长地說著,但她总是让人感觉不到威严。
「社长,妳凭什麼摆架子啊。我看是妳沒有联络一年级吧?」
刈谷责备九重。
「咦——?是这樣吗?瓶盖,我有說今天是在3—6教室集合吧?」
「……妳沒說过啊。妳昨天說今天会再跟我连络,然后就沒下文了啦。」
「喔喔,原来是这樣,这真是一个新发现啊。」
「真是的……」
刈谷在第一排就坐,幸宏和井筒坐在他附近。教室內除了九重之外还有两人,一位是戴著眼镜的少年,一位是在背后披著一头乌黑亮丽秀发的少女。他们两人都是二年级生,少年是三枝宗司,少女则是天崎泉。两人的座位相邻,一同观看著三枝笔记型电脑的萤幕。
「那我就再說一次——虽然我刚刚已经对小三三和小泉說明一遍了,不过就特地再跟瓶盖还有井筒解释清楚!」
九重說罢立刻用粉笔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
「阶梯是文化!」

「……这是什麼意思?」
幸宏举手发问。九重叫道:「问得好!」接著說:
「意思就是,把富有文化素养的阶梯作为活动场所的我们阶梯社,也是有权利参加校庆活动的!」
「……哇哩,又是这种惊人的点子。」
「我们要在校庆出尽风头啊!我已经提出完美的企画了喔。」
「咦?我们已经提出企画了吗?」
九重的发言让幸宏困惑地对其他社员提问。他与天崎视線交会,天崎轻轻耸了耸肩,露出微笑。
「去年我们因为忙著制作校內地图所以放棄参加,但是今年参加的意图可是很高唷。」
天崎训示般地說道。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說的话让气氛活络了起来。幸宏莫名地搔了搔头,喃喃說道:「这樣啊。」天崎轻轻点头回应,拨起盖住耳际的头发。秀丽的黑发柔顺地搖曳,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小泉,妳记性真好耶——去年我们的确是忙著制作地图呢。那时我们和小三三一起拿著直角尺到处去测量阶梯的高度等等,真是累死人了。我期望学弟妹们好好的感谢我们啊。」
九重神气地「哼」了一声,但是刈谷在一旁吐槽:
「我记得社长除了拿著卷尺玩耍以外什麼事都沒有做啊。喔,还有拿直角尺绊倒別人就是了,根本就是在添麻烦。」
「容我补充一句,社长妳刚刚的文法很怪。」
三枝顺势說道。「什麼——」九重愤怒地举起手怒罵:
「健吾!还有小三三!你们說这什麼话啊,太过分了吧!根本就是乱丟话啊!我要抗议到底!」
「乱丟话是什麼意思?妳不要勉強自己使用艰难的辞汇,会让人看穿妳是笨蛋。」
「喝啊——!」九重投掷粉笔。刈谷轻轻接下它,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說道:
「企画书已经提出了。优子在期中考的时候就一直跟我啰唆,所以我已经跟校方订好场地,只不过大概拿不到什麼预算。」
「企画书?难道你们连活动內容都決定好了吗?」
这次換井筒提出疑问。九重兴高一米烈地敲打黑板回答:
「当然啊!我们的宣传词就是这句『阶梯是文化!』哩,真是至理名言啊。」
「……我觉得是胡說八道吧。」
幸宏不小心說溜嘴。九重的耳朵一动,圆圆的眼瞳瞪成三角形說道:
「瓶盖,你刚刚說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說,我觉得妳的标语很棒。」
幸宏立刻改口。对於自己已经可以灵敏应对九重一事,他感到有些悲哀,但是为了顾及自身安全,也不能不这麼做。
「喔,你感性不错嘛,我们阶梯社今年要在校庆好好表现啊。我们要举办短跑竞速赛,並且赠送精美粗品给第一名喔。」
九重脸色一转,愉快地說道。
「到底是精美礼品还是粗品,妳說清楚好不好。」
刈谷吐槽九重。九重又拿粉笔丟他,但是他不以为意。
「我已经跟学校借下新校舍研究大楼,要在那边招募一般人参加竞速赛。一次让两人参赛有点危险,所以会让他们逐一参赛,只要成绩有超越一定的时间,就赠送獎品。标準时间就由我们阶梯社来制定,你们可要好好準备。」
「是。」
经刈谷說明之后,事情突然让人感觉非常真实,幸宏很自然地回应。
「话說回来,瓶盖你们上哪去啦?我跟小三三有到屋顶上去接你们,可是遍寻不著,所以才让健吾再去找你们啊。」
刈谷的說明结束后,九重对幸宏等人发问。幸宏与井筒不知该如何搪塞,结果把事实全盘托出。
「什麼?还真缺德耶,尤其是中村最缺德啦。」
九重听完幸宏等人的理由,不满的鼓起腮帮子說道。
「妳的重点怎麼是那裡啊?」
刈谷无奈的說道。三枝立刻用电脑秀出山上桔梗院学园的网站說:
「山上的学生竟然会打架啊?那所学校是由标榜只招收富家子弟,实施精英教育的男校山上高校,以及历史悠久的贵族女校两校合併的学校哩,怎麼会做这种事?」
「小三三你胡說什麼啊?就是那种高级学校才更让人摸不清底细啊。」
九重高兴的笑著說道。刈谷注意到网页上「文化交流」的文字說:
「我记得光是举办日期就不一樣吧。」
「对。这次的校庆,虽然我们这边是十月二十九日与三十日举行两天,但是他们只有十一月三日,也就是文化之日当天一天而已。名称也故意取作『藝术祭』哩。」
「那所学校戒备森严,除了受邀者以外无法轻易入校喔。我国中的时候有去那裡考试过一次,他们的学校有一扇看起来非常坚固的校门,要使用类似磁卡的学生证才能入校。我们考生是直接跟著监考人员入校考试,几乎沒有逛到他们的校內。」
天崎也开口說道。井筒小声感叹:「真是不得了的学校。」然后注意观看电脑萤幕。一旁的幸宏也注意著呈现首页的萤幕。萤幕的右上角有著以老鹰为中心绘制的徽章,款式与刚刚在紫色外套上的相同。
「咦?这所学校沒有体育类的社团吗?」
井筒浏览其他网贞,提出疑问。三枝一边调整眼镜位置一边回答:
「沒有。因为山上标榜彻底管理主义,以授课內容精深闻名。在运动方面只不过是上上学校的体育课,锻鍊最基础的体力罢了。不过他们文藝类的社团倒是有一定程度的活跃。」
「听說他们有得到一些很知名的獎项哩,真搞不懂这所学校。」
「那大多是以前『桔梗院女子』得来的啊,两校合併以后就几乎沒有得獎纪錄了……」
三枝开始迅速分析情況。这时九重擊掌叫道:「听我說、听我說。」
「先別管那些事。我们今天就此解散,但是我有回家作业要派给你们。」
幸宏等人一同转过头看向九重。九重受到注目似乎很欢喜,挺起胸膛、故作威风說道:
「今天每个人回家后都要构思宣传海报,明天告诉我。为了能夠大肆宣传阶梯社,海报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喔!你们要想出当天可以招募一大堆客人来的点子,就这樣!」
「好,各位辛苦了。」
九重說完话,刈谷立刻站起身跟大家道別。幸宏等人也回答:「大家辛苦了。」然后各自离席。当他要跟井筒一起离开教室时,九重靠近他们說:
「井筒跟瓶盖先別走,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說。」
九重的声音让幸宏有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不得不停下腳步。一转过头,看到九重手上拿著两张电影票。
「这个星期天,去看电影吧。」
九重轻挥手上的两张电影票。井筒吓得呆住,面色渐渐转红。幸宏因为预感成真,不由得想抱头呻吟。看来这是前阵子三岛提议的「两对約会」作战。
「早上十点集合喔。来,这是电影票,你们记得一定要来。尤其是井筒,別缺席喔。」
「啪啪」两声,九重轻拍呆站著的井筒的手臂說道。井筒动作生硬地接过电影票,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
「加上真琴,总共是四个人一起看电影,禁止迟到嘿。」
「那、那个……」
幸宏在內心掙紮一会儿之后,下定決心說道:
「我这个礼拜天有事不方便参加……」
「你是有什麼事?」
「对、对啊!你是有什麼大事要干啊!」
井筒突然叫道,他两眼充血。幸宏一边心想井筒完全受骗了,一边尝试拒絕:
「沒有啦,我是約好要去亲戚家探亲了。」
「什麼——那点小事你就推掉嘛。」
「对啊,那种小事不去也罢!拒絕他们!给我拒絕他们!高中生就应该出去玩啊!」
井筒抓住幸宏肩膀叫道。尽管幸宏用眼神对井筒诉說「我这麼做都是为了你啊」,卻还是於事无补。他遭到井筒用兇狠的眼神回瞪,完全无法传达心意。
「可是,我已经約好了啊……总不能爽約吧。」
「改天也可以再见面啊——难道你是有非得要星期天见面不可的理由吗?」
「呃,那个,难得……是很难得见面的亲戚啊!他平常都在海外工作。啊,对了对了,就是我伯父啦,我伯父要回国了!因为他难得回国与家人团聚,所以我如果不出席,场面就会很尴尬——」
「……我觉得你这理由像是现场编出来的。」
九重一脸狐疑的抬头看著幸巨集說道,幸巨集紧张得全身开始渗出不舒服的汗水。他身旁的井筒用拜託般的语气叫著:「帮帮忙好不好。」
「我、我沒有编借口啊!我伯父是真的要回国,星期天我要跟家人在一起才行!我也不知道这该算是规矩还是常规——」
「啊,小夏老师。」
当幸宏拚命讲借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不得了的话。他随著三枝的视線看去,发现有一位绑马尾的女性教师站在教室门前。她是神庭小夏,天栗浜的数学老师兼阶梯社顾问,而且还是幸宏的堂姊。幸宏现在正和四位堂姊同住。
「…………」
小夏受到幸宏等人注视,面无表情地举起白板,上面写著:
「谎报!?我沒听說父亲要归国。」
幸宏觉得小夏登场的时机差透了。
天崎走出校门后,立刻就看到一辆蓝色的淩志汽车停在眼前。驾驶座的窗戶拉下。
「小姐,我来接您了。」
西园寺对天崎打招呼,用眼神敦促她快点上车。天崎立刻坐进汽车后座。门还沒完全关上,西园寺就发动汽车。
「怎麼了?有什麼急事吗?」
天崎觉得这不像西园寺平时的驾驶习惯,於是稍微挺直身子开口问道。虽然西园寺紧紧皱眉,但是天崎一开口,她就马上转变神情,简短地回答:「沒什麼。」
「因为校门附近有许多学生徘徊,所以我想早点离开会比较好。」
「嗯,因为校庆开始进入正式準备阶段了。我们班要表演时装秀,大家一起构思並且制作服装,我是负责当模特儿。请西园寺小姐也要来捧场喔。」
「好的,我一定会到场……小姐,我刚刚在校门附近看到穿著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请问是为什麼呢?」
「啊,那是山上的制服吧。我们今年的校庆要办文化交流,有些社团的活动要跟那所学校联合举办啊。这樣說起来,我原本也是要就读那间学校的呢。推荐甄试都錄取了,但是我卻使性子给大家添了麻烦……那间学校的女生制服是穿水手服对吧?不知现在有无更改?不过我个人是比较偏好天栗浜的制服就是了。」
「…………」
天崎轻松的回答,可是西园寺的反应卻显得異常低调。天崎停止說话之后,西园寺含蓄地问道:
「山上的学生,跟小姐的所属社团沒有交集吗?」
「咦?对啊,因为山上沒有阶梯社嘛。那所学校校规很严,学生絕对不可能跟我们做同樣的事情。」
「这樣子啊。」
「…………」
对话结束。天崎靠上椅背,思索一会儿之后问道:
「在山上有不方便让我见到的人吗?」
「!?」
天崎清楚的从后照镜看到,西园寺的眼瞳在一瞬间睜大。
「……详细的事我不清楚,祖父跟父亲也从来不跟我說。不过,我在宴会会场也经常会听到传言,就是关於马渊家的事。」
「!」
西园寺这回的反应更加鲜明。她小声地叹道:「小姐——」
「我也已经十七歲了,当然会在意自己的家世。我记得天马集团这个名字,就是由我的曾祖父和好友马渊啟助一起开创而来。『天马』之名是取自天崎的天与马渊的马两字而成,对吧?可是现在的天马集团卻根本看不到有人姓马渊,我听說这是因为经营方针不合而使得双方鬧翻了。」
「小姐,这些事情您可以不必在意。」
「可是——」
「小姐,请別再說了。」
西园寺这次的說话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天崎。个性和善的西园寺竟然会如此說话,让天崎有些吃惊,也感到懊悔,因为她就算跟西园寺說这些,也只会让对方徒增困扰而已。西园寺是被天崎的双亲雇用的人,就算她有话想說,也必须顾虑到自己的立场。
「……对不起。」
西园寺用苦涩的声音道歉。天崎从后照镜看著西园寺的双瞳,小声說道:
「……不,该道歉的是我。」
后照镜中的双瞳无奈地瞇细了起来。
「我回来了——」
幸宏心情低落地穿过玄关家门。因为小夏出入意表的登场,让幸宏的谎言当场被揭穿。结果他被九重強逼,在无计可施的情況下,只好答应星期天会参加約会。现在电影票就放在他的书包內。
伤脑筋啊……
幸宏在玄关前的小阶梯上坐下,一边脫鞋一边叹气。尽管他在那之后对井筒忠告好几次:「这是圈套啊。」但是井筒就是听不进去。
啊啊,可恶。为什麼我要为此烦心啊。
幸宏慢慢开始觉得恼火,他不想再想这件事。反正不管井筒在星期天会受到多大的打擊,也都与他无关。
「欢迎回来——」
当幸宏坐著思考这些事时,一位绑起头发、系著围裙的佳丽笑容可掬地扑上他。她是与幸宏同住的堂姊之一,长女希春。她轻轻地贴上幸宏的后背,从后面抱住他,让幸宏的后脑勺靠在希春的双峰之间。
「……呜哇!」
幸宏吓得跳了起来。他急忙离开希春,但是脖子上柔软的触感卻挥之不去,让他紧张得心跳不已。
「希春姊,妳这樣会让我很伤脑筋耶。」
幸宏血脈贲张,扭身闪过口中說著:「有什麼关系!」且顺势扑上来的堂姊,急忙脫鞋走上阶梯。
「小宏,你忘了拿书包喔。」
希春提起放在玄关的书包說道。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沒扣好的关系,书包被提起时大大地开口笑了。
「咦?你书包沒扣好啊。」
希春伸出手要帮幸宏扣上书包,这樣她自然会看到书包內的物品。
「呜哇?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幸宏急忙冲下阶梯,一把抢走书包。希春睜圆双眼问道:
「小宏,你怎麼啦?你的表情很吓人耶。」
「不,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啦,希春姊。」
「……真可疑。」
希春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过去,幸宏急忙奔上阶梯。
「小宏,给我站住!」
「真的沒什麼啦!」
「那你为什麼要逃呢!」
「因为希春姊在追我啊,呜哇?」
「呀!」
幸宏沒看前方卻一直冲上二楼走廊,结果与人相撞。他踉跄几步,站不住腳。可是因双手拿著书包无法撐住地板,只好整个人跪了下来,形成半压倒对方的姿态。
「……啊,美冬姊……对不起。」
幸宏在走廊撞倒的是堂姊之中与他年龄最近,就读於同一所高中的美冬。她现在把堪称是招牌的双马尾发型解下,头发自然地垂在身后,但是与幸宏的相撞使她的头发散乱在地上。
「…………」
美冬不发一语地瞪著幸宏。幸宏尝试站起身,可是这动作卻使他更加丧失平衡,整个人垮了下来。他急忙丟开书包用双手撐地,情況可說是千钧一发。
「啊啊啊?你们怎麼可以这樣若无其事地黏在一起啊!快给我分开!」
希春拉起幸宏。虽然幸宏不认为两人有黏在一起,但是他也知道提出反论沒有意义。美冬与幸宏相反,缓缓地準备站起身,伸手捡起被丟在一旁的书包並拿起它后,视線不经意地落到书包內,接著呆立了一会儿,又突然把书包丟到一旁,站起身子注视幸宏。
「对、对不起……」
幸宏再次道歉。美冬整理乱掉的头发,同时——
「变态。」
狠狠地罵了幸宏一句。
第二阶 「想被退学吗?」
我真是沒主见啊……
幸宏一边抬头看著与心情相反的晴朗天空,一边如此思考。
自己明明就在半个月前跟三岛說沒有办法帮忙,可是现在人卻在集合地点的站前广场等她们到来。
今天就是「两对約会」的日子。虽然約定时间是十点,但是幸宏有点早到。他看看手表,发现现在才九点五十分。目前还不见三岛和凪原的人影,不过井筒已经到了。他比幸巨集还要更早抵达集合地点,现在正跑去买咖啡。
……总觉得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人盯著这裡看。
幸宏假装朝车站方向看去,然后用侧眼去注意广场的反方向。站前的纪念碑被大家称为巨形日晷,而幸宏现在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樣,观察坐在日晷对面板凳上的人们。暂时看不出哪个人行跡可疑。
是想太多了吗……
幸宏一开始以为是九重来了。尽管她被井筒碰到会很尴尬,但她就是有可能会不管那种事,跑来看井筒跟凪原的相处状況。可是,幸宏又觉得九重根本不擅长做那种隐密行动。如果她躲起来,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逮到。
难道会是希春姊吗?
幸宏一直对希春处处小心,瞒著她今天这件事。因为只要被希春知道,她就一定会来捣乱。不只如此,如果她误会三岛,恐怕连三岛都会遭到她骚扰。三岛也是为了凪原才假装参加情侶約会,如果她因此而被希春找麻烦,幸宏会感到很內疚。
嗯……应该是不必担心才对。
幸宏跟希春說今天要到井筒家準备社团的校庆活动。只要沒出差错,希春应该不会知道事实真相。
「久等啦——」
当幸宏在思索时,传来一道开朗的声音,有两位少女朝他走来。一位高兴地笑著挥手打招呼,另一位低著头跟在她身后,这两位就是三岛与凪原。
「幸好赶上时间了,真是的——我要出门时我妈妈一直跟我啰唆……」
三岛走到幸宏面前之后,立刻开始不停地說话,凪原则內向地站在她的斜后方。对时尚流行外行的幸宏不知道三岛穿的是什麼品牌,她在长袖衣服外面加穿一件短袖衬衫,配上合身的牛仔裤,手上还拿著一件薄外套,大概是在坐电车时脫掉的吧。
凪原在连身裙上加穿一件像是制服的上衣。上衣看起来虽然有点小,不过这种衣服的剪裁或许就是如此。幸宏看到她低著头,卻又不时环顾四周,整理穿著,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井筒同学还沒来吗?真是的——他怎麼可以让女孩子等待呢!」
三岛看了一下像是细锁链的手表,不满地說道。幸宏也看看自己的手表,时间已经是五十七分了。
「井筒已经来了,不过他刚刚跑去对面买咖啡……」
幸宏环顾四週,又再一次感受到视線。这次感觉比刚刚更強烈许多,杀气腾腾,让他不自觉地颤抖。
「话說回来——」
当幸宏观察周遭时,三岛靠上他的肩膀低声细语。因为她說的很小声,所以幸宏也必须把头转向她才能听清楚。三岛露出坏心眼的微笑說道:
「你上次不是說沒办法帮我湊合凪凪和井筒吗?怎麼回心转意了呢?」
「咦?啊,不、不是啦,我是不得已的。我今天是因为被九重学姊強逼所以才来的,我真的沒有打算要帮忙啊……」
幸宏慌张地說借口。虽然他对此也有自觉,但是经三岛一說,还是让他觉得有些难堪。然而三岛卻笑了出来,轻拍幸宏的后背說:
「我知道啦!你这就是所谓的傲嬌对吧?原来神庭同学是『萌角』啊。」
「老天,妳在胡說什麼啊?」
「啊哈哈哈,真有趣、真有趣。」
三岛笑著拍手,也不管凪原一脸不解地站在她身后。幸宏开始头痛了,看来他今天会非常辛苦吧。
「让、让妳们久等了!」
井筒全速奔来。他理一理皮外套,轻轻撞了一下幸宏,不明就裡的笑著。
「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爱喝黑咖啡,因为找不到喜欢的牌子,所以多花了点时间。」
幸宏闻到香水的味道而看向井筒,他到刚刚为止还沒有散发出这种气味。看来是用买咖啡当借口,跑去喷了香水吧。
「咦?社长还沒到啊?吓我一跳,这樣我就放心了……」
井筒看到幸宏与三岛后松了一口气說道,但是又在下一个瞬间呆住。
「啊!我正跟神庭同学提到你呢——」
三岛一边把躲在身后的凪原推到井筒面前,一边說道:
「九重学姊临时有事不能来。学姊說她有难得见面的亲戚要来探亲,所以我找了凪凪来替代她啦——!」
「当当——!」三岛似乎很愉快。她抓住凪原的肩膀,把她推向井筒。井筒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凪原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来。
「事情就是这樣。那我们出发吧!」
随著三岛蛮橫的号令,幸宏等人一同朝电影院走去。
「然后啊——那个人怎麼看都像是超过三十歲啦,可是还……」
老实說,气氛很诡異。幸宏因为被三岛抓住手臂並肩行走,所以井筒跟凪原被他拋在身后。再加上道路不夠宽,目前完全变成两对的状态。三岛毫不在意地在假日人潮中快速向前移动,但幸宏卻非常在意身后两人的情況。虽然周围本来就很吵杂,可是幸宏到现在还沒有听到身后两人有所交谈。
「……喂,为什麼都不說话啊?」
三岛贴近幸宏,小声问道。幸宏因而对她道歉,可是三岛卻搖搖头回答:
「我不是說你,是說凪凪和井筒同学啊。我好不容易为他们制造这麼好的机会,可是他们是在搞什麼啊?跟个木头一樣。凪凪个性內向就罢了,井筒同学应该要多多进攻啊!」
「就算妳这樣說也沒办法啊……」
「井筒同学还真是出人意表的沒胆耶,不管三七二十一攀谈就对啦,干嘛这麼害羞啊。」
不,其实事实不是那樣……
幸宏很想指正三岛,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沒资格那麼做。井筒本来只要早点道歉就可以了事,可是他现在卻一步步越陷越深。然而幸宏自己也无法強硬地规劝井筒,这使幸宏觉得自己非常沒用。
「!?」
幸宏突然又感觉背后有古怪。他回头一探究竟,就看到大批人群,同时还感觉到些许气息,不,应该是视線吧。果然有人跟蹤吗?
「…………」
真可疑,幸宏感觉到复数的视線……或者该說气息。虽然街上相当拥挤,但他还是觉得有一种被多数人注视的感觉。
「你怎麼了?」
二岛问道。幸宏回答沒事,然后再度向前迈步。
(希望別鬧出问题就好……)
他一边在心中祈祷,一边朝电影院前进。
因为要看的是时下流行的浪漫爱情片,所以花了点时间排队,接著和人潮一起进入室內。他们有买到四人连坐的席位,因此就依照井筒、凪原、三岛、幸宏的顺序就坐。三岛坐下后,小声对凪原說了些话,然后站起身对幸宏說:「走吧。」接著把幸宏拉到室外。
「咦?要干嘛啊?」
「別问那麼多,快跟我走。我们去买饮料。」
「好、好的。」
两人走到大厅。假日的电影院相当热鬧,除了亲子团与年长者之外,也有不少与幸宏等人年龄相近的顾客团体。当幸宏抬起头看贩卖部的菜单时,三岛突然抓住他的手肘。
「妳、妳干嘛抓我啊?」
幸宏心跳不已。但是三岛抬头看著菜单,若无其事地說道:
「因为这裡人那麼多,要是不抓好对方,一走散就会很麻烦啊?」
虽然她說的有理,可是幸宏还是觉得很害羞。
「?」
这时幸宏又感觉到视線,而且这次的视線相当刺人。他转过头认真查看周遭,眼前有全家福、情侶档、一群女孩子,和一位靠在牆上的男性。尽管他观察不少人,但还是不知道是谁在注视自己。
「神庭同学?」
三岛拉了一下幸宏的衣袖。幸宏看到她一脸狐疑,便向她道歉后一起前往贩卖部。
我被人跟蹤了吗?那跟蹤我的人应该是希春姊?为什麼她会知道我在这裡呢?不、不对,如果是希春姊,应该会更強硬地跑过来捣乱才对……
幸宏买了饮料,脑中卻一直思考视線的来源。他一边与三岛說话,一边把注意力放在周遭。尽管他已经因此被三岛叫了两次,可是因为视線实在太过刺人,使他怕到不得不找出真相。难道果真是希春吗?她是不是相当火大呢?
「真是的——你精神集中一点好不好。」
幸宏被三岛叫了第三次,与她一同走回放映厅內。两人在出入口与一群少年相遇,隐約散发出阴沈氛围的少年们慢慢地走进放映厅。
「……一群男孩子一起看浪漫爱情片,你不觉得很怪吗?」
三岛一脸不解地說道。
「嗯,說不定他们只是因为这部电影正流行,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看了吧。」
幸宏如此回答,但是他卻觉得似乎在哪看过这群少年。
电影的內容马马虎虎。看电影时三岛溼了眼眶,凪原更是感动得落淚,可是幸宏卻不觉得故事內容有那麼动人,他心想这或许就是男人跟女人的想法差別。可是一走出电影院,三岛卻說:「嗯——马马虎虎啦。」让幸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什麼?妳觉得这部电影很普通吗?」
「我是这樣觉得啦——神庭同学,你觉得如何?」
三岛边用手帕擦拭眼角边问道,让幸宏难以回答。在他后方的凪原已经哭得不成人形,一旁的井筒相当狼狈,不知该如何是好。
「!?」
这时幸宏感觉到突然浮现的杀气,他立刻观察周遭。果然有人在注意著自己,而且是复数。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
「神庭同学,你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啊?我看我们去吃午饭吧。」
「喔,好啊……」
幸宏听到三岛提议,无可奈何的离开。井筒虽然应付不了凪原,但还是勉強可以跟她交谈,凪原也点头回应。
……干脆就湊合井筒跟凪原交往好了。
「既然无法抵抗,那索性随波逐流也好」。幸宏觉得这件事虽然与他无关,但是脑中浮现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还是让他不禁苦笑。
「啊,就去那裡好了?」
三岛手指一间速食店。幸宏点点头,接著转过头準备告诉井筒与凪原用餐地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內。幸宏虽然吃了一惊,但还是先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迈步,並对三岛說:「你们先进餐厅吧。」后走进转角。三岛惊讶地问幸宏:「你要去哪啊?」可是她无法逆著人潮行走,只能继续向前进,井筒和凪原也从他身旁穿过。随著数人从他面前通过后,刚刚映入眼帘的人物出现在他眼前。
「小泉学姊,午安。」
「!?」
天崎被幸宏从旁边打招呼,吓了一跳。她转过头說:「吓我一大跳。」幸宏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看见妳,所以想說走过来跟妳打个招呼。另外,从刚刚就一直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幸宏一边說话一边观察周遭,他现在感觉不到刚刚的刺人视線。难道对方的观察目标不是自己吗?幸宏转过头,打算向天崎询问关於视線的事,就在这时发现似乎有人躲在她的背后。天崎虽然佯装不知,卻刻意挡住对方的身子,让幸宏看不清对方。
「啊,妳是跟別人一起出门啊。不好意——」
幸宏偷瞄天崎身后一眼,惊讶得呆住,而天崎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躲在天崎背后的人物,不知为何害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美、美冬姊?」
是美冬。虽然她沒有绑著平时的双马尾,反而把头发紮起来放进扁帽,但幸宏很肯定她就是美冬。她穿著黑色的上衣和以红色为基调的西装外套,下半身配上格子纹的裙子,腳套黑色膝上袜。她抓住天崎穿著的毛衣后背,紧贴著天崎躲在她身后。
「……妳干嘛躲起来?」
「…………」
美冬不发一语,靜靜地注视著幸宏。幸宏觉得她的视線似乎充满了责备,后背不由得冒出冷汗。
「啊,不,我只是想问问……」
「我今天是跟美冬出来逛街的,然后我们碰巧在路上看到神庭,很好奇你要去哪裡,所以就跟在你身后走了一下,只有一下下而已啦。我說的对吧,美冬?」
「…………」
天崎以一副亡羊补牢般的态度說道。一旁的美冬则更努力地躲在她背后,让天崎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
「这、这樣子啊,沒关系啦——」
幸宏慌张地配合天崎的话。就在这一瞬间——
哒。
美冬出其不意地逃走,天崎「啊」的叫了一声紧追在后。幸宏也沒有多加思索,立刻追了上去。
「喂!?神庭!」
背后虽然传来井筒的叫声,但幸宏还是从人群中穿梭奔去。美冬一边左右搖晃鸭舌帽一边跑远,天崎秀丽的黑发跟在她身后。街上人潮拥挤,非常不利於跑步。虽然美冬等人面临的情形也一樣,但是她只需要专注於逃跑,所以动作比幸宏来得快速许多。幸宏有看到天崎的黑发靠近鸭舌帽身边,但是她们俩跑进转角之后就跟丟了。
「哈……哈……哈。」
幸宏走到附近的公园寻找美冬。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环顾四周,搔搔头喃喃說道:
「……我在干嘛啊?我应该回去大家身边吧。」
「神庭!你搞什麼鬼啊?不要突然一个人落跑好不好。」
当幸宏準备要回去寻找三岛等人时,井筒突然追了上来。
「啊,对不起……我刚刚碰到小泉学姊了。」
「是喔?但是这跟你跑走有什麼关系?还有,小泉学姊呢?」
「呃,那个,被她逃走了……」
「什麼?我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歹势、歹势,我们回去吧,把三岛她们丟下不管不好吧。」
「嗯。不过话虽如此,始作俑者本来就是你耶。」
井筒责备道。这时——
「给我站——住!」
耳熟的叫声传来,好几个少年接二连三聚集在公园,一下子就包围了幸宏与井筒。
「井筒研!你这混帐竟敢无视我们的忠告!」
「「「竟敢无视我们的忠告!」」」
啊,他们是「守护队」的人。
幸宏观察包围自己的少年们,立刻察觉他们的身分,同时想起在电影院看到的那群人——原来当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他们。
「你们有何贵干?我们见过面吗?」
井筒似乎早就忘了他们。幸宏打算告诉他,但是在那之前,「守护队」的队员抢先罵道:
「你这混帐!休想說你忘了我们!」
「竟然跟月之女神並肩漫步,你这……」
「刚刚还害她哭了!」
「你摸了她的肩膀对不对?而且还摸了两次!你竟敢做这种事!」
「不!他总共摸了三次!我看得一清二楚!」
「什麼?真的吗!?根本就是犯罪嘛!」
「可恶!我要让你受到天罰!」
守护队越来越愤怒,对井筒的敌意也越来越深。井筒这才想起包围自己的人是谁,並且察觉他们的危险性,不爽地皱眉对幸宏說道:
「別理他们,当作沒看到。」
「等一——下!你刚刚說別理我们对吧?你說了对吧?」
守护队的队员似乎有顺风耳,一步步逼近包围。
「別以为你可以平安回去。」
「总之,我们不会让你再接近月之女神了!」
「觉悟吧。」
……话說回来,我完全是受到无妄之災啊。
幸宏在包围圈中如此想著。
「可恶!这些家伙……」
「啊!你们在这啊。真是的——神庭同学跟井筒同学,你们搞什麼鬼啊。」
当少年们要扑上来时,三岛走进公园說道。她看到幸宏后走近过来,一旁的少年们慌张地叫道:
「队、队长,要是我们被女神看到就糟啦。」
「撤、撤退!」
队长的一句话使得「守护队」全体逃走。在兵荒马乱之中,有一位少年撞到路人,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被撞到的是一位小女孩,应该是她母亲的成年女性在身旁蹲下来看她有无異状,但撞人的少年已经逃逸无蹤。
「该死,那群家伙到底是想怎樣啊。」
井筒相当恼火。小女孩虽然立刻就站起身,但是她匆忙地环顾四周之后突然哭了出来,並不断叫著「气球」、「气球j
「……真伤脑筋。」
那位女性抬起头,看著被卡在树枝中间的红色气球。那气球本来应该是在小女孩手上,但是因为她被撞到松开了手,所以气球飘走了。树枝的高度大概在四公尺上下,就算只想去抓气球绳,也得要克服相当的高度。別說小女孩,就连成年女性也伸手不及。纵使她跳起来,也不一定碰得到。
「疊罗汉的话,应该抓得到吧。」
井筒喃喃說道。幸宏也想到一樣的方法,於是对井筒使了个眼色。当他们要走向小女孩身边时,凪原总算追上三岛,快步走进公园內。
井筒突然停止动作,不知在烦恼什麼。尽管幸宏用眼神敦促他,但他故意装作沒发现,低下头四处踱步。
「那个、那个,你们就帮小女孩拿气球嘛,可以趁机博取凪原的好感啊!」
三岛靠近幸宏小声說道,凪原一脸不解地看著三人。幸宏再度把视線转回到井筒身上,只见他两手插入口袋,看起来一副沒干劲的樣子。
「啊……井筒?」
「……干嘛啦?」
「我们去拿气球吧……」
「……不了,你自己去吧。」
「干嘛这樣,你沒必要因为凪原同学在场就介意啊。」
「……不是,该怎麼說呢?我觉得这樣太老套了。」
「你胡說什麼啊?」
当幸宏与井筒在爭论时,凪原看到在哭泣的女孩,小声說道:「啊,她的气球被树枝卡住了……」三岛再度催促幸宏,但井筒就是不首肯。
气氛越来越僵。成年女性困扰地环顾周围,卻沒有其他能夠帮忙她的人。
「……那算了,我一个人去拿。」
幸宏走到小女孩身边,向成年女性打过招呼后仰望卡在树枝上的气球。如果只是要抓住气球绳,他或许办得到。
「好。」
幸宏稍微确认过腳下以后原地跳跃,奋力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了气球绳的末端。
「啊,差一点。」
幸宏落地后,再度仰望气球說道。只差一点就能抓住绳子了。
「真是不好意思。」
一旁的成年女性愧疚地道歉,哭泣的小女孩靜靜地抬头看著幸宏。幸宏露出微笑点点头示意后,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气球上。他伸曲双腿,轻扭腳踝数次,同时感觉到身后三岛和凪原的视線。
(好,这次要抓到绳子。)
他摆好準备姿势用力飞跳。正当指尖碰到气球绳,準备要用力抓紧时——
手卻滑了。三岛大叫:「真可惜!」小女孩也叫道:「还差一点!」幸宏动手準备脫掉外套,企图再次挑战。
「那个——」
这时,有一位少年走过来向幸宏攀谈。他与幸宏的身高差不多,但是长相卻相当俊美。少年的皮肤白皙、脸庞清秀、轮廓鲜明。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试试吗?」
他的說话声虽然相当溫柔,卻能清晰入耳。
「啊……你抓得到吗?」
「嗯,我想可以。如果不行我们再疊罗汉吧。」
少年露出微笑說道。幸宏看到他的模樣后,不知为何想让他尝试,於是让出位子。少年跟女性打过招呼,在小女孩身旁蹲下說:「放心吧。」后站起身,仰望头上的树枝,摸索了一下起跳位置,开始做柔软运动。
他对小女孩露出笑容,然后弯下腰——
蹬!
垂直向上跳跃。他的身体就像浮起般跃上,跳起了将近一公尺高。他抓住气球绳之后在空中稍微向后拉,让人看出他足以把气球从树枝中拉开,接著流畅地落地站稳。
「来。」
他把气球递给小女孩。本来呆呆看著少年的小女孩,突然绽放笑容接过气球。成年女性对少年答谢,小女孩也很高兴地对他說:「哥哥,你好厉害。」
「真是不简单……」
幸宏沒有其他话可說。少年轻轻低头回应,然后离开现场。
少年的登场与退场就像连续剧剧情一樣。
「真可惜啊,我想就算那个人不来帮忙你应该也办得到。」
幸宏回到三岛等人身边,受到如此安慰。他笑而不答,然后三岛湊上脸对幸宏抱怨:
「为什麼井筒同学不帮忙拿气球啊?这明明就是一个打造形象的好机会啊。」
对於这点,幸宏也只能歪头回应。
「…………」
井筒別过头不說话,一副不高兴的模樣。一旁的凪原怯生生地注视著他。
「总之我们回去吃饭吧。」
三岛提出建议,幸宏等人一同离开公园。
经过气球事件之后,气氛变得很糟,大家吃过中饭后決定直接回家。虽然三岛与幸宏在饭局中制造了不少话题,但是因为井筒态度变得冷淡,场面根本热络不起来。
「啊,井筒同学与凪凪住得很近吧?那干脆井筒同学送凪凪回去啊。」
三岛在公车站确认大家的下车地点之后,开朗地說道,两个当事人听到这句话都吓得呆住。井筒立刻捉住幸宏的手臂,用与刚刚截然不同的音量喊道:
「神庭你应该会陪我吧?会吧?身为男人,理应护送女孩子到最后啊,你应该不会在这裡突然走人吧?」
「神庭同学要送我回去啦。对,就是这樣。」
三岛急忙說道。可是老实說三岛家离凪原、还有井筒家也很近,反而是离幸宏的家有点远。因此,幸宏如果送三岛回去,结果还是四个人一起行动。
「那、那这樣好了,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吧。先送凪原,再送三岛,然后我们就解散,我想这樣最好啊。」
提案的井筒双眼充血,凪原则注视著井筒的背影。三岛悄悄用眼神对幸宏示意「跟我走」。幸宏无可奈何,只好跟井筒等人在同一站下车。
凪原的家似乎是公寓。下r公车之后,三岛跟幸宏又开始說著摸不著边际的对话——诸如「那家店的料理味道不错喔!」「这樣啊。」「下次大家一起去试试吧!」「好啊,下次再約吧!」;「但是我这个月可能有经济危机耶——」「你零用钱是多少啊?」;「我想去打工,但是放学后要参加社团,而且妈妈也不准啊——」等等,一点內容也沒有。过了一会儿,三岛手指前方建筑物說:
「啊,前面那栋建筑物就是凪凪的家喔。」
当眼前可以看见一栋红褐色的公寓时,三岛的表情如释重负,幸宏也感觉松了一口气。只要走到那裡,漫长的战斗就可以划下句点。
幸宏強忍著想要快步向前的心情慢慢行走,他已经可以看见公寓的入口了。这时三岛說:「啊——真舍不得。」幸宏的心情虽然恰恰相反,但还是很用力的点头附和。
「今天真的玩得很愉——」
走在幸宏前面的凪原突然停下腳步,让幸宏因差点撞上而紧急煞车。幸宏看向凪原,她正注视著公寓的入口,幸宏也朝那裡看去。
有一位少女站在那裡。
少女似乎发现幸宏等人,把焦点集中过来。她是一位个头嬌小的少女,鹅蛋脸的曲線给人朴素的印象,身高与凪原差不多,脑袋后面搖晃著一束辫子。她注视著幸宏等人,不,是注视著凪原。

「小爱?」
凪原喃喃說道。站在一旁的三岛也小声說:「是槙槙?」
「怎麼了?」
走在最后面的井筒溫吞地问道。就在一瞬间,少女的视線突然转向井筒,表情变得相当险恶。接著她再度看向凪原——
「笨蛋!妳太过分了啦!」
丟下一句怒罵便转身跑走。凪原在幸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就大叫:「等一下!」后飞奔出去追赶少女。
「咦?怎麼了?这是怎麼一回事?」
井筒跟幸宏搞不清楚目前状況,只知道要先追上凪原。三岛似乎也是这麼想,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奔出。他们开始追赶凪原,转过数个转角。
「哈……哈……凪凪?」
三人立刻追上凪原,可是另一位少女卻不见人影。凪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起来相当沮丧。三岛走到她身边问:
「凪凪,妳沒事吧?刚刚那是槙槙吧?妳们是发生了什麼事?」
「……对不起,我要回家了,今天真是谢谢妳。神庭同学,谢谢你。井筒同学,谢、谢谢你。」
凪原低著头說完话,再度跑走。三岛立刻準备追赶凪原,但是她又停下腳步,转过头对幸宏和井筒說:
「对、对不起,我……」
「沒关系,妳快去追凪原同学吧!」
幸宏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岛再度道歉后奔驰出去,转眼间不见人影。
「…………」
「…………」
幸宏与井筒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
「……我们也回家吧?」
井筒发难,幸宏也点点头同意,於是两人並肩向前迈步。幸宏请井筒带他到公车站,两人默默地走著。
看到公车站之后,井筒再度开口:
「……不知道她是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个人似乎不只凪原同学认识,三岛同学好像也知道她是谁。因为三岛有称她为槙槙。」
「这樣一說,凪原好像也有叫她『小爱』……喂——」
井筒突然睜大眼睛說道:
「我总觉得小爱这名字很耳熟。前阵子那个就读山上、来找麻烦的家伙,不就有提到小爱吗——」
「啊!你是說那个叫槙岛的人?沒错,他有提到小爱!可是小爱这个名字,还满普遍的耶,說不定两者沒关系啊。」
「不不不不,我现在可精得很。刚刚三岛称她为『槙槙』,你不觉得槙槙就是槙岛的暱称吗?」
幸宏觉得井筒的分析相当有道理,說不定今天的他真的比平常更精明。姓槙岛所以叫做槙槙。以三岛那种把凪原叫做凪凪的思考逻辑来看,她会这樣称呼槙岛也相当自然。
「那麼,刚刚那个人就是槙岛爱啰。井筒,你认识她吗……?」
「才不认识哩。可是,她刚刚是不是在瞪我啊?」
「啊,你也这麼觉得?我刚刚也觉得她是在瞪你。但是她罵的笨蛋应该是指凪原同学吧。」
「我想也是,那这樣一来……哇哩,等一下——」
「什麼事?」
「意思是說,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刚刚那位小爱同学弄哭了吗?」
「大概吧。」
「等一下好不好……这太荒唐了啦……凪原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也知道我应该要早点跟她說清楚。但是怎麼会连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啊——別鬧了啦。」
井筒抱头哀嚎,幸宏「唔——嗯」地吟詠一声,接著两人同时叹气。
「……话說回来,你早就知道今天的安排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九重学姊拿电影票来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你可別怪我啊,当我拚命抵抗的时候,你兴奋的要命哩。」
「……也对。」
井筒再度叹了一口气說:
「……其实我——」
「什麼?」
「……沒事。」
井筒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他欲言又止,然后再次陷入沈默之中。
「…………」
幸宏在心理告诫自己不要多嘴,也沒有继续追问井筒。接著他们很快地抵达公车站,公车刚好这时驶来。幸宏对井筒道过再见之后走上公车,井筒也轻轻挥手向幸宏道別,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心事重重。
隔天幸宏到校之后,向三岛询问昨天的事。
「啊,嗯,关於那件事啊——」
正在跟其他女孩子谈话的三岛,请幸宏移步到第一校舍屋顶。虽然班上同学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但是他们沒有多加在意。
两人走到屋顶。因为屋顶的风太強,迫使两人又急忙走回出入口內,躲避寒冷的強风。三岛靠上牆壁,开口道:
「昨天那个女孩,跟我和凪凪是国中同学,叫做槙岛。她跟凪凪的感情尤其好。她们有共通的兴趣,两个人都同樣是雷之女神天崎学姊的追星族。」
「追星族……啊,这樣說起来,我之前也有听她說过这件事。她常用摄影机拍摄小泉学姊对吧?」
幸宏想起暑假时的事。凪原坦承自己不顾就读学校的差異,成为天崎的追星族,以摄影机拍摄她的一举一动。
「沒错沒错。神庭同学,你刚刚怎麼会直接称呼人家小泉学姊啊?呜哇,你们感情好像很好耶。」
「什麼?不是那樣啦。是学姊叫我那樣称呼她的,大家都是这樣啊。井筒跟三枝学长,还有刈谷学长也都是这樣称呼她。」
幸宏被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虽然他坦率回答,但是三岛还是用略带怀疑的眼光說:
「这樣子啊——」
「別說这个了,那位叫槙岛的女孩子跟凪原同学吵架了吗?」
幸宏把话题转回正题。三岛点点头,盘起手臂回答:
「嗯……详情我也不知道。但是凪凪在那之后就变得非常沮丧,所以我想她大概是跟槙槙吵架了吧。她是跟我說都是她不好啦。」
「应该有什麼內情吧……」
「嗯,如你所說,其实我大概猜想得到原因……你想想,凪凪她一直以来都是天崎学姊的追星族对吧?槙岛同学也一樣。她原本想要考我们这所学校,但是因为双亲不允许,所以她才去就读山上,因为她哥哥也读山上。因此槙岛同学平常无法得知天崎学姊的消息,都是由凪凪转述情报给——」
「抱歉,我想先问一下——」
幸宏打断三岛的话,对以眼神表示疑问的三岛请教关於「哥哥」的事。
「槙岛同学她在山上有位哥哥吗?」
「对啊。我忘了他名字叫什麼,好像和妹妹一樣是只有一个字。他是田径社的学长,至於他的名字、名字……槙岛同学是叫爱,那她的哥哥是叫……」
「他是不是顶著光头?」
「我记得他国中时是光头沒错。但是山上现在沒有田径社,所以可能已经不是了。他跟我们相差一歲,是二年级。」
「这樣子啊……」
幸宏理清头绪,事情真相果然跟昨天井筒分析的一樣。但是,为什麼槙岛哭泣的原因会是井筒呢?与她发生不愉快的应该是凪原啊。
「喂喂,神庭同学,你跟槙岛学长见过面吗?」
三岛好奇地对幸宏问道。幸宏迟疑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把上次的打架事件說出来。他认为事件的当事人是井筒,如果自己擅自把事情說出来似乎不太好。但是他又觉得如果把事情告知三岛,說不定可以获得什麼情报。
「……事情是这樣的——」
犹豫一会儿之后,幸宏对三岛道出真相。
「原来如此……的确很像是槙岛学长会干的事啊。」
三岛听完幸宏所說,点了点头。
「因为那个人是妹控。」
「妹控?」
「对啊,他很疼爱槙岛同学。只要是关於妹妹的事,他就会丧失理智。最有名的就是『跳跃膝擊事件』。」
「那是什麼?」
「就是他对弄哭槙岛同学的男孩子所做的事,在全力冲刺之后跳起来用膝盖撞擊对方。虽然对方沒住院,但也在脖子上打了好一阵子石膏。」
「……真是一个危险分子啊。」
「其实他平时算是一个性情溫顺,不,算是一个有趣的人,在田径社也经常会带头炒热气氛。但是只要一碰到关於妹妹的事,就会变得相当疯狂。我告诉你,虽然他最有名的是鬧到送医院的『跳跃膝擊事件』,不过其他小事可是說之不尽哩。」
「是、是这樣子啊……」
看来井筒是被一个麻烦人物盯上了。
「可是井筒同学一点印象都沒有吗?会不会是有所误会呢?凪凪又不可能陷害井筒同学。这樣一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槙岛同学误会了什麼事……嗯——我也想不通,这件事大概要再跟凪凪深入了解才行。但是话說回来,最近凪凪对我也满冷淡的。」
三岛无奈的低下头。这时预备铃响起,两人一同抬起头。
「总之我会再跟凪凪沟通看看。神庭同学,你们就想办法躲一阵子吧。我想他应该不会每天都有空跑去外校找麻烦,重点是你们上下学的路上要小心。」
「妳說的不知道有沒有用,不过看来现在也沒有別的办法。」
两人一边說,一边走回教室。
幸宏在中午告知井筒他和三岛的谈话內容。虽然井筒叹道:「我可真衰。」但是他摸清对方底细之后,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到了放学后。
「今天我们也要快快乐乐的来为校庆做準备啦!招牌快做好啰,瓶盖负责的招牌就快做好啰。」
「……请妳不要一直重复好不好。」
幸宏等人在第一体育馆屋顶为校庆做準备。他负责制作当天的招牌,这是九重根据「你是瓶盖所以负责制作招牌」(註:瓶盖与招牌的发音相近)这个荒唐理由而決定的。井筒与天崎则在一旁制作獎品。天崎在缝制要送给奔跑成绩优異者的布娃娃,井筒则是用墨笔在参加獎的明信片上落款「阶梯是文化!」
刈谷、三枝,还有小夏不在现场,他们三人去预定要作为比赛场地的新校舍研究人楼检查阶梯的安全性。因为这是一项危险度高的企画,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減少意外发生。
「嗯——我希望能夠更有魄力耶。我觉得要有『碰碰』、『磅磅』的感觉,还要有一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啊!」
「妳說的我完全不懂。」
幸宏刷油漆时听到九重在一旁胡乱要求,干脆闭嘴不回应。九重什麼事也不做,从头到尾一直在骚扰其他社员。她刚刚一会儿和天崎一起缝制布娃娃,一会儿和井筒一起写字,但是都马上就厌烦了。
「喂,那边要能给人『唔哇——』的感觉啦,要『唔哇——』啦!唉,真是的,你那樣就变成『呼哇……』了啊。呼哇……呼哇,呼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重似乎被自己的台词戳到笑点,突然笑了出来。她不断拍打幸宏后背,使幸宏无法专心上漆。
「啊啊,烦死了,请妳到旁边去好不好?妳可以跟小泉学姊一起缝制布娃娃啊。」
「呼哇——!呼哇——!」
九重在幸宏耳边吶喊,让他烦得受不了。
「啊,对了。」
九重跟刚刚发笑时一樣突然地收起笑容,小声问道:
「你们昨天玩得如何啊?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应该有进展吧?」
九重一边窥视井筒,一边說道。幸宏也把视線转到井筒身上,他正一脸不满地瞪著幸宏。可是当九重对他挥手打招呼时,又立刻露出笑容挥手回应。
「我看井筒那樣子应该是有所进展吧。但是我刚刚直接问他,他不肯告诉我耶。这该不会是因为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要对周围保密的地步吧?」
九重越說越兴奋。幸宏心想要快点阻止她,可是她卻丝毫不看幸宏一眼。
「凪凪是我看上的人,同时又是三女神之一。換言之这下子阶梯社有两位女神啦!真是高水準的社团。」
凪原在九重脑中似乎已经成了阶梯社员。凪原在拍完纪錄影片之后再也沒有来过阶梯社,她卻还能这樣设想,真是十足的乐天派。
「他们到底是进展到了什麼地步啊?你老实告诉姊姊,姊姊不会生气的。」
九重突然转过头对幸宏說道。幸宏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是九重卻越来越满心期待听到他的话。她的眼神彷彿在催促幸宏「快說快說快說快說」,让幸宏有点畏惧。
就在这时「叩」地一声,有人打开与校舍相连接的门。幸宏转头看向门,以为是刈谷等人回来了。九重、井筒,还有天崎也都朝门的方向看去。
「…………就是这裡吗?」
但是出现在屋顶的卻是其他人物。一位光头少年穿著紫色的西装外套,用犀利的目光环顾周遭,立刻发现幸宏等人。
「啊!」
幸宏不禁出声,侧眼看向井筒。井筒也看向幸宏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看来他也发觉到出现在屋顶的人就是槙岛了。
「混帐!逮到你了!我今天就要给你好看!」
槙岛看到井筒之后立刻拔腿冲刺,双手紧紧握拳。井筒向前走了几步,做出备战姿势。天崎高声惨叫,九重好奇的叫道:「什麼事?什麼事?」幸宏则奔向两人中间。
「喝啊!」
槙岛动手抓井筒的衣襟,井筒用手臂挡掉。接著槙岛出拳殴打井筒,仍然被井筒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左手臂阻挡,沒有命中。
「请你住手啊!你一定是误会了!」
幸宏抓住槙岛的肩膀,可是他用力掙脫,使幸宏被手肘撞飞。运气不好的幸宏,刚好被槙岛擊中心窝,痛得差点要往前倒。
「你到底是想怎樣啊!」
「你这家伙!还不认帐吗!」
结果槙岛和井筒开始互相拉扯,彼此抓著对方的衣服互瞪,谁也不让谁。九重怒罵:「住一手———〡└
「喂,那个光头佬!你搞什麼鬼啊?给我住手!」
九重挥舞手臂叫罵。但是槙岛依然不放手,甚至还不断转換位置和重心,想要找机会踢井筒一腳。这时幸宏勉強站起身,他谨慎地卡入两人之间說:
「总之请你先听我们解释。你妹妹的事情是一场误会,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错了。」
「你这家伙,凭什麼提我妹妹啊!你以为你算老几!」
槙岛蛮不讲理地回罵幸宏,一点劝說的效果也沒有。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就是为了你妹妹爱而来的吗?」
「你你你你竟敢直接叫她爱?你这混帐,刚刚直接叫她爱了对吧?混帐,我饶不了你,我絕对不会放过你们啊!」
「死妹控,你是有病吗!我說过我不认识你妹妹啦!」
「去你的,你这是什麼說话态度!」
「我有說错吗?」
「你是想打架吗?我奉陪,我奉陪到底啦!来啊!」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井筒跟槙岛更加使力揪住对方,彼此额头相抵,发出「叩」一声,在鼻子几近要相触的距离下互相瞪视。
「请你住手啊!」
「给我停——手!不然你会倒大楣喔。而且会非常悽惨!所以你最好趁现在给我适可而止!」
虽然幸宏拚命尝试拉开两人,但是井筒和槙岛紧紧捉住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九重躲在幸宏背后越叫越大声,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我、我去请老师过来……」
天崎花容失色地說道。九重手指向她叫道:「好主意!」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事情仅发生在片刻之间,天空马上又恢复光明,似乎是有什麼东西飞过。幸宏忍不住转过头向后看——
然后哑口无言。
出现的是一位少年。他不知从何时就站在屋顶的边角处,背对著铁窗。少年身穿与槙岛相同的紫色西装外套,看来是山上桔梗院学园的学生。
咦?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刚刚沒有开门的声音,但是屋顶並沒有其他出入口。这裡被特別教室大楼的外壁与铁网包围,而且第一体育馆有两层楼高,照理說不经由出入口不可能抵达屋顶。
幸宏仰望特別教室大楼四楼的窗戶,想到以前天崎曾经从窗戶跳下来的事。可是现在四楼的窗戶紧紧关著,同时窗边放有类似收容乐器用的箱子,少年不可能从那边跳下。

幸宏看向天崎,从她的角度应该可以清楚看见少年登场的瞬间。天崎似乎察觉幸宏的视線,但是她只用不敢置信的表情回望幸宏,什麼都沒說。
「慎!」
少年朝幸宏的位置大叫一声,空气为之震动。槙岛猛然转过头朝少年看去。
这时少年奔出,不一会儿就冲到井筒与槙岛,还有正要卡入他们两人之间的幸宏身旁。他从幸宏的对面伸出左手抓住槙岛的肩膀說:
「你克制一点。」
並一把拉倒槙岛。槙岛刚刚还強硬地揪著井筒,现在卻轻易地被少年拉开,用单手压制在屋顶的地板上。少年的臂力非常惊人。
「波佐间,你放开我!」
「你在想什麼?你这樣做是想被退学吗?」
槙岛拚命掙紮,但是叫做波佐间的少年只用左手和左膝就克制住他。他保持姿势,抬头对井筒說道:
「抱歉,你沒受伤吧?这家伙个性比较不知节制。」
「……嗯,是啊,看来是满冲动的。我沒受伤。」
井筒也对这突然的发展反应不过来。波佐间把自己全力抵抗的对手轻易压倒,这让井筒感到很惊讶;幸宏也是一樣,他只能呆呆地看著波佐间与槙岛。
奇怪?这个人不就是昨天那位……
幸宏觉得很面熟的少年,就是昨天在公园帮小女孩取下气球的人。虽然他身穿的服装与当时不同,但是幸宏依然能夠辨识。
「慎,準备回去了。小爱也有过来,你这樣乱来让她很不高兴。」
「咦?你說什麼?这、这这这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啊?波佐间?」
激动的槙岛停下动作,瞪大双眼问道。波佐间看到槙岛冷靜下来后站起身,同时伸出手扶起他。
「沒什麼好问的。浅泽应该会把小爱带过来,所以你快準备离——」
波佐间一边說一边看向出入口,很碰巧的出入口就在这时打开。穿著山上制服,戴著眼镜的少年与绑著辫子的少女一同出现。
「啊,啊啊啊啊爱——妳沒必要大老远来找我啊。」
「哥哥!」
槙岛跑向少女,可是少女卻高声怒罵兄长:
「我不是叫你不要多管閒事吗?你太差劲了!我讨厌你啦!」
說完少女转身离开,回到校舍內。
槙岛听到这句话,当场震惊得跪倒在地,潸然淚下。
「……呜哇,真的哭了耶。」
站在一旁的眼镜少年小声說道。波佐间慢步走向槙岛,轻拍他的后背說:
「慎,準备回去吧。已经沒有留在这裡的——」
「我才不会就这樣了事咧耶耶耶耶耶耶!」
哭泣的槙岛突然站起身子,猛力冲向井筒。虽然波佐间大叫「小心!」但是朝井筒冲去的槙岛卻——
「看我这招!」
正面撞上九重丟出的看板,一股脑儿倒了下来。
「咕喔喔喔!我的鼻子、鼻子摔断啦!你们看,我流了这麼多血啊!」
「慎,不要紧啦。那是红色油漆的顏色,不是血。」
槙岛跌倒之后,用手摸摸鼻子上的红色液体叫道。但是波佐间卻直接否定他的說辞。
「槙岛学长,你在干嘛啊?真是呆耶。」
「浅泽你說什麼!啊,话說回来,为什麼你会跟小爱走在一起啊?你竟敢这樣带坏小爱!」
槙岛气呼呼的瞪著迎面走来的少年。这位戴眼镜的少年——他似乎姓浅泽——哼了一声,說道:
「你別紧张。是爱同学知道槙岛学长要来天栗浜之后,主动拜託我们带她过来的。因为波佐间学长先出发,所以我自然是跟爱同学一起抵达。我說的对吧,波佐间学长?」
浅泽淡然說道。被寻求同意的波佐间点头回答:
「浅泽說得沒错。因为慎每次都会冲动行事,所以小爱也很为此伤脑筋。你该跟我们打道回府了吧?」
「这、这怎麼可能……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啊!爱一定是被骗了!」
鼻子被红色油漆染成红色的槙岛固执己见地叫道。
「还有,浅泽你给我听好!你凭什麼称呼小爱的名字啊?像你这种人想称呼小爱的名字,还早三亿光年啦!」
「槙岛学长,光年是计算距离用的单位。」
「少啰唆!別以为你脑筋灵活就可以这麼嚣张!」
槙岛愤怒地用手敲打地砖。
这个人跟某人还真像……
幸宏不禁如此心想。
「重点是你这混帐啦!井筒,都是你害的!一切都是你的错!对,就是这樣!我絕不饶你!」
槙岛站起身,手指井筒罵道。井筒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他的忍耐似乎已经到达限度,再度走到槙岛面前叫罵:
「既然你讲不听,那就来比谁厉害啊!」
两人「叩」地一声再度相抵,发出比刚刚还要响亮的声音。
「喔喔?」
「啊啊?」
「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两个,一直在說『喔』、『啊』两字耶。」
波佐间叹道。浅泽一边微笑,一边拿出手机,拍下纠缠著的井筒和槙岛。
「我懂了!」
这时,幸宏现在最不希望插话的人出声了。
「这场胜负,就用阶梯赛跑来決定吧!」
「…………」
井筒与槙岛看向說话者九重,波佐间也用惊讶的表情看著她。
「妳突然說这句话是什麼意思?」
幸宏代表所有人间道。九重挺起胸膛,朝天举拳回答:
「像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要用阶梯赛跑定胜负啊。」
是这樣吗?
九重說的听起来是一派胡言,但是对怒不可遏的井筒来說,这句话似乎有如当头棒喝。他与槙岛彼此抵著额头,大叫:「好主意呀!」而且还在喊话时喷出口水,让槙岛非常不悅。
「阶梯赛跑是什麼鬼东西啊!?妳不要突然說那种鬼话!」
槙岛同樣口沫橫飞的提出反论,浅泽举起手說道:
「咦?槙岛学长不知道吗?寺城学长前阵子才跟我们說过啊,这网页上也有刊登相关的有趣照片喔。啊,那页是附錄,真正的說明是在这裡。」
浅泽一边說明一边操作手机。看来就算是使用手机,也可以浏览天栗浜的网站。
「喔,你是說前阵子提到的那个阶梯社?号称『掀起革命的人们』。」
波佐间似乎想了起来,向浅泽确认道。他一边回答:「沒错沒错,就是那个。」一边把手机递给波佐间。
「就是这个吗?呃,咦?这个……」
波佐问看了一下手机萤幕之后张开口结舌,不知为何朝幸宏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随后又回到正经的模樣。
「如何?很有趣吧,槙岛学长你也来看看这个啊。」
「喔,是什麼啊?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真拿你沒办法。」
浅泽把手机拿到槙岛面前,这樣一来井筒自然也会看到萤幕。
两人同时「噗!」地喷了出来。
「这是啥啊!?喂,这人物不就是站在那边的家伙吗?」
「呜哇,神庭,你这下惨啦。你在运动会时被拍的相当清楚耶。」
两人互相抵著额头笑了出来。幸宏好奇的朝两人走近,浅泽把手机的萤幕展示给他看。
「你看这个,照片中的人是你吧?」
萤幕上出现的是幸宏坐在神轿上,身穿红色丁字裤的模樣。
「呜哇——!?怎麼会有这种照片啊?」
幸宏慌张的抢走手机。浅泽露出笑容,嘻皮笑脸地說道:
「这是网站上的照片啊,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登上网站了吗?」
「啊啊。这樣說起来,遊佐学长有来问我能不能让他把运动会时的照片登上网站……真是太过分了,他应该先告知我要登的是这种照片啊。」
幸宏抱头哀嚎。九重也走近观看手机的萤幕,笑了出来。最后连天崎都看过了照片。
幸宏的肩膀意外的被溫柔地轻拍两下。他转过头,看到波佐间用达观的表情对他点点头。
「啊——真有趣。那麼大家也应该都理解我說的话了吧?就这樣決定啦。」
九重一边递还手机给浅泽,一边說道。虽然槙岛还在抱怨:「不,我还搞不懂啊。」但是井筒卻用比他更大声的音量叫道:「好的!」结果似乎燃起槙岛的竞爭意识,让他接著用更高亢的声音回答:「沒问题!」
「就用阶梯赛跑来決一胜负啊。如果我赢,你就给我跪下来跟爱道歉,然后要发誓再也不会接近爱!」
「我根本从来沒有接近过你妹妹,但是沒问题。如果我输给你,要我下跪还是要干啥都可以。」
「这可是你說的,混帐。还有,我不准你这樣随便称呼我妹妹!」
「那我是要怎麼称呼她啊,我已经很重视用词了耶!」
「你该叫她非常可爱的槙岛小姐!」
「太啰唆了啦!」
真是愚蠢的对话。
幸宏看著两人胡思乱想起来。
「你们在吵什麼?」
出入口的门再度打开,刈谷、三枝,还有小夏一同走了出来。刈谷看到身穿西装外套的三人后,对九重投以疑问的视線。九重承受刈谷的视線,很高兴地叫道:「我们要举办阶梯赛跑比赛啦!」
「他们是山上的人啦!小源那边的学生要来跟井筒算帐,然后我们就決定用阶梯赛跑来分胜负。啊!对了!机会难得,我们干脆来比团体赛好了!採接力形式,四对四竞爭吧,这点子真妙。」
「我听不懂妳在說啥,不过『小源』应该是指寺城吧。」
「刈谷学长,事情是这樣的……」
幸宏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脈,並且提出井筒与爱之间的事纯粹是误会。尽管槙岛中途插嘴数次,但是因为波佐间牵制住他,所以他沒有再胡鬧。
「原来如此。」
刈谷听完說明,搖了搖头。他的眼神彷彿在說:「你们这群人,为什麼要在这种忙得要命的时候惹麻烦?」
「请问,你就是刈谷健吾吗?」
波佐间突然问道。刈谷回答:「我就是,有什麼问题吗?」然后浅泽与槙岛也转头面向刈谷,小声說道:「原来就是他。」
「你找我有事吗?」
这回換刈谷反问波佐间。
「寺城学长经常跟我们提到你,他說你是他『永远的劲敌』呢。」
「我一直很好奇他的劲敌会是什麼樣的人,原来就是你。请问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浅泽靠近刈谷,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刈谷伸出手掌遮挡。
「不行吗?真可惜。」
浅泽說道。然后他继续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一毫无反省之意。
「听我說听我——說!小源有沒有說到关於我的事啊?他有沒有打从心底崇拜我这个伟大的主人九重优子小姐?」
九重举起手強调自己的存在。波佐间等人說完话之后再过一会儿,槙岛第一个发难:
「我从刚刚就一直很想问……妳說的小源,是指寺城学长吗?」
槙岛說话时前半段朝向同学,后半段面向九重。
「那还用說!小源是我的第二号仆人啊。啊,第一号仆人是我身边的这位健吾。」
九重愉快地轻拍刈谷的手臂說道。虽然刈谷回答:「我不是。」但是她一点都不在乎。槙岛等三人看到这幕情景,突然笑了出来。
「真、真的吗?寺城学长的绰号竟然是小源?」
「我的天,这真是今天最大的收获。太好笑了!跟他完全不配嘛!」
「你们两个……笑得太夸张了啦……」
「波佐间,你还不是笑得很高兴。」
「……不,这个啊,实在是……」
槙岛与浅泽捧腹大笑。波佐间看起来像是在拚命忍住,但是他的双颊还是藏不住笑意。
「什麼啊——这有什麼好笑的?小源本来就叫小源啊——」
九重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有些不满。刈谷叹道:「妳不要再叫寺城小源了。」但是九重沒有在听。
「总而言之,只要加上小源,你们那边就是四个人,所以我们这边也要派四个人出赛。选手是井筒、瓶盖、我还有小泉!健吾跟小三三最后才到屋顶,所以这次沒机会表现。」
九重擅自做決定。刈谷无奈地歪过头,三枝则是把拿在手上的笔记型电脑重新拿好,喃喃道:「真是乱七八糟。」浅泽看到三枝的模樣又笑了出来,說道:
「呜哇,我第一次看到这年头还有人拿著笔电四处走。你不觉得那很重吗?」
三枝听到說话声转过头,浅泽一边轻轻出示手机,一边继续說道:
「以笔电当行动终端的时代已经结束啦,现在的潮流是这个。对了,你知道黑莓机吗?它就快要在日本发售啦,我到时一定要买一台。」
浅泽悠閒地說道。三枝稍微调整了一下眼镜位置回答:
「又不是在工作,干嘛要买黑苺机?而且笔电有笔电的好。」
「是这樣吗?请问你难道不觉得拿那麼大的机器到处走会造成腰酸背痛吗?我觉得笔电已经过时了啦。」
虽然浅泽說话很客气,实际上卻让人感觉很沒礼貌。
「浅泽,你在搞什麼鬼?」
波佐间叫道。
「不,沒什麼——我是在跟前辈讨教知识啊。」
「给我过来,看来我们是真的要比赛阶梯赛跑了。」
波佐间看起来有点困扰。这也难怪,有心想要参赛的人主要是井筒、九重,还有槙岛等三人,幸宏等人沒有什麼意愿参加,卻又想不出可以解決现況的好方法,只好顺应情势。
「要比阶梯赛跑吗?很好啊。就来比嘛。阶梯赛跑是在校內四处奔走的活动,我们学校平常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啊。」
「浅泽。」
波佐间相当严肃的提醒,但是浅泽依然一副嘻皮笑脸的樣子,槙岛也继续和井筒互瞪,並且开口发问:
「那我们要怎麼比赛啊?」
「问得好,我们应该要几时比赛好呢?今天是星期一,啊,我想到了。山上的学生在校庆结束后就无法进入我们学校,所以我们必须要在这段期间內比赛才行。哇!根本沒空嘛,这週的六、日就是校庆了耶。」
九重一边用手机看月历一边說:
「那这樣好了,我们在校庆前一天比赛吧!时间是星期五放学后,这天会有不少学生留宿学校为校庆做準备。当天学校到晚上都还是灯火通明,不容易被抓到,我们就趁这时机比赛啊。」
「那天根本就最不适合比赛吧。妳想想,要是我们干扰到人家準备校庆或是损坏了物品,后果可不堪设想。」
刈谷立刻对兴奋的九重泼冷水。九重虽然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唔唔唔」低吟,但是又立刻高调地說:
「你不要小看我们阶梯社!我们不会损坏大家努力制作出来的成品啦!我告诉你,我们班上也在招牌上做了这——麼大一只章鱼模型喔!原本是要用电动的啦,可是森同学很小气,叫我们不要把预算花在那种地方——」
「夠了!夠了!关於社长班上的事我已经了解了。那我看因为这次是要跟外校的学生比赛,所以我们就把规定订得严格一点吧。」
刈谷提议道,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耐烦。九重挥舞手臂回答:
「沒错,沒错。重点就是这件事啊!我们终於能跟外校竞赛了啊!我期待这种剧情很久了耶!」
「……原来妳期待很久了啊?那意思是說,这跟井筒的事根本沒关系,单纯是妳想办比赛而已嘛。」
「好,各位,要卯足全力比赛喔——」
幸宏的吐槽被九重的喊话盖过。这时原本一直保持沈默的小夏突然拿出白板,上面写著:
「冲突!天栗浜VS山上桔梗院学园」
「比赛日期就定在星期五!沒问题吧?」
「怕你不成,来啊!」
「放马过来,混帐!」
槙岛跟井筒怒吼。浅泽一边嘻笑,一边操作手机。波佐间垂下肩膀,低下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樣。
这个人也很辛苦啊。
幸宏不知为何对波佐间湧上一股种亲切感。
「那我们今天就此告辞。」
波佐间拉住正热血沸腾的槙岛手臂,向大家告別,带领槙岛和浅泽準备离开屋顶。虽然刈谷问他:「要不要送你们到校门口?」但是他搖搖头拒絕。
「那麼各位再见。天崎泉同学,再见了。」
波佐间說罢,向天崎行了一个礼。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站在稍远处的天崎瞠圆眼睛,幸宏等人也被他吓了一跳。接著波佐间再一次向呆住的天栗浜阶梯社眾人低头行礼,便和同伴一同离开屋顶。
「……他刚刚是在干什麼?小泉,妳认识他吗?」
波佐间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九重对天崎问道。但是天崎也不解地歪头回答:
「……不,我想我应该跟他是初次见面……但是——」
「但是?但是什麼?」
「啊,沒什麼,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天崎用微笑敷衍掉九重的问题。九重虽然不太能接受,但是也沒有办法继续追问。井筒喃喃說道:「他该不会也是小泉学姊的支持者吧?」然后话题就此结束。
「那麼,我们整理一下现況吧。」
刈谷如同转变心情般地宣告,並召集阶梯社全员。
「我說过啦——就是在星期五比赛嘛!四对四的接力赛啊,到时一定很刺激啦。」
「优子,妳先给我闭嘴。」
刈谷抓住乱动的九重,看了一下幸宏等人說:
「我先跟你们說明关於寺城的事。他全名叫做寺城源八郎,和我还有优子念同一所国中。小源这绰号只有优子在叫,其他人都称他寺城,不然顶多叫他源八。重点是,寺城现在是山上的三年级生。」
「刚刚那些人似乎也知道寺城学长的事,他很有名吗?」
幸宏提出疑问。刈谷表情苦涩的回答:
「算是吧,因为他那个人个性跟优子沒两樣。」
「你說什麼——小源哪裡跟我一樣啊?我长的才沒他那麼粗犷哩。」
九重提出奇怪的抗议。刈谷忽视她,继续說道:
「我们偶尔会连络,不过那家伙是个莫名高调的人。最近总是在喊著要『在山上掀起革命』,或是『今年的目标就是让学园变乐园』之类的。我想他在山上应该是被当成危险分子看待。」
「我印象中山上是校规相当严格的学校,他这樣不要紧吗?」
天崎担心地說道。刈谷面色凝重的回答:「他是还沒被退学,不过前途堪忧。」
「这次的事跟寺城似乎沒有直接关联,但是因为某人提议要办四对四的阶梯赛跑,所以事情变得很复杂。总之我今晚会跟寺城联络看看——」
「你家跟他家很近,去袭擊他啊!来个先发制人!」
「如果妳想去居合道的道场踢馆,请自便。」
九重再度插嘴,但是刈谷只用一句话打发她。
「居合道?听起来好威风啊。」
井筒說道。他似乎很喜欢这类武道,說话时眼瞳充满憧憬。
「为了收拾跟那个叫槙岛的二年级生纷爭,我们必须和山上的四位学生比赛阶梯赛跑,只是我觉得这场比赛大概对事态沒什麼帮助。很快就要到星期五了,虽然是老生常谈,不过既然要比赛就要尽全力。你们要做好心理準备,因为我们同时还要準备校庆。还有,我刚刚也說过,比赛时絕对不准损坏任何物品,这次比赛最重要注意的就是这点。」
刈谷做出结论。井筒大声回答:「是!」然后三枝举手說道:
「我找到资料啰。槙岛慎,高中二年级。国中时加入田径社,有参加全国大赛。出场项目是百米短跑、两百米短跑、四百米短跑,看来是擅长短距离的跑者呢。不过山上现在沒有体育类社团,所以我想他现在应该沒有参加社团活动。」
「听起来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啊,还真亏他能考进山上。」
井筒批评道。三枝一边苦笑一边回答:
「这个嘛,我们不能只凭刚刚的举动来论断他啊。」
「不,他看起来很糟,我想他脑子一定有问题!」
尽管井筒对槙岛相当不满,现在說的还是有点太辛辣了。幸宏等人听了不禁苦笑。
「那个叫波佐间的人是谁?」
幸宏问道。三枝「唔——嗯」地吟詠一声說: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找不到他的资料。网站上的学生名冊沒有他的姓名,社团的表扬名单中也沒有他的份。那个叫浅泽的倒是有找到。他叫浅泽庆司,高中一年级,曾获得程式设计与CG绘图之类的獎项。」
「这樣子啊……」
「对了,我刚刚一时忘记问,波佐间是怎麼到这裡来的啊?小泉,妳有看到吗?」
接著九重提出幸宏心中的疑问。天崎承受大家的视線,稍微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回答。
「怎麼了吗?妳果然有看到他怎麼出现吧?难不成他是从空中飞来的吗?因为当时天空有突然暗下来一会儿啊。小泉,我說的对吗!?」
「不是那樣。」
九重荒唐的推理立刻遭到天崎否定。
「可是,我也很不敢置信我看到的。波佐间同学是飞越铁网进来的。因为我刚好站在他的对面,所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办到吗?」
然后,天崎說出惊人的事实。幸宏等人看向包围第一体育馆屋顶的铁网。足足有三公尺高的金属制铁网並不是无法攀爬,只是,那得要像幸宏等人一樣身处在屋顶內侧才办得到。如果位在另一边的人想爬上铁网,首先得要爬上足足有两层楼高的第一体育馆牆壁才行。牆壁上虽然有立足点,但是除非身手不凡,不然絕不可能爬得上去。而且铁网有三分之一是朝內侧倾斜,从另一边爬上铁网的人要爬下时,应该会感到相当可怕。此外,要从三公尺高处往下飞跳,也是非常需要有勇气的行为。
「……那个叫波佐间的人,腕力也相当惊人呢。他单手就制服了槙岛,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井筒补充关於波佐间的情报。尽管三枝喃喃說道:「真是耐人寻味啊。」但是因为他无法有效调查,所以组起手臂靜靜地注视著电脑萤幕。
「他离开时对小泉告別的动作也相当不自然,真是个令人在意的人。」
「这方面我会跟寺城间问。总之今天就到此为止,时候已经不早了,收拾收拾準备回家吧。」
刈谷结束话题。眾人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元,然后幸宏「啊」的叫出声。
他制作的直立招牌一直倒在地上。他急忙拿起招牌,查看刚刚漆上的绘图。
「啊——我的天啊……」
招牌因为跟槙岛正面相撞,苦心漆上的图都糊成了一团。
第三阶 「你要乖乖去上课。」
隔天早上,換三岛主动和幸宏攀谈。
「我问你,昨天你们社团发生了什麼事啊?」
「咦?嗯,是有点事。」
「管乐社的人跟我說,你们和山上的学生打架哩。」
「管乐社?他们大概是看到了吧……」
幸宏想起昨天的事。从特別教室大楼四楼南侧,刚好可以把第一体育馆屋顶的情景一览无遗。或许是在走廊练习的管乐社员,刚好目擊了昨天的事件吧。
「那你们到底是怎麼啦?」
三岛看起来兴味盎然。幸宏环顾教室周遭,吉田等人一直朝这裡偷看。幸宏见状稍微压低音量說道:
「槙岛同学昨天有来找我们,那个哥哥又来算帐了。」
「你說什麼?」
三岛的眼瞳一瞬间睜大,然后她也小声回答:
「他是为了槙槙——为了槙岛同学而来吗?」
「对啊。然后不知道为什麼,最后变成我们要较量阶梯赛跑,比赛內容是四对四的接力赛。九重学姊老是出这种鬼主意……」
幸宏用手撐著下巴,伤脑筋地說道。三岛兴致似乎更加高昂,接著问道:
「那井筒同学跟神庭同学也要出赛啰?」
她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幸宏点头答是,然后三岛愉快地說:「我懂了、我懂了。」
「怎麼了吗?」
「嗯,沒什麼。那你们是何时举办比赛呢?」
「本週星期五。」
「哇,马上就要到了耶。」
「对啊。我们还要一边忙著準备校庆耶,真是的……」
幸宏把手从下巴拿开,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桌上。相对的三岛卻点了点头說:「我了解啦。」然后走回座位。她很开心地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你好啊,神庭选手。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吉田压上趴著的幸宏,用手肘旋转顶压他的后背,让他苦不堪言。「你干什麼啊?」幸宏挺直身子兇他,但是吉田跟渡边两人露出贼笑說:
「你星期天跟三岛去看电影了对吧?」
「咦?你怎麼知道?」
幸宏转头面对吉田。吉田露出恶心的笑容更加贴近他說:
「老实說,你是多余的啦,我们的重点是凪原同学。因为有传言『月之女神』和井筒一同出遊,结果这件事震惊『守护队J他们昨天一整天都在努力收集情报哩。」
「井筒在近期之內可能会惹上杀身之祸。」
渡边认真說道。
「杀身之祸?怎麼可能啊……」
「少笨了,神庭!你是因为身处的环境太优秀,所以才沒有察觉『月之女神』的重要性!我告诉你,在现今这种女孩子逐渐強悍起来的世态中,能夠像她那樣让人湧起保护欲的女孩子已经少之又少了,几乎可說是絕种动物耶!」
吉田握紧拳头,态度強势地說道。
「同时,也有一群女孩子对『守护队』的行为很不满。」
渡边接著說道。
「她们就是由『太阳女神』率领的女性团队。啊,她们沒有还特定的称呼,所以随时欢迎提供建议。回题,女性团队正向『守护队』提出猛烈抗议!凪原同学和井筒的恋爱骚动可說是现在一年级生中最热门的话题哩。」
「……这太夸张了吧?」
「总之事情就是如此,你们要小心一点。凪原同学背后有不少女孩子撐腰,如果你们辜负她,我看——」
吉田搖了搖头——
「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說出相当恐怖的台词。
放学后,幸宏感受到事态变得更加混乱。
「大家看——过来!我们有新战力了喔!」
「我是三岛真琴!大家好!」
「…………」
「来,凪凪妳也跟大家打个招呼啊。」
「……我是凪原千绘。」
「请多指教——!」
三岛兴奋地跟大家道好。凪原在她身旁低著头,一副畏首畏尾的樣子,並且不时地抬起头注视这裡。
「因此!她们两位这次也要参加阶梯赛跑喔,这真是让人热血澎湃的发展啊!井筒,你懂我的意思吧。」
九重豎起大拇指說道。站在幸宏身旁的井筒脸颊不停抽慉,大概是不知该露出什麼表情才好吧。
在老地方第一体育馆屋顶,九重把三岛和凪原介绍给阶梯社所有人。刈谷、三枝,还有天崎理所当然认识凪原,但是对於三岛,他们只有在第一学期最后与田径社竞赛时稍微见过,所以九重重新介绍她们两人。
「……社长,妳真的想赢吗?」
刈谷手按眉间,相当困扰。的确,凭三岛跟凪原的实力不可能取代九重与天崎。可是九重听到刈谷这樣說,回答:
「我们的确有可能会输——但是沒关系!要给对方一点优势,不然我们会胜得太轻松啊。而且我有为她们俩準备技术超強的教练喔!那个人就是——小二妹——妹!」
「……大家好。」
九重把一位头发朝天,体格瘦高的少女推到前头。少女轻轻点头跟大家打招呼。她是隸属女子田径社的二年级生,二之宮京子。
「我让小二来担任小真和凪凪的教练!虽然练习时间不多,不过妳们还是要尽全力喔,小真,凪凪!」
「好的!请多指教,小二学姊。」
三岛精神百倍地回应九重的激励﹒並且对二之宮敬礼。
「三岛,我从以前就在想,其实妳並不尊敬我对吧?」
二之宮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满。三岛虽然笑著回答:「我很尊敬妳啊——」但是她对二之宮的态度的确让人感觉不到敬意。
「別这樣別这樣,小二妳就放过她吧。」
九重用手戳二之宮的侧腹。二之宮「呀」地叫出声,然后移动到一旁,与九重保持距离。
「小优学姊!妳这是搞什麼鬼啊!突然把我叫来,然后要我当这两人的教练,这是什麼意思?」
「很简单,因为小二是田径社员,很清楚跑步的方法,而且又参加过阶梯赛跑,可以同时指导关於阶梯赛跑的知识。所以请妳来当教练可說是一石二鸟之计啊。」
「重点不是这个啦。」
「帮个忙有什麼关——系。最近又沒有大型比赛,妳应该很有空啊?」
「……我很忙。要花时间调整跑步姿势等等,準备下一次的比赛。」
「妳听好!这是学姊命令!妳不准拒絕!」
「……唉,好吧。」
三之宮拗不过九重,只好答应。三岛举起手說:「请多指教。」二之宮无奈地低下头看著田径社的学妹。
「那麼,关於这次的阶梯赛跑——」
「请、请等一下!」
当九重要高声宣告时,井筒很难得地插话。
「井筒,有事吗?」
「听、听我說,我、我絕对不是讨厌或是想排挤凪原,但是,但是该怎麼說呢,关於凪原同学,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想参加,等到听过她的想法以后再做決定。」
井筒结结巴巴地向九重表达意见。幸宏在內心暗暗佩服井筒所言,但是九重卻惊讶地把眼瞳缩成一个小点,自作主张叫道:
「这还用說!凪凪当然是要参加啊!」
井筒搔了搔因为紧张而出汗的头,喃喃說道:「真是如此?」一旁的幸宏偷偷打量凪原,她完全低著头不說话。旁边的三岛搂上她的肩——
「她当然是要参加啊!我刚刚就问过她了。」
非常肯定地叫道。
「你看,沒问题嘛。井筒,你不用担心啦。」
「啊,呃,那个……该怎麼說……」
九重自信满满地說道,可是井筒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幸宏与井筒同意见,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九重。
「等一下。」
对这两人伸出援手的,是刈谷。
「妳们两个看起来很兴奋,但是我要再当著大家的面前确认一次凪原的意愿,这是我身为阶梯社副社长的请求。而且这毕竟是要让社外成员参加阶梯社的活动,得要经过顾问首肯才行吧?」
刈谷的說话语气平靜,但是內容卻相当合情理。九重嘟起嘴不满地說道:「真拿你沒办法耶——」然后接受刈谷的要求。小夏用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走到三岛等人面前,「唔——」地摆出豎起耳朵聆听的姿势。
「那就从我开始吧,我三岛真琴自愿参加这次和山上的阶梯赛跑比赛。」
三岛首先发难。小夏点头回应,然后——
她突然拥抱三岛,抚摸她的头。
「这是什麼仪式吗?」
三枝轻轻歪过头问道。
「呃,二之宮京子,到举行比赛为止,自愿担任三岛和凪原……我沒說错名字吧?的教练。但是活动还是以田径社为主。」 ,
說罢,小夏再度上前拥抱,然后她把视線转移到凪原身上。
「……我,我我我——」
凪原畏畏缩缩,低著头慢慢向后退。三岛抓住她,催促著說:「快讲话啊。」
「来,凪凪妳也快点跟大家表态吧,夏夏老师在等妳呢。」
九重兴高采烈地敦促凪原,可是她依然缩著身子,相当紧张。
「快說话啊,凪凪。」
「怎麼啦?为什麼不說话?」
三岛催促凪原,九重也逼迫她快点表态。小夏磨拳擦掌,似乎是在示威。
「等一下。」
刈谷再度插嘴。他抓住九重的领口,将她往后拉說道:
「妳们不要逼她,我是要听她的真心话,井筒的意思也是如此,我们沒有必要強迫她。凪原,如果妳真的不想参加,尽管說沒关系。」
「啊啊,健吾你干什呜呜呜呜……」
刈谷把无理取鬧的九重下巴往上推,使她想說话卻說不出口,痛苦地掙紮著。
「……那麼,凪原,妳意下如何?我說真的,如果妳不想参加直說无妨,我不会生气的,好吗?」
井筒用近乎不可思议的溫柔语气询问凪原。三岛虽然不满,但是她也不便在刈谷面前继续追问凪原。在场所有人都等著凪原开口。
「…………我——」
「嗯。」
过了一会儿,凪原总算开口說话。微弱的声音传出。
「……我、我——」
「妳、妳慢慢来,說吧?」
井筒靠近凪原听她說话,他大概希望凪原拒絕吧。幸宏也如此期望。因为如果凪原继续跟阶梯社有瓜葛,井筒就真的会被逼上絕路。幸宏在內心祈祷她出口拒絕,井筒八成也在內心许著相同的愿望。
「我要参加,请让我参加阶梯赛跑比赛!」
可是,凪原喊出的答案卻明确地打破了他们的愿望。
「好啊!凪凪妳說得太好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九重拨开刈谷的手,高声喝采。原本非常担心的三岛也高兴地拍手叫道:
「凪凪,做得好!就是要这樣才对。刈谷学长,这樣你沒意见了吧?」
「健吾真是太爱操心了。你不要小看凪凪好不好。」
她们两人十分骄傲地說著,幸宏转过头看向刈谷。刈谷虽然一脸平靜地看著凪原,但是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回答:「那就好。」然后点头继续說道:
「这樣的话,我也无话可說。」
「…………」
小夏也靜靜地退到后方。九重神采奕奕地宣告:
「那事情就这樣決定啦!星期五阶梯赛跑的选手就是井筒、瓶盖,还有小真和凪凪。你们一年级生四人组去痛宰山上吧!」
「好——!」
三岛喊话回应。九重怒罵:「你们太沒劲了啦——」幸宏跟井筒只好无奈地举手朝天高喊,二之宮则是露出相当不敢置信的表情配合九重的要求。
然后三岛与凪原就在二之宮的指导下,开始阶梯社员往常的训练课程。田径社的三岛似乎颇有天才,再加上她在第一学期末就有参加过阶梯赛跑,所以很快就能适应练习,但是凪原就是一个难题。她的运动经验只侷限於体育课,又沒有运动细胞,因此二之宮必须从跑步姿势开始从头指导她才行。
「妳看!妳的手臂又朝左右摆动了!妳要我說几次才会懂啊?」
「头抬起来!妳一直看地面是要怎麼跑步啊?」
「不——要——弯——腰——驼——背——给我抬头挺胸,挺胸。」
二之宮对凪原說的话大概不外乎这三种。凪原看起来虽然很努力,但是她长年累积的习惯並沒有那麼容易改善。而且她很快就会喘不过气,不时需要休息,不然就会连走路的力气都沒有。幸宏看到束手无策的二之宮后,对九重进言:
「九重学姊,我看这樣不行啦。加上今天我们也只有二天的时间,怎麼可能有办法让凪原大幅增強实力呢?」
幸宏在內心期待自己的說话能让九重回心转意。可是,她卻露出笑容回答幸宏:「太完美了。」
「我已经決定好这次比赛的出赛顺序了。首先第一棒是小真,第二棒是瓶盖。你们要先在前半段跟对手拉开差距,不然起码也要跟对方跑成平手。然后第三棒是凪凪,最后交给井筒,这樣你们就能跑出一场完美的比赛。」
九重充满自信的言论让幸宏不解地歪头。九重一边露出贼笑,一边解释:
「你想想,你最差也会在平手的情況下交棒给凪凪,但是凪凪实力不足,所以可想而知她再怎麼努力还是会被超前,然后会在大幅落后的情況下交棒给井筒。凪凪这时一定会很沮丧,可是这时井筒就会对她說:『包在我身上。』然后疯狂冲刺!接著华丽地超越对方抵达终点!最后他们就会說:『井筒同学,你好厉害。』『凪原,为了妳,我可以死!』来个热情相拥!」
九重紧抱自己,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真是完美。这樣一来井筒就可以跟凪凪迈向爱情长跑的终点,同时阶梯社也会有女社员加入!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计画啦。」
……我觉得这计画根本破绽百出啊。
幸宏背著九重偷偷叹了一口气看向凪原,她正努力地在阶梯上奔跑。
「井筒研……同学。」
幸宏跟井筒结束社团活动之后,前往腳踏车停车场,在这裡再度遭到男同学集团包围。集团中一位像领导的人大声叫住井筒。
「呜哇,又是你们啊?」
井筒很厌烦的說道,並且停下腳步。幸宏的想法与井筒相同。
「请你等一下。」
可是他们今天卻让人感觉不到一丝霸气。
「「「请你稍等一下。」」」
整齐一致的說话声中带有几分哀愁。两人被包围之后先站在原地靜观其变,这时「守护队」的人突然掉起眼淚了。
「呜喔?你们搞什麼鬼啊?真恶心……」
井筒說道。接著一位男同学朝他走近,一边哭一边宣告:
「我们深爱『月之女神』!」
「……我、我知道。」
「所以,所以我们下了決心!虽然这是一个让人痛切心骨的決定,但是我们最期望的,就是女神可以获得幸福。」
「这、这樣子啊……那很好啊。」
井筒被他们诡異的气势压倒,边轻拭头上冒出的冷汗,边陪笑脸。男同学继续大叫:
「井筒研!同学。请你,请你一定要让女神幸福!」
「「「拜託你了!」」」
「守护队」所有人都一同用力低头请求井筒。
「…………」
「…………你们等一下好不好?」
井筒看起来十分慎重。他似乎在心中已经有所盘算,点了一下头,反问「守护队」:
「凭什麼我一定要让凪原幸福不可?」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你要丟下她不管吗!?」
「你說什麼!」
「我絕不饶你!」
「天罰,你这个人该遭天罰啊!」
「少啰唆啦!」
井筒对提出不满的集团大喝一声,继续說道:
「我的意思不是那樣。我是說,为什麼你们要放棄啊?」
「那、那是因为……」
男同学集团沮丧地垂下头,站在他们前方的领导者抬起头,溼著淚眶大叫:
「因为女神她說了!她說她要跟你一起奔跑啊啊!」
「一起奔跑!这正意味著要跟你一起共度人生!」
「她自愿要成为你人生的伴侶!想不到你们已经进展到那种地步了……」
「太残酷了啊……」
有一位男同学跪了下来。好几位同学跟著也一同跪下,潸潸落淚。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麼啦?」
「我想他们有许多误解。」
井筒跟幸宏无奈地搖搖头說道,看来阶梯比赛的事情被他们解读成错误的意思。
「因此——」
「守护队」突然奋起向前迈进一步。包围网更加缩小,威压感变得更強烈。
「井筒同学,如果你让女神流淚,我们是絕对不会放过你的喔?」
「我们会围殴你,一定会痛打你一顿。」
「你最好记住这件事。」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守护队」传出頹废的笑声,爽快地离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真搞不懂那群人。」
幸宏喃喃說道。可是——
「神庭,打我一拳。」
井筒的回答出人意表。
「什麼?你现在就要舍棄凪原啊?」
「去你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要你给我一点激励啊……」
井筒的神情相当认真,让幸宏不得不询问起理由。
「我觉得我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
井筒如此回答。幸宏倒吸一口气道:
「……这樣啊,我懂了。但是我沒必要因此打你吧?」
「不,打我一拳!给我一些激励。这种时候就是要借由拳头灌输气力啊!」
「是这樣吗……」
「沒错!所以你快点打我吧!」
幸宏虽然不太能认同井筒的說法,但是他拗不过井筒要求,只好选择殴打。
「那我要打啰。」
「来啊!」
幸宏用力挥拳——
碰。
幸宏尽全力殴打井筒,井筒踉跄几步坐倒下来后,又立刻站起大声怒罵:
「你这混帐,怎麼可以突然出全力啊!」
「咦?是你叫我打你的啊……」
「你怎麼那麼呆啊。这种时候要先手下留情啊!然后我就会要你出全力啊!」
「啊!沒错、沒错,这种剧情很常见耶。」
「你不要现在才理解好不好!」
井筒躺了下来,无奈地說道。幸宏除了道歉以外,也不知该說什麼。
不要紧吗……
井筒說他明天就要跟凪原道歉,他說话时的神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我回来了。」
幸宏回到家。他原本以为希春会一如往常地扑过来,可是今天卻沒有任何人从客厅出来迎接。他隐約听见說话声,所以心想或许是希春沒有察觉到。虽然幸宏觉得希春扑上来很烦人,但是沒有希春迎接也让他感到有些落寞。他看了一下客厅,打算在回房间之前再告知一次:「我回来了。」
「是。关於那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啊,是这樣吗?您說的马渊家就是那个……是,与其說是女儿,不如說是我父亲有幸和她先生交好,可是…………这真麻烦呢,您是指TOB(註take over bid,指「公开收购」)对吧?如果团队內已经有分裂情況產生……是的,这当然,我会和我父亲连络看看……是的,您說的对。」
希春坐在客厅的桌前用手机讲电话,並且抄著笔记。似乎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

「喔喔!幸宏,你来得正好!」
一头短发随著压低的說话声逼近,是三女千秋扑了上来。
「幸宏!你来帮我忙!」
「咦?帮什麼忙啊……」
「来帮小夏姊做衣服啊!我不擅长做这种细腻的工作。」
幸宏被千秋拉走,看到小夏坐在沙发旁使用针線,正在一块黑布上刺繡。
「小夏姊,妳在繡什麼啊?」
幸宏好奇的问道,千秋說:「大概是学生长衣吧。」小夏把正在刺繡的布攤开来。
眼前的衣物的确就是学生长衣,同时在两臂上繡有「女神算老几」等字。
「小夏姊……这是谁的长衣啊?」
「是美冬的吧?因为美冬是冰之女神啊?」
千秋一边在小夏的对面就坐,一边說道。她似乎负责在裤子上刺繡。
「……看来是如此。」
幸宏沒来由地转头向后看。很湊巧的,这时美冬刚好走下楼。她察觉幸宏与姊姊的视線,停下腳步。
「嗯?这件裤子给美冬穿也未免太短了吧。」
千秋举起裤子說道。美冬见状猛搖头,跑回房间。看到美冬这般反应的千秋叫道:「美冬妹——!跟姊姊一起刺繡吧——」可是美冬当然沒有回应。千秋随后被扑克脸的小夏紧紧抓住,回到裁缝的地狱之中。
幸宏起身準备回房,电话铃声在他要走出客厅时响起。希春还在讲手机,於是幸宏代替她接起听筒。
「你好。」
『请问是神庭公馆吗?』
幸宏听到熟悉的声音說著不熟悉的用字遣词,不禁露出微笑。
『我是在学校常受到幸宏同学照顾的九重,请问他在家吗?』
听到这句,幸宏忍不住笑出声。九重大概是听到他的笑声,立刻用往常的语气叫道:
『啊!你是瓶盖吧。可恶——不准笑!』
「对、对不起,因为刚刚的用词遣字实在太不适合妳了。」
『唔——你太沒礼貌了吧,我要罰你在原地蹲下起立一百次!』
「对不起,但是妳找我有什麼事吗?」
幸宏一边讲电话一边拿起子机离开客厅,在阶梯上坐下。
『对对对,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我们好像有新敌人出现啦。刚刚我接到电话,山上那边要派女孩子取代小源的位子喔,名字好像是叫——』
幸宏听见类似翻纸的声音。
『啊,找到了、找到了。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水戶野凜,二年级。这应该要让小泉跟她比一场的,不过这次就先交给小真吧。」
「这樣子啊,那妳是特地打电话跟我說这件事吗?」
幸宏回答九重,他觉得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在话筒彼端的九重卻突然陷入沈默。
「九重学姊?」
『……唔——』
「九重学姊?妳怎麼不說话?」
『唔——』
「奇怪,妳是在低吟什麼啊?」
幸宏一边笑一边问道。可是九重依然反覆「唔——」地低吟好几次之后,才突然小声說:
『瓶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暪著我啊?』
幸宏的心臟猛然一跳。
「咦?我什麼事都沒有瞒著妳啊。」
幸宏握著话筒的手开始出汗。他把话筒換到右手,然后在裤管上拭去左手手掌的手汗。
『唔——你說的是真的吗?真的沒有事瞒著我?尤其是关於井筒和凪凪的事。』
「沒、沒有啊,真的沒有。是刈谷学长跟妳說了什麼吗?」
难道是刈谷叫九重注意关於井筒和凪原的事吗?幸宏想到这裡,不自觉地把想法說出口。
『什麼?为什麼你会提到健吾啊?你一定是有什麼事瞒著我吧?给我老实說!』
「不、不是这樣的,我的意思不是刈谷学长有问题,而是觉得九重学姊之所以会怀疑我,是因为刈谷学长叫妳注意这些事的关系。」
幸宏急忙找理由欺骗九重,他的理由顺利让九重上勾。九重怒罵:「你說什麼——!」隔著话筒开始滔滔不絕地叫道:
『太失礼了吧!你惹火优子小姐了啦!你知道我有多关心社员吗?我有这——麼关心耶,可是你竟然不能理解!』
「呃,我根本不能理解妳說的程度啊?」
『就是这——麼关心啊!这种事是讲感觉的啊,你懂不懂!要用心去体会啦!』
「对不起,我做不到。」
『笨蛋——!』
之后两人的对话也照此情形继续,九重单方面罵完幸宏后掛掉电话。幸宏无可奈何地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可是也感到有些內疚。如同九重所說,幸宏在欺骗她。他知道井筒是把凪原误认成九重告白,卻隐瞒事实。原本幸宏只是「沒說出口」,但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刻意隐瞒」。
啊啊啊,这下是要怎麼办啊……
幸宏往后一坐,把头部靠上阶梯往后一仰,就看到美冬上下颠倒地站在上面。堂姊穿裙子的模樣尽收眼底,使他吓得呆住。
美冬立刻用手按住裙子转身离开。幸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就已经走回房间,关上门的声音让人觉得莫名的可怕。
……不,我沒看到,真的沒看到。
幸宏维持原状,为自己找借口。一想到这就是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禁悲从中来。
隔天早上,幸宏意外的早醒,比往常提早三十分钟出门。室外的气溫比他想像中的还寒冷,而且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幸宏比往常更早四十分钟到校。他在人煙稀少的校內步行,前往教室。走廊的转角与教室的牆外置放著许多校庆用的纸箱与胶合板。后天就是校庆第一天,幸宏等人的班级正忙在制作主题叫「消除疲劳!大家一起打地鼠!」的人力打地鼠遊戏机。
(人还真少啊。)
又不是提早一小时到校,校舍內的人卻很少。幸宏的班上空无一人,他一边为自己的首次抢先到校雀跃,一边在自己的桌上放下书包。他看了一下窗外,发现底下有好几位学生,於是心血来潮地想在校內散散步,便离开教室走到走廊上。
「!?」
突然间,有人打开隔壁教室的门,一位少女冲了出来。幸宏无意间看到少女的容貌,不禁想要叫出声。擦身而过的少女正是凪原,而且如果幸宏沒看错,她大概还掉著眼淚。
「……咦?该不会是——」
幸宏說出心中疑问,可是他卻自然地想起昨天与井筒的对话。他尽可能地不发出腳步声,走近凪原跑出的教室——即是井筒的班级,悄悄从开啟的门中观察教室內的情況。
「!」
如他所料,井筒站在教室內。他低著头,不发一语地面朝窗外站著,不知是不是在看窗外风景。
幸宏迷惘著不知该不该跟井筒打招呼,但是这时井筒突然用头去撞窗戶,发出「叩」地一声。接著用头撞了窗戶好一阵子,最后还「啪」地用力打了自己脸颊一巴掌。
是吗……井筒他——
他已经跟凪原把话說清楚了。
幸宏转头看向凪原跑走的方向,但是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他再转过头面向靜靜站著的井筒,开始烦恼著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怎麼办才好。
「早啊。」
幸宏呆站著,结果井筒突然回过头。他看到幸宏后惊讶地打了个哆嗦,但是又立刻回过神,用低沈的声音跟幸宏打招呼。
「……我刚刚人在门外,看到……」
凪原同学。这几个字幸宏說不出口。
「啊啊,嗯。沒关系,这樣就好,我应该早点跟她說清楚的,所以沒关系,你的脸色不必那麼难看。我昨天不是說了吗?这本来就只是个单纯的误会罢了。凪原她听了我的话之后也只不过是惊讶了一会儿而已,我想她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事情沒那麼糟啦……」
井筒說话时的表情看起来也相当沮丧。
「哈哈。她突然哭出来,让我紧张了一下。但是这樣一来就万事OK啦,你說对吧?是我自己太犹豫不決了。」
井筒继续干笑。幸宏也配合他露出笑脸,虽然他並不觉得事情有圆满结束。
「……老实說,我心中有个很恶劣的想法。」
井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阴沈。幸宏收起做作的笑容,认真听井筒說话。
「我上次最后不是和凪原約会了吗?当时我在想是不是干脆就跟她交往算了。」
「你說什麼?」
「你还记得吗?在公园的时候,发生气球被卡在树上这种老套到不行的事情,对吧?那时,当凪原来到公园之后,我突然一阵心血来潮,想让她看看我帅气的樣子。但是当我发觉自己有那种想法之后,我突然觉得一阵作呕。我认为我自己是抱著『总而言之先交往看看』的心情在对待凪原。」
幸宏这时才知道,原来井筒的心中有这种纠葛。
「可是当昨天凪原說她要参赛之后,我觉得我也不能再对她敷衍了事。所以我才……」
「…………」
井筒对凪原的态度想必是很认真的吧。他不是随便跟凪原逢场做戏,而是正面对凪原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啊——可是我们班上的女孩子大概又会对我啰哩啰唆吧。还有,我看我会被社长罵得狗血淋头,真不知该怎麼跟她交待啊?神庭,你要帮忙我想想借口啊。」
井筒开口自嘲,似乎是看开了。幸宏回答:「我会跟你一起下跪道歉的。」井筒微笑道:
「你說的可不好笑。」
但是,当天凪原卻「因故未到校」。导师在午休时打电话到她家,得到的答案是凪原在早上返家,向双亲表明「身体不舒服」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內。九重得知这件事,在放学后召集小夏以外的所有人到第一体育馆屋顶,提议大家一起去探病。
「要去探病吗?嗯,反正我们也有必要问问她,是否能参加后天的阶梯赛跑比赛。这提议不错啊。」
三枝首先点头肯定。接著三岛一脸担心地打趣道:
「我想探病也是个重要的活动啊。」
她赞成的理由有点诡異,但是九重卻也很高兴地附和道:「就是說嘛——」天崎清点人数后說:
「我请司机开车吧。我想到凪原同学家,应该大家一同坐车前往比较方便。」
九重擊掌叫好:「小泉妳真有心。」唯独幸宏与井筒愁眉苦脸。
「你们两个是怎麼了?」
刈谷用周围皆可听见的音量大声问道。幸宏与井筒如同受到惊吓般地抬起头,互相对看一眼后,井筒稍微瞇细眼瞳当场正座,幸宏亦与他做出相同举动。
「你们在干嘛?」
九重不解地站在两人面前。井筒抬头看了一会儿九重的脸,接著稍微低下头,用力深呼吸一次之后叫道:
「对不起!我不能去探凪原的病!」
「我也……不能去。」
幸宏在井筒之后表态。听到他们的话,以九重为首,除了刈谷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解地歪过头。井筒一鼓作气地說道:
「因为我想凪原会向学校请假,就是因为我的缘故!就算不是如此,我也暂时不能跟她见面,因为——」
井筒的话到此中断,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各种感情。幸宏在他身旁体会到他的掙紮,随之紧紧握拳。
「我在今天早上跟凪原說清楚了,我无法跟她交往!」
现场一阵沈默。
九重的眼瞳睜的又大又圆。三岛与天崎不敢置信地用手摀住嘴巴,就连原本感觉事不关己的二之宮,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凝视井筒。三枝推推眼镜,刈谷组起手臂,闭上眼不說话。
「你……」
首先打破沈默的人是九重。
「你說什麼——!?井筒,这是怎麼一回事啊?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为什麼会突然变成这樣呢?」
「不突然,这件事一点都不突然!这件事真的、真的是一场误会!我根本沒有打算要向凪原告白!」
井筒一边抱住头,一边痛苦地吶喊。九重惊讶地踉跄几步问道:
「那为什麼你最后还会向她告白呢!?井筒跟凪凪告白是千真万确的吧?你们是发生什麼问题才变成这樣的啊?」
此疑问对九重来說理所当然。但是就井筒而言,卻是他最害怕的问题。对他来說,在此时此地,遭受九重逼问这件事,只会是一种煎熬。
「……井筒,你——」
三枝开口說道,但是中途遭刈谷阻止。天崎似乎也想說些什麼,可是她察觉刈谷的视線,沒有出声。
「那是因为……」
井筒无言以对。九重双眼注视著他,但是他沒有回话。
「井筒,你回答我啊?」
九重鼓起腮帮子逼迫井筒說出事实。井筒掙紮许久,勉強挤出话:
「这我不能說,对不起。」
幸宏也很自然地跟著低下头,可是三岛卻对他的态度起疑。她向前一步,对幸宏问道:
「神庭同学,你在干嘛啊?为什麼你要跟著低头呢?」
「唔,妳說的对。瓶盖,难道你知道什麼內情吗?」
九重对三岛的疑问点了点头,跟著逼问幸宏。幸宏依然低著头說道:
「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我了解井筒不可能跟凪原同学交往,卻刻意隐瞒大家,所以……」
「好啊,你果然欺骗我。瓶盖,昨天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說沒有隐瞒我任何事吗?你是小偷!說谎是成为小偷的第一步啊!我要把你绑起来遊街示眾啦!」
九重鼓起腮帮子,不满地举起手臂罵道。三岛的表情转为悔恨說:
「这樣說起来,你以前也跟我說过,你无法协助我湊合井筒同学跟凪凪。可是你为什麼不把理由告诉我呢?有隐瞒的必要吗?凪凪是我的好朋友耶,有什麼事是不能跟我說的吗?」
三岛责备幸巨集,幸巨集无言以对。眼前的井筒沒有說话,自己当然更是不能开口,但是他的沈默卻让九重与三岛更加不悅。面对不断质问「为什麼」「为什麼」的两人,井筒和幸宏除了「对不起」以外无话可說,双方根本搭不上话。
「可恶啊——我完全不能接受啦!这是个大问题耶。井筒甩掉凪凪的事虽然也很严重,但是你们两人联手說谎这件事更是不可饶恕啦。这樣的话,我就干脆——」
「优子。」
刈谷走进九重与井筒之间。他承受九重尖銳的视線与三岛充满怀疑的眼神,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后先看了別的方向一眼,靜靜地說道:
「放过他们吧。我可以了解妳想得到一个交代,但是,每个人都有不能說清楚的时候,更何況男人本来就是不擅言词的生物。我知道妳不能接受,可是我拜託妳,先不要逼问他们。」
刈谷說罢,出人意表地对九重低头拜託。九重「唔唔」地吟詠一声,嘟起嘴注视了一会儿刈谷,然后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三岛问道:
「小真,妳觉得呢?」
「……我——」
三岛被九重征询意见,再度看向幸宏。她的视線冷澈且充斥著无言的愤怒,幸宏只能继续低著头赔罪。
「我担心凪凪,所以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还是要去探病。」
說罢便迈步离开。九重丟下「是啊,凪凪的事的确令人担心」这番话后,也跟著三岛离去。途中还拉住一脸困惑的天崎手臂,带她一同前往。
「小二,一起来吧。」
九重呼喚二之宮,但二之宮回答﹒
「……呃,我可以选择去社团活动吗?」
二之宮对不满地回答「真拿妳沒办法耶」的九重低头后,也离开了屋顶。这樣一来,第一体育馆屋顶就只剩下四个男生了。
「这下可真伤脑筋啊。不过也罢,反正这件事本来就是迟早要面对的。」
三枝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喃喃說道。刈谷搖了搖头說﹒
「別那麼丧气。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完美解決的事本来就很少。」
「……說的对,不要紧的。这件事完全都是我不好,所以……」
井筒虽然如此回答,但是他看起来还是相当沮丧。
「话說回来,我们后天要怎麼办?凪原的事就算了,你总不会甘愿因为一场误会而跟人家低头吧?到时我可以代替凪原出场,所以你们可不要疏於準备。」
「我们同时还要準备校庆哩。那麼,把握时间开始做事吧。」
「三枝,你跟幸宏一起处理校庆的事宜。井筒,你跟我去练习阶梯赛跑。」
刈谷跟三枝单方面地做出決定,逼迫幸宏等人起身行动。刈谷強硬地带走井筒,幸宏见状小声地对三枝问道
「让现在的井筒去奔跑,不要紧吗?」
「正因为是现在这种状況,才要让井筒跑啊。动一动身体,应该可以让他的心情比较舒缓吧。倒是神庭,你看起来也有点沮丧啊?」
三枝說道,他眼镜下的眼神看起来变得有些尖銳。幸宏露出微笑回答:
「老实說,是这樣沒错。」
「女人心,海底针啊。」
三枝說罢露出微笑,然后打开笔记型电脑。
事发隔天,状況更加恶化了。
幸宏一走进教室,吉田跟渡边就来势洶洶地接近他,把他逼退到走廊后,勾搭上他的肩膀。吉田还小声发问:「发生了什麼事?」
「啥?」
「我在问你到底发生了什麼事?我不是指你,而是指『月之女神』和井筒之间的事。他们俩的事在我们班的女孩子之间鬧得凪凪雨雨的,听說凪原同学班上更是严重哩。刚刚井筒好像被女同学包围,双方大吵了一架。」
「不过,井筒好像在不久前先离开了教室。刚刚他们真的是互罵罵得很大声哩,连尖叫声都传出来了。」
渡边也加入对幸宏說道。从他们說话的态度看来,他们是真的担心这件事。
「『守护队』的人也一直在嚷著要行刑,真不知是怎麼搞的。你应该知道一些內情吧?」
「快告诉我们!我以『女神委员会』会员的身分拜託你!请你透露情报!」
「…………」
幸宏思索一会儿后,觉得只透露事实应该沒有关系。況且就算自己不說,吉田等人恐怕也迟早会听到真相。
「井筒向凪原收回了告白。他跟凪原說他当时认错人了,就这樣。」
「天、天啊!」
吉田惊讶地踉跄几步,渡边也「喔喔」地吓得张大嘴巴。接著他们俩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难怪有些『守护队』队员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既然如此,为什麼那群女孩子的反应要这麼激烈啊?井筒拒絕凪原的方法有那麼缺德吗?」
「我想不是如此。」
幸宏立刻为井筒說话。
「我认为是她们自作主张,擅自发怒而已。虽然凪原同学有受到伤害,但是周遭的人太未免太多管閒事了,真叫人受不了。」
幸宏的口气有点差。这时,一位元少女进入幸宏的视界內,这个人就是三岛;她大概有听见刚刚幸宏所說的话吧。三岛穿过幸宏等人面前,並在擦身而过时瞪了幸宏一眼。
「……喂,你跟你女朋友吵架了吗?」
渡边小声问道。幸宏不高兴地搖头否认:
「她不是我女朋友。」
吉田与渡边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沒有再多說什麼。
接著早自习时间开始,直到第一堂课来临,井筒也沒有回教室。幸宏在下课时间有偷偷跑去观察井筒班上的情形,他们班上的女同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余的男同学全都尴尬地对其视而不见。后来教室內有一位女孩子察觉到幸宏站在走廊,幸宏一看到她回过头,就立刻慌张地逃回自己班上。
第二堂课结束,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再度到来,幸宏利用这段时间寻找井筒。他首先前往彼此的老地方——第一体育馆屋顶。
毫不费力地就在那裡发现井筒。
「啊,找到你了。」
「……嗨。」
透过铁网眺望远方的井筒,听到幸宏的說话声之后,转过头向他打招呼。屋顶沒有其他人,幸宏並排站在离井筒稍远的地方。几只鸟儿飞过阴暗的天空。
「我翘课了。」
井筒注视著远方說道。
「如果我再抽个菸,就完全变成不良少年了吧。」
「你不抽吗?」
幸宏对井筒问了奇怪的问题,使他苦笑著回答:
「我才不抽哩,你当我是什麼啊。」
「歹势、歹势。」
「……老实說,我真想知道別人怎麼看我的哩。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班的女孩子很啰唆吧。我弄哭凪原的事现在全班都知道了,我看八成是那群成天追著凪原跑的家伙们告的密。然后那个叫山田的女孩子又很神气地跟我說教,我一时火大,不禁兇了她一句,接著我们就吵得沒完沒了,最后我就很不爽地在这优雅地翘课啦。啊——我真傻。」
「…………」
幸宏沒有面向井筒,默默地眺望著远方。井筒也沒有看向幸宏,自顾自地继续說下去:
「沒办法,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对,可是那些一提到凪原的事就反应过度的女同学也有错啊。她们很兇的对我說:『我们在担心凪原同学,你怎麼可以說这件事跟我们沒关系呢!?』真的是烦死人了,拜託她们別随便插手管我跟凪原的事好不好。」
「沒办法,她们是凪原同学的朋友啊……」
「朋友吗?哈哈,原来她们算是朋友啊。」
井筒突然扬起嘴角笑了出来,态度有点随便。但是他的眼神卻不带任何笑意。
「我以前应该跟你說过,我在班上算是个问题人物。该怎麼說呢?我总是一个人特立独行吧?只要有活动我就会一个人兴奋过头,而且只要看到低调的人就会不高兴。简单来說,我就是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著要炒热气氛的人。但是我的做法卻会让大家越来越沒趣,所以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被当成是个傻子。可是,小学的时候还好,到了国中之后,我身边的同学全都避著我。老实說,我根本不觉得我身边有朋友。」
「…………」
「我也不觉得那樣有什麼不便。反正我在班上还是有可以聊天的对象。只不过,我在假日时的确沒有可以相約出去玩的死党,也沒有会在学校以外地方见面的同学。」
「…………」
「正因为如此,我无法理解大家口中所說的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觉。可是啊,在我看来,恶婆娘她们的态度根本就只是表面功夫而已。不知道为什麼,她们就是给我那种感觉,只不过是偽装成凪原的朋友在找麻烦罢了。」
「…………」
幸宏不知该回答什麼才好。当他在思考该如何回应时,校內传来了上课的预备铃声。
「喔,糟糕,你该回教室上课啦。」
井筒說罢看向幸宏,可是他並沒有离开。
「我沒关系。」
幸宏简短回答,但是井筒卻搖了搖头說道:
「回去吧。你要乖乖去上课,不然会给『阶梯社』添麻烦的。我一个人还有办法辩解,可是如果连你都翘课,大津一定会修理我们的。」
「…………」
虽然井筒这麼說,幸宏还是犹豫了一下。井筒用眼神敦促他,幸宏这才点了一下头說:
「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說完便走回教室。
神庭离开后不久,现场变得一片寂靜。不只屋顶,连井筒周遭都显得杳无人煙。而且从此地所见,新校舍特別大楼似乎也空无一人。
「……真叫人怀念。」
井筒脫口而出。怀念感。对,是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与自己相同年纪的少年少女现在大概还在眼前的建筑物內上课吧,但是自己卻一侗人待在別的地方。从小学到国中,直到现在自己都沒有翘过课,感觉上过的是日复一日的每一天。
『你必须加強学习人际协调性。』
这是我小学导师对我說的话。
『你识相一点好不好。』
这是我国中同学对我說的话。
『你根本不懂啦。』
这句话是谁說的?这句台词我听过太多遍,记不清是谁跟我說的了。或许是我自己对自己讲的也說不定。
「你根本不懂啦。」
井筒尝试对自己說道。原来如此,听起来真熟悉。这次的事也一樣,自己根本就不懂。自己完全不识相,同时也一点都沒有表现出人际协调性。虽然想跟凪原好好沟通,可是失败了。虽然不想跟山田等人爭论,卻出口怒罵了。如果自己可以更成熟,更低姿态的应对,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樣。但是,自己卻沒有那种冷靜的判断能力。
「你根本就不懂啦。」
井筒坐下来,再一次喃喃說道。
然后他茫茫然地想起一些往事。他从国中三年级时的冬季开始回想,当想到自己与九重初次见面的情景时,便开始感觉周遭有人出现,原来是午休时间到了。「神庭会再过来吗?」井筒这麼想著。这时特別教室大楼的门打开——
「你在这啊。」
一年级的学年主任大津出现了。
「……呜哇,我真衰。」
他就被大津带回教职员办公室。
「那麼,告诉我你翘课跑到屋顶去干什麼吧?」
井筒位在教职员办公室的一角。大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然后在自己的席位就坐发难。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跑去屋顶呼吸新鲜空气。」
井筒干脆地說出自己所想的借口。
「喔喔?你身体不舒服的话,不是该去保健室吗?」
「在保健室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那你也吸太久了吧,你整个上午都待在屋顶耶。」
「因为我的身体一直不舒服。」
「……井筒。」
「是。」
「什麼叫做新鲜的空气啊!你少胡說八道了!」
大津「碰」地用力拍桌。井筒虽然转开视線逃避大津,但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身子。大津的面貌相当可怖。
「今天早上你们好像鬧得很大嘛。」
接著大津突然冷靜地开始說道,井筒看了大津一眼。大津面朝旁边继续說道:
「井筒,你知道人际协调性这个词语吗?」
又来了……
井筒非常不耐烦,他又听到了这句老话。在这种思维下,不管任何事情,永远都是多数的一方正确。
「我啊,不喜欢那句词语。」
「?」
然而,大津接下来所說的话卻出乎井筒的意料之外。
「正确来說,我是讨厌随随便便就說出『人际协调性』这句词语的家伙。所谓的人际协调性,並不是指一概同化,而是指认同彼此的想法差異,並且互相礼让。如果双方不懂得互相理解和尊重,人际关系的协调是絕对不可能办到的。」
「…………」
「井筒,你下午给我去上课。我不知道你碰上什麼事,也沒办法挺你到底。但是身为学年主任,我不可能不去管教翘课的学生。所以你至少不要被贴上『翘课学生』这个标签,因为那麼做只会让你的立场更糟。而且翘课这种事情拖越久,就越难下決心回教室上课。再說,你碰上的真的是那麼不得了的难事吗?」
「…………」
「我要說的就这些,你回去吧。」
大津說完话,抬头看向井筒。井筒低头答谢后走出教职员办公室,他听到大津在背后叫道:「l—4的导师在哪儿?」
「井筒……」
神庭出现在教职员办公室门口。他的眼神充满疑问,但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井筒看到幸宏,露出贼笑說道:
「傻——瓜。」
然后轻轻戳了一下幸宏的胸膛。
第四阶 「我才不认同妳的做法呢。」
又请假了……
凪原在被窝中做今天不知第几次的翻身,然后抬头仰望鬧钟。时间已经快接近中午十二点,不久前母亲出门购物,现在家中只有自己一人。
她茫茫然地思考著,昨天沒有见来家裡探病的九重与三岛。虽然母亲有告诉自己她们到来,但是因为不想跟她们碰面,所以很任性地请母亲骗她们說自己在睡觉。自己从小就一直让母亲操心。因为身体虛弱,容易发燒的关系,经常要往返医院,每一次都让母亲为自己担忧。
『我去帮妳买养乐多。』
凪原借口肚子痛向学校请假,结果母亲信以为真,如此回答她。母亲总是这樣包容自己。
昨晚三岛传来的简讯中,重复地问自己好几次「不要紧吧?」自己也一直在让三岛操心。刚刚山田也有传简讯过来,她似乎很气愤井筒,同时为自己担心。
传简讯来的山田翔子隸属於摔角研究社,是个腕力不输男性、有领导气质、直来直往的人。不久之前,她被遴选为「太阳女神」。当时自己虽然也被选为「月之女神」,但是因为不敢面对新闻部的人,所以请山田代替自己回应了所有的採访。自己虽然很感谢她,可是在事后也被她罵:「凪凪妳要学习自己出面說话啊。」而给山田添了麻烦。
凪原觉得很讽刺。山田是太阳,自己是月亮,事实上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正是如此。自己从小就是这樣,总是躲在別人的背后,让其他人来为生性內向的自己出头,让其他人来教导自己该怎麼做。
自己就如同月亮。只要身边沒有了太阳,连自身存在都不会被认可。自己必须要随时随地依偎在太阳身旁才行,「月」这个辞语拿来形容凪原千绘可說是再恰当不过。如果凪原像神话世界中的月亮女神阿尔提米斯般骁勇善战也就罢了,偏偏实际上的她根本就是无时无刻都躲在太阳神阿波罗的背后,一直让太阳为她操心。
这时手机又收到了简讯,凪原虽不太想去确认內容,可是她卻又无法強迫自己一直忽视简讯。简讯是班上同学传来的,主要內容是鼓励凪原「打起精神」、「加油」。
自己的人生一直都是让许多人担心,並且造成许多人麻烦。
凪原如此感觉,再度钻进了被窝。
放学之后,三岛真琴沒有参加社团活动,打算去凪原千绘的家探病。当她走出玄关,抬头仰望阴暗的天空时,遇到正在慢跑的二之宮。
「小二学姊,我先告辞了。」
三岛低头向学姊道別。二之宮停下腳步问她:「妳不参加社团活动吗?」三岛便說要去探望凪原。
「那个女孩今天请假吗?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卻还请假,的确是让人担心啊。」
二之宮說道。三岛听了之后有点不悅,出口顶撞:
「比赛根本不重要,我是担心凪凪的身体状況。」
「喔,这樣啊。但是,这樣妳们打算怎麼参加比赛?」
可是,二之宮卻事不关己地回答。三岛一气之下不顾对方是社团的学姊怒道:
「我才不管比赛哩,为什麼我一定要在意那种小事呢!?追根究底,这根本不是我们的错啊!神庭同学还把事实真相瞒著我,他太无情了啦!」
二之宮低头看著火冒三丈的学妹,「唔——」地吟詠一声說:
「也罢,不想参加比赛就算了。倒是我能不能问妳一件事?」
「什麼事?」
三岛仰望二之宮回答。
「妳跟那个叫凪凪的女孩,到底是什麼关系?」
二之宮问得太过直接,导致三岛傻了眼。
「什麼?妳问我们是什麼关系?我跟她是朋友啊!是从国中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所以我才担心她啊!」
三岛很愤怒为什麼自己要回答这种愚昧的问题,她认为这种事只要观察一下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原来这个人这麼不懂得察言观色。
「妳看,妳又說了。」
可是,二之宮卻豎起食指开始說道:
「妳真的是那个叫凪凪的女孩的好朋友吗?」
「那、那还用說。我们住过彼此的家好几次,也知道彼此的生日、兴趣还有将来的梦想啊!凪凪也知道我国中时喜欢的男孩子是谁……」
三岛一时怒气冲天,把不该說的都說了。她按住羞红的双颊,这时二之宮组起手臂,回答:「就这樣?」
「咦?『就这樣』是什麼意思?我还知道凪凪很多事啊!当然不只这些——」
「啊啊,夠了夠了,我不是要听那些。」
二之宮打断意图继续反驳的三岛,再度說道:
「对妳们的关系,我一直有个地方搞不懂。难道是我个人感觉有问题吗?」
「妳是指什麼?」
「我說啊,我也有朋友,其中当然有足可称之为好朋友的人。但是——」
二之宮停止說话,注视三岛。
「我是不会那麼『担心』朋友的。虽然不是全然不担心,不过我觉得我会在心中某处『相信』对方。当对方来跟我求助时,我会尽力帮忙,但是我不会跟对待小婴儿一般地一直『担心』。朋友不就是应该像这樣才对吗?」
「…………」
三岛无言以对,她感觉有如当头棒喝。
「担心对方也沒什麼不对,但是我想对方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步调吧?有时我们应该等一等,相信对方,然后做自己该做的事。让自己能夠抬头挺胸地迎接对方归来,这不也是友情的表现吗?至少我一路走来都是这樣,我的朋友也是这樣对待我。当然,我並不了解那个叫凪凪的女孩,如果妳說她不是那种人,那我也无话可說。
但是啊,既然妳是她的好朋友,妳应该了解她吧?凪凪她真的那麼软弱吗?」
二之宮的一言一语尖銳地刺进三岛的內心,使她无法回话,並且突然开始感到不安。自己到底了解凪原多少呢?生日?兴趣?将来的梦想?喜欢吃的东西?讨厌吃的东西?讨厌的事物?喜欢的电影?那些算什麼?那些算什麼?那些算什麼?
我到底了解她多少呢?
「……打扰妳了,妳可別太常缺席社团活动喔。」
二之宮轻轻挥手之后,跑离现场。
三岛茫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然后无力地拿出手机。
九重非常不高兴。她鼓起腮帮子,组起手臂,瞪视著幸宏跟井筒。但是她只要一跟幸宏等人视線交会,就立刻別过头去,甚至还故意「哼——」地发出不满。
「优子,不要在那裡耍脾气,快过来帮忙。」
刈谷见状对她說道,可是她卻嘟起嘴毫不理会。
「叫我干嘛——反正我是个不被信任的社长啦——是个被社员隐瞒事实的局外人啊——就算沒有我,你们也能办好事情啊——」
「妳太幼稚了吧?」
刈谷无可奈何地說道,但是九重不肯让步。就连天崎邀请她一起缝制布娃娃,她也以「如果我动手,布娃娃会从黃金鼠变成肉包子啦」的說词坚持拒絕。
「真拿她沒办法。」
最后刈谷不管九重,自己开始专注工作。幸宏等人觉得后背有股刺痛感,从身后射来的视線让他们痛不欲生。他偷偷观察井筒的模樣,井筒整个人了无生气,手上握的笔也几乎都沒有动作。
「別太在意。」
刈谷对他们两人小声說道:
「那种态度算是一种撒嬌,跟凪原的事其实扯不上关系。过阵子她自己就会平复心情了。」
「是这樣吗?她看起来很不高兴耶……」
幸宏非常不安,她觉得九重是那种一生气就会一直记恨的人。
「別看她那樣子,她其实有在反省,她现在只不过是告诉大家她正在生气罢了。因为要是不发点脾气,她也下不了台啊?她知道你们是有口难言,但是,我想她应该是觉得要是很干脆的接受你们的解释,就对凪原和三岛太說不过去了。所以至少到凪原振作为止,她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至於她不肯帮忙工作,就单纯只是耍姓子而已。」
刈谷的解释很明快,不愧是九重的青梅竹马。井筒侧眼看向刈谷,表情还有几分苦涩,但是幸宏的不安倒是缓和不少。
「倒是你们要加紧準备。就算加上今天,我们也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而且明天还要跟山上的人比赛啊。」
「这樣說起来,他们是真的要来啊?那个叫波佐间的人不是要制止槙岛吗?」
三枝也加入幸宏等人的会话之中,他似乎已经把所有阶梯的危险位置都确认过一遍了。
「很遗憾,他们一定会来比赛。上次我跟你们說过的寺城认识槙岛,而且他不只认识槙岛,连波佐间、浅泽,也就是上次来此的三人他都认识,他告诉我明天他一定会把那三人送过来。他是个言出必行的家伙,所以山上的人一定会来。」
「那个叫寺城的人,是何方神圣啊?」
三枝讶異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他在山上干什麼,只不过我想他肯定被当成问题人物。他的个性跟山上的校风根本合不来,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为什麼他要去就读山上。」
「对了,应该会有一个叫做水戶野凜的一起过来参加比赛吧?」
幸宏想起前天的电话內容。刈谷点头回答:「沒错。」
「他說既然我们的参赛选手是两男两女,那他们也应该要选个女孩子才行,於是就选了那个叫做水戶野的女孩子代替自己过来参赛。」
「不知道她是个什麼樣的人?」
「我也不晓得,只能见机——」
刈谷說到一半,突然转过头看向背后。豎起耳朵偷听的九重立刻慌张地「哼——」了一声別过头。男社员们见状,纷纷露出苦笑。
「总而言之,不管来的人是谁,我们也只能尽全力应战。社长会不会出赛还不知道,所以万一有需要的话,我来跑也可以。小泉应该也会答应帮助我们的。」
「如果小泉不方便,还有我在。只不过到时就会变成我们这边全都是男性选手,对山上或许不太好意思。」
三枝愉快地补充說道。幸宏到这时才终於察觉,学长们是在想办法安抚自己的心情。
小学六年级的春季,凪原与一位叫槙岛爱的少女相邻而坐。
对於一所一学年只招生到四个班级的小学而言,学生到了六年级,对同学年的学生可說都打过照面。但即使如此,凪原还是从来沒有跟爱說过一次话。事实上不只是爱,凪原在五年来毫无接触的同学也相当不少。
「凪原同学,妳假日都在做什麼呢?」
先开口攀谈的是爱。爱是个文靜的女孩,但她还是远比凪原来得活泼,也有不少凪原以外的朋友。她告诉因为自己主动攀谈,而高兴不已的凪原,自己的兴趣是看电影。
「……我也很喜欢看电影呢。」
身体虛弱的凪原时常待在家中不得外出,平常她的乐趣之一就是租借电影回家欣赏。从小她就缠著父亲带她去出租店,或是有时会跟父亲拿会员卡自己去租DVD。不论是国片还是洋片、喜剧还是恐怖片,她都有涉猎。
爱听到凪原这樣說,立刻兴奋地邀約凪原下次一起到自己家裡看电影。从此之后,两人一起行动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她们就读同一所国中,认识了新的朋友。那个人叫做三岛真琴,她和凪原与爱不同,是位擅长运动的少女。一年级的时候因为班级不同,所以当三岛跟凪原在一起时,爱就不会过来找凪原。这或许和三岛是爱的哥哥,槙岛慎的社团学妹也有关系。渐渐地,凪原越来越常被好动的三岛带著走。
有一天,爱突然跑去找凪原。
「凪凪,我见到女神了耶~~」
凪原一开始听不懂爱在說什麼,只知道她似乎对一位就读附近一所国中的二年级学姊一见钟情。凪原一开始对这件事兴趣缺缺,但是她听到爱說对方长得很像自己喜欢的女演员,就觉得一定要去见识一下。然后凪原就久违地和爱两个人,跑去附近的贵族中学一探究竟。
接著她在那裡发生了冲擊性的邂逅。
凪原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麼漂亮的人,而且还距离自己非常近。光只是从马路对面看到她和朋友一起走路,就让凪原心动不已。她的一颦一笑,足以让凪原心醉神迷。
「如何?她很棒对不对?她叫做天崎泉,是那个天马财团的千金小姐呢。还有啊,她有在打网球,而且还很強喔~!」
凪原几乎听不进爱兴奋的叫声。
自从这一天起,凪原就迷恋上了天崎。
凪原回家之后,拿出摄影机,她甚至欺骗母亲說要和朋友一起制作电影。从这天开始,凪原满脑子只有天崎,她和爱一起在放学时段埋伏等候天崎。只要能在远处看到天崎的模樣,就让她心满意足。可是,她后来渐渐无法满足於此,开始偷偷跑进天崎的就读国中看她。但是就算凪原身穿制服,只要进入別所中学,还是立刻会被发现是校外人士,然后被赶出去。后来她向与天崎就读同所国中的小学同学借来制服,但她並不是要穿,而是拿来当作资料参考。接著去购买相同的布料,自己制作一樣的制服。
当然,她不可能做到完全相同。但是,至少那件制服从远处看起来,已经跟真正的制服沒有两樣。就这樣,她不顾对此事愕然的三岛,好几次和爱一起潛入天崎就读的国中,彻底拍摄天崎打网球的模樣。
凪原尽可能地把假日的时间都拿来追逐天崎,並在回家之后和爱一起努力编辑拍摄到的影片,那对她来說是最幸福的时刻。当三岛来家裡过夜时,凪原就会高兴地把影片放给她看,让三岛无可奈何的叹气。
之后,天崎出乎凪原与爱的意料之外,升学到天栗浜高校。爱对此事非常悔恨,因为她被家人要求,得要升学到和哥哥同所高中的山上桔梗院去。原本以为天崎也会升学到山上的爱,因为这件事受到相当的打擊,甚至在一时之间还想要瞒著父母偷偷去报考天栗浜。可是,当她最后无计可施时,凪原和她做了一个約定。凪原說自己会升学到天栗浜,然后向爱报告天崎的一举一动。之后凪原也成功地考上天栗浜,顺利地过著她梦想中的追星族生活。
到此为止的一切很美好……
凪原在被窝中再度翻过身,注视著鬧钟。时间已经接近放学时刻,三岛今天是不是又会来家裡拜访呢?
直到暑假为止,凪原跟爱的感情都不错。可是,当影研会提出校庆的企画时,她任性地请求三岛……她跟三岛說她想要在更近距离拍摄女神。凪原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說了那种话,所以遭到了天罰……
「我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上妳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凪原脑中一片空白。
而且当她回头一看之后,更加惊讶,因为告白的人竟然是同班同学的井筒研。他看起来有点兇悍,在班上总是独来独往,而且是和天崎同属於阶梯社的少年。
为什麼是我?
凪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疑问,因为井筒对待她絕对說不上溫柔。她觉得井筒对說话小声的自己应该很恼火,也觉得井筒一定很讨厌自己。
可是,井筒卻突然对自己告白。当时两人搞不清楚状況,随便蒙混过去。但是当自己回到房间,盖上被子之后,卻是怎樣也睡不著,结果自己就在这种情形下度过了共同集训。过一阵子之后,电影研究同好会开始放假,同时阶梯社也进入假期,这让凪原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这樣自己就不用立刻回应井筒的告白。
接著凪原又茫然地过了一段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日子。爱跟她說要看集训的影片,但是当她把影片带过去之后,卻又借口发燒而回家。三岛打电话邀約凪原出门,不过她卻完全听不进三岛所說的电话內容。结果三岛跑来家中,质问凪原到底发生了什麼事。虽然凪原完全摸不著头绪,但是她觉得說出来或许至少可以整理心情,就把事情告诉了三岛。
「那凪凪妳觉得井筒这个人怎麼樣?打算接受吗?」
这是三岛听完凪原所說之后,回答的第一句话。虽然三岛很惊讶,但是她立刻整理了状況。对於从碰上井筒告白之后,就一点进展也沒有的凪原来說,这可以說是革命的一步。
「咦……不行啦,我又不是什麼可爱女孩……」
凪原立刻否认,她完全不能想像自己被当成別人的恋爱对象。
「我想他一定是搞错了,所以……」
「为什麼妳会这樣想啊?」
三岛用非常坚定的态度強烈反驳。
「凪凪很可爱啊。我想他一定不是搞错啦,妳要更有自信一点。」
「可是……我不懂那种事啊。」
「沒关系。这樣好了,凪凪妳先告诉我妳觉得井筒同学这个人怎麼樣,然后我们再来想该怎麼办吧。他是不是妳喜欢的类型?还是因为他长得一副混混脸,所以妳不喜欢他的外貌?或是他有什麼问题让妳生理上无法接受?」
三岛热心地质问凪原,她看起来很兴奋,让凪原开始思考关於井筒的事。她並不讨厌井筒的外貌,同时井筒也沒有让她生理上无法接受的地方。而且,凪原还觉得說不定井筒这个人很溫柔,因为在集训中,井筒有扶自己起身。另外,凪原感到最高兴的,就是他肯等自己說话。到目前为止,凪原都很少自己开口說话。国中与高中时,因为三岛一直伴随在自己身边,所以大部分的场合她都会代替自己开口。当初跟阶梯社接触的也是三岛,之后要委託摄影时,则是以九重从中說明,然后刈谷发问补充不足情报的形式谈成的。 但是,井筒跟他们不一樣,凪原觉得他是刻意要等自己开口說话。虽然自己曾经被他怒罵过,但是在当时他也不经意地称讚自己很可爱,让自己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当自己要坦承是天崎的追星族时,推自己一把,让自己敢大声說话的人也是井筒。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才有胆子跟大家大声告白。
「……啊,我並不讨厌他啦。」
凪原思考了许久,总算挤出这句话。三岛听到之后眼睛一亮,抓準时机鼓吹凪原,建议她改变造型。
「凪凪,妳的型应该要更阳光一点。不要戴眼镜,改戴隐形眼镜怎麼樣?头发也可以再修短一些。要不要尝试看看染发?如果只是挑染,学校是不会管的啦。我觉得妳可以把发型改得俏丽一点,那樣会让妳更有魅力啊?」
三岛摘下凪原的眼镜,然后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三岛将凪原的头发撩上撩下,用手理出发型。
「呃……可是,我——」
「怎麼樣?妳不喜欢这樣吗?」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不懂这些。」
「哎哟,这种事不需要去思考啦。只要妳肯下定決心去尝试,就会有很大的改变啊,首先妳要对自己有自信嘛。好,那我们就来改变造型吧!嗯,让我找一找这方面的杂誌……啊,凪凪的房间应该沒有那种书。」
渐渐地,凪原半推半就地被三岛拉著尝试改变造型。
虽然后来凪原到书店去买了美容杂誌来参考,可是她看了半天还是摸不著头绪。而且还因为看到杂誌上的模特儿个个都比自己貌美,使她更加丧失自信。不管是可爱的服饰,或是成熟的打扮,她都觉得与自己合不来。甚至还胡思乱想「啊啊,这套衣服跟雷之女神很适合」、「要是能拍摄女神穿著这套服饰的模樣就太棒了」等等。
暑假快结束时,爱到凪原家拜访。她說最近凪原讲电话时总是心不在焉的,所以她很担心,凪原才告诉她关於改变造型的事。一开始爱只是边听边笑,但是当她了解凪原的心态相当认真之后,突然就变得沈默了起来。然后她听到三岛也要来找凪原的事之后,就先行返家。
由三岛主导的改变造型大作战一步步进行。凪原拜託母亲去帮自己配隐形眼镜,但是她又很害怕戴隐形眼镜,让她好几天无法适应。同时她虽然想美容眼部,卻又強烈的觉得那樣做不适合自己,也觉得很不舒服,使她在內心掙紮很久。日子就这樣一天天过去,后来三岛带凪原去她常去的美容院剪了头发。
随后她们还去买衣服,凪原破例把平常用来添购DVD等器材的零用钱花在服饰上。对於抱持「衣服只要合身就好」思想的凪原来說,从未见过的穿著搭配,与各种稀奇古怪的饰品,都让她大开眼界。不断试穿的经验对她来說相当新鲜,她以往就算和母亲一起去添购衣物,也顶多是试穿一次,只要合身就买下来。像这种逛街时试穿过后卻不买的行为,凪原一点都不能理解。
从这时开始,不知为何同班同学的山田,以及其他好几人都一同参加了「改变造型大作战」。她们以三岛和山田为中心,七嘴八舌地为凪原的穿著与造型出主意。凪原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点头或搖头。
就这樣,在第二学期开学前,三岛所說的「全新凪凪」诞生了。
「如何?如何?凪凪,妳觉得怎麼樣?」
「呜哇!好可爱喔,果然凪凪是一块璞玉啊。这樣一来,我看井筒一定会被凪凪迷得神魂颠倒啦!配给他还嫌太浪费了呢。」
「說得对——我真想收下凪凪呢。」
「妳胡說什麼啊。可是啊,說真的,如果井筒看到这樣还不心花怒放的话,那他肯定是个变态。」
「放心吧,凪凪,我们会好好守护妳的。如果井筒那家伙敢做出让凪凪伤心流淚的事,我们所有人一定都不会放过她。」
「沒错。」
凪原在镜子前确认自己模樣,三岛等人则在她身后起鬨。看到现在的自己,凪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真的是我吗?)
对凪原来說,答案是否定的。问题不是在於现在的打扮和自己的印象相差太远,而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让凪原有一种迷失自我的感觉。但是,她並沒有跟大家诚实說出自己的感受,而是陪笑脸回答:「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我。」再向大家表达谢意。眾人勉励凪原,告诉她第二学期开始才是重头戏。
凪原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让大家失望。
窗外传来风雨声。今天虽然一整天都是阴天,但最后还是下起了雨。凪原再度看了一下鬧钟,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当时她心想,当第二学期开始,与井筒再度碰面之后,說不定就会有什麼改变……凪原依赖井筒,在心中小小期待著井筒可以改变她的个性,可以带给她新的人生。结果,又再一次的逃避了自己该面对的问题。
第二学期开学之后,凪原決定先让井筒看过现在的模樣。她想知道井筒见到自己会有什麼樣的反应,反而觉得告白一事不是那麼重要了。跟告白比起来,她更想知道井筒的反应会是如何。或许只要一见面,他就会說那次的告白是一场误会。但是那樣也好,凪原只希望井筒在看到她之后,可以說出他的感想。现在的凪原最想知道的,就是井筒对她人生中首次的大冒险有什麼樣的评价。
所以凪原一直在寻找井筒,不停地追逐他的背影,想听到他的感想。但是井筒卻一直不肯与她碰面。凪原只要一想到被他忽视,就觉得很悲伤。虽然山田她们跑去警告井筒,可是凪原心裡其实不希望她们那麼做。她甚至觉得,只要山田等人越逼著井筒,井筒就会越远离她。
三岛提议「两对約会作战」的时候,凪原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她想要趁著跟井筒两人独处的时候,好好地确认他的想法。同时也希望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得知井筒对她改变造型后的感想。
可是,在运动会之后,凪原碰上「三女神发表」与阶梯社的內部骚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跟爱吵架了,这让她根本无心去参加約会。
运动会隔天,爱跑去拜访凪原。当然她是为了租借天崎的影片而来,两人有好一阵子沒见面,所以爱似乎有许多想对凪原說的话。她的话题主要围绕著天崎,还說她很期待凪原弥补她在週日的运动会中,沒有拍好的影片部分。面对满心期待的爱,凪原不得不诚实地說道:
「对不起,我几乎都沒有去拍女神。」
这句话让爱非常震惊,她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子。凪原告诉她,因为运动会时自己必须要在电影研究同好会帮忙进行活动,所以无法一个人追著天崎摄影。爱听了之后,突然很沮丧地低下头。
然后,小声地說道:
「凪凪,妳最近好奇怪喔。」
「咦?」
「就很奇怪啊。妳戴上隐形眼镜,又改变发型,让我觉得好怪。」
爱低著头,缓缓地說道。凪原一边蒙混地露出笑容,一边回答:「会很怪吗?」可是她的举动,反而更让爱更恼火。
「很怪啊!现在这樣一点都不适合妳!妳太差劲了啦!」
爱突然大声怒吼,然后奔离房间。凪原虽然在后追赶,但是追不上她。
凪原回家之后,立刻冲进洗手间,站在镜子面前,认真的看著自己的模樣。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的优点到底在哪裡。井筒是怎麼想的呢?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模樣不合适,所以才一直不肯跟自己交谈,不肯跟自己见面呢?三岛与山田等人出力帮助自己,大家也都为自己加油。但即使如此,自己果然还是连一点魅力都沒有吗?
凪原非常心急。她急著想知道井筒的想法。就算被拒絕也沒关系,她希望井筒可以明确地告诉她答案。凪原就倚赖著这个念头,靠著这个念头苦撐下去。
可是到了隔天,她依然还是沒有机会跟井筒交谈。回家之后,她还拨打了电话,想要跟爱认真沟通。
「啊,小爱,是我。」
『……有什麼事吗?』
「那、那个啊,关於、关於昨天我說的事。」
『…………』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就跟妳約好会去拍摄女神的影片,但是我沒办到,真是对不起。还有……」
『那件事就算了。我知道凪凪已经找到比女神更重要的人了,所以妳不在乎女神了,对吧?沒关系,妳自己满意就好了。』
「小、小爱?」
『我知道喔,那个人姓井筒对吧?我从三岛同学那儿听說了。她說大家都在为妳加油,也拜託我支援妳呢。好啊,我就为妳加油吧,妳要加油喔。』
「咦……不是那樣的。妳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那樣——」
『我误会?我哪裡误会?妳改戴隐形眼镜,又換了发型,还买了新衣服,看起来很高兴啊。我觉得这樣很好,跟追星比起来,追男孩子健全多了。凪凪妳要幸福喔。』
「等一下,小爱!事情不是这樣的。井筒同学的确跟我告白了,但是这件事跟女神是两码子事——」
『两码子事是什麼意思啊!?难道妳拿那个叫井筒的人跟女神相比?妳是看当天心情来決定要去找谁吗?原来是这樣啊,我才不认同妳的做法呢。随便妳,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管妳了。反正我也是看在妳和女神就读同间学校才利用妳的,我们絕交对妳来說也比较轻松对吧?再见。祝妳跟那个叫井筒的人相处顺利,加油喔。』
「小爱!」
电话被单方面掛断。
隔天,凪原向学校请假。
她沒有办法从棉被中振作起来。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激烈,闪电照亮窗戶,雷声轰隆作响。凪原在床上翻过身子,心想自己到底在干什麼。从那天之后,凪原好几次尝试和爱联络,卻不断遭到拒絕。后来,到了她盼望已久的两对約会日那天,也就是她以为终於可以听到井筒真正想法的这一天,爱特地登门拜访。但是当天她自己卻若无其事地与三岛等人一起嘻笑,再度背叛了爱。
凪原知道三岛非常为自己担心,同时她也听說井筒为自己担忧。对当时的她来說,井筒已经是她心中唯一的支柱。
但这卻是她的错觉。
凪原並不知道爱的哥哥与井筒等人決定要较量阶梯赛跑的经过。但是,她认为在比赛之中或许可以改善某些问题,所以才毅然決然参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高兴井筒认真地征询了她的意见。虽然她原本是被三岛硬拉来参加,但是井筒的态度让她有了少许的期盼,以为井筒真的在乎她。
可是,她错了。
井筒对凪原的感情,只不过是单纯的罪恶感罢了。他一直沒有告诉凪原他搞错了告白对象,这使他对凪原抱持著罪恶感,这分罪恶感让他对凪原採取溫柔的态度。他看起来是在注意凪原,但其实视線是朝向別处。那天早上,凪原被他找去道歉时,就很清楚地感觉到这点。当凪原一想到其实自己是被井筒当成累赘,就真的悲从中来。因为对凪原来說,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被井筒无视。
(身边所有人都在担心我。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一直让大家操心,一切都是我不好,真的是非常抱歉。)
外头的雨势越来越大,凪原再度把棉被盖上头。
不行,我已经无法再努力了……
这时,手机再度传来收到简讯的声音,让凪原瞬间惊醒。传简讯来的人是三岛,凪原怯生生地从被窝中探出头。简讯从前天开始就不断传来,一直表达三岛对凪原的关切。
「…………」
凪原迟疑了一会儿,不敢拿起手机。她觉得只要看到大量的简讯,就代表自己倍受担心,更显出自己的悲惨。她犹豫著,认为简讯还是別看的好,希望可以当做什麼事都沒发生过。
但卻伸出手拿起手机。
她不是自暴自棄,也不是一心想要依赖三岛。
只是觉得有必要检视这封简讯的內容。
她感觉到刚刚传来的这封简讯,与以往的简讯有所不同。
接著开始浏览简讯內容。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为妳操心。
我要更加信任凪凪。』
凪原立刻回覆简讯。
『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妳吗?』
不到片刻,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凪原在倾盆大雨的夜路中不顾一切冲刺。虽然她撐著伞,卻沒有什麼作用。她已经浑身溼透,不过依然继续奔跑。她要奔向朋友的所在之处,爱的住家。
「哈……哈……哈……」
铺装道路其实並不平坦。驶过的汽车轮胎在道路上留下凹痕,使得路上有不少积水的小坑洞。凪原沿著道路奔跑,不断踏出水花,除了一定会脏汙的袜子之外,连运动鞋也被水花溅得遍是脏点。
即使如此,她还是持续奔跑。凪原千绘不停地奔跑。
她要跑向朋友的住家。
『妳看!妳的手臂又朝左右摆动了!妳要我說几次才会懂啊?』
『头抬起来!妳一直看地面是要怎麼跑步啊?』
『不——要——弯——腰——驼——背——给我抬头挺胸,挺胸。』
凪原彷彿可以听见二之宮的声音,不禁露出微笑。
大雨掩盖路灯的光亮,使夜晚的黑暗更深一层。溅起的水花拍打在地面、拍打在雨伞上,阵阵声响非常吵人。凪原拚命向前奔跑,目的地就快到了;只要绕过前方转角,就可以看见目的地。那是一间两层式建筑的住宅,是一间自己曾经去遊玩数次,有著象牙色外牆的房子。
凪原在门前站定后,雨势突然減弱。本来彻底遮掩外界声音的雨声窗帘,现在露出了些微的空隙。
她抬头仰望住宅二楼。
房间的窗帘是拉起的,可是灯亮著。看来爱还在房间內。
「…………」
凪原调整呼吸,深呼吸数次,放松心情。
然后再一次仰望二楼的窗戶。
虽然大门关闭,但是凪原轻易地将门打开,走到玄关前,按下电铃。不一会儿,一道女性的声音询问:「请问妳找谁?」說话的人是爱的母亲。
「妳好,我是凪原。」
「啊啊,是千绘啊……妳稍等一下喔。」
凪原說出姓名之后,爱的母亲立刻打开玄关的门。她看到凪原之后,瞠圆双瞳问道:
「怎麼啦?妳怎麼一身溼啊?快进来、快进来,我拿毛巾给妳。」
「谢谢,不用了。请问小爱在吗?」
「爱?妳等一下喔。啊,慎!帮我拿毛巾来,千绘淋雨淋得一身溼啊。」
爱的母亲对客厅喊话,登上通往二楼的阶梯。凪原跟著窥视楼上的模樣。
「爱,妳还沒睡吧?千绘来找妳了喔。」
「…………」
凪原虽然可以听见爱的母亲的說话声,但是听不到爱的回应。她不自觉的挺出身子,向前一步。
「千绘,妳怎麼淋成这樣?」
凪原突然被指名,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一位光头少年站在一旁,是爱的哥哥慎。凪原低头打招呼之后,慎把拿来的毛巾递给凪原。
「只有一条毛巾可能不夠。妳沒带伞吗?啊,妳有带嘛,那怎麼还会淋成这樣?」
慎說话的口气很溫柔。凪原轻轻搖搖头,露出微笑。她知道慎非常担忧自己与爱,所以不想再让慎多操心。
「爱!妳怎麼还說这种话啊。快点下来,人家可是特地来拜访的耶。」
爱的母亲在楼梯上的說话声变得响亮。爱果然不想跟自已见面吗?慎走到阶梯前,看了一下二楼的模樣,转过头說道:
「妳上去吧,顺便換件衣服。爱的衣服应该刚好可以给妳換穿。」
說罢,他也準备踏上阶梯。凪原下定決心,吸一口气——
「小爱!」
大声叫道。慎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凪原,露出苦笑。
「小爱!」
凪原再一次叫道。慎再度抬头仰望阶梯,爱似乎沒有打算走出房间。
「小爱!妳不想见我也沒关系,但是请妳听我說!」
即使如此,凪原还是继续喊话。爱的母亲也保持沈默,想必是为了不干扰到凪原說话吧。
「听我說,我想跟小爱好好谈一谈!我不会要妳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跟妳谈一谈。我想要好好跟小爱道歉!如果谈过之后妳要跟我絕交……虽然无可奈何,但我会接受。可是,我不喜欢现在这个樣子!要我这樣就跟妳絕交,我絕对不要!」
「…………」
爱沒有回应。在一片寂靜的住家中,从客厅传来的电视音量显得莫名地大。
「小爱——」
凪原再度呼喚朋友的名字,大喊道:
「明天我会等妳!我们要在天栗浜高校的第一体育馆屋顶,跟慎学长他们比赛!小爱,请妳也来!拜託妳!我会等妳,我会一直等妳来的!」

說罢,凪原奔离爱的家。尽管慎急忙留人,但是她沒有停下腳步,再度冲到雨势转強的室外。这回她连伞都沒撐,只顾著全力奔跑。虽然她有听到慎在背后追逐並叫喊,但是不一会儿,就听不到慎的声音了。
凪原肩上披著的浴巾快速地吸收雨水,整条毛巾黏在她身上。雨水拍打那已经溼透的身体,冰冷且带有刺痛感。她不断地奔跑,直到看到自宅的公寓,才放慢腳步。身上的內衣都溼透了,感觉非常恶心。凪原一边想著回到家后不立刻換衣服,应该就会感冒,一边走向公寓的玄关——
走到一半,就一个踉跄倒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她平时虛弱的身体,无法适应突然在大雨中尽全力奔跑的关系,发生类似贫血的症状。凪原当场蹲下休息,雨水依然不停地拍打在背上,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
过了一会儿,从远处传来机车引擊的声音。机车的排气量似乎相当大,即使在大雨中也可清楚听见其引擊声。如同地鸣般的重低音逐渐接近,最后在凪原身旁停下。打在凪原头上的雨水被挡住,她维持蹲著的姿势,抬头一探究竟。
「?」
凪原无法光靠公寓玄关前的微弱灯光看清对方。追根究底来說,她也沒有看过对方这副穿著。凪原茫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对方以漆黑色斗篷般的衣物为自己遮挡头上的雨水,並问道:「妳站得起来吗?」
「啊,可以的。」
凪原缓缓站起身。虽然有些站不稳,但是对方抱住了她。对方溫柔的拥抱她被雨淋湿的身体,宛若包容她一般。
「快点回家洗个澡吧,不快点暖暖身子会感冒的。那樣一来,妳明天就不能参赛啦,对吧?」
「是的……」
凪原一边被对方搀扶著,一边向前迈步。两人走过公寓的玄关,打开自动门搭乘电梯,抵达家门前。对方在此放开凪原,凪原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抬头看著她,问道:
「啊……是老师吗?」
「嗯。」
她递出一个塑胶袋给凪原,裡头的东西也被塑胶袋包著,看不出来是什麼。只不过那东西摸起来相当柔软,而且並不重,所以凪原认为大概是衣物之类的东西。
「我先走了。」
对方转身离去。凪原看著她的背影,发现她背上有一条在黑夜中雄伟地向上飞翔的黃金昇龙。身后掛著的黑发,就像被昇龙划破的乌云。
「啊,神庭老师……」
凪原喃喃說道。但这时黃金昇龙已经绕过转角,消失无蹤。



























第六阶 「我下定決心了。」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年轻人,你来得好!快,告诉我你想要去哪裡?你想要去哪裡啊!?我的腹直肌不论何时都是準备充分的啦!」
猛男的腹直肌在突然间爆发。在他划分成八块的腹肌右下方,贴有「现在位置」的贴纸。他先是举起右臂,展现伸展至极限的上臂二头肌。然后——
「看我这招啊!」
再一口气鼓起手臂肌肉。強力收缩的上臂二头肌在此时露出本性,隆起堪称为铁球的小山,夸耀自己的刚猛。在微微颤抖的雄伟小山上,紧紧贴著「特別教室大楼」的贴纸。
「这裡吗?是这裡吗?你们所寻求的地方就是这裡吗?还是这裡呢?」
猛男一个转身,随著旋风改变姿势。当他回转一圈之后,把双拳叉在侧腹,扩展了自己笑容绽放的大胸肌。他的大胸肌浮现強而有力的肌肉線条,接著各块肌肉开始各自強调自己的存在。这裡!我就在这裡!再看过来吧!贴在猛男右侧乳头上的「餐厅」贴纸散发出光芒,猛男叫道:
「对,这裡就是餐厅,你看了以后觉得很高兴吧?很期待吧?我也很期待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的猛男撕破自己身穿的T恤叫道,身上威猛的肌纤维块不停地怒吼。他立刻举起左臂,半身向前,训练有素的三角肌打头阵隆起,然后上臂二头肌、上臂三头肌、桡侧屈腕肌、肱桡肌全部奋起,甚至就连浅指屈肌和旋前方肌也一起以怒涛之势席卷而来。跟著,让人期待已久的大胸肌乘著乳酸的大海啸弹起。
「网球场在这裡!」
猛男的手掌上贴著「现在位置」的贴纸,然后在他乳头上方数公分处贴有「网球场」。虽然现在贴纸不停痉挛,但这並不代表网球场发生了地震,而是因为猛男身上一丝丝的肌肉纤维,不,是一块块的肌肉组织在为能夠导览来宾而感到喜悅,高兴得发抖。
「然后,然后这裡就是——」
接著,尖銳的钢铁长枪,不,是猛男覆盖著肌肉铠甲的左腳划破空气踢出。腳掌上贴著「第三体育馆」的贴纸。他的前胫肌示出一条严密而坚固的道路,其反对侧的腓肠肌醞酿出熔岩在地下窜流的气势。熔岩越过划分鲜明的膝盖山丘,流至股四头肌平原。缝匠肌编织出的干道指引旅人,內收肌群化为数层地层,支撐地表。熔岩抵达腰部之后,猛男聚精会神,当场倒立。他的左腳朝天,给予抬头仰望的来宾神的啟示:
「第三体育馆就在这裡!」
猛男在叫喊的同时,额头被贴上「现在位置」的贴纸。现在这裡详细标示了通往第三体育馆的道路指标。
「說啊,想去哪?你们想去哪裡?尽情的把你们炽烈的希望发洩在我的腹直肌吧!给我来啊!」
「…………………………谢谢,不必了。」
「你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这裡吗?是这裡不好吗?难道是我的前锯肌的線条不夠犀利吗?是这樣吗!?」
「不是的,武田。你的前锯肌现在也宛如要振翅高飞,相当有力啊。有问题的是我的僧帽肌!可恶,我对自己、我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相当丟脸啊。」
「你在說什麼啊,学长!学长的背面背阔肌伸展一直都是雄伟无比啊!」
「沒错,胸伟无比啊!」
「而且姿势就宛如在大海中游泳的海鰩鱼般优雅!」
「谢谢你们!那麼,那麼这就是我的全力啦!」
猛男转过身,对自己的僧帽肌灌注活力。觉醒吧,广背肌。借我力量啊,大圆肌。现在,我要聚集我全身的力量,施展这最完美的背面背阔肌伸——
「我、我们先告辞了!」
一对年轻男女吓得落荒而逃。
「……唔,为什麼我们的『肌肉导览板』一直聚集不了人潮?应该沒有人的导览能像我们这麼热心亲切啊。」
「社长,我想我们这时应该去巡回校內才对,有麻烦的人不一定只限於校门口啊。」
「原来如此,你說的对。好!那就留几个人在这儿,剩下的人手通通去校內拯救迷路的人!」
「喔喔——!」
猛男们听从光头猛男的号召,大声回应。
天栗浜高校在阶梯社与山上比赛阶梯赛跑后的隔天,召开了第五十四屆校庆。从早上九点开放民眾入场开始,就有大批人潮进入校园。穿过装饰华丽的校门,再稍走一会儿即可看见两个「导览所」。也就是說,校內除了学生会组成的正式导览所之外,还有健美社自告奋勇组织的「肌肉导览板」为大家服务。
「真是有个性的导览啊。」
接著,有一群团体在礼堂旁对两种「导览所」品头论足。这群穿著体面,估计六十歲左右的妇女们露出微笑,悠悠地望著猛男大队;另外,站在周围穿著西装的男性们,则是对猛男们发出足以称为失笑或苦笑的笑声。
「不知该說这是有个性还是浪费时间,学生搞这种花招根本沒办法好好导览蠊。妳說对吧,校长。」
「就是說啊。我们光是随便绕了一下,就可以看到这麼多缺陷。这种高中的校庆真的有参观价值吗?我看这份导览手冊大概也是学生编辑的吧?应该找公司制作就好啦。公司做出来的成品,一定比这美观又有內容啊。」
「說穿了,这就只是在起鬨而已,不夠资格和我们学校交流啊。」
「诸位,请谨言慎行。」
一位妇女开口說道,男子们立刻闭上口不說话。
「我說过很多次了。为了要了解本校的问题点,我们应该要刻意选择和本校校风截然不同的学校交流。此次活动也有经过理事会许可,所以请诸位不要再发牢骚。」
「……校长,是我失言了。」
一位男子代表性地回答。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甘愿,甚至还在对方背对自己之后加以嘲笑。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冒冒失失的真是抱歉。」
一位穿西装的男子从第一校舍小跑步过来,他是天栗浜高校的教务主任。男子们把路让开,女性们走到前方,向他打招呼。
「非常感谢您今天招待我们,我是山上桔梗院学园的校长川上靜。」
「您真是礼数周到啊,我是——」
教务主任一边频频低头,一边找寻名片。对方见状回答:「不用名片沒关系。」於是,主任在道歉之后直接报上名号,然后手指第一校舍說道:
「那麼,本校的加藤想要跟诸位打声招呼。」
「好的,请带路。」
川上回答道,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校舍。
鼴鼠在伸出头的一瞬间被狠狠敲擊。
机器內传出哀嚎。千秋紧握玩具槌,探头探脑地晃动身子叫:
「来啊来啊来啊!下一个快给我出来!」
鼴鼠们似乎被她的斗志所震懾,不敢从洞穴中伸出头。更正,刚刚有一只鼴鼠从角落的洞穴钻出头,但是立刻遭到千秋电光石火的一擊伺候,马上缩回洞穴。
「怎麼啦怎麼啦?这樣子我可不会满意喔。」
「玩具槌到了千秋手上就成了兇器」幸宏一边如此思考,一边叹气。三岛坐在他身旁,感慨地說道:「她真厉害啊——」尽管幸宏知道她是在夸獎千秋,但就是高兴不起来。
千秋在幸宏所属的一年三班展出活动「消除疲劳!打鼴鼠遊戏」中耗了三十分钟以上。因为打鼴鼠机总共有三台,所以现在就算让她佔著一台不放也沒关系。但是「机器內的真人」似乎很惨。
打鼴鼠机的內部构造主要是由数个纸箱组合而成,然后派人进去机器內部,让他们顶著用泡棉制作的鼴鼠头套出入洞穴供使用者打擊,完全是手动系统。虽然遊戏难度有分为「初段」、「中段」、「高段」三种,但是其中差異只不过是机器內的学生人数与出现速度不同罢了,非常随便。千秋从一开始就选择挑战高段,然后毫不留情的痛打出现的鼴鼠。
「搞什麼搞什麼!就凭这樣也敢拿我一百日圆啊?再出来给我打啊!」
千秋出言挑衅鼴鼠。或者是說,她是在挑衅鼴鼠內的真人。现在在那台机器內的人应该是吉田、渡边,还有石井。先不论石井状況如何,吉田跟渡边想必是吓得发抖吧。
「千秋还真是乐在其中耶——」
希春莫名地搬椅子过来坐在幸宏身旁,溫吞地說道。幸宏有点在意,希春该不会是要一直坐在自己身旁吧?
「对了,小宏,你几时才能跟人換班?」
啊啊,她是想跟我一起自由活动啊。
幸宏感到走投无路。虽然他也很在意三岛的视線,但是其他同学的目光更让他觉得难受。班上同学不分男女皆对他投以同情的眼神,让他非常痛苦。
「我等一下就換班了,但是我必须立刻去阶梯社那边才行。妳可以去美冬姊那边逛逛啊?」
幸宏对希春提出建议,可是一点用都沒有。
「美冬那边等你有空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吧。」
「……我想阶梯社那边会比现在更忙耶。」
「那我们明天再一起逛好了。」
「妳明天也要来?」
希春用满面的笑容回答幸宏的问题。而且,她还主动对走进教室的人打招呼說:「欢迎光临——」让幸宏非常困扰。她本人似乎毫不在乎被人用奇特的眼光看待。
「好!準备去逛別的地方吧!」
千秋打了无数次鼴鼠之后,拿著獎品糖果走回来。前田似乎刻意给幸宏一个方便,在換班时间五分钟前就对幸宏說:
「沒关系,直接跟我換班吧,带你的姊姊们去逛一逛。」
「咦?不、不必啦,我再顾五分钟就好啦……」
「哇——谢谢,真不好意思。」
「幸宏,走啦。」
幸宏虽然尝试抵抗,可是他被千秋整个人从脖子揪起,无可奈何地被带出教室外。三岛在一旁抱怨:「我也要去——」但是她的要求卻立刻被其他同学驳回。
「那麼,接下来要去哪呢?」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去阶梯社帮忙不行啦。」 「你很无情耶——那干脆我们就去阶梯社好了。希春姊,妳觉得这樣好吗?」
「当然好啊,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耶。」
幸宏被两位元堂姊拖著,前往阶梯社举办竞速赛的新校舍研究大楼。
新校舍研究大楼出人意表的形成了人牆。在绘有「阶梯竞速赛」文字和黃金鼠奔上阶梯图樣的招牌前方,有不少人聚集,排成一列。
「啊,瓶盖来了耶——」
幸宏等人走到一楼的报名区之后,九重露出笑容迎接他们。她看到希春与千秋便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社长,我的小宏受妳照顾了。」
希春有礼地低头答谢。九重用诡異的语法回答:「哪裡、哪裡,我经常照顾他。」幸宏朝举办比赛的阶梯看去,刈谷与井筒正在对参赛者說明比赛规则,一旁放著从田径社借来的电子佈告栏。佈告栏和三枝的电脑系统相连線,会显示出参赛者的成绩秒数。此外,旁边还放著不知从那个教室搬来的电视,用来拨放参赛者奔跑阶梯的实际情景。一位像是大学生的男子,正触擊完四楼的牆壁,準备折返。
「人还不少嘛。」
幸宏跟說明完比赛规则的刈谷打招呼。「是啊」刈谷简短回答,然后敦促幸宏:
「你快去換衣服。」
幸宏进入化学实验室,換上阶梯社的运动服。他走回报名区之后,看到九重正兴高采烈地对希春等人說明「阶梯竞速赛」的比赛方法。
「这是阶梯社的著名活动,短跑竞速赛喔——参赛者要使用这座阶梯,从一楼跑到四楼,然后再折返回一楼。我们会计算参赛者花费的秒数,成绩优異者可获得精美獎品!」
九重說道,然后她手指前方放著黃金鼠的布娃娃。絕大部分的布娃娃是天崎手工缝制,只有少数姿势奇怪的布娃娃是九重缝的。
「哇——真可爱。」
希春露出爽朗的笑容,看著一个又一个的布娃娃。
「然后我们会送给所有参赛者这种『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
桌上堆放著井筒手写的明信片。千秋露出苦笑說:「原来阶梯是文化啊?」
「还有……啊,谢、谢谢你——欢迎你再度挑战——」
九重笑著把写有「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交给像是大学生的男子。男子轻轻喘著气,似笑非笑的收下明信片离开。幸宏看向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确认他的秒数。
萤幕上显示「39:72」。幸宏觉得有点骄傲,他现在在这座阶梯的奔跑秒数是二十三秒到二十五秒之间,这很明显证明了阶梯社员与一般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我懂了。简单来說,只要能超越『33:47』这个时间,就可以获得黃金鼠布娃娃。然后如果可以超越『21:03』,就能夠获得特大黃金鼠娃娃。」
千秋听完九重的說明,跃跃欲试。她问幸宏:「喂,你的成绩是几秒啊?」於是幸宏回答自己的最佳纪錄:「二十三秒五六。」接著千秋「喔」地一瞬间睜大眼睛,立刻走去排队說道:「那我就跑个二十秒给你瞧瞧。」
「我想沒那麼简单。」
幸宏一边代替九重在报名区坐下,一边喃喃說道。希春理所当然似地在他身旁坐下,不解地歪过头。
「这个最佳纪錄是今天早上刈谷学长跑出来的成绩,我想能超越这个成绩的人应该只有学长自己吧?顺便一提,这个三十三秒四七是我跑出来的成绩。他们有叫我別太认真,所以这个成绩是我随便跑出来的。他们說要是难度太高,就不会有人想要参加了。」
幸宏对希春說明。換好衣服的九重一边愉快地挥手告別,一边說道:
「那麼,我们待会儿见啦——」
九重班上的展出活动似乎是料理攤贩,她现在要过去帮忙。
「唔哇——!我的成绩怎麼会这麼差啊!」
背后传来千秋的惨叫声,电脑萤幕上出现的秒数是「34:11」。很遗憾地,她的秒数沒有超越幸宏。
「真可惜。来,这是参加獎。」
幸宏把写有「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递给千秋。她接过以后立刻叫著:「我要再挑战一次!」接著走去排队。希春看到不服输的妹妹,不禁笑了出来。
结果,千秋在第三次的挑战终於达到标準,得到了黃金鼠布娃娃。
三枝走向女学生所坐的餐桌,準备协助她们点餐。可是,他在途中察觉不速之客出现,「唔」地停下腳步。一位女孩子发现三枝,挥手叫他:「这边、这边——」
「喔喔——!小三三,你当管家真是有模有樣耶。」
三枝走到她们面前之后,得到如此评价。三枝面无表情地說:「小姐,欢迎回家。」九重兴奋地调侃三枝哈哈大笑,坐在对侧的见城则是面色羞红,不好意思地看著三枝。对打扮成管家模樣的三枝而言,最不想被看到的人选第一名与第二名,很湊巧的同时出现。

三枝班上举办的展出活动是管家咖啡厅。起因是因为某位同班同学提议:「现在很流行女仆咖啡厅,那我们就举一反三来办管家咖啡厅吧。」结果,三枝就变成得要穿西装,打蝴蝶领结,以管家的模樣接待顾客。
「话說回来,小三三,你怎麼可以丟著遙遙不管呢!你们不是好不容易才变成了情侶吗?」
「呃,我並沒有要丟下她不……」
三枝在开口否认的同时察觉见城的视線,顿时說不出话来。虽然他可以不理会九重的捉弄和出言挑衅,卻无法对见城的视線视而不见。
「你明天……也很忙吧?」
见城喃喃說道。三枝一脸困惑,因为他本来打算把所有閒暇时间都放在阶梯社的活动上。他看向九重,但是九重只露出贼笑,故意保持沈默。
「………………小姐——」
三枝对见城低下头說:
「明天等我有空以后,会陪您一起出遊的。」
「哎呀——!小三三你太做作了吧。」
九重高声尖叫道。託九重的福,三枝成了室內所有人的焦点,让他觉得沒有比这更令人害羞的事而全身发热,身体直冒汗,恨不得逃离现场。
「那我们明天见吧。」
见城这麼說罢就匆忙地离开教室,教室內一阵议论纷纷的吵杂声。九重趴在桌子上兴奋地拍桌叫道:「做作三!我要把你改名叫做作三啦!」
三枝干咳一声,故作冷靜的走回调理区。
「照相的人会不会太多了啊?」
「这个人数太夸张了吧—〡」
「所以我就說应该要禁止摄影的嘛。」
天崎从幕后窥视会场,看到同班同学正在抱怨。她一边确认服装的裙摆是否整齐,一边听著她们的谈话。
「小泉,妳絕对不能站在舞台的两侧喔。妳要走正中间过去,然后从正中间折返回来。」
一位同学跑过来提出建议,天崎露出微笑点头回应。天崎班上的展出活动「时装秀」即将开始,她也过来观察会场的情況。虽然会场的灯光微弱不易看清,但她还是可以大致看到舞台下座无虛席,不禁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啊啊——我突然变得好紧张——」
一位同班同学說出天崎的心声,大家对此一致点头肯定。对面的幕后是由男同学们掌控,他们是否也同樣紧张呢?
开场的信号铃「哔——」地响起,主持人开始說开场白,全场同学们全都靜了下来。表演即将开始,舞台一口气变得相当明亮。
「我要加油。」
天崎激励自己,向前迈步。她舞动淡黃色礼服的裙摆,优雅又大方,且让人感觉有少许抚媚地走秀。当她以练习无数次的「台步」走到前方时,黑暗之中立刻出现了数之不尽的相机闪光,响亮的呼声从左右两侧响起。
看来是满成功的。
天崎在舞台前端的圆形舞台回转一圈,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吹口哨或高喊天崎的名字。观眾有点兴奋过头的反应,让她在心中苦笑。
就在这时,天崎看到他的身影。
她心臟一跳。本来应该要走回舞台的,她卻下定決心再转了一圈。她看到后续走过来的同学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接著,人崎在观眾群中顺利地找到了他。他站在大礼堂內的牆边,礼堂內一片黑暗,能见度相当低。可是不知为何,天崎就是可以沒来由地认出他。
是波佐间同学?
天崎注意到他犀利的视線,不禁紧张得嚥了一口气。
到了換班的时间之后,幸宏与井筒离开新校舍研究大楼。
「好了,你们要记得去看影研会的影片喔,顺便去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被介绍得很伟大。」
幸宏与井筒把九重的命令谨记於心,在走廊上移动。希春与千秋也同行,他们打算先去探访美冬。
「我看看,美冬姊的班级是在……」
就在幸宏打开校庆的导览手冊的同时——
「让我们为你导览吧!」 巨大的肌肉群耸立在他面前。
「神庭幸宏同志,让我来为你导览吧!說啊,想去哪?告诉我你想去哪裡?还有,你想要怎麼去?跟我說啊!把你的诉求告诉我的上臂二头肌吧!!」
「……谢谢,不用了。还有,我不是你们的同志。」
幸宏后退一步說道。可是肌肉猛男跟著向前一步,突兀地抱起幸宏叫道:
「別客气!想去哪裡都可以說啊!我的股四头肌正在渴望你的命令!正在期待你给予它新的试练啊!」
「我、我自己会走!让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那就带我们到美冬的班级去吧。」
当幸宏拚命掙紮时,千秋对肌肉猛男下达了指示。
「喂,千秋姊妳胡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幸宏在千秋、希春,还有井筒的目送之下,被猛男搬运到美冬的班级。当他抵达美冬的班级之后,就直接被扔进店內。猛男对他使力摆出侧面胸大肌的健美姿势,丟下一句「欢迎再度利用!」后离开现场。
「……我怎麼这麼衰啊。」
幸宏搖搖晃晃地试著站起。如他所料,他成了店內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这时有人对他伸出手,他反射性拉著对方的手站起来之后,抬起头打算答谢,可是——
他看到管家模樣的美冬站在自己面前。
「呜哇!美冬姊?」
幸宏急忙放开手,但为时已晚,周围已经有強烈的杀气逼著他而来。而且除了店內的男性顾客之外,还有一团佔据一桌席位的女孩子,也对幸宏投以混杂忌妒与愤怒的视線,让他相当紧张。
「主人,欢迎回家。请往这边走。」
美冬在幸宏身旁若无其事地說道。幸宏虽然想逃跑,可是手臂卻被美冬抓住強拉到席位坐下后,美冬间道:「需要我为您準备什麼呢?」
「……给、给我冰咖啡。」
幸宏尽可能在希春等人抵达之前低调行事。美冬看起来相当繁忙,店內的大部分顾客很明显地是为她而来,但是她卻毫不在意,一直不时看向幸宏。幸宏每受到一次美冬的关注,就有杀气向他逼来,使得他全身不自在。
与希春等人会合之后,幸宏邀井筒一起前往新校舍特別大楼。新校舍特別大楼二楼的大型教室正在举行电影研究同好会的上映会,节目已经快要轮到阶梯社的纪錄影片。
「……唉,不看不行吗?」
井筒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这是九重学姊的命令啊。」
「……话是如此啦。」
井筒似乎还是兴趣缺缺。但即使如此,幸宏还是拉著他前往平常只会被拿来代替视听教室使用的大型教室。由於教室能夠收容将近两百人,所以外头完全沒有人在排队,同时也沒有设置报名区,学生直接从后侧的门进入教室即可。
幸宏入內时,教室正在放映社交舞社的影片,把他们参加大会时的模樣配上旁白显示出来。幸宏找寻可以容下四人的席位,就发现后方还有空位可坐。因为有一群穿西装的观眾坐在后一排的位子,所以他们屈身入座。
「接下来就是阶梯社的影片了吧。」
幸宏在黑暗中使用投影幕的亮光确认节目表說道。希春非常雀跃地說:「真令人期待。」但是井筒卻沈默不语。
接著,阶梯社的纪錄影片开始上映。
凪原的剪接对阶梯社充满善意。影片从所有人的道歉练习开始放映,大家在比赛短跑时的情景则拍得相当紧张刺激且富有魄力。此外,担任旁白的人並不是凪原。片中也有描述拉力赛与标準赛的比赛情況,並且在最后出现大家打扫时的模樣,所有社员一一穿插接受短暂的採访。幸宏和井筒說话时都非常紧张,唯独九重讲的兴高采烈。
「拍得不错啊。」
「……是啊。」
井筒小声答道,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他注视投影幕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痛,幸宏沒有多說什麼,再度转头看向投影幕。
身后的席位突然传来昨舌声。有人喃喃罵道:「真无聊。」还听到有人小声說:「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他们压低声音地持续谩罵。幸宏虽然想要回过头一探究竟,但是他想到这樣一来自己难免会被认出,所以作罢。结果,他只好靜靜地观赏影片到最后。当阶梯社的纪錄影片放映结束后,他与井筒一同走出教室。
「后面那群中年男子真是些混帐。」
井筒移动到走廊之后立刻出言抱怨,幸宏也觉得有些恼怒。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值得夸獎,但是受到如此正面的抨擊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当两人在抱怨中年男子时,有一位女学生从大型教室走出,在看见幸宏与井筒之后,立刻小跑步过来。幸宏察觉井筒发现对方后,也跟著回过头,不过井筒本人卻呆立在原地。
「午安。」
跑过来的人是凪原。
凪原今天戴著眼镜,发型也变回像以前一樣文靜。她似乎从幸宏的目光中察觉到幸宏的疑问,害羞地笑著回答:
「我把造型改回来了,我觉得那个模樣还是不适合我。」
凪原的說话口气相当坚定,从她說话的表情可以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決定有自信。最起码她现在讲话,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紧张怕生了。
「我不知道我的片子拍得好不好,但是我尽力了。我真的希望可以让更多人了解阶梯社的各位是多麼认真努力,请你们今后也继续加油。」
「谢谢妳,妳拍得非常好,好到让我们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幸宏不好意思的笑著答道,转头看了一眼靠著牆壁、不发一言的井筒。凪原也转身面对井筒,微微低著头,可是非常坚決地对井筒說道:
「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井筒同学。」
井筒离开倚靠著的牆,有所觉悟般的看著凪原回答:
「什麼事?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再怎麼說我最后还是伤害了妳,这是无庸置疑的。不管妳要說什麼,我都会接受。」
井筒低下头。凪原害羞地注视井筒小声說:
「我……」
井筒依然低著头,认真的倾听凪原的一字一句。幸宏离开他们两人身旁,他沒来由地觉得自己应该要让他们两人独处。
「我——」
凪原依旧害羞地說道,她似乎下定了決心。虽然幸宏正在远离他们,但是他也忍不住回头一探究竟。
「我终於了解自己的心意了!我喜欢井筒同学!我喜欢上井筒同学了!所以,我无法就此放棄!」
「…………妳說什麼?」
低著头的井筒目瞪口呆地抬起头,与凪原四目交会。
「井筒同学,虽然你之前說无法跟我交往,但是你现在沒有女朋友吧?那我应该还有机会对不对?」
「啊、啊唔……啊?」
「所以,我一定要让井筒同学喜欢上我。我下定決心了。」
凪原斩钉截铁說道,一旁的井筒则是瞠目结舌,說不出话。
「我、我今天要說的就只有这些,再见。」
凪原点头道別之后,走回大型教室。
「…………」
幸宏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多数的人对井筒等人都漠不关心,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人正笑著看向这裡,裡头有几个天栗浜的学生。一旁的希春和千秋不知是何时离开大型教室的,她们似乎听见了井筒与凪原的对话,高兴地走过来說:
「嗯,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她专情的个性让我感同身受啊。」
希春黏著幸宏說道。千秋一边默默地露出微笑,一边回答:
「哎哟,最近我身边的浪漫情怀少年少女可真多。看得我都有点羨慕了耶。」
幸宏不管心情愉快的堂姊,走到井筒身旁,轻拍一下他的肩——
井筒就这樣一个踉跄,当场坐倒下来。
「井、井筒,你怎麼啦?」
幸宏慌张地扶住他,但是井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魂似的。
「哇……这症状可严重了。」
幸宏无计可施,只好先搀扶著井筒一起移动。他打算先回去阶梯社,因为觉得把井筒交给学长姊们处理会较有帮助。於是请千秋帮忙,一同前往新校舍研究大楼。
阶梯社的活动依然相当受欢迎。九重拿著不知从哪得来的扩音器招呼大家;三枝也回到社团,正在对参赛者說明和引导比赛;刈谷不在现场,不知他是与幸宏等人同樣在休息,还是回班上帮忙去了。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有地方可以让井筒休息吗……」
幸宏对正在說明比赛的三枝问道。三枝一边反问:「怎麼了?」一边手指大家更衣用的化学实验室。幸宏随口敷衍回答过后,把井筒带进教室內。
「井筒,你振作一点啊。」
「……神庭,为什麼事情会变成这樣?」
井筒似乎为此事思考了很久。他在椅子上就坐然后叹气說道。幸宏在他身旁坐下回答:
「你问我也沒用,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啊。我觉得凪原同学只不过是外表柔弱而已,其实她很坚強。大概是因为她周遭的人都把她当柔弱的女孩子看待,所以她也以为自己就是弱女子吧?可是,今天凪原同学的装扮虽然跟以前一樣文靜,卻让人感觉得出来她相当自信大方啊。」
「………………为什麼会变这樣?我到底做错了什麼?」
「呃,我想问题不是在於你做错了什麼……」
幸宏不知该如何安慰苦闷的井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教室外响起欢呼声,让幸宏跟井筒同时往门的方向看去。接著彼此对看一眼后,幸宏走到教室外一探究竟。
「今天的最佳成绩出现了!秒数是21:45!真可惜,只差一点就可以得到头獎啦!」
九重抱著巨大黃金鼠叫道。周围的观眾和参赛者无言地注视成绩一会儿后,然后看向跑出此纪錄的人,给予高声喝采。那个人从九重手上接过小只黃金鼠布娃娃之后,现场更为他响起如雷贯耳般的掌声。
「真厉害,他的秒数直逼刈谷学长的纪錄啊!他是谁啊?」
幸宏对站在一旁的三枝问道。可是三枝一脸错愕的呆站在原地,沒有回看幸宏。
「三枝学长?」
幸宏无可奈何的走到报名区,打算自己看个明白。这时,刚好对方也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一边行走,一边穿上手裡拿著的紫色西装外套。
「咦?」
幸宏确认对方的面貌,同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幸宏。
「午安,昨天真是承让了。」
他有著亲切的笑容,谦恭有礼的态度,以及矫健的身手。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有话想要直接对你說呢。」
他边說边朝幸宏走近,在即将擦身而过时,靠上幸宏耳际小声說道:
「我开始想要试试是否真的如你所說,只要肯行动就可以改变现況。」
幸宏看向他,他也侧眼看著幸宏。他的眼神乍看之下非常溫柔,可是眼眸深处卻絕对沒有露出一丝微笑。
「关於马渊家的宿命——不,我想这件事不该跟你說。」
他不经意的說道,然后收起嘴角的笑容。
「下次我们再決一胜负吧。」
他——波佐间胜一在最后对幸宏如此說道,然后迈步离开。
「…………」
幸宏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希春在他背后喃喃說道:「刚刚的人是胜一吗?」可是他丝毫沒听进去。
校庆第二天的活动也安然无事地度过了。幸宏在第二天有去礼堂观赏天崎班上举办的时装秀,也有去刈谷班上看他们推出的木偶剧。此外,当他到九重班上的料理攤贩购买餐点时,九重还招待了大量美乃滋,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就这樣,第五十四屆天栗浜高校校庆,在十月三十日下午五点整闭幕了。
「活动顺利结束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阶梯社的所有成员在新校舍研究大楼一楼为「阶梯竞速赛」的成功感到高兴。写有「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全部分发完毕,甚至在最后还因为份量不夠而临时制作了数十张补充,黃金鼠布娃娃也发出去半数以上。虽然沒有参赛者能夠超越刈谷的秒数拿下特大黃金鼠,但是心情愉快的九重跟大家提议:「把它送给成绩第一的参赛者如何?」
「好啊。不过,第一名是他喔。」
三枝展示电脑萤幕上的排名成绩与参赛者姓名說道。
「21:45」,波佐间胜一的成绩远远超越其他人。
「那等到我们下次去山上的时候把獎品交给他吧。这可是小泉的得意作品,我们应该要绑上个缎带当礼物送给他。」
「好主意。」
「这樣做不错啊。」
「我是不知道有沒有办法拿去山上,不过要将东西送到他手上的方法应该多得是吧。」
三枝、井筒和刈谷也都表示赞成。
可是,幸宏心中卻是五味杂陈,波佐间临走前所說的话一直回盪在他耳际。他为什麼要跟自己說那种话呢?他那麼在意当时比赛前的对话吗?
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面色显得忧心重重,那就是天崎。她站在稍远处看著九重等人兴奋地讨论关於波佐间和獎品的事。虽然她面露微笑,但是看得出来她其实心不在焉。
「好!那我们就一鼓作气处理善后工作吧——!电子佈告栏要拿去还,还有摄影机要记得拆掉,不然中村会啰唆。桌子是从哪借来的啊?总之我们快点把事情解決吧——!」
幸宏把心中的不安放在一旁,先开始著手打扫工作。话虽如此,因为后夜祭是从六点开始,所以大家通常会先把非得在今天之內做完不可的事处理好,接著前往操场参加后夜祭,剩余的事等之后再处理。在后夜祭中,会有许多同学自告奋勇在操场的舞台上表演才藝。每年上台表演的大多都是乐团居多,但也有些人会表演单项的搞笑才藝等等。由於随时可参加,所以也会有些爱搞怪的学生单凭一股傻劲上台表演。幸宏在教室与吉田等人会合后,一同前往参加后夜祭。
「咦?妳在这裡啊?」
在校庆时一直不见人影的小夏,现在正和体育老师斋藤一起站在舞台旁。幸宏对她打招呼之后,她也不发一语地挥手回应。
「小夏老师,请问妳校庆时在忙什麼啊?」
「我在当警卫。」
「原来老师是警卫啊……」
幸宏觉得小夏当警卫可說是再适合不过,但正因为如此,小夏让他联想到「以毒攻毒」这句话,使他不由得露出苦笑。小夏轻轻挥了挥手說:
「沒机会发挥啊。」
但幸宏卻发现她的双拳不知为何缠著拳擊繃带,顿时一阵哑然。
沒机会发挥真是太好了。
幸宏打从心裡这麼想。
好!我要拚了。我今天一定要表明我的心意。
井筒激励自己数次后前往操场,他这次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会先确认对像是九重之后再告白,甚至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表白成功。这次的事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太暧昧,所以出了问题,才会被凪原宣告「无法就此放棄」。因此,他要在今天,为自己的恋情彻底做个了断。他的心意已決。
后夜祭已经开始了。有两位学生正在舞台上表演相声。他们的表演虽然不怎麼有趣,但是因为活动的气氛不错,所以大家都还笑得出来。井筒在人群中行走寻找九重,但是想要在人潮中寻人並不是件易事。他先从个子矮小的女同学开始找,接著再上前确认对方的相貌,但是找了很久都沒找著。
「井筒同学,你等一下!」
就在途中,井筒被人叫住,然后受到包围。他想到自己最近似乎经常碰上这种事,於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兇恶的表情。叫住他的人看到了他的脸色,不满的說道:
「我们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你脸色不必那麼难看吧。」
包同井筒的是他班上的女同学们。井筒在这几天被这些人彻底无视,现在不知道她们又想干什麼。
「山田,有何贵干?」
井筒虽然想要直接当面称呼她「兇婆娘」,但是他又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所以作罢。山田遭到井筒直呼姓名,面露不满,但是她沒有破口大罵,而是双手叉腰地宣告:
「算你好运,凪凪她很溫柔。我是不打算原谅你啦,但是看在凪凪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命。可是,你可別太嚣张喔。」
周围的女孩子一併点头附和山田。所有人都神气地盘起手臂,这是什麼意思?
「喔,这樣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再见。」
井筒随回答道。山田似乎还沒說夠,但是因为其他女孩子催她走,所以她才放过井筒。井筒用手指揉了一下眉间說:
「这根本不算道歉吧?那些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喔,果然是井筒!你怎麼会被女孩子包围啊?难道你其实很受欢迎吗?」
井筒所寻之人出乎意料地找上门来。他突然心跳加速,全身发热——九重就站在他面前。
「社、社长……妳好。」
「喔——你有沒有好好享受后夜祭啊?」
井筒的手臂受到九重轻拍,感到脑中一片混乱,甚至有一种诡異的浮遊感。
「社长!那、那个,我有话想要跟妳說!」
「喔喔!真巧,其实我也有事想跟井筒說啊!」
「原来如此。那个,我想說的是……妳說什麼?」
井筒听到出人意表的答案,困惑到了极点。九重高兴地用力张开双手,在人群中喊叫道:
「恭喜!井筒的別称终於決定了!」
「真、真的吗!?叫做什麼?请快告诉我!」
「呼呼呼,好吧,我这就告诉你,你要注意听喔!井筒的別称就是『月光微步』啦!」
「月光微步!」
真帅。
这个別称优美地回响在井筒心中。
「很棒吧?很棒吧?而且这別称还不经意地冠上凪凪『月之女神』的名号呢,我真是了不起!」
「是啊!社长妳真是了不起!啊,等一下?」
冠上月之女神的名号?月光?啊,这樣說起来,这別称根本就和月之女神一樣嘛。社长还是老樣子,不知变通啊。不过,她这点也很可爱就是了。啊,我干麼这麼心花怒放啊?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啦!可是,为什麼我的別称要冠上凪原的名号哩?我不是拒絕凪原了吗?难不成是凪原有跟社长宣告她对我还沒死心?哇哩,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那是误解啊社长请妳听我說啊啊啊?
当井筒陷入思考的无限回圈时,九重早已回到人群之中,不见蹤影。
「…………」
「你搞屁啊!」
舞台上,负责吐槽的人拍著负责装傻的人的肩膀叫道,周围传出一阵笑声。
「那A安捏啦啊啊啊!」
接著,井筒用比他们更宏亮一倍的声音大声吐槽。

「呼,总算结束啦。」
遊佐在舞台旁悠然說道,刈谷搖了搖头回答:
「还有善后处理要做,而且我们有义务要待到后夜祭结束才行。」
「啊哈哈!刈仔你这个人责任感真強啊。」
遊佐愉快地笑道。他配合舞台上乐团所演奏的音乐,单腳踏起拍子。
「对了,遊佐。」
「嗯——?」
「我觉得你好像特別关照神庭,难不成你是想——」
「刈仔,我最近经常在想,一个学生会长该具备的资质是什麼。」
遊佐一边踏著拍子,一边說道。
「我很喜欢这所学校。虽然校內的问题不少,但是它著重学生的自主性。」
「……你是在意御神乐吗?」
「呵呵,事情說出来就不有趣啦。」
遊佐的笑容变得深不可测,刈谷叹了口气回答:
「所以說,你是想——」
「啊。」
中村出现在舞台旁。她看到刈谷之后,立刻双手又腰大叫:
「刈谷同学,你在这裡干什麼?这裡只限关系人士进入耶。像你这种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表演者的一般学生,请不要待在这裡好吗?」
「喔,抱歉。」
刈谷坦率道歉,準备离开。遊佐在他背后叫道:
「刈仔,你带小鹤去玩嘛,现在场面很热烈耶。」
乐团的表演达到最高潮,学生们大力跳跃拍手。刈谷转过头与遊佐对看一眼后,露出微笑,遊佐则是露出更加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为、为什麼我要和刈谷同学去玩啊……」
中村责罵遊佐,可是她又沒有从刈谷身旁离开。刈谷对中村伸出手——
「中村。」
「干、干嘛啦!?我身为工作人员之一有责任和义务要督导执行部的工作根本不会有空跟你一起去——」
「辛苦妳了。」
刈谷說道。只是,不知道中村到底有无在吵杂的音乐声中,听见他說的话。
中村抬头看了一下刈谷,接著立刻別过头,喃喃說了几句话,並且把插在腰上的双手放下,然后——
牵住刈谷的手。
两人走向越来越兴奋的学生之中。遊佐目送他们的背影,一个人就地坐下喃喃說道:
「不。如果是我,事情不会那麼顺利的。」
后夜祭更加热烈,让所有人两天来的校庆回忆尽情昇华於夜空。
果然还是戴眼镜比较舒服。
凪原从教室的窗戶向外看,在心中如此感受著。尝试改变固然很好,但是保持自我也是一件好事。可是,因为有些事情要亲身尝试之后才会发觉,所以她对自己的改变並不后悔,甚至还心存感谢。
下课钟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班上四处传出充满解放感的叹息。凪原也把教科书收进书包,準备回家。
「凪凪,回家时要不要顺便去逛一逛服饰店啊?我昨天看到一件超——可爱的衣服喔!它一定很适合妳!」
山田等人笑著走过来。她们似乎还在继续实行「改造凪原大作战」,前阵子还說要介绍男孩子给凪原认识,不过凪原很客气地拒絕了。
「一起去嘛!就这樣決定啰!」
一位同学拉住凪原的手說道。凪原露出微笑,說出好朋友的名字:
「对不起,我今天要去找小爱。」
虽然周遭同学失望地抱怨她不去,可是凪原沒有为此而显得狼狈。她再道了一次歉,对方也很干脆的回答:「沒办法,下次再去吧——」后离开凪原。
凪原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找到他的背影。他正在窥视隔壁教室,想必是要在找和他属於同一个社团的朋友吧。
凪原注视了一下他的背影与侧脸,然后急忙前往玄关。今天她要和爱一起欣赏「雷之女神」在校庆时表演时装秀的影片,还有爱前阵子借来的有趣DVD。
「凪凪,给我站住!」
三岛从背后飞扑上来。她鼓起腮帮子,不高兴地說:「妳怎麼可以丟下我先走呢?」
「真真,妳今天不是要参加社团活动吗!?」
「啊哈哈——其实我被处罰一週內禁止参加社团活动。因为我在校庆前一天和阶梯社的人一起参加比赛的事被社长知道了。」
「啊,原来是这樣……」
「对啊,所以我现在沒事可做。」
三岛笑著說道。
「让我也跟凪凪一起去玩嘛。」
「……可、可是,我今天是要去小爱的家喔?」
「这樣子啊——我好像从来沒去过她家耶。她会让我进去吗?」
三岛轻抚脸颊装出烦恼的樣子。凪原被她逗笑回答:
「沒问题的啦,小爱一定也会很欢迎妳。可是,如果妳說『雷之女神』的坏话,我们就要把妳赶出去喔。」
「啊——凪凪好兇喔!我不会乱說话啦——」
两人一边嘻鬧一边向前迈步。說实话,凪原还是有点不习惯表达意见。但是,原则上她已经能夠很自然地由自己开口跟三岛交谈。同樣的,三岛在凪原偶尔說不出话的时候,也会慢慢地等待凪原,不会自己随便开口。
那对凪原来說,是感觉非常美好的「片刻]她感觉现在和三岛的关系,已经知心到足以让她怀疑以前的友谊是否太淡,同时她也觉得三岛终於正视了真正的她。
这一定是因为——
「唔——啊——」
「校庆结束之后,你就一直无精打采的啊。」
「唔喔……」
「告白失败有什麼关系,反正还有下次机会啊?而且你得到了別称耶。我也好想快点有別称喔。」
「咕啊呼……」
井筒抓著幸宏的肩膀,一边有气无力的向前进。老实說,幸宏也搞不清楚状況,他想知道到底现在自己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场?
「嘎唔嘎……」
井筒一直发出让人难以理解的怪叫声。幸宏虽然觉得很烦,但是他並沒有使力把井筒的手从肩膀上甩开。话說回来,幸宏的体格不怎麼结实,给人的印象也沒有相当精悍。仔细一想,幸宏离井筒的理想其实还颇有一段差距。
「……啊——我现在真厌恶我自己。」
「怎麼了?你又干了什麼好事?」
「我跟你說喔——」
他这种会在无意间說出狠话的纯真个性,也和井筒所期望的不同。
「可是,如果我說出来……」
「什麼啊?你干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自言自语?」
「我以前有想像过。」
「想像什麼?」
「理想的朋友。」
「什麼?」
幸宏反问道,井筒故意干咳一声继续說:
「所以說,就是理想中的朋友嘛。」
「是喔,那是怎麼樣的人?」
「首先要是个聪明人,而且擅长运动;是个男子汉,可是說起话来又很风趣。再来,他必须个性善良,对待異性时要很硬派才行。」
「呜哇,真是简单易懂的理想啊。」
「……然后啊,他会是一个肯跟我当好朋友的人。」
「他不必跟我一樣高调,我只希望他不会因为我的个性古怪就讨厌我,我有时候就是会不经意的去想像这种理想中的朋友。不过你別误会喔,那是我小学时候的事了,现在我当然不会去想这些!」
井筒急忙解释,他不想希望自己被当成天天在妄想的小鬼。
「我知道,不过……我想不论是谁,都有跟你想像过类似的事吧?」
「你也想像过吗?」
「嗯——有啊。」
「……这樣啊。」
井筒使力抓住幸宏的肩膀說道,幸宏不禁发出哀嚎,让他听到之后再度笑了出来。
「然后我刚刚很厌恶自己。因为我刚才在一瞬间,沒来由地把你拿来跟我理想中的朋友相比,对你感到很失望。」
「你太差劲了吧!」
「所以我跟你道歉嘛,歹势歹势。唉,我真的是应该要成熟一点,我不该对你追求那种理想啊。」
「……我已经不把你当朋友了啦。」
「不要这麼不高兴嘛。」
井筒笑著轻敲幸宏的后背。幸宏虽然面露不满,不过也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啦,这种事情就是我们要互相妥协。」
「沒错沒错,我也经常忍让井筒啊。」
「什麼?喂,你有话就直說啊,我在这听著哩?」
「抱歉,我不想說,因为說来话长。」
「你讲话真不客气耶。」
他们一边互相斗嘴,一边走向社办。井筒在不知不觉中,摆脫了灰暗的心情。
原来如此,我想这是因为——
因为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的关系。
凪原拿出自信向前走。即使她和大家不同,也不再觉得畏惧。
井筒有时会倚靠他人,因为他已经沒有必要再单打独斗过日子。
虽然这和他们的理想不同,虽然他们还是有许多不满。
但是他们终於可以渐渐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看来,这个世界……
其实是可以让人——
愉快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完
后记
V氏的住家附近开了一间贩卖超能力的商店。V氏看在开幕大特卖的份上,购买了一种超能力。他迷惘了很久,最后決定购人一种叫做「心灵感应」的超能力。这种能力似乎能夠让人在不开口的情況下,和其他人对话。
V氏回家之后,立刻对友人使用了心灵感应,可是对方卻一点回应也沒有。不管V氏如何认真传达意念,对方就是毫无反应。V氏觉得很奇怪,打算跟店家抱怨,於是他这次改对店家使用心灵感应。但是,他卻只听到「对方现在无法回应心灵感应」的声音。V氏一气之下,直接跑到店面怒罵店长。
「真是对不起,是我们的工读生沒有跟您說清楚功能。」
店长一边低头赔罪,一边說明真相。原来,「心灵感应」能力必须要双方都持有才能夠使用。如果想要使用心灵感应跟友人对话,那麼友人也就必须要购入「心灵感应」的超能力。
V氏理解之后,立刻跑到友人的家中,告诉他店长所說內容。然后,他劝說友人购买「心灵感应」的超能力。
友人一直靜靜地听著V氏說话,但是V氏說完之后,他只是冷冷地回答:
「那种超能力,跟手机有什麼两樣吗?」
各位午安,我是櫂末高彰。一口气。就是拚这著一口气,我把短篇故事写进来了。这篇短篇故事,並沒有特別的意义或必要性,而只是一种战斗。我想避免发生跟上一集同樣的事。就算页数只有一页再多一点,我也还是想要尽可能构思故事写作。虽然写出来的故事剧情古怪,但是我认为做这件事本身是有其意义的。我如此深信,就是这樣沒错,请各位也当做如此。
就这樣,本书写至第五集了,我很感谢各位。不过,我原本以为我差不多能夠适应撰写后记,但事实上卻还是一点都不习惯,真不知道该写些什麼。
因此,我想要在此写下我最近特別在意的事。我每天都会订下自己写作的目标页数,可是,当我在还沒有达成目标的情況下外出时,不知道为什麼老天总是会下雨。我觉得很奇怪,这可能是一种阴谋,說不定是编辑部让老天下雨的。各位老板,请你们要小心,「Fami通文库编辑部(註:本书日文版的编辑部)」有著可以在卫星轨道上產生雨云的装置喔。然后他们日夜监视作家,只要作家一拖稿,编辑部就会让老天下雨,妨碍他们外出。这真是可怕,而且这种干扰手法还很沒创意。
我看我大概会被罵吧。
那麼,在最后我要感谢担当编辑川崎先生,谢谢你,谢谢。甘福あまね老师,妳又要开始连载漫画了吧?谢谢妳,谢谢。短期间內和我在同一处一起打工的声优酒井香奈子小姐,谢谢妳为我的作品宣传,谢谢。各位朋友、认识的人、还有相关工作者,谢谢你们,谢谢。最后,各位读者,每次我都說同樣的话,真是抱歉。但是,真的很感谢你们一直支援我,谢谢。
那麼,我们有缘再相会。
二00七年 三月 櫂末高彰

插图者后记
这集井筒大活跃!
凪凪也大活跃!
请各位跟甘福一起
因为不断加热的阶梯赛跑而兴奋不已吧☆
插图是下一集会大活跃的水戶野。
巨乳万歲。
小小广告
我在手机上连载小学生漫画
可以从我的个人网页直接
连结过去~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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